Chapter 13 负责
回到别墅,乐无异飞迎上来,喜气洋洋地问欧阳少恭:“欧阳医生,你这次打算呆多久?”
谢衣的大脑还在琢磨乐无异的演奏,乐无异的病,以及安尼瓦尔到底向他瞒了些什么这些有的没的,暂时没心思搭理那个举着爪的小猴子,他在客厅挑个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二人聊天。
“明天就走。”
“那么快……”
“乖,我还有事啊。”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能不能多过来几次?”
“你家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总想让我过来?”
“欧阳医生,我很想你啊。”
“嘴太甜了,不真诚。你之前和别人都是这么说话的?”
“没有,那不一样。”
“你把他们都气走了吧?”
“才不是,那是因为我哥给的薪水太低了。”
觉得薪水相当可观的谢衣,修改计划表的手顿住:“……”
“信你才怪。”欧阳少恭捏了捏乐无异的鼻子,“药还在吃吗?”
乐无异扭头避开他的袭击:“嗯。”
“感觉怎么样?”
“太苦,太难喝了,有没有好喝一点的?”
欧阳少恭有一瞬的怔忪,乐无异见他没回话,拿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欧阳医生?”
回过神来,欧阳少恭拨开他的手,笑得很自然:“苦的话,加点糖。”
谢衣放下教学计划表,目光阴晴不定。欧阳少恭话语里有一丝迟疑,谢衣不清楚那意味什么。这位家庭医生说起话像是直言不讳,私下聊天对他有所提醒,就态度而言充满善意,但话里话外仍有所隐瞒,且不一定比安尼瓦尔瞒得要少。
他不过就是个被聘请来的家庭教师,和雇主有点昔日交情,又爱才惜才,兼顾谋生,这家有多少秘辛他并不需要了解。
就算情势风云迭起波涛诡谲,他一个钢琴教师,只要能让学生在琴技上更进一步,别人家就算出现战争,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需对自己的学生负责,其他概不关心。
正对上乐无异的目光,谢衣稳了心神,推推眼镜,故作镇定,弯起嘴角一笑。乐无异举起爪子,眼睛眯成线,朝他吐吐舌头,脑袋上一撮毛得意又淘气地乱晃。
吃药可配糖这事,连医生都这么说,就睁一眼闭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替那个怕苦的乐小少爷保守秘密。
欧阳医生在乐无异的诱惑下意志坚定,第二天说走就走,乐无异挥着小毛爪子恋恋不舍地送他,肉包挥着小猫爪子趴在乐无异脚上撒娇。
谢衣挑些左手略有难度的曲目,列给乐无异优先练习。钢琴课正常恢复,谢衣不难为学生,课堂上要求乐无异仅使用左手演奏。课的难度降低,对谢衣来说,起钉子的难度却丝毫未减。
心里苦得犹如吞下几百斤黄连,这埋钉子的演奏习惯到底是哪个老师教的?怎么能打得那么扎实?
乐无异这阵子非常乖,可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既不上蹿下跳,也不调皮捣蛋,连跟师长抬杠都少了很多,尊师重教,彬彬有礼,突然更像有钱人家有教养有礼貌的小少爷。
最令人欣慰的是,琴房的蚊子突然踪影全无,别说琴房,整幢别墅里都不见半只蚊影,就连谢衣偶尔出去散步,户外都很少见。
打从乐无异受伤后,蚊子就再没咬过谢衣。
Chapter 14 王子
秋色渐浓。
欧阳少恭离开后约半个月,乐无异手伤基本愈合,这段期间给他换药的一直是谢衣。
鞍前马后做事,谢衣不大情愿,家庭教师又不是谁的保姆。但他看见吉祥如意笨手笨脚的样子和乐伯帕金森症前兆似抖抖抖的手腕,觉得还是自己亲身上阵比较合适。
他有时会想,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指着那三位,还真说不上谁照顾谁,安尼瓦尔怎么就能那么放心。
最后一次拆掉纱布,伤口只剩很浅的白色印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本很早就不需要包扎,但谢衣怕乐小少爷自己没轻没重,又沾水又沾泥地打滚,就一直象征性地留一块在他手上,像个符咒一样,必要时给他提个醒,克制着小猴子好动的脾气。
警报解除,谢衣终于可以打电话跟雇主汇报一声。安尼瓦尔对乐无异受伤并不意外,说自己公司事务繁忙,这段时间来不了,让谢衣多照顾乐无异,并顺手加了奖金。
谢衣心情复杂地挂断手机,一回头就看见乐无异冷冰冰地站在身后。
“谢老师,我哥他不过来吗?”
不知道这孩子站了多久。这几天天凉,早餐时,家里其他人都加上了外套,乐无异只套一件长袖衬衣,又薄又透风,谢衣于心不忍。
“穿这么少,不冷吗?去套件衣服来。”
“我哥他不过来吗?”
