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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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0.9万字
关键词:寨主强抢民男
排雷预警: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最早。二月刚过,山间的溪水便悄悄化了冰凌,淙淙顺着山谷蜿蜒而下,不动声色将嫩绿从溪岸蔓延到了山顶。
无异倚在一块山石后,嘴里叼了根半黄的枯草,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身下刚刚冒头的一片茸绿。
他眯着眼抬头瞧了瞧高悬的日头,磨了磨牙齿,吐掉唇间的草根,腰间发力一跃而起,刚好看见吉祥抹着脑门匆匆往这边跑。
到了跟前才看见这小子满脸是汗,粗布衣襟上不三不四的挂了块白绸帕子,嘴巴快要咧到了脑后,气喘吁吁道:“小寨主,快回去干了票大的,是只肥羊。”
无异皱了皱眉头,眼明手快地扯了那条手帕放在鼻端轻嗅,虎着脸道:“惊扰女眷。寨子里的人如今倒是越发出息了。莫不是趁着哥哥不在就觉得我软弱可欺?”
吉祥急得赶紧摆手,顺便抬起袖口粗粗抹了把脸,道:“这可不敢。兄弟们哪个不敬小寨主年少有为,义薄云天。这次这人是个要进京的书生。王老四蹲在山口瞧见他长得细皮嫩肉,就截下来盘问盘问,谁知他穿得不算打眼,包袱里的金银票子却是真真儿的。本来拿了路钱便该放他走路,只是这人罗里唠嗦,非要给王老四讲什么君子取财。王老四那人您也知道,顶不耐烦听这些劳什子的,扯了他要打,衣服都给弄开了,又改了主意,说什么寨子里没女人,他浑身燥得厉害,看那人长得唇红齿白,不如就……哎!哎!小寨主,你慢些走!等等我呀!”
无异踹门而入时,眼见的就是几个汉子压着一个挺瘦弱的人嘻嘻哈哈的邪笑。听见门口的动静,本来全身扑在那人身上的王老四回头就骂了句:“哪个不长眼的……”定睛看清楚来的人是乐无异,立马像被猫叨了舌头般没了声音。其余几个压着那人手臂大腿的汉子也脸色惶恐地放开手立正站好,带点忐忑地看着这个面若寒霜的年轻人。
乐无异正眼瞧都没瞧这几个形容猥琐的色鬼,大踏步朝着那书生躺着的案子走去。几个人噤若寒蝉地往两边分散,露出了那个差点惨遭蹂躏的瘦弱书生。无异停在桌案前,从上俯视着他,伸出一只手来。
他的头发已在挣扎中散了开来,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侧,胸前衣物也被拽得大开,露出一片如玉风光。无异匆匆瞟了一眼,倒也明白几分为何那几个粗犷汉子想要把眼前这人当做女人玩弄。只是落到这番境地,这人面上却波澜不惊,脸上连差点受辱后的愤怒嫣红都没有分毫。他草草拢了拢衣襟,避开无异的手撑着桌案坐起,神色平静地直视于他,幽深眼眸里藏了探究估量,却不是无异这个心思单纯的年轻人能看得出的了。
无异收回手,转回身子去看那几个犯了错的寨众,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还未等他开口,领头的王老四自己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旁边几人一看,也呼啦啦跪了一地。无异还未开口,便听门外有脚步声踢踢踏踏地接近。吉祥一手抓着衣领一手扒着门框,连门都没进就急着喊道:“先莫罚……那人放不得!千万放不得!”
