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谢衣与无异趁着夜色潜入了结界。这里离庙门还有一段距离,杂草丛生,正好作为掩护。只见庙门口有两个魔化的修仙弟子把守,谢衣低声道:“无异,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魔化之人如同心魔之眼?”
无异点头,“所以不能被他们看见?”
“不错,”谢衣一直无法忘记在朔西村矿坑中被炸裂的太华弟子,“如今心魔力量已至何种程度,有几处巢穴,尚不清楚,无厌伽蓝内情形亦不命令,若被其发现是你我二人潜入,控制那些无辜之人搏命厮拼,只怕到时我们不但无法救人,反而害了他们性命。”。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在暗处放箭击倒那些人?”。
“正是。”谢衣点头,轻轻把箭搭上了长弓,无异见他动作,也架起机关箭
“放!”两箭同时射出,门口二人应声倒下。
师徒俩悄无声息地潜入庙内,沿着石砌通道向下走去。无厌伽蓝里甬道曲折,每段均有人把守,谢衣和无异炮制前法,在拐角处利用遮蔽射倒守卫,一直走到奉有神像的长厅入口处。无异记得,从这厅再往下,就是地牢了,他往里面快速探了一眼,厅内的长廊被火把照得通亮,毫无可藏可躲之处,而且每隔三五步就有两人把守左右,一直到神像跟前,粗粗估去,有五六十人之多,看来放暗箭的办法,是行不通了,无异皱起了眉头。
谢衣把他向后一拉,两人退回去一段。
“师父,你有办法了?”
“无异,你听我说,”谢衣把自己箭筒内所有的药箭取出,放进了无异的机关闸,“入厅之后,我催动舜华之胄,以护盾光芒遮挡你我身形,你将箭从盾后射出,击倒左右守卫。”谢衣略顿了一下,又道,“只是,现下我的阵法无法持续太久,所以,要快。”
“这怎么行!师父你的灵力已经——,”提到此处,无异心里就不忍,他咽下几个字,拉住准备站起身的谢衣,“不如这样,我来布阵,你来射箭!”
谢衣摇头道,“你现在御使舜华之胄并不熟练,但你的箭,比我快。起来,就如此办吧。”他径自起身,转向长厅。
无异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又拦不住他,急道,“师父,那我们先回去,想好法子再来好不好?”
“胡闹!”谢衣肃颜道,“我们此行当破除结界,救出被心魔控制之人以及被俘之妖,早日将他们送返。现在折回,待心魔发现异变,做出应对,岂不前功尽弃!”
“师父——”
“不要再说了,你若想帮忙,箭便不要失了准头,走吧!”谢衣站着没动,他在等徒弟起身。
无异深吸了一口气,师父说的句句在理,自己即便心痛也得以大义为先,不能再劝,再劝就愧为他徒弟,眼前只有一条路,与他并肩而战,全力以赴吧。
长厅门口,谢衣催动阵法,张开光盾,师徒二人向里冲去。无异的脚步飞快,手却极稳,他发动臂上机关箭左右开弓,又快又准,无一虚发。他知道,自己每快一步,那人就少耗一点灵力,就多得一点时间,这个时候他脚下跑的,是师父的命。
他们冲过了长厅,到了神像之下,身后,是五六十个昏迷倒地的修仙弟子。谢衣收起阵法,便扶着立柱弯腰剧烈喘息起来,好容易在喘息间找到一点空档,断续说道,“无异……你……做得很好。”
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出的气息却带寒了周围的空气,无伸手触了一下那汗珠,冰凉,像融化的雪水。“师父,我做得……不好,”无异感受指端寒意,喃喃道,“我……看着你受苦。”
“我没事,不必担心,”谢衣抬起头对他一笑,“我们接着走。”
巨大的机关盘缓缓向下,地牢呈现眼前,这里如同一个深桶,几百间牢房沿着桶壁一圈圈密密匝匝层叠而下,深不见底,如果没有机关盘,就只能沿着牢壁上的梯子攀爬,除非身有双翼,否则根本无法快速逃离。现在,每间牢房都被结界光栅封锁着,里面隐隐绰绰有人影。谢衣停下机关盘,走近一间牢房,向里看去,墙角躺着一个绿衣的鱼身女子。
“姑娘,姑娘,”谢衣轻声唤道,“你能否听见?”