像个古老迟钝的复读机,那孩子又说了一遍。
谢衣长辈一样搭着乐无异的肩膀,把他往卧室推:“你哥忙公司的事,过几天来,这两天这么冷,赶紧去套件衣服,感冒了你哥会心疼。”说着,拧开乐无异的卧室门。
乐无异住的明显是主人套房,独立卫浴都比谢衣那间宽敞明亮。谢衣把他推到衣帽间,不经意打量一眼,有钱人家小少爷的衣帽间豪华得怪刺眼。
退回卧室门口,谢衣带上门之前说道:“今天要弹完整曲目,我在琴房等你。”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巴洛克风格打扮的小王子来上课了,小王子棕褐色的长发放下来,自然地卷着,柔软地搭在肩头,礼服衬衣的领口和袖口上绣着金闪闪的繁花,闪得他眼都要瞎了。
如果第一天见到乐无异也是这身打扮的话,谢衣只会觉得这家全家都有病。
但是现在……
挺适合乐无异,挺好看的。
……
又看了好几眼。
……
学生的失望情绪谢衣不是看不出来,上课时候他分出一半心思,想哄一哄乐小王子开心。当日课程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乐曲里的钉子扎得谢衣差点昏过去,那感觉像是他赤身裸体在月光下滚钉板,别提多痛苦了。
“你今天要是可以调整好的话,晚上找首四手联弹,我陪你。”
谱架上摆着琴谱,着重标注力度符号,谢衣没指望这孩子一天就能把月光奏鸣曲演奏得像月光,而不是月光下的山路崎岖怪石嶙峋。所谓奖励也跟乐无异弹得好坏没关系,不管弹成什么样,谢衣都舍命陪他,这纯粹就是给他眼前挂个胡萝卜,让他有点努力的劲头和希望。
“真的吗?谢老师,晚上弹花之圆舞曲,怎么样?”
乐无异终于笑了下,云开月霁,皎洁晏晏。
谢衣晃了一下神:“可以,但这首我不是很熟,要再练习一下。”
晚餐后谢衣站在琴房门外,一门之隔的室内,琴弦上流淌着月光奏鸣曲。
琴音如水,从暗红色的门缝汩汩渗出,没过谢衣的脚踝,小腿,渐渐淹没至胸口。谢衣仿佛能想象到推开门时里面的景象,黑色三角钢琴琴弦震颤,旋律铺开一室,中世纪的小王子浸在月色下,修长手指在琴键上流畅起舞,小王子鼻翼漂亮挺拔,边缘浮着一层银色月光。
谢衣推门进去,随手关上门,不自觉地先笑了。
乐无异侧过头叫了他一声:“谢老师。”
谢衣整个人柔和起来,似夜间微凉的风,跋山涉水而来,穿过丛林草木,轻拂过绽开的花,最后落在柔软的面颊上。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无异,再给谢老师演奏一遍,好不好?”
Chapter 15 完美
要是知道四手联弹当奖励这么有效,何苦让自己的耳朵遭一遍又一遍的罪。
“你好像突然开窍了?”第二遍月光奏鸣曲演奏完毕,谢衣拍着手,坐到琴凳上,“PERFECT。”
乐无异垂眸,不动声色:“不能总是让谢老师担心。”
“关于你的演奏,我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你总会做得很好。”
再多的钉子,他也就是费点心力,多放点耐心在授课上,担心这种情绪从来都不该停留在演奏上。钢琴演奏的基础是肌肉记忆,能把肖邦幻想即兴曲当作普通练习曲完美演绎的孩子,别的作品都弹得无可救药,那得有多诡异莫测。
乐无异的演奏过于震撼,一时间,奇妙的感触在谢衣胸膛里铺天盖地,遮蔽掉许多他原本该注意到的事情,比如乐无异曲目完成度高时,并不会这么若无其事,又比如在今天之前,乐无异一直是“完美演绎肖邦”,但“别的一塌糊涂”的演奏者。
“谢谢。”乐无异在钢琴上爬了一串降E小调音阶,“谢老师,答应我的四手联弹,可以开始了?”
谢衣则以E大调音阶回应,笑笑:“当然。”
不同于平时上课,四手联弹首先要保证两位演奏者坐姿与位置合适,不然弹琴犹如械斗,你给我一胳膊,我回你一肘子,别扭极了。
乐无异牢牢占据琴凳中央,纹丝不动,谢衣调位置时只好紧贴而坐,隔着一层衣物能感觉到对方大腿的温度。谢衣觉得别扭难受,稍微回撤一点,不让他们贴得太紧。
乐无异看上去没有移动的意向,那就这样吧。
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圆舞曲不算什么高难曲目,一天背谱时间足够,晚上演奏时谢衣已是游刃有余,除却自我表达,还能分出一只耳朵细听乐无异的表现力。适应与磨合花费一点时间,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的配合已臻至对外表演的水准。
没有钉子。
直到最后一次完美展现,谢衣蓦然意识到,一直持续破坏乐无异演奏的七音符循环,从今晚一开始就没出现过。
“表现突然完美,是白天领悟到什么演奏技巧了吗?”
