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gc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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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8.7万
关键词:乐无异猫化,种田文,小甜文
排雷预警:无
(一)
小镇上有一间包子铺。
就在窄窄的河渠南边。来客得沿着弯弯的月亮桥下去,顺着被雨水浸得乌黑光亮的青石板路走到底,抬头一看,便见得着“谢记包子铺”的破旧幡旗了。
铺子的老板姓谢。镇上的人出门都要打这儿过去,所以来来往往便招呼一声:“谢老板今儿真早!”
彼时天光熹微,还剩了一点夜里寒气没跑干净。谢老板站在铺子里,正忙着把白白嫩嫩的包子一个个往蒸屉里摆,带着米面糯香的热气在他身边腾腾地滚作一团。于是眼神不太好的谢老板听着声音是个姑娘便说:“应该的——你比昨天还漂亮了!”若听声音是个小伙则答:“好走,今天一定是个走好运的日子!”
无论是邻家卖斗笠的老头还是东家的胖小姐,都笑眯眯地走了。
有时候也来一些小妖小怪——从山上溜到镇上避雨的松鼠或者从犄角还没长全的小鹿,化了人形,在门梁边上怯生生地问:“老板,有没有素包子呀?——要甜的,热的。”
想了想又小小声地补一句:“我用山里的蘑菇跟你换好不好?——或者我去年换下来的角。”
谢老板把蒸屉一揭,桂花的甜和芝麻的腻扑了满脸,小妖精瞪圆眼睛,嘴巴边长长的胡子都藏不住了。
一来二去,谢老板便成了这镇上人缘最好的人。
谁知道人缘最好的谢老板最近也有了发愁的事情。
初春清晨一场雨过,天将将放晴。天上的云中君觉得冷,便偷偷溜到镇上来,拿了谢老板案上几块发好的面,往身上一贴,光光净净的天空便多出几朵棉花糖似的云。
不大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于是那几朵云也悄悄散了,只留下松软熟透的包子香气。铺子面前叽叽喳喳来了一群穿着百家衣的小孩,不足二尺二的梨木桌高,嚷嚷着吃了十个玫瑰豆沙包子,十个桂花包子,十个芝麻白糖包子,却捂着肚子说疼,不给钱倒也罢了,却偏偏赖定是铺子老板不安好心,给他们拿隔夜的包子吃。
正在铺子里面忙活的谢老板听到动静,仔细一瞧,总算看出来,原来哪里是什么小孩子,分明是一群变了人形的灶头小鬼。
灶头小鬼不稀罕,现了形就跟炉灶里面的煤炭一个样,胆子小又不害人。听闻哪家哪户有好吃的,便叽叽喳喳往人家里去。也不知与那灶王爷老儿有什么亲戚干系,都好吃甜的——可是人家灶王爷腊月廿三吃过便走,没准儿还在玉帝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保你来年平安顺遂;这群小鬼倒更贪,吃霸王餐还赖着不走,直到找到下一家为止。
一时间一群小鬼在原地哭闹着打滚,显见谢老板的包子实在合心意,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赖上了。
向来笑眯眯的谢老板这会儿愁眉不展,再这么下去,生意可都没法做了。
于是他只得一挥手:都给我去炉子里!
还在撒泼打滚的小鬼们听得老板应允,哗一下全变作乌漆抹黑的小煤球,排成一排,咕溜溜钻到谢老板的炉灶里面去,就这么安家了。
(二)
炉子里面住了这么一群小鬼头,没一刻得闲,偏偏还喜欢叽叽喳喳聚在一起讨论“今天谢老板发的面没有昨天好”“明天我还要偷上次吃的豆沙馅”——谢衣就站在外面,仿佛当他听不到似的,实在嚣张。
好在最近连连下雨,镇子上的人便犯懒,晨起都来这里吃包子喝米粥。铺子的生意不错,包子卖得快,才没让这群灶头小鬼偷到油头。
小鬼们不干了,在炉灶里面哼哧哼哧跺脚出气,炉火反而烧得更旺了,包子便一屉一屉地出炉。
谢老板觉得它们烧火有功,笑眯眯地分了包子过去:“你们明天也替我烧火,我便给你们吃的,这个交易划算不划算?”