这下几个本来垂着头脸色灰败的汉子都抬头转身,满怀希望地去看吉祥。乐无异眉头未展,却也被他这大呼小叫引去了注意,目光中有些难掩的惊讶。吉祥顾不得地下的人挡路,跌跌撞撞踩了别人好几脚,凑到无异身旁,大口喘着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粗鄙汉子不懂顾忌,见无异好似一瞬间变了颜色,都好奇地抻着脖子去瞧吉祥到底给小寨主看了何物,无奈吉祥虽不算高大,却用后背把他二人之间的空隙挡了个严严实实。无异从吉祥手中夺了那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书生眼前,沉声问:“这可是你的?”铁料击打在木头上的声音分外响亮,震得跪在地上的几人一缩脖子,收敛窥视,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地下,耳朵倒是还高高竖着。无异似乎也未想避讳他们,只板着脸盯着眼前依旧神色不变的青年,在他伸手要触到那块铁牌时眼疾手快地收了回来。
“定国公……乐绍成……你此去京城,是为投奔他?你与他有何关系?”
底下的人听了定国公的名头纷纷倒抽冷气,七嘴八舌聒噪起来:“小寨主,他是定国公的人,若我们放他走路他定要让乐将军派兵剿灭我们。”“是啊,小寨主,这人可放不得,他既知我们藏身之处,留着便是祸害,不如……”“小寨主,寨主不在,你可要拿定主意啊,这人……”
“吵什么!不是我从小柳那里见了这块牌子,差点就让你们这些不识字的粗人坏了大事!现今小寨主已知此事,自有定夺,轮得着你们指手画脚!”吉祥倒竖眉毛喝止了手下人的吵嚷,又转附在无异耳边小声说:“怪不得当初放这人他不肯走,原来是信物被我们夺了去,看来他真与定国公有些瓜葛,小寨主,你看这……”
无异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只盯着那书生的双眼又问一遍:“你与定国公,究竟有何关联?”
书生双脚触地从桌案上站起,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襟,温然道:“在下与此去京城是为游学,并非前去投奔定国公。在下先人与定国公府曾有些渊源。此物乃是先人所留,万分珍视,是以时时带于身边,不敢有损,还望小公子归还。”说着竟伸出双手,仿佛无异真会将那铁牌递还一般。
无异被他这满身酸气熏得差点翻了个白眼,心中气闷,冷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来骗么?给了你牌子,万一教你逃走,带兵回来,我山寨便是灭顶大祸。我不会杀你,却也不能放你。至于这铁牌,你就不要做梦了。明日我亲自去炉前熔了它,以绝后患。”听了这话,那书生终于皱起眉头,双唇紧报,看着无异的眼中满是不赞同。
无异被他遣责的目光弄得心中一阵不适,转脸不再看他。还在地下跪着的王老四触到他有些烦闷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去,然后又抬起眼睛,带着点猥琐的期盼偷瞄那书生一眼,说道:“小寨主英明。既是要关押此人,为防他逃跑,不如就让兄弟们……这样他便是出去了,也再没脸见人,大家也都泄了火……”
话还没说完,就被无异满脸的怒色吓得吞回了后面的话。无异被他这龌鹾心思气得七窍生烟,责骂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歃血为誓时,可曾跟着哥哥念过不欺妇儒的规矩?女人不可欺侮,男人同样不可!只因他面容俊俏你就动了淫邪念头,当初的誓言莫不是都喂了狗!吉祥,带他去场上领五十鞭子。叫大家伙都看看,哥哥虽不在,寨中的规矩却不可废!”