“完美吗?谢谢夸奖。”说话声音比平日低半调,语气中隐藏着张扬,乐无异轻咳两声,出乎意料地站起来。
他们坐得真是太近了,小王子上臂袖口的蕾丝花边,在主人起身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刮掉了谢衣的无框眼镜,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沿着谢衣的身体弧线,骨碌碌地滚到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眼镜的主人瞬间三米外人畜不分。
谢衣把琴凳往后推,试图弯腰低头寻找他的指路明镜:“掉哪了呢?”说着还想蹲下去,被乐无异拦住了。
小王子胳膊挡在谢衣的胸口,人却低着头:“对不起,掉到钢琴下面了,我来帮您找。”
三角钢琴下是空的,但要蹲一个成年人,还是有些为难。乐无异身高与成年人几乎一样,但较为瘦弱,他敏捷地钻到钢琴下面,从琴的这一头摸到另一头。
“这么难找?我感觉应该就掉在这里。”眼前一片模糊的谢衣忽然有些焦躁,指着脚下踏板附近。
乐无异又屈起膝盖,像个小矮人一样从另一头艰难地摸爬,避开钢琴踏板返回谢衣身边。
就在乐无异刚蹲到谢衣脚边时,谢衣听见了熟悉的,令人心惊的破裂声。
镜片碎了。
“谢老师,对不起,不小心踩坏了。”
虽说是道歉,但语气里稀薄的歉意几乎听不出来。抛弃几乎成粉末的镜片,拾起踩变形的镜架,放在琴凳的最边缘,乐无异不再保持半蹲姿态,变成了跪,膝盖磕在地板上,人挺起上半身,抬起头,望着谢衣的眼睛,又将目光转到他似乎有些薄情的嘴唇,那嘴唇血色不浓,泛着干燥的苍白。
小王子跪在钢琴教师的双腿之间,神态自若地拉开对方的裤链,手移到仅隔着一层布料的性器上。
“这样赔给您,可以吗?”
Chapter 16 抚慰
谢衣无比震惊。
“乐无异,你干什么?!”
他试图推开他的学生。
眼前一片模糊,乐无异半低着头,他只能看到毛茸茸的脑袋,近视滤镜下,头发边缘都是模糊的,小王子的身体和周围搅作一团。对于乐无异,他不敢下手太重,但又不能这么任其发展,他的学生修长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还在若有似无地,又逐渐加重力度地抚慰着他。
谢衣脑袋一片空白,随即发现自己竟然推不开乐无异!
乐无异一双胳膊纤瘦,借助身体的力量分别压住他的腿,头向下一探,避开谢衣伸来的手,反手钳住谢衣的反抗,强硬地将其按在琴凳上,随即另一只手飞速拨开最后一层布料。
最脆弱的部分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那只手圈着他,上下律动起来,手指在有节奏地轻轻按压撩拨,像在演奏一首世界名曲。
那孩子的钢琴练得太久,手指修长得如同世界上最精致的艺术品,就算他看不清,也能想象得出白皙的手指落在他身体上是什么样的。乐无异连做这种事都显得异常优雅,就像真正的王子那样。
可他又不是钢琴!
谢衣几乎怒了:“乐无异,住手!”
他另一只没被困住的手再次试图阻止这种以下犯上无法无天的行为,乐无异当即松开手,偏过头避开袭击,反手一扣,又把谢衣的另一只手腕锁在琴凳上不能动弹。
“你到底在干什么?!”
手腕同时被扣住,人被乐无异半个身子压在琴凳上,谢衣不敢直接站起来,怕把这孩子绊摔。粉身碎骨的眼镜碎片还散在地上,虽然镜片不是玻璃材质,但潜意识仍会为可能的流血而惊惧。乐无异还跪着,膝盖直接与地板接触,谢衣甚至不敢让他的学生移动半步。
“别玩了,放开!”谢衣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朝他大喊。
“嘘——谢老师,你想让他们都上来看你吗?”
乐无异终于抬起头,盯着谢衣的眼睛,就像盯着陷入陷阱,即将被捕食的猎物一样,缓缓地,笑了起来。
谢衣看不清他的眼神,单凭直觉,感觉到望过来那一眼里没有欲火,只有冷漠,痛苦,以及不顾一切。
紧接着,乐无异低头含住了他。
他惊呆了。
“你……你为什么要……?”谢衣再开口,呼吸已经急促。
乐无异蓦地停下来,谢衣暗自松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听见自己学生蛊惑的嗓音:“我只是想让谢老师舒服一点。”小王子换了更诱惑的声线,喑哑的嗓音里像藏着黏腻的欲念,“谢老师,你真的不喜欢吗?”
他的小王子伸出舌头,慢悠悠地由底舔到顶端,转着圈,笑得像诡计刚刚得逞的林间妖精:“谢老师,你硬了。”
Chapter 17 强制
谢衣内心一阵冰凉。
换成任何一个人,命门掌握在别人口中,都不可能保持冷静,何况谢衣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的弱点。
他没有爱过别人,不代表他没有人类本能的欲望。
他的欲望类似潮汐,有起有伏。青春期伊始,他能感觉到欲望如汹涌的大海,不会针对任何实质的对象,只是独自澎湃,潮来潮往,来自虚空的本能纯粹就是生理的,周期的,平白无故诞生的。
从第一次有欲望起,他每周自己为自己释放一次,持续至今,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的自然固定,甚至连当天的时间也几乎固定,他的身体一度适应这种周期,不受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一切的影响。
再过两个小时,谢衣就会如往常一样,把多余的欲望释放在手里,擦干抹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今天,他可能不会这么容易被困在这种上下不能的状态里。
乐无异为什么会挑今天?
