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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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1万字（短篇合集）

关键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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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把你记住
一剑光寒十四洲
杳别离
风折旗
十年灯
春州晓
物候新
明年春色倍还人
尽余温
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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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把你记住

CP/ 谢乐粮食
AU/ 原著·衍生

花草是最为坚强的生物。逃出家门前失手毁掉的那几株盆栽竟又葳蕤咽绿；回廊下面、石板隙间不断冒出活泼的生机。
乐无异蹲下身与一丛兰草对视，风卷着狭长草叶拂过鼻尖，阿嚏。喷出的气流里都满是久违的草木味道。
大漠里就很少见到绿色。朗德的西风共着沙土驰骋；若脚程足够快，或许还能来得及听到捐毒红日没入地平线前最后一声呜咽。
少见绿色，沙暴却很多。有时候乐无异被阻住脚步，他从骆驼身后探出一点头来，挟着沙砾的罡风立时在脸上刮出几道寸长的白印。水囊只装了一半的水，此时在他腰间不安份地晃了晃。他轻轻按住它，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天风把深褐色的发丝卷成滑稽可笑的模样，青年的眼睛里闪烁着苦寒城池中陨落的星辰。

当然还有那把剑。天下第一的神剑昭明晗光，被乐无异随随便便地挂在腰间，没有鞘能让这骄傲的锋芒屈服。跟着商队行走的时候遇上了沙匪，他敏捷地跃起，一手握着长剑蹲踞于骆驼背上；那背脊优美地弯着，他像是一头无所畏惧的年轻的豹。
那一战自然赢得漂亮。庆功宴上一只金刚力士挥舞着钳子从包裹里爬出来，似乎想尝一尝酒的味道。乐无异推着它头顶的红灯把它塞回去。对上旁人疑惑的眼光，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在疏朗星空下报出自己的名姓，然后……然后被灌得几乎找不回去暂居的营帐。
乐无异坐在家中花厅里讲起这些经历，将那险些折了命的断了念的一一略过，唇边一点笑意稳重又安定，像极了谁呢。

他这点道行却瞒不过乐绍成去。乐绍成又一次与养子平等地对话，他含着点笑听，像个平和亲近的挚友。他凭着多年血与火洗过的经验将那些艰难险阻一一指出，然后平和说话。告诉爹，那些时候，你怕过吗？
怕过吗，乐无异想了想，说那些时候自己根本没想到可能丢掉小命，所以没什么感觉。话锋一转，说但是有的时候，还是会怕的。会怕到在半夜里一下子醒过来，然后再也阖不上眼睛，反复了几次之后干脆走出去数星星，再看着天空一点一点消退了暗色。
不等他爹问他，他就自己接着说起来。
有时候我真的很怕，怕师父的偃术在我这里断绝。我怕我做得还是太少了，怕自己不够努力，怕……一开始怕让他失望，后来怕辜负他的期望……

乐无异叹口气笑起来，又说，大概也是因为这些太重了，于是面对生死的时候反而豁达起来，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乐绍成摇头，说你这想法不好，太出世。乐无异忙开口打断阿爹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爹，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改造剑吗。
乐绍成笑道怎么不记得呢，那么能折腾，简直是专门生来克我的。
乐无异往椅子靠背上一仰，说放心吧爹，你儿子早把这坏习惯改了……怎么说的，好剑赠英雄，英雄须珍惜？
乐无异曾经喜欢改造他的剑。按这里让剑尖儿喷火、按那里剑身就折叠收起……在他还有伙伴同行的时候，他总洋洋得意地把这些新功能介绍给他们，简直口若悬河。后来他只用那一把剑——曾经住在里面的老朋友总带着三分嫌弃七分关切叮嘱提点于他——他每每思及此处，就不敢再胡来了。

乐无异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慢慢走到阳光下的庭院里。青年的背影挺拔劲瘦，有着很匀称的骨骼。肉包晃晃悠悠地踱出来；它胖了些，每踏出一步，白软的肚子就晃一晃。它仔仔细细嗅了嗅乐无异的脚腕，纵身扑了上去。
乐无异顺势仰躺在地上，双手举起肉包，感觉有些费力。由于午间阳光的缘故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此时此景正适合安眠，若苍穹之冕在身边，能再来造一场好梦就更好。
……
不久后乐无异再一次起行。送别的时候爹跟他说，陶盆里的矮松早已不是当年那几棵。被从生根的土里挖出来、被暴虐的力士捣烂成几块……再坚强的树也捱不过这般磋磨。
原来已经不是了吗？乐无异挠挠头。长得都差不多，根本看不出来啊，哈哈，当年娘一定心疼死了。
这时候忽而哀凉地想，人说记忆是薄情物，果然不差分毫。当年那个意气飞扬的小少年是从哪面墙上翻出家去……西面的？南面的？究竟是哪一个呢、究竟去了哪里呢。
而我又该如何将你记住？我已从孤寒的高天走向荒莽的沙海。偃甲鸟在手心振翅，纷落的木屑自脚下一直蜿蜒到蒿草丛生的忘川。
长安的日头依旧烤人得紧。肉包早已不在了，黄藤椅也老了。扶手断裂处发出“噼啪”轻响；给街坊的孩子讲起旧事的时候不是很分明地听到，一棵树经历摧折遽然拔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