王老四哀叫着被吉祥拉了下去。不一时外头就传来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男人的惨叫。剩下几人见无异动了真怒,都跪在地上不敢有一言抗辩。
而那书生只是站在无异身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无异知晓自己为他得罪了人,见他如此不知感恩心中有气,恨根瞪他一眼,却只收到他依旧不含丝毫感情的回视。无异这下气得恨不能叫人把他关去柴房里,却终究还是怕若让别人看守,王老四与地上这些人会伺机报复,于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一边拉了他往门外走,一边丢下句“从今往后,你便在本寨主房中伺候!”的场面话给他也给底下的人听。
说是在房中伺候,真把人领回去又犯了难。看着那人被轻轻一攥都步履不稳几个踉跄,无异不知自己若真是叫他去做些挑水耕地的体力活,这人会累成怎副样子,怕是没有两天就倒下不成了。可他也不是大家少爷,用不着人伺候穿衣起居,不知如此把这人留在房中还有何用。
他直勾勾地盯着书生思索,自以为面上看不出喜怒,实际上眼中迷茫愁绪被对面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书生本来不动声色地瞧着他,见他年纪小小偏要摆出一副老成模样,心思简单却还想面面俱到,傻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无异未料到这一直神情淡漠的阶下因会突然笑了,一时有些呆愣,不知这酸人又想到了哪出。
然而他长相俊美,这样莞尔一笑面上冰霜便消影无踪,添了几分春风拂面的暖意,更显气韵高华。无异从小眼见的都是些粗陋山匪,何曾见过如此风度翩然之人,心中虽觉得有些不对,却还是瞧得移不开眼去,连双颊渐渐晕出了一抹淡红也毫无自觉。
他这副样子让书生唇角的笑纹更深,微微敛身一拜,口中温然道:“得蒙小公子相救,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在下谢衣,这厢有礼了。”
他这样说,仿佛无异不是把他扣押在自己房中的匪徒头子,而是将他营救出虎穴狼窝的英雄好汉,叫无异脸颊货真价实地烧了起来,脸上的尴尬在他暗藏挪输的笑容中不一时便成了恼羞,恨恨道“你当我不知你问我名字是为日后报复之用?我虽没读过书,却也不是傻子,你别想骗我,也别想酸溜溜拐弯抹角地骂我!”
谢衣听了这话,脸上笑容有了一瞬凝固,紧接着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公子误会了。在下乃是真心感激小公子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免去在下受辱之苦。至于小公子的姓名,不便通告确也有理。这是在下疏忽了,抱歉。”
他说这话时面色真诚,润泽双目直视无异,没有丝毫躲闪,倒显得无异小人之心了。无异心中有些抱愧,却为了面子嘴硬道:“我拦下他们,不为救你,只是碍着寨中规矩,不想叫他们犯下大错无法回头,用不着你承情。我寨子里没有余粮养闲人,从今往后你就在我房中伺候我饮食起居,没我应允莫要出这院子。”
这便是怕他出门被人骚扰了。谢衣心中晓得无异好意,微微一笑,再次拜道:“如此,今后便要承蒙小公子多加关照了。”
谁知日后这句客套话竟成了真。谢衣是富家子弟,满腹经论谈吐不俗,却对日常生活起居几乎一窍不通。无异将他留在自己房中本为保护之意,未曾想要他伺候,更未曾想要伺候他,是以晨起出门练剑将睡在地上的谢衣惊醒,见他半眯着眼坐起,自然而然地伸手要自己伺候穿衣时,心中的惊诧无以复加。诧异过后就是恼怒,弯腰捡了他衣物本想兜头罩他一脸,却在他期盼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不甘不愿地替他套好衣衫,其间竟还耐着性子听他讲了那繁复衣饰的穿戴规矩。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往后那一个月中,无异简直反过来成了谢衣的贴身小厮。在房中伺候穿衣洗漱无人知晓,时时亲自下厨做些合谢衣胃口的小菜却是人人得见。虽说无异平日里无甚架子,但毕竟有些寨主的威严在,如此自降身段照顾一个阶下之囚,让寨中的兄弟们颇有微词,虽不敢公开质问他置寨子颜面于何地,看他的目光却分明透着不满,尤其是被他斥责鞭打过的王老四。无异甚至在路过教练场时听到过他未加掩饰的“被小白脸勾了魂魄”这般牢骚。