将一切强制提前两个小时。
他被迫停留在他的小王子口中。湿润触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潮湿,温热,被缚,有限的约束,他的虚空陷于实质,他的欲望在痛苦中膨胀,崛起,不受控,也无从回头,于人前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隆隆潮声,惊涛拍岸。
乐无异再也藏不住他。
“谢老师,你就这么喜欢吗?”乐无异撑不住,退出时衔着一丝半透明银光,讲话有些含糊不清。
谢衣很难堪。
天生绝佳的腰身比赐予他一双大长腿,腿不自觉分开,于三角钢琴下敞开横亘。乐无异迟迟吞吐,他大腿肌肉紧绷,腰在颤抖,仅凭一点肌肉力量强撑坐在琴凳上。高度近视的眼睛离了镜片,什么都看不清,视觉失效,属于身体的触觉变得极度敏感,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不往乐无异口中送去。
他说不出话,呼吸粗重,甚至希望自己立即窒息。
乐无异歪着头,松开扣住他的手,双手从底部摩挲把玩:“谢老师,你需要多久?”小王子像个顽皮的小孩,朝着孔洞恶作剧般地舔了舔,“很久没有钢琴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给我送药来……如果他们上来,看见你这个样子……”恶劣的小王子故作沉思,又灵光一现,“不如,谢老师,让他们听你弹琴吧,这样他们就不会进来了。”
大脑乱作一团,谢衣几乎无意识地把琴凳悄悄挪前,身体更进一点,双手颤抖着,落在琴键上。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Chapter 18 维艰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旋律和缓,谢衣自腰部以下不由自主地颤抖,手腕紧张,乐无异还在以某个姿态持续给他加压,琴凳离钢琴很远,他只能把胳膊奋力伸直,以至于开场就弹错几个音。
乐无异深深吞进去,鼻子发出含混不清的两个音节。
谢衣听得出来,腾不出口的家伙在说:“错了。”
琴房隔音很好,加上钢琴在室内的混响,谢衣几乎听不见来自门外的声音,他担忧随时会有人上来找乐无异,心里越发急,可越急就越是艰难。他原本就不敏感,有时自己也要折腾半小时以上,乐无异被他撑得极度痛苦,总踩不到点,一点残留的理智让他保有仅剩的尊严,压着自己不肯前送,又要分一小半的神在不要弹错音上面。
谢衣从来没有狼狈得这么举步维艰。
第一乐章被谢衣弹了整整三遍,乐无异终于在演奏者喘息的轻微差别,和不同颤抖的频率下摸到一点点窍门,含着深吸一口,用喉管细细地摩擦着。
那一点细微的火种,终于燎原。
最后一个乐句的最后一个音,重得仿佛一块陨石砸下,琴身都在嗡嗡震颤。
谢衣喘息得不能自已,仰着头,双手死死按住琴键,腰终于脱离他的掌控反复向前送去,他只剩下本能,口中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乐无异手忙脚乱没有听清。
乐无异被呛到,挣扎着脱开他,咳得惊天动地。
大脑缺氧,理智接近全无,听觉独立告知谢衣,此时门外有人在走动!乐无异还在不停地咳,当他骤然回神,才意识到还有一部分羞耻到见不得人的身体裸露在外!
门敲响了,门外如意在问:“无异,怎么了?”
乐无异强压下咳嗽:“没事,喝水呛到了,药送我房间去吧。”
门外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说:“好的。”
凌乱思绪卷土重来,谢衣胡乱地理了衣服,全身已冷汗涔涔。理智归位,他寻回点作为长辈的态度,体贴地拍拍乐无异的后背,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让学生咳成这样的,正是自己。
他慌乱地给乐无异拿水,乐无异却已止咳,依然微微歪着头,弯着嘴角,眼神犀利地注视着他:“谢老师,我觉得我需要的不是喝水,而是漱口。”
情况异常尴尬。
后面的对话谢衣几乎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慌不择路地逃回卧室,门锁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一条离海的鱼一样躺在床上,身体无法动弹,大脑停止运转,意识随波逐流。
乐无异口腔内偏高的体温还残留在身体上,谢衣余光望向钟表,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原本属于他的时间。
头隐隐作痛,他狼狈地发觉,呼吸间甚至也掺杂了乐无异的味道,他的小王子那么好看,又那么恶劣。
而他竟然又硬了。
第二次。
只能自己完成。
Chapter 19 失忆
身体发泄完毕,理智重回谢衣大脑。
这一晚上太尴尬,他被他的学生按在琴房,而他甚至……
唉。
从身体到精神说不出的累,疲惫使他来不及失眠,睡着前脑子里冒出脆生生又很合时宜的念头。
要不,辞职吧?当他们家第五任钢琴教师的上一任。
这个情况,他对他的学生,负不了责。
第二天。头痛。
他的眼镜被踩碎了,前一天十分狼狈地逃回来,差点被台阶绊倒。他没顾得上拿镜架,但镜片都碎了,镜架拿回来又有什么用。
没有眼镜,他几乎无法正常生活,幸好他常年准备备用眼镜,不是无框的,戴上去像个老学究——他照镜子时那么认为。
心中不断地反省,整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究竟该怎么面对乐无异啊……
心好累。
突然,窗外有人喊他:“谢老师!”
!
谢衣一哆嗦,像被火烫了屁股似的冲到窗边,刚想拉开窗帘,脸就垮了——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对乐无异?