那女子动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挪了过来,“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谢衣见她激动,连忙柔声道,“姑娘莫惊,在下谢衣,前来此处正为相救,不知姑娘能否告知现下状况?”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又透着沉稳可靠,极能安抚人心,那女子擦去脸上的泪水,道:“我叫莲荷,是这附近云山天池中的鲤鱼精,前几天有一群人来炸毁了天池池堤,放干了池水,把我们全族都抓到了这里,进来后,我的灵力就不断消失,恐怕撑不过半天了,求侠士救我和我的族人!”
谢衣安慰她道,“姑娘稍安,在下和徒弟这就去破开结界,救你们出去,”他见这鲤鱼姑娘身上鳞片干得片片翻起,露出血肉,又道,“无异,把水囊拿来。”
无异领会,把水囊从光栅间递过去,“姑娘,你先喝点水,一会如果看这牢门的结界消失,就立刻和你的族人跳上机关盘逃生,好不好?”
“好,好,两位侠士,我等着!”莲荷撑起身子看着他们,寄上了全部希望。
机关盘不断向下,离牢底还有数丈之时,触及升降杆轴底,嘎然而停。无异走到盘缘,向下瞥了一眼,一个黑色的晶球镶嵌于一圆台之上,若干道黑光连接于牢壁与球体之间,一股股灵力顺着黑光流向球体
这应该就是吸取群妖灵力的结界之眼了,无异心想,找是找到了,可要破坏,没那么容易,下面还有四个巨形怪物守着呢。他认得那怪物,长臂巨爪,背驼腹凸,筋肉虬结,有三人之高,上次在这里,自己与闻人他们,四对一,现在,他想了想,打定了主意,必须一对四。
“师父,下面就是结界阵眼了,那看守的怪物我遇到过,力气大,但脑子笨,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你在这里等着。”无异说完就要往下跳。
“做什么?”谢衣拉住他手臂,“不要轻举妄动。”
无异见谢衣开始敛眉思忖,生怕他又想出什么耗命的主意,忙道,“师父,你信我。”
谢衣不答他话。
无异见他不松手,只好说出想好的重话,“师父,经过刚刚长厅那一遭,我看你现在根本无法聚起灵力,驱动术法,你要是坚持和我一起下去,我还得分神照顾你,说不定被你连累得死掉!”
听到死字,谢衣心里一悸,松开了手,无异说的确是实情,自己千万不能连累了他。
“看我的!”无异拔出昭明,跳了下去。
四只怪物立刻向他扑来,无异并不急于和他们正面交手,而是腾挪躲闪,牵扯跑动,那些怪物频频挥动巨爪狂扫,又屡击不中,狂躁起来,全都跟在他后面追击,无异将他们引到一个角落,四怪一齐挤了上来,伸出利爪去抓他,无异脚下一点,跳至一怪巨臂上,再一借力,翻身跳出包围,落在他们身后。
“登云逐月式!”他集起全身力量,祭出绝招,向怪物们袭去,机会只有一次,务必,一招制敌,他手腕抖动翻飞,剑锋快如闪电,剑气聚贯而出,气势如虹。
无异收招落地,回头看向谢衣,“师父!”他双指并在额前一挥,“怎么样?”
“智勇兼备,果敢善战!”谢衣笑着答道,心里也是赞叹。
“真的吗?”被师父这么直接地夸奖,无异心里一下子荡漾起来,他向站在机关盘上的人伸出手,谢衣跳下来,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虽然人没有落在自己怀里,可那一点触碰,让无异心里跟吃了蜜一样。
“师父,我这就破掉阵眼!”无异举起昭明,对准黑色晶球。
“好!”
昭明劈入晶球,黑光刹那散去,所有牢房的结界栅栏瞬间消失。
“结界破啦!各位妖友快走吧!”无异高兴得仰头大喊起来,他洪亮的声音穿过这阴暗的地牢,从底部直贯顶部。
谢衣扳动机关盘轮轴,缓缓向上升去,牢里虚弱的妖怪们纷纷走着,爬着,挪着,跳上了机关盘。上来的妖越来越多,无异站在谢衣身边,喊了句“哎呀,好挤,”然后紧紧地挨着他,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喜滋滋的,这回可算是带他出去了。
“砰!”牢底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机关盘随之一阵颠颤,晃动着向下落去,大大小小的妖们惊叫起来。
“无异,我们下去看看!”谢衣急道,“不能功亏一篑!”