小鬼们吃得开心,点了点头,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他们灶头鬼向来只吃霸王餐,哪里能自降身份,与人做交易?
谢老板这人着实可恶,连我们都吃了大亏!
打烊的时间到了,谢老板把蒸屉一件一件收起来。他走得急,刚刚转身,就听到脚边一声拉长声音的恹恹叫声——喵!
谢老板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边盘了一只虎皮橘花纹的小猫,方才被自己一不留神踩到了尾巴尖尖。
猫抬起头来,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盯着谢衣,圆圆的脸上几根细细的胡子疼得发抖,气势汹汹冲他喵喵叫了好几声。
谢衣看它浑身脏兮兮,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想必是哪家的猫玩累了避雨,于是心中觉得愧疚,将案台上剩下一个热乎的豆沙包拿给它。
猫凑上来舔了舔包子皮儿,又怀疑地瞧瞧谢衣,生怕面前这个玩意儿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小的灶头小鬼探个头出来,生气起来,这个包子它想吃都吃不到,区区一只猫竟然还敢挑!
猫看了一眼炉灶口上气急败坏的小鬼,干脆转过身去,背着它一屁股坐下,小心翼翼地吃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饿太久,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竟然很快被吃完。
谢衣正想离开,就见它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嘴巴,一块饼似的往地上摊开了去。
探头张望的灶头小鬼们顿时叽叽喳喳闹腾了起来——
“哎呀哎呀谢老板的包子有毒!”
心生愧疚又莫名其妙的谢老板就这么把它抱回了家。刚刚进了家门,刚才还有气无力的猫一下子来了精神,窜下去东看看西走走,大约是觉得这屋子还算满意,回头冲谢衣叫了一声。
这猫儿实在脏兮兮,趁着西晒时分还有几分暖意,爱干净的谢老板拿了一个木盆去院子里,挽起袖子要好好给它洗个澡。
谁知刚刚还病恹恹的小奶猫一碰到水跟活要命似的,可怜巴巴恨不得贴在谢衣手上,惨叫连连。
谢老板不解风情,把它翻过来,咦了一声:
“原来是只公猫。”
被拎在手里的猫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似的,顿时挣扎起来,哗啦啦溅了谢老板一脸的水花,沾了点皂沫沫的胡须抖啊抖,湿漉漉的脸上只剩一双金色的眼睛,气鼓鼓瞪着谢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侮辱。
一人一猫在院子里像是打了一仗,就连嫌外边冷的灶头小鬼都忍不住跑出来凑热闹,排成一排站在谢老板的石磨上,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谢衣满身满脸的水珠子——也不知是不是在暗地里窃笑!
洗干净过后的猫干干净净,鲜嫩的虎皮花纹看着便鲜美可口,却还是不搭理他,拱着背,只剩尾巴晃来晃去。
谢衣打量着刚从它脖子上取下的红绳,上面还套着一只小小的金锁,他拧着眉头认了半天,原来是乐无异三个字。
奇了,还是一只有名字的猫。
谢老板盯着它的屁股想。
(三)
第二日,镇子上的人发现谢老板的包子铺没开张。
渡口的赵老汉说,谢老板一早便四处打听有没有哪家丢了猫——你可没瞧见,他肩膀上趴着的那只猫,任人怎么走路,爪子都跟粘着了似的岿然不动!
那是只招财的猫哩!月亮桥上替人看相的孙家老太也这么说,眼睛圆溜溜的,天庭饱满,一张脸圆圆滚滚,是少见的“金眼麒麟富贵橘花猫”——一准是只有福气的猫!
听了这话,绸缎铺钱掌柜有两分心动,盘算要将这猫拴在自家铺子门口,乐呵呵跑去找谢老板说是他家的猫,谁知回来的时候左脸三道血痕,右手两道牙齿印,甭提多狼狈!