但人总要面对现实,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豁出一张脸皮,拉开窗帘,乐无异在窗下朝他兴奋地挥手:“谢老师,我去跑步了!拜拜!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一会儿还能见吗?先收拾行李吧,如果乐无异跟安尼瓦尔告状,他可能还要负法律责任——那孩子再怎么和大人一样身量,他也还是个孩子!还没成年!
欧阳少恭,这就是你提到的好孩子!
安尼瓦尔,这就是你口中的天才弟弟!
……
等等!
脑子里有一根弦,轻轻地拨了拨。
乐无异他是——生病了吧?不论按安尼瓦尔还是按欧阳少恭的说法,药都是治疗精神类疾病的,那么,乐无异真的是得了自己一开始所想的——抑郁症了吗?之前问的不清楚,那两位亦是神在在地回答他,没有一个人准确地告诉过他,乐无异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谢衣厚着脸皮去吃早餐,所有人都其乐融融,气氛和前一天完全没有差别。乐无异咬着一个蛋挞,盯着谢衣看:“谢老师,你怎么换眼镜了?”
谢衣:“……?”
装的?不记得了?失忆了?
“谢老师的眼镜昨天在琴房摔碎了吧。”如意小声地接话,“我今早去打扫的时候看到了,镜片都碎了,只剩下镜架。”
谢衣低头喝下一口咖啡:“嗯,摔碎了。”
“那要不要再去配一副?”乐无异兴冲冲地问。
“暂时不需要。”谢衣疑惑渐生,却仍不敢同乐无异对视。
行李已经收拾完毕,但谢衣觉得,就算要辞职,仍然需要一个听上去合理的借口,他暂时还没有编出来。加上乐无异的表现令人疑窦丛生,他想听听这孩子自己的解释。
钢琴课按时正常上课。
谢衣另拿了张椅子,离那孩子有十来公分远,如临大敌。
乐无异表情有点微妙,隐约觉得自己被谢老师嫌弃了,却没多说什么。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刚起两个乐句,前一天的回忆、尴尬与惨案一拥而上,在谢衣眼前走马灯回放。他捏着眉心,忍不住怀疑乐无异是故意的,但一曲下来,乐无异又埋了一手钉子,扎得谢衣头破血流耳根抽搐。
前一天不都弹得挺好的吗?怎么又回去了。
“无异,”课间休息时,谢衣试探道,“你昨天这首不是已经练熟了吗?”
乐无异疑惑又委屈巴巴:“啊?今天弹奏不行吗?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啊……”
谢衣又问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弹的四手联弹吗?”
“记得啊,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圆舞曲,谢老师和我合作超棒,一会儿要弹奏这个吗?”
谢衣摇头:“不,不弹这个,你还有别的要练习。”他又沉思了会儿,艰涩地问道,“那我的眼镜,你还记得是怎么碎的吗?”
乐无异茫然无措:“不是在隔壁的琴房摔的吗?”
表情不似作伪,他真的不记得了。
Chapter 20 马厩
幸好乐无异不是刨根问底型选手,谢衣小小编了个谎,说是隔壁琴房他也信了,倒是如意早上解释时并没有多嘴说什么,似乎也非常清楚乐无异这个失忆的情况。
下午钢琴课结束,乐无异难得地拉着谢衣,去别墅后面的植物园玩。
秋天的山野,晴朗凉爽,悠然自在。
谢衣警惕心极强地跟在乐无异身后,生怕又遭受什么突然袭击,虽然他确定自己绝不会再上这个孩子的当。
别墅附属的植物园挨着车库,有大约两亩地左右,种了花草果蔬,搭了葡萄棚,远处还建起纳凉亭,风格淳朴,植物园里没有建蓄水池池塘之类,不过谢衣注意到自动灌溉的水管藏在植株之中,想是地下另有乾坤。
乐无异拉着他去了马厩。
马厩里有一匹骏马,金色的毛发锦缎一般油光水滑,只有额头留着一撮红毛,显得十分洋气。乐无异拍拍骏马的头,骏马立即亲昵地蹭了过来。
“我哥之前送我的,我很喜欢,本来想叫它金宝贝的,后来发现它特别怕打雷,于是改叫他不要打雷了。”
不要打雷:“咴——”
同步率还挺高,挺配合主人的。
但是,“金宝贝”和“不要打雷”,这些名字是怎么回事?
乐无异眉飞色舞地继续说:“我哥说还要送我一匹马,我跟他说要红色的,因为小羽姐姐喜欢红色。”说完,脸上竟然有一抹不易觉察的羞涩。
谢衣:“……”
女朋友?喜欢的人?暗恋?这么说乐无异是个直男?哪个直男会对同性的老师下手?还那么……?
够了!这部分内容能不能当垃圾从大脑里清掉。
谢衣的头突然很疼,哄孩子也哄得有点敷衍:“送给小羽姐姐的马?”
后知后觉,听起来像骂人。
乐无异还是那一脸桃花相:“对,小羽姐姐对我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他突然殷切地抓住谢衣的胳膊,“小羽姐姐也住这附近,之前母亲在的时候说是……”小猴子的脸上隐隐泛红,“说是要让我和小羽姐姐订婚,但我,我,我还没跟她说过我,我,我……”
谢衣的头更疼了:“你喜欢她。”
“唉,”乐无异一低头,松开手,“一见她就紧张,说不出口。”
谢衣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乐无异抬头,目光灼灼:“谢老师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你不喜欢我吗?”