师徒二人拨开群妖,冲到已经倾斜的机关盘边缘,跳了下去。
“那个圆台!”无异一眼看到原本托住晶球的圆台上出现了裂缝,正缓缓下落。
“此台与机关盘是连动!”谢衣即刻将偃甲刀支在了圆台之下,圆台和机关盘同时停止了下落,偃甲刀上却出现了丝丝裂纹。
“无异,快!我们把这圆台撑起!”说着,谢衣用肩膀撑住了台沿,想要起身,可是那圆台似重逾千均,纹丝不动。
“师父,我来!”无异用肩膀撑住了圆台另一侧,使上了全力,还是不动,他开始调动灵力,道,“师父,我聚起灵力往上撑,你随住我。”
谢衣点头,他的灵力已经无法聚起,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无异把全部的灵力聚集到右肩,咬住牙,一点点站了起来。谢衣全力撑住另一边,使圆台保持住平衡。台沿压在他们肩上,如泰山一般,很快,两人肩上都渗出了血迹。
无异看谢衣额上又冒出了冷汗,道:“师父,再坚持一下!”
终于,圆台被全部托了起来,机关盘也升到了顶部,妖怪们涌向脱出牢笼的通道,等到最后一个妖怪离开,无异道:“放!”师徒二人同时撤开肩膀,圆台重重落下,机关随之盘掉到轴底,他们也筋疲力尽地倒了下来。
“师父……”无异想去握一握谢衣的手,可是还没触到,砰的一声,牢底又剧震起来。牢壁上的四道暗门缓缓向上升起。
“师父!我们快走!”无异猛地想起了什么,他簌地站直,拉起谢衣向牢壁的梯子跑去。
“师父,我带路,你跟着我!”无异攀上梯子,其实胳膊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一定要带他出去!
谢衣看他神情,知道凶险将至,一句没有多问,亦是咬牙跟着向上攀爬。
牢底的暗门全部打开了,浑身覆盖着坚硬鳞甲的巨形蛇怪涌了进来,无异向下看了一眼,上次只是一条,便将他从这梯子上震得频频落下,反复攀爬数回,才得以逃生,而这来的条数……数算不清。
他和师父,还只攀了不到五层。
蛇怪们在牢底交错扭动,铁鞭般的尾部纷纷甩向牢壁,地牢开始震动。
“师父,你抓紧了,我动你才动。”
“好,你只管向上,不要再向下看,我会跟紧。”
听到了谢衣的回应,无异瞅准频频震动间的丁点空隙,一点点向上攀爬。
巨蛇们越来越兴奋,抽打得越来越频繁,牢壁上的土渣石块纷纷脱落砸下。
“师父,坚持住!”无异喊道,他在撑起圆台时已经用尽了全部灵力,现在已经不能使出任何术法或者偃甲了,而师父早就聚不起灵力,如果现在有任何一人掉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话音未落,一块石头就砸到了他所抓的梯子上,横档断裂,他身形骤然下坠。
也就是一瞬,手腕被紧紧抓住了,下坠止住,他抬起头,是师父,他一手握着梯子,一手抓着自己。
无异向身下石壁摸去,糟糕,没有梯子,两边也没有,他的心向下沉去。
“无异,我晃动你,你荡到旁边的梯子上。”谢衣也看到无异身下没有梯子,而最近的梯子离他有尚五六尺宽的距离。他是以右手抓住无异的,而他的右肩,刚刚撑过圆台,现在承受着无异的全部重量,一阵阵剧痛不停传来。他忽略掉那痛楚,无论如何,要和徒弟一起出去,他撑住一口气晃动无异,无异伸手去够那梯子,可是够不着。
一次又一次,总差那么一些。
血从谢衣的肩头漫出,沿着他的胳膊流到了无异的手上,他晃动得越来越慢。
牢壁震动越来越剧烈,血越流越多,可无异还是够不着那梯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簌簌而下。
“师父,别晃了。”无异对谢衣说到。
谢衣的动作没有停,血沿着无异的胳膊流到了无异的右肩上,与他肩上渗出的血溶在了一起。
“师父,松手吧。”
谢衣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执拗地晃动着无异,再试一次,再一次,一定能抓到的。
血又从无异的肩膀上向下流去,滴落到地牢底部,巨蛇们被这血腥味吸引,拥聚到了二人下方,一边抽打牢壁,一边张开血口,露出獠牙。
“师父,松手吧。”
谢衣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要把全部的力量用到手上。
无异抬头看向谢衣,扬起了一贯灿烂笑容,“师父,我很想带你一起出去,”他不再伸手去够那梯子,而是握住了身后的昭明,“可能做不到了,但至少……要让你出去。”
他左臂一挥,剑光闪过。
一瞬间,谢衣全身的血仿佛都流干了,青年的重量消失了,而自己握着的,只有的他的手腕。
无异的身体向下坠去,群蛇蜂拥而上,顷刻将他淹没。
“无异————!”