他为人宽容,又谨守以德服人的信条,并未因此与手下人计较过。然而毕竟年轻,被这样误解心中难免郁郁,这时身边开解的,竟是那个让他陷入这般丢人境地的罪魁祸首。
无异觉得那些“胸怀宽广”、“宅心仁厚”的言语不过是为骗他继续犯傻,却每次都在谢衣眼中的赞赏、嘴角的温柔里丢盔弃甲,毫无原则地继续如他所愿。情窦未开的少年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谢衣靠近为他擦汗时脸热心跳,却隐约觉得这样他舞剑他吟诗的场景是极好的。身姿风流的少年手擎利剑簌簌翻飞,翩若惊鸿,白衣青年坐于一侧启唇轻吟,如珠如玉,偶尔目光胶着便莞尔一笑,像一对画里的人物一般。
真察觉到对那男人生出别样心思是在一日午后。上午和几人比试累得狠了,中午便小憩了一会儿。无异醒来时,见谢衣正手持画笔,立在桌案前不知在描些什么。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将谢衣笼在明明暗暗的光晕中。他似乎入了神,全然未曾注意无异这边的动静,只微蹙着眉落下笔画,微微偏头赏了一时,唇边蓦然漾出一缕淡笑。无异呆呆瞧着他,无端想起许多年前山下一个小女孩曾摇头晃脑给他吟过的“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生性喜动,从未思索明白“静”怎能“好”,待想到可去问那女孩子此言何意时,却只赶上目送她敲锣打鼓嫁做人妇的一个背影。
无异悄悄披了衣裳起身,蹑着手脚走至谢衣身边,低头去看他画卷,只一眼便莫名红了脸颊。那上面的人眉目俊朗,神色安详,正枕着手臂闭目安憩。本是该是无论坐卧都朗若青松的少年郎,却因画师的偏好添上了一抹说不出的勾人心魄。他赶忙转了目光不敢再看,却正对上身旁谢衣带着些探究的目光。他便蓦然心跳加速,低头后撤一步,想要转身逃跑,却被谢衣拉住了手腕。
明明是轻轻一挣便能摆脱的劲力,却因为心底的酥麻一动都不敢动,好像若是挣开了,心瓣也会裂出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谢衣不言,他便也不语,直到耳畔响起刻意压低的醇厚声音,问他喜不喜欢这画,才慌张抬头。
说喜欢,好像有点不大对头。说不喜欢,又实在不忍心。无异只得沉默着错开目光,耳中听闻的只有自己心脏怦怦而跳的声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谢衣听不到他回答,也不着恼,只握住他手又问一句:“若是教你吟诗作画,你愿不愿意?”
无异心中已是一团乱麻,怎样也理不清那又紧张又欢喜的源头,只能胡乱点了点头。谢衣喉间逸出一声轻笑,手上微微施力,将他拉至自己身前,塞了毛笔在手中,而后竟从后环住了他。无异顿时浑身僵硬,连呼吸都错了节拍,脑中嗡嗡作响,只隐约听了一句:“既是愿意,不如叫声师父听听?”
那句师父已然溜到嘴边,却被门外突兀的喊声吓了回去。无异的神智在一瞬间重回脑中,慌乱地推了谢衣一把,逃也似的疾步走至门前拉开门扉,就见到王老四一瞬间挂上的笑容。
脸上泛着油光的汉子带着讨好向无异禀告寨主传书:与北漠交易已成,不日即将回返。边说着话还边偷眼去觑缓缓踱至无异身畔的谢衣。这细微动作惹得无异心中不快,只冷淡道声知晓便要打发他走,谁知他又点头哈腰地问无异可要在晚上与兄弟们一同饮酒,以庆寨主回归。
无异下意识地转头去瞧谢衣,得他微微颔首才应了下来。待王老四转身走后,谢衣掩了门轻声对神色不豫的无异说:“你近来已和你寨中兄弟疏远了些许,此次莫要拂了他们的好意。”见无异略带讶异地看他,他温然一笑道:“你近日时时与我一起,怕是许久没有与民同乐了罢?御下之道,还需恩威并施……哪怕你并不全然乐意……”
那样了然中带着宠爱的笑容瞬时让无异心中柔软得不成样子,泛上了几分孩童似的委屈,竟忽然便想那么不管不顾扑进谢衣怀里,对这简直是世上唯一理解自己的人诉说这些年来帮衬哥哥处理寨中诸事的艰辛和无奈。然而他在谢衣的手触上脸颊时醒了过来,无措地后撤一步,将全身重量撑在门板上,惊恐地瞪了谢衣须臾,转身拉开门逃了出去。
谢衣看着他受惊小鹿般的背影,渐渐握掌成拳,笑得无奈又有几分欣慰——这白长了一副聪明面孔的傻孩子,似乎是懂了呢。
可懂了之后心中便有了挣扎。端着酒碗围着篝火看人嬉笑怒骂,心思却七弯八绕悄悄飞回了那人在的地方。火光映出了他的脸庞,平静无澜的,皱眉责怪的,彬彬有礼的……最终定在了那个带着宠爱的笑容上。明明该是那样寡淡的人,看他的眼神却有如火焰般热烈,那仅仅是他迷茫中的错觉,还是那人对他也藏着一分不为外人道的心思?