“……”谢衣觉得这孩子的对话涉及到小羽姐姐时,显然有点智商下降的迟钝,“我理解你说的喜欢应该是像你对你的小羽姐姐那样的,那样的没有。”
“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要有?”
乐无异被问懵了。
谢衣拽着他回别墅,一边走一边解释:“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有喜欢的人。”
哄孩子心真累,下次看到那个小羽姐姐,让她来哄吧。
Chapter 21 双重
关于乐无异的病,不能再拖了。
首要任务,谢衣得弄明白乐无异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是间歇性失忆症?还是别的什么奇怪的病?或者是几种精神类疾病的混合症状?不然哪天发病又抓着他搞东搞西吃干抹净,他实在吃不消法律的雷霆万钧。
上次欧阳少恭过来时强迫他加了联系方式,谢衣那时还觉得家庭医生过于多虑,甚至还暗自庆幸他来的时候乐无异没有发病,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教育能力不错又或者幸运值满点。
没想到栽了个大的。
但是这话要怎么问呢?
他又突然想到之前离开的几位钢琴教师……该不会……都是……
他想骂人!
乐无异你这个未成年的小兔崽子搞什么!
什么事情都能胡闹吗?什么人都能瞎搞吗!
打好包的行李已经拆了,他不走了,万一他走了再来一个钢琴老师被……他得收拾这小猴子兔崽子王八蛋。
欧阳少恭斯斯文文地问谢衣:“谢老师有空打我电话?无异出事了?”
“……”
谢衣心说你介绍的让我照顾的好孩子照顾了我。
欧阳少恭听谢衣没说话,笑了笑:“那就是出事了,这次是什么症状?”
“以前是什么症状?”谢衣反问。
欧阳少恭顺着信号把球踢回来:“精神类疾病,还能有什么症状?”
谢衣气得七窍生烟:“欧阳医生,我直说了,他是抑郁症,失忆症还是别的什么混合症?”
欧阳少恭还是不紧不慢:“你觉得呢?”
谢衣心说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然后他灵光乍现,异常笃定地回答:“都不是。”
“所以他这次是什么症状?”
谢衣捡能说的说了:“琴艺提升,性格变化,武力大增。”
“他还打人了?”欧阳少恭非常惊讶。
谢衣摸摸鼻子:“没有。”顶多反扣并锁了他谢老师的手腕。
“那怎么知道他武力大增了?”
“……”
欧阳少恭没等谢衣想出合适的借口,继续说道:“性格变化是正常的。他的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乐无异。”
这个答案,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
谢衣突然质问:“安尼瓦尔知道这件事吗?”
想起一开始安尼瓦尔同他说的话,这个回答决定了他是否需要重新打包行李。
欧阳少恭想了想:“他不知道。”
Chapter 22 捕鼠
谢衣的行李到底是拆了,或许是对乐无异的行为不满,又或者另有别的缘故,他也说不清楚。
拿抑郁症搪塞乐无异亲哥,对于欧阳少恭这个全科医生来说,显得分外勇敢。他说抑郁症在某种层面上好过精神分裂或者双重人格,是普遍存在、易于理解并接纳的心理疾病,而隐瞒的关键点是,乐无异的发病不常见。
据欧阳少恭说,安尼瓦尔并没见过另外一个乐无异,而其他人也只以为乐无异发病时症状为情绪变化,这显然也是抑郁症的症状之一。另有无法言明的原因是,突然跟安尼瓦尔说,你有两个弟弟,一个是乐无异,另一个也是乐无异,安尼瓦尔也迟早要疯。
谢衣从欧阳少恭那里要到前三位钢琴教师的联系方式,但准备联系时,稍稍犹豫。
他不知道乐无异给那三位教师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万一跟他一样,都是被未成年少年给那什么了,估计个个都会守口如瓶,套不出什么话。三位教师里,最后一位只来了三天的,看名字大概率是女性。
他想了想,打通这位教师的电话。
一个苍老的女性声音告诉谢衣,乐无异那孩子很喜欢她,但是太活泼,又总怂恿她骑马,她觉得自己身体可能跟不上,于是请辞了。
谢衣一颗吊起的心,放下了三分之一。
那乐无异为什么会因此发病呢?