谢衣松开了梯子,跳了下去。他举起偃甲刀扎向那些巨蛇,“无异——!无异——!你出来!我们一起走!”那些蛇在疯狂地撕咬着什么,他根本看不到青年的身体,而他的刀,也根本扎不进坚硬的鳞甲。
这也是幻境吧?谢衣恍惚起来,要不自己怎么会无能为力?
一条巨蛇身子一摆,把他扫到了墙边,剧痛传来,他回过了神,原来这不是幻境,只不过人被撕碎了之后,甘木之血也无用了吧?要不,无异怎么还不站起来?
泪水迷蒙了视线,谢衣用偃甲刀支起自己,半跪在地上,把那只断手收进怀里,按在了胸口,残生余日无多,如果不能一起出去,便留在这里陪他吧,让自己放纵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一次。
巨蛇游移过来,翻身一卷,把他缠了起来,慢慢勒紧。谢衣望着无异掉下的地方,闭上了双眼,“谢衣此生已然尽力,生生死死,无怨无悔。然生死之间,愿留片刻时光,与吾徒相守。”
“师父——!”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谢衣睁开了眼睛。昭明从一巨蛇背上刺出,发出千万剑光,迸射开来,无异从群蛇站了起来,他翻手起印,唤出偃甲,结起强大法阵,“破!”一声雷鸣巨响,群蛇被炸飞开去,手长剑一掷,插入了缠绕谢衣的巨蛇眼中,蛇怪身体一松,绵软倒下。
“师父——!”青年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无异——!”他还活着!谢衣的手也搂住了他的背脊,泪水簌簌而下,浸湿了他的肩颈。
“师父,别哭啊,”无异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和颈侧的濡湿,“你还活着,我怎么舍得死。”
谢衣顺着无异的胳膊,摸到了他的右手,太好了,真的还在,他执起这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侧,掌心贴着面颊,温暖的热度传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师父,别哭,”青年轻轻浅浅地吻在了他脸上,吻去了点点泪水,“我没事,真的没事啊。”
谢衣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纵容了他的亲昵。
青年似要让他安心一般,如雨点般轻柔细密的吻,顺着他的脸颊,洒至嘴角,然后触碰到他的唇瓣,舌尖舔过了他的牙齿,这是要在请求自己的许可吗?谢衣微微张开口,放了他进来,那舌尖立刻闯入,和他纠缠起来,开始只是轻轻舔弄上颚,渐渐越来越火热,舔遍了他的喉头齿列,深入而细致,然后变得极热极烫,搅动着他的舌头,不停地吮吸,没有了任何技巧,只是一味地执着,如狂澜般地执着,激烈地汲取他口中的津液,直到吻得他口舌麻木,最后猝然抽离,野心毕露,一路沿着脖子啃咬下去了。
“师父,师父,”在这被纵容的光景里,无异开始扯动他的领口,把吻印上了他的锁骨。
微凉的空气钻入衣袍,谢衣被激得颤了一下,“无异……不能……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
无异仿佛从梦中惊醒,停下了动作,自己确实也太不看场合了,虽然刚刚死里逃生,拥他入怀心情激动,可是尚未脱离险地,这周围又遍地蛇尸,血迹斑斑,自己还忘乎所以……他红着脸替谢衣拉好衣襟,“师父,对不起,我一时——”
“出去再说吧,”谢衣也恢复了镇定,他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偃甲刀,一手依然紧紧攥着无异的右手,“走。”
出庙门几步,就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安尼瓦尔,闻人和秦炀一行人,谢衣立刻松开了无异的手。
“无异,你没事吧?”狼王抓着弟弟上下打量。
“没事,没事,”无异给了他哥一个大咧咧的笑容,“我运气好着呢,本来吧,确实有点事,但不知道怎么的又没事了,估计是我好事做太多,老天爷喜欢我,阎王小鬼都不勾我。”
狼王跟着大笑起来,谢衣却微微皱眉。
修仙门派的人忙着把无厌伽蓝里昏迷的弟子带出去,百草谷的兵士在庙外扎起了简易的营帐,让虚弱的妖们休息恢复。
谢衣把无异叫到一边:“日后切不可再自认运气好,冲动行事!”