后来肉铺老李也登门,说自家铺子耗子太多,既然谢老板不想养,不如给了他。屠户杀业重,有猪杀猪,有鱼宰鱼,一只蚂蚁踩了也要辗两下,刀下多少冤魂,隔了两丈远都嗅到身上不怀好意的血腥气。谢老板哪里敢把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奶猫给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绝,肩膀上的猫就龇牙咧嘴,尾巴炸成三倍大,挥着爪子将他赶了出去。
可是人被赶走两拨,也拦不住谢老板还是不想要它。
谢老板想啊想,想到了东家善心的胖小姐身上。
连着第三日清晨,大伙发现谢老板的包子铺还是没开张。
原是谢老板昨日与东家小姐商量好,今天要把猫给她家去养。
镇上的人一听,便拍手说好,莫看东家有钱有地,却不做歹,平日开学堂请先生,旱涝年间开府赈灾——一家上下实实在在都是热心人,一只猫保准十天半月就能养得像谢老板的包子一样白白胖胖!
可是偏偏到了傍晚,谢老板回来的时候,肩膀上还是趴着只猫。
猫捂着脸不让人瞧,大伙儿凑近了仔细一看,嗬,捂着脸也认得出,这不还是早先那只吗?
这一问,谢衣才说出原委。原来别瞧着这只猫爪子利还会炸毛,胆子却小得跟耗子似的,刚刚一进了东家的门,就被拴着狂吠的看门狗吓得钻到了谢衣的袍子里面,瑟瑟发抖不肯出来,哪怕东家小姐拿着绿豆糕、白云糕、豆沙酥和炸糖球轮番上阵,也像遇见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谢衣不松爪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谢衣,好像一眨眼就能滴两颗金珠子来!
谢老板这下可是一筹莫展了,只得勉强带着猫回去,在堂屋铺了个小小的窝,一边打算如何安置。
猫乖乖窝在佛龛里面,和长胡子肥耳朵的灶王爷挤在一处,也不出声,琥珀似的眼睛看着谢衣,不知在想什么。
结果第四日一早,谢老板在堂屋转了半天,却没见着猫。
他四处找了又找,最后倒是在供财神的佛龛后面发现一对没藏好的耳朵。他叫了两声乐无异,那对耳朵便应声耷拉下去。
谢衣只好把包子放到佛龛面前的案几上,自己转身走出去了。
稠厚的香气便跟听了谢老板的话似的使坏,直往它的鼻子里面钻;透过热乎的包子皮儿都嗅得到里面裹着的芝麻白糖的甜腻。
须知才出锅的包子和案板上的腊肉、别人碗里的米饭一样,是最好吃的。
于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猫探个脑袋看了看,小心从佛龛后面踮着脚走出来,刚一抬头便看到谢衣站在门边,吓得腾地缩了回去。
半晌又伸个脑袋出来,见人还在原地没靠近,便卯着胆子往前走两步。
又两步。
再两步。
又三步。
再五步。
就在它挪到盘子边上开始吃包子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在了背上。
还没来得及逃,谢衣便捋了捋它背上沾了灰的毛,慢慢开了口:“你暂时, 就留在这里吧。”
于是谢老板在收留了一窝赖着不肯走的煤球之外,还收留了一只赖着不肯走的奶猫。
煤球精是人见人厌的灶头小鬼,除了生火就只会偷吃包子,还爱在背地里说谢老板的坏话。
猫有一双招财的眼睛,怕冷又胆小,最怕的是尾巴尖尖被踩,爱吃谢老板的包子,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乐无异。
灶头小鬼赖在炉灶里,小奶猫赖在灶台上。
(四)
谢老板的包子铺重新开张了。
开春过后的雨淅淅沥沥没停,太阳也懒洋洋拉着厚厚的云当被子。月亮桥下面的水涨了足足二尺,莫说犁地撒种,就连炉灶里面都是潮气。倒是多亏了里面住着一窝讨人厌的小鬼,谢老板蒸包子的炉灶每天才能顺利生起火来。
这雨一下下过了谷雨,快立夏了才停。
日头渐渐暖和起来,小河边的杨柳抽出新绿,恼人的柳絮飘呀飘,仿佛长了腿往街角的包子铺飞过来。
据说能招财进宝的小无异趴在屋顶瓦片上晒太阳,听到屋檐下谢老板阿啾打了好几个喷嚏,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露出一线琥珀似的眼睛,喵呜几声摆摆尾巴,不一会儿柳絮便转了弯,绕开包子铺往别的地方寻好吃的去了。
忙里忙外的谢老板没留意到这个小小的变化,他现在除了要应付这炉灶里面一群喂不饱的小鬼,还有一只猫要养活!