欧阳少恭的答案是不知道。
据欧阳少恭描述,第三次生病时,乐无异变得特别沉默,是非常典型的抑郁症表现,吉祥有几次看见乐无异站在窗户前,差点跳下去,都是硬给救回来的。
晚饭前,谢衣攥着手机,站在卧室窗前,看着前两位钢琴教师的联系方式,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打电话。他对他的学生了解得还不够多,他需要听听乐无异自己的证言,当然,是另外一个,是那个……没事找揍的小兔崽子乐无异。
然后他就看见乐无异牵着不要打雷,在楼下溜达散步。
潮气四溢,抬头望天,红云爬过头顶,阴沉密布。
楼下吉祥如意在做晚饭,谢衣刚下楼,就听见嘈杂的“吱吱吱吱”声和震耳欲聋的“啊——”尖叫声。他循声奔去厨房,只见家庭成员伟大的英雄猫咪肉包三步并成两步飞身而上,一把按住肆虐的老鼠,沉重的身躯压得老鼠“吱——”一声,倒霉蛋在利爪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谢衣鼓了鼓掌,心里给肉包叫了声好,忙不迭去开门,让它把鼠尸拎出去。
英雄猫咪昂首阔步,叼着死老鼠走出门外,紧接着两眼放光,在黑夜中又搜寻到一个罪恶的身影,它甩开嘴里那具老鼠,辗转腾挪一跃而起,追逐着小小的黑影,冲着大门金属栏杆而去。
乐无异正围观这场一边倒的捕猎,突然想到什么,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慌张地朝肉包冲过去。
“肉包——!别追——!”乐无异力竭声嘶,像扑球一样,一头迎着肉包扑了过去。
剧烈的高频蜂鸣声突然嗡地响起,是谢衣第一天听到的那种刺耳的声音,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逃跑的小老鼠撞在金属栅栏上,直接被强烈的电流烤成焦炭。
天空打了一个雷,不要打雷惊慌失措地抬起前蹄。
雨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乐无异抱着猫躺在地上,距离金属栅栏只差了几公分。
谢衣毫不犹豫,朝乐无异狂奔。
Chapter 23 吹发
卧室里飘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香,一大一小并排坐在床上。
大的是乐无异,套着家居服,两条大长腿斜搭在床边,脑袋上挂着蓝色花纹毛巾,懒洋洋地抬着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还滴水的头发。
小的是肉包,包着条橘黄色毛巾,谢衣按住它,干净利落地给它擦掉身上多余的水分,肉包舒服地喵呜了一声,呼噜呼噜,那意思似乎是“伺候得舒坦,赏”。
看在你今晚英勇作战和差点牺牲的份上,放你一马,谢衣心想。
原本这活不归他管,他是家庭教师,不是保姆和铲屎官,但此时客厅里鸡飞狗跳吵吵闹闹,他明哲保身,躲到乐无异这里,算是见机行事的避难。
一个小时以前,他把乐无异从别墅大门前面连汤带水地捞回来,捞时连滚带爬,将一人一猫带回别墅,短短几步路淋了个泥点洗浴透心凉,连他都这样,别说在地上打过滚的乐无异和捕鼠小能手肉包同学。谢衣冲完澡把自己拾掇干净,与此同时,客厅又爆发了意料之中的争吵,似乎是晚饭制作过程中出现矛盾,跟被肉包按死的老鼠有关。这次不只是单向争吵,谢衣甚至能听见如意的小声反驳与抗议。
餐厨进鼠,确实相当恶心人,恶心到全家跟吃了火药桶一样暴躁。
唯一能镇得住吉祥如意的乐伯不在别墅里,冒着大雨去安顿不要打雷和后院那些黄瓜茄子喇叭花。
这么混乱的一个晚上,所有人甚至都还饿着肚子,谢衣放轻脚步想去弹琴缓解一下从生理到心理的不适,沿着走廊溜到一半,被乐无异一句“谢老师”叫得心思七上八下,转而进了他学生的房间。
于是他成了肉包的专属发型师。
刚洗完澡,乐无异皮肤透着亮,晶莹湿润,看上去是超级乖宝宝一枚。
谢衣扒拉着肉包,离着乐无异两米远,不动声色。
乐无异擦完头,毛巾随手往床上一扔,仰着头拉伸着肩膀,脖颈勾出了漂亮弧线:“谢老师,我觉得你这两天好像有点讨厌我?”
谢衣继续蹂躏肉包:“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发生什么事。”
谢衣的蹂躏似乎突然有些过火,肉包嗷呜一声钻到乐无异怀里,躲起来了。
谢衣把两条毛巾捡回浴室,举着拥有圆滚滚大脑袋的电吹风,从浴室探出半个头来:“肉包,吹不吹?”
肉包:“喵呜!”一缩猫脑袋,不吹。
谢衣看了看乐无异,冷静了一会儿:“无异,你呢?”
乐无异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别清亮,点了点头。
谢衣找了个室内插座,胳膊几乎平伸着,隔半米远拎着电吹风给乐无异吹他的一头秀发。
棕褐色的头发又软又细,头发也有点过分的长,热风一吹总有不老实的头发往谢衣脸上飘,洗发水的茉莉香,热烘烘的刺激得他鼻尖发痒,只好时不时偏头避开。
谢衣一边摇着电吹风,一边问乐无异:“你家的大门为什么会带电?”
“主要是这里偏僻,防一些野兽,兼顾防贼。”
“谁来控制?”
“一般都是乐伯在管,定时启动定时关闭,下雨时会关掉。”
谢衣又吹了一会儿,吹到头发仅有一点点微润的潮气,停了电吹风:“好了。”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只有肉包的小猫爪子扒着乐无异微微动了动。
眼前他的学生被水汽浸染过的侧脸,像蒸笼里刚出炉的水晶糕点,又透明又清香,散发着一股无辜的味道。棕褐色的头发散在肩头,软软的手感极好,谢衣愣了愣神,连撒手都迟了几秒。
“谢老师,我总觉得你这两天特别讨厌我,离我越来越远。”乐无异的声音变得很轻,听起来有点被辜负的委屈,“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
谢衣轻轻地顺了顺他的头发:“没有,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别多想。”
“担心我什么?”