心中有事,酒便分外醉人,何况周围的寨众兴致颇高,频频相敬。王老四领着那日几个一同被责的汉子绕到无异身前,吵吵嚷嚷地谢罪敬酒,高帽戴了一顶又一顶。无异虽对他们心有芥蒂,却架不住如此相劝,又无人解围,只得对捧来的酒碗悉数接过,喝到最后已是眼前模糊双脚无力,连站也站不稳了。
直到被男人架回房时他才感觉身上燥热难当。脑子已是一团浆糊,谢衣皱着眉的脸模模糊糊在眼前晃成了三个,只觉得浑身上下干渴无比、有如火烧,却已不能再想这是否仅为饮酒所致。将滚烫双唇贴上男人面颊时,无异如同汲取到了一缕清泉,啜吸着将它引入自己快要干涸至死的心。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紧接着就被带入温凉如玉的怀抱。眼前景物都在混沌着旋转,而后又好似起了颠簸。身上压了重物,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偏头想要躲避打在脸上潮热的气息,却立即被一个更为温热湿润的东西覆住了双唇。
真是奇怪,明明那正在舔舐他的柔软之物滚烫无比,却好似以毒攻毒一般,缓了他身上燥意。无异本能地张开牙关去吸吮那能解他胸中干渴的甘甜唾液,努力吞咽着,追逐着那在他口中狡猾舔舐逗弄的舌尖,笨拙地纠缠而上,紧紧裹住不放。
可这还远远不足。体内的热潮丝毫未得到压制,反而更加汹涌,澎湃着向一处难以言说的地方汇聚而去,迅速饱满到了胀痛,折磨得他简直要哭了出来。他依稀记得方才触到的微凉肌肤,费力拉扯着阻隔他们的碍事布料,想要贴上去磨蹭舒缓,好容易才摸上了小小一块,却与记忆中的温度全然相反。不待他失望,身上的人便握住他双手按在头顶,自己动手去解被他扯得结成一团的衣带。
衣衫褪尽,肌肤相接,铺天盖地的亲吻席卷而来。因情热而泛着粉红的皮肤敏感异常,一点轻微的触碰便能让他浑身战栗,何况谢衣刻意的吸吮摩挲。亲吻顺着脖颈一路滑下,蜿蜓留下点点红梅,直到了那早已坚挺如铁的挺立之处。无异略略扭腰挣扎了一下,待身下被温热软滑的腔壁包裹住时,就真的什么也不能再想。那条软舌的灵巧他早已尝过,此时它贴着柱身勾缠打转,卖力侍弄,其中销魂难以言说,直让他的头皮发麻,浑身发抖,没有几下便倾泻而出。脑中只剩空茫,顾不上羞耻,只觉得自己身下的胀痛依然没有缓解,还坚硬着喷吐小股露水。身上的人似乎愣住了,隔了一时才重新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抚上他。不知为何,本在迷茫中的无异忽然模糊地想起了那人修长秀美的手指握笔书豪的样子。他曾在心底羡慕过那双白暂的、没有伤口的手。它们握在笔上那样优雅,不知那些竹杆在被圆润的指尖触摸时,是否也像他一般战栗着沉沦。
身后的秘处在恍惚中被试探着揉动轻戳。内里空虚尝到甜头,迫不及待地吸吮而上。无异口中禁不住轻吟出声,即刻被身上之人覆住双唇,吞去了所有鸣咽呻吟。那人在耳边断断续续叹息着道:“莫要出声……怕是……隔墙……”话未说完,就一个挺身顶进了他。异样的疼痛给了他一瞬间清明,张大双眼渗出了泪水,心中升起要被撑坏的恐惧。然而紧接着他便被谢衣舌尖的温柔安慰和手指的仔细疼爱勾走了心绪。满胀的疼痛在律动中渐渐添上了其他滋味,某次撞击下突如其来的快感几乎将他淹没。脊背弓起,脚趾蜷缩,想要逃避却无处可躲。只因他与他十指交缠,唇齿相依,身体相嵌,已再无丝毫间距。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中,几乎灵魂都从体内逸了出来,与那人合二为一,不然为何在如此混沌迷惘的时候,还能感知他心中满溢的欢喜和爱恋?滚烫精华冲入体内时,一直压抑着声音的人终于带着无尽的满足低吼出声,脱力般压在他的身上。嘴唇蠕动,似乎有气息钻入耳内,却只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后来再听到那句话的情景实在算不得太妙。