每月初九都是赶集的日子。到了四月这天,镇上热闹得很,来往的人都到谢老板的包子铺歇脚吃饭。午后集市散了,包子卖得一个不剩,谢老板才记起自己还没吃,但面前的案几除了散落的面粉便只剩蒸屉里面没跑干净的包子香气。他收了幡旗铺子,正要熄炉子的时候蹲下一看,才发现不知道跑哪儿去的某只猫竟然在炉灶肚子里面,滚了个一身麻黑。
再仔细一看——不得了,还在和里面的小鬼打架!
炉灶滚烫滚烫的,虽是小了点,里面可是灶头小鬼们的天下。小小的一只猫不敌围攻,别看落了下风,气势倒是不输人,它这里刚刚要伸爪子糊过去,就被谢老板两根手指一夹,拎着脖子拖了出去。
猫哇地叫了一声,赶紧抱着怀里的东西,蹬着腿儿凌在空中转了一圈,看到了谢衣的脸。
谢衣一看,它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不是个包子还能是什么!
于是谢老板的脸沉下来,看着被拎在手里的猫,还没想好怎么跟它理论,却不料它抬起花兮兮的脸,一对金色的眼睛亮亮地看着谢衣,嗷呜一声,把手里滚了一圈煤灰的包子举到了他面前。
仿佛献的是个绝世珍宝。
(五)
那只包子谢老板当然没法吃。
他只得把猫放在膝盖上,小声和它商量:无异,要么,我们就把这个包子给炉子里面最小的那只小鬼吧?
被点到名的小鬼趁它盯着谢衣发呆的工夫,嗖的一下窜出来,从谢老板手里抢过了包子,就地一滚,飞快地跑了回去,啃了两口包子,得意洋洋地看着猫。
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挑衅到脸上来了!小无异喵的一声要炸毛,不防谢衣把它抱起来一拎,也不管被抢走的包子,抬腿便走了。
乐无异最后被谢衣拎了回去,小小的一只,装在油纸袋里像块发酵过头的虎皮糕。
回家过后,谢衣烧了热水正要给它洗个澡,却发现刚刚还趴在门边的猫没了踪影。
他找来找去,最后只在锁好的大门上发现了一道窄窄的、被挤开的缝隙。
谢老板家的招财进宝猫不见了。
没一会儿镇上便都知道了,好心的邻居们一起找,顺着八百步的裁缝巷,走过十三阶的月亮桥,从镇子南边的油匠铺找到北边的绸缎庄,找到太阳与月亮换了岗,家家户户都亮起黄澄澄的灯笼,映在月亮桥下的小河里,像一个一个的鹅蛋黄。
最后也没找到。
李家的媳妇问,好好的猫,怎么就丢了呢?
谢老板苦笑道,大约是因为我把包子丢了——他心里想,哪只正儿八经的猫会跑到炉灶里面去跟精怪打架呢?
大伙儿听了个莫名其妙,邻家的周阿公跺着拐杖说,这两天镇上来了黄皮子,吴家还有好几家的鸡都被吃了——到处跑可没好事!
有人拉拉他,谢老板急着呢,不兴说不吉利的!
不说便不说,但这段时间山上的黄鼠狼精来了镇上,人人都知道的。原本开春就多雨,好不容易撒的种照不到太阳,连个禾苗苗都长不出来,光是庄稼便让人见天发愁,谁知镇上还溜进来一只黄鼠狼精,偷鸡偷腊肉不说,春末正好到了发情的季节,走到哪儿便弄得满屋狼藉、臭气熏天,一说起这个祸害,从东家胖小姐到肉铺李屠户都是恨得牙痒。
谢老板家里没有鸡也没有干巴巴的腊肉,但是有一只猫。
为此他很是担心了一阵,但一连五六天过去,小小的宅院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便也放下心来。
谁知道这一转眼的工夫,猫却不见了。
谢老板做过很多包子,也吃过很多包子,但是从来没接到过一只猫打得灰头土脸帮他抢来的包子。
都说猫通人性,但他捡来的这只却不大聪明——包子铺的谢老板还能缺包子吃?