担心另一个你伤害这一个你。
但这无法开口。
肉包倏地钻出乐无异怀抱,一骨碌跳到地上,后爪挠了挠脸,歪着脑袋看着他的主人。乐无异站起来,转过头定定望着谢衣,表情里涌上异样的欣喜与疯狂,交错的感情像未画完的水彩画上洒了一杯水一样慢慢扭曲。谢衣还在思索如何回答,因此迟疑了一秒,那孩子像风一样迎了上来,吻上他的唇。
窗外电闪雷鸣,此时一个滚雷震彻云际,隆隆作响。
棕褐色头发在谢衣眼前飞旋而过,像沙海的沉沙被旋风卷起,像沉寂的死水滚起了漩涡,带着决绝的破釜沉舟,与死不悔改的孤注一掷。
说好的再不会上当,又食言了。
Chapter 24 欠揍
那嘴唇又湿润又柔软,还带着少年的炽热与不甘。谢衣头向后撤,乐无异的舌尖穷追不舍,撬蚌壳一样奋力地撬他的唇缝。
“够了!”
谢衣举着炮筒一样的吹风机,抵着乐无异的肩头,把他送出一米之外。
还算客气,没有按下开关。
乐无异微微挑着眼睛,戏谑地看着谢衣,随即坐下来,一条腿挑高勾起落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半个身子斜坐,头发在耳后悬空垂落一半,脖颈也露出一半来,白瓷胎一样隐隐约约,慵懒得漫不经心。
“今天谢老师还有余力推开我,果然是我亲的还不够让你舒服。”
“乐无异。”
“嗯?谢老师有何指教?”
“你,真的是乐无异吗?”说完,谢衣拔掉插头,放下吹风机,抱起肉包扔出门外,随手带上房间门,态度镇定自若,笃定眼前的人不敢下黑手。两次中招都是偷袭,他如果正面反击,三下五除二就能把那孩子撂倒,无论如何也轮不上那熊孩子再次对他实施图谋不轨。
门外还在吵架,但门一关,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外面一切变得与他们无关。不想听外面吵架还在其次,主要是谢衣心生火气,暗自把动手收拾兔崽子乐无异这件事提上日程,收拾需要一气呵成,留门留把柄等兔崽子接受外面援助这种傻事不能干。
“原来,谢老师这么想和我独处啊。”乐无异眯着眼睛,喉咙里滚出柔软的声音,像一只小狐狸。
“对啊,你觉得我现在想做什么呢?”
“把我揍一顿?”熊孩子确实笑得很欠揍。
谢衣前进两步,抱着胳膊,笑眯眯的:“你猜对了。”
乐无异换个坐的姿势,身体坐直了,警惕地看着谢衣:“谢老师,你不敢。”
谢衣活动了下手腕,又走近两步,压着乐无异的下巴:“你说我敢不敢?”
“……”
乐无异不自觉吸了半口凉气,又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一退,双手极力撑着不让自己摔倒在床。
谢衣贴得更近,按住他,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你哥说把你交给我了,教成这个样,我怎么交差?”
“谢老师,你要干什么!”乐无异的语气迸裂出一丝惶急,谢衣听了心下暗自发笑。
不是很能耐吗?这会儿知道怕了?
谢衣起身,抽起吹风机,双手扯平电源线,乐无异见状急慌慌向后逃,一翻身就被谢衣扣住双手手腕,半个身体按死在床上,冗长的电源线顺手把乐无异手腕缠在一起,谢衣打了个绑人专用死结,而多余的吹风机又塞进乐无异绑在一起的双手里。
谢衣声音低沉,压着怒火,贴着乐无异的耳边说:“拿着。”
熊孩子乐无异背着手,头发散乱,反扣合绑的双手里捧着个吹风机,像举行什么献祭仪式似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乐无异当机的大脑终于回过神来,双手疯狂挣扎,想扯开电源线,但无济于事,他又朝谢衣耍起各式扫堂腿等不伦不类的功夫。谢衣一一避开,提着活蹦乱跳的熊孩子进了衣帽间,闪身避开乐无异的突然一击,从衣柜里抽出一条腰带,一脚带倒造反的熊孩子,在他落地之前伸手从后背捞了一把,拿着腰带的手顺势兜住膝盖窝,给他稳稳地放倒,双腿一压,把乐无异下半身也焊死在地板上。
腰带是布艺的,小王子那一型同款,又软又长还相当华丽,非常适合给脚踝打个绝美蝴蝶结。
乐无异手脚全捆五花大绑,躺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气鼓鼓地瞪着谢衣:“我要喊了!”
“你喊吧,我刚才听见他们都进厨房了,晚饭有着落之前,你暂时没有挣扎余地。”
“我真的要喊了!”
“喊吧,我会跟他们说你现在情绪变化极大,有暴力倾向,对我发出袭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出这种状况,放心,他们会信我。”谢衣无所谓地看着乐无异,活动了下手指,“而且我也不在乎教你这份工作了。”
乐无异雷劈过似的怔怔地望着他,像撒了气的气球一下子蔫了,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谢老师,你到底想要什么?”
谢衣蹲下来,挑衅地问:“你真不喊吗?”
“……”
“为什么不喊?”他更近一步。
乐无异歪过头,闭上眼睛不再看谢衣。
谢衣站起来,冷静地注视着这个小混蛋的一举一动。
“谢老师……你刚才还不是说你不讨厌我吗?”乐无异终于没忍住,颤抖着双唇开始低低呜咽,“为什么连你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