直到被众人七嘴八舌困在中心时,无异的头脑依旧十分昏沉。领头的王老四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什么直到午后还未有人见过小寨主,兄弟们担心他被奸人所害,冒死闯入竟看到他与这小白脸衣衫不整抱成一团。小寨主之前的教训他王老四一直牢记在心,想起差点干下的混账事还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没想到小寨主不让他与兄弟们动手是存心私藏,如此不讲义气,更破了寨主立下的规矩。这样的指控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为众人一直以来因为无异太过照顾谢衣而起的怒气找到了宣泄之处。那些压抑多时的不甘和妒忌,就在王老四痛心疾首的控诉中喷涌而出。
及至此时,无异就算心中还有疑惑也基本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昨夜的情欲及现下的虚弱八成都为药物所致,这“捉奸在床”只怕也是早就被人设计好的。只是他现在全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兼之心中懊恼悔恨,脑中便像麻线般纠结成了一团。周围寨众吵吵嚷嚷义愤填膺,真让他有百口莫辩之势。
没想到一直安静被他挡于身后的谢衣,在这时突然握了他手将他往后一扯,用半个身子掩住他,冷淡却又掷地有声地道:“无异与在下乃是两情相悦。委身于他是在下心甘情愿,不容他人指摘。”
几个叫得最凶的汉子被这文弱书生突如其来的冷硬坚定震得愕然无声。也恰巧是这一瞬,一直未曾露面的吉祥拉着一个蓄着山羊胡须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瑟瑟发抖的山羊胡大夫被吉祥护着挤过人群为无异把了脉,颤巍巍地证实了他昨夜乃是被人下了药。而那药物,就与从王老四房中搜出的小瓷瓶中之物系为同种。
众人一片哗然,不过一时就把矛头转向了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的王老四。无异最终把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汉子逐出了寨门,而后赶走了其余人等,回身埋首于枕中一言不发。过了许久,谢衣才从身后将他拉起,沉默着吻去他满脸泪痕,像哄孩子般拍抚着他后背任他在怀中放声大哭。
那时谢衣对他说:“我虽没有武艺,但哪怕是千军万马在前,拼了这条性命,也愿意护你周全。”
他还说:“我心悦于你,昨夜一切皆是情之所至,与药力酒力全然无关,没有半分作伪。”
这些话,无异通通都信了。谢衣眼中的神色那样温柔炙热,像是要将他整颗心都熨烫得融化一般。只要是两情相悦,谁委身于谁又有什么关系?他渴求在乎的,只是面前这人的一颗真心。
所以一个月后,当定国公亲自领兵将正歌舞欢庆的寨子团团包围时,他怎样也无法相信那个趁他不防取走铁牌交与忍辱负重的王老四传信于定国公的人,会是谢衣。
无异的寨主哥哥破口大骂,当即拔了弯刀要将仍立在无异身旁的谢衣斩于刃下,被定国公一只羽箭定在了原地。胜颓已现,身经百战的定国公镇定地规劝众人将谢衣平安放出,他也可将寨中从未行过重罪的人从轻发落。
夕阳下,无异红着眼睛转向一动未动的谢衣,颤着双唇,干言万语最终也只逸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哭音。
谢衣的神色依旧平和,只牢牢盯住他一人,眼里带了些无奈的宠溺,好像他面前情形,只是无异在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午后被他戏弄欺负得狠了时的诉怨撒娇。他藏在袖中的手轻微动了动,而后抬起,似乎是想要抚上无异的脸颊,一边轻声问:“你信不信我?”