谢老板一边反省一边揉面,若是知道它会因此一走了之,至少当时不该把包子当着它的面丢给一边探头探脑的灶头小鬼。
因为包子铺的谢老板确实有很多包子,但一只叫乐无异的猫却只帮人抢过一次包子。
可是后悔也无济于事。三天过去,谢衣仍然没有在包子铺和家里看到它的影子。邻人窃窃私语,都说莫不是被黄皮子给叼走了。
镇上的人都替他惋惜——嗨呀,实在是可惜了,还是只招财猫哩!
谢老板做包子也少了几分热情,糖都少放了三分。
不够香的包子却还是吸引来了新的客人。
“老板,你这儿有肉包子卖没?”
谢衣抬头一看,一个面色焦黄、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铺子面前,见他抬起头,便龇着牙笑了笑。
“有。”
“买一个。”
“小店规矩,两个起卖。”谢老板端起老板架子,眼皮也不抬一下地加了个规矩。
“那就两个。”
这人规规矩矩付了铜板走人,谢衣这才拿一边生火的蒲扇扇了两下——这人几天没洗澡了,骚得慌。
谁知接下来这一整天都弥漫着这股稀奇古怪的腥臭,就连平时话最多的小鬼们也窝在炉灶里面,脸皱成黑乎乎的一团不吭声,谢衣疑心不对,便干脆早早收了铺子。
他回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到院子里。
正是薄暮时候,隔壁周阿公家的孙子在满院子跑,李家媳妇儿追着一只鸡从这头追到了长街那头,卖糖人的行脚商晃着拨浪鼓,拉长了声音吆喝,就连缩在灶头的小鬼也跑出来,咿咿呀呀嚷着饿了。
心有牵挂的谢老板被嚷得头疼,正要去厨房,忽然头顶一道黄色闪过,从房梁这边一下跳到了那边。
谢衣头一个反应便是他那只到处乱跑的小无异回来了,抬头一看,却在屋檐边上看到一个黑鼻吊梢眼的畜生。
——他分明锁好了门,什么时候钻进来这只黄皮子?!
屋檐上那只黄鼠狼耀武扬威地叫了一声,嗖的一下顺着烟囱钻了进去。
这下可不得了了。
成了精的畜生有些聪明,在谢老板摆满抽屉炉柜的厨房里乒乒乓乓翻箱倒柜,面粉、肉酱、糖霜、桂花蜜和鸡蛋洒了一地狼藉。胆小的灶头小鬼早就被吓得缩了回去,拿几块煤炭堵着炉灶口。别看这畜生身子长,四脚短,动起来却灵活得很;只会和面蒸包子的谢老板哪里打得过这成了精的黄皮子,转眼间它便要叼着一大块肉和一袋面就要冲出去,忽然听到房梁上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猫叫。
谢老板一惊,抬头一看——这不是他那只离家出走的猫还能是什么!
这会儿小小的乐无异仿佛从天而降的武林高手,正稳稳站在房梁上,尾巴优哉游哉地晃来晃去。见那只黄鼠狼看了过来,它便又拉着声音“喵——”地叫了一声。
别说谢衣,大约就连这个成精的黄鼠狼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
谢衣见到这个失踪好些天的小东西,先是心里一松,紧接着顿感不妙,一时间背上竟然爬满冷汗——比起放了血的猪肉来说,黄鼠狼最爱的都是活禽家畜。镇上这些天死得最多的就是鸡鸭活鱼,其次才是在肉铺里一个个铁钩子挂着的肉。
这会儿,他的猫却好巧不巧地就回来了,这跟往陷阱里跳有什么分别?
谁知还没等谢衣抄锅铲,那只起先还满屋子横的黄皮子见到房梁上的猫,忽然蔫了下去,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喘粗气,弓起背来盯着上面的猫。
向来胆小的虎皮小花猫这回却也不怵它,站得高高的与它对视,往回憨头憨脑的眼睛变作细细的一道,生了几分杀气,竟是毫无怯意,与成了精的黄皮子公然叫阵。
也不知黄鼠狼这玩意儿究竟是不是与老鼠有点姻亲关系,总之一上一下对峙片刻,黄鼠狼嘴巴一松,扔下到嘴的肉和面,夹着尾巴撒腿跑了出去。
跑了?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