然而他的平静被那一道夹在“别碰我弟弟!”“谢先生小心!”中的箭羽声打破了。天旋地转后,无异扑在他身上一动不动。谢衣颤抖地从无异后背抬起了沾满鲜红粘腻液体的手,耳边那句虚弱的“我信你”打着旋儿随风而去。
后来王老四在戴着脚镣手铐走在前往边疆的路上时无数次感叹过世事无常。谁能想到那从小长于山匪窝的少年,竟会是位高权重的定国公胡姬所生、失散多年的儿子呢?而让乐无异受伤露出后背胎记的,竟还是他自己的箭。
背上的铜钱胎记与十七年前捡到无异时他颈项所戴刻有姓名的金锁一同成了确认他即为定国公之子的证据。后心受创的小公子即刻被抬回驿馆救治。好在施行及时,又用药珍贵,一夜未眠之后,满脸憔悴的谢衣和定国公总算从大夫口中听得小公子已无性命之忧的消息。
因着箭伤的位置刁钻,命虽保了下来,小公子何时会醒却连大夫都无法预料。以小公子师父自称的谢衣当即向定国公请求留在无异跟前照顾。十指未沾过阳春的高华公子自那日起便真的亲手为昏迷的徒儿喂水哺药、梳洗擦身,从笨拙到熟练,在无异第一次挣扎着张开双眼时清然泪下。如此深情不止令定国公心怀感激,也让原本对谢衣怀有诸多不满的寨主刮目相看。无异能坐起后不久,寨主推辞了定国公许诺的军职,带着手下人与定国公所赐财物告辞西行,临别前别有深意地为无异留下了两套大红礼袍。
行动还不方便的少年通红着脸趁谢衣未回到房中前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折了藏在被中,却因为脸颊的滚烫让谢衣疑心他又起了高烧,定要掀开被子给他脱衣擦身降温。反抗不得的小家伙只得一咬牙搂住几日前刚叫出师父的人对准嘴唇亲了上去,气喘吁吁分开后轻悄悄地说:“我只是想你了。”
谢衣眼中温柔水漾,一手摩挲着他脸颊,一手悄声无息地从无异身下拽出了艳红一角晃在他眼前。唇边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却还是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刻意沉声问:“除此之外,还有何话要对为师说?为人弟子,可不得对师父撒谎。”
被识穿的小公子羞窘难当,却又泛上了一股从前做山匪的倔强劲儿,梗着红彤彤的脖子小声道:“还要向师父求亲。师父这些日子来亲我看我摸我,大家伙全都知道啦。你需得嫁与我,对我负责。”如此胡搅蛮缠的言语让谢衣面上的笑容再绷不住,揽他入怀低声应好。
于是那两套袍子,在定国公“无意间”撞到刚认回的宝贝儿子与谢衣在一树灼灼桃花下交颈相拥后,终于派上了用场。
那日喜服桃花相映而红,正是人间最美的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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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衣你这酸人!小星星的瓢泼狗血总是浇得我满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