无异有点摸不着头脑:“师父,我没有冲动行事啊,在无厌伽蓝里,你不是还说我做得好吗?”
“还不冲动?”谢衣见他毫无自觉,指着他手道,“手都砍了,还不冲动!”
“师父,那种情况下,只能那样做啊,”无异看着自己的手,不觉得有错,“我仔细想过,如果重来一遍,也还是那样做。再说,不也没事吗?”
“你——”谢衣有点气恼,“你那不是运气好,也不是阎王小鬼不收你,而是由于服下了乘黄温留的甘木之血。”
“甘木之血?”无异想起了夷则换骨的事情,又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恍然大悟,“是师父你在朔西村给我喝的那碗汤吧?难怪血腥味那么重。”
“甘木之血本可为你保命三回,但你此次血肉重聚,断掌重生,恐怕已经耗尽了甘木的全部力量,”谢衣耐心解释,“以后,切不能仰仗所谓运气,冒失行事!”
“师父,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无异追问。
“你如此冲动,告诉你,只怕你更不惜命!”谢衣沉下声音。
“师父,你对我真好,”无异没被他的严肃吓到,反而眼角眉梢都跟沾了蜜一样,笑着凑了上去,“甘木之血是你在太华观替我要来的吧,那个时候你对我冷冰冰的,我每天都担心你不要我了,想不到师父对徒儿是面冷心热啊!”说着,面颊就要贴上去。
“不要胡来!”谢衣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师父,这里人确实多了点……”无异扫了扫数丈外的秦炀他们,捂着嘴凑到他耳边,“要不我们去那边树林……”
“你说什么!”谢衣惊得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荒唐!”
“喂,师父,你不是已经答应——出来后再说吗?”无异粘了上去,伸手要揽他腰。
“我——没有,”谢衣连忙躲过那只手,“我指的是,跟你说明甘木的情况。”
“我怎么听着不是这个意思呢?”无异一脸受伤的表情,抑郁地盯着谢衣,“师父,你不要糊弄我!”
“我——没有,”谢衣想跟他解释,但好像越解释越乱,算了,他一甩衣袖准备走。
“哎,师父,你别走,我开玩笑的,”无异其实就是想逗一下这个总要到绝境才坦露心意的师父,一看把他惹毛了,立刻收起玩笑,认真道,“我说去树林那边,是有东西想让你看。”
此刻,天色已经微明,晨雾如轻纱飘荡林间,谢衣走近,看清了,那一片高大的冷杉丛中竟然有几株身姿妙曼的桃树。无厌伽蓝地处西北,春天比江南来得晚,那桃花才刚刚绽放,有些还打着骨朵,粉红的花枝在晨风中微颤,清风徐徐,花香四溢。
无异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一株桃树前,“师父,你还记得离珠姑娘吗?”
谢衣望着桃花,接住一片飘来的花瓣,点头道,“她是为师在流月城的小友。”
“我曾在这里遇到她,她告诉我,有一位故人很喜欢桃花,”无异摘下了一条花枝,“后来,我知道,那个故人,就是你。有一年,我很想很想你,想着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就回到这里种下了桃花,”他转身往回走,“阿阮又说,这里冷,种不活,我就在树根下埋了暖玉,后来,树活了,花也开了,每年都开……我啊,做梦都想让你看到。”花枝递到了谢衣面前。
“很好看。”谢衣笑了起来。他看着花,无异看着他,这人的声音与笑容,就像此时的春风与晨光,温柔又和煦,脸上的两点红痕也仿佛只是桃花拂上了面颊,无异痴痴的看着,想碰又不敢碰,怕他溶在了这春日桃花图中,“师父,一直和我在一起,好吗?”
谢衣伸手去接那枝桃花。
“无异,谢前辈,你们跑到这来啦,我找好久!”安尼瓦尔扒开树枝,走了过来,“那些妖怪都嚷嚷着要见你们!”
“是吗?那么我们这就过去。”谢衣收回手,应道。
无异心里暗暗搓手跺脚,大哥,你来得真是时候啊。唉,没办法,师父已经跟着大哥走了,只能先跟过去了。
数百个妖怪都等着向救命恩人道谢,一看谢衣和无异过来了,立刻涌了上来,把他们围住,“谢先生!”“乐公子!”“谢大师!”“乐偃师!”“谢谢你!”“怎么报答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收下我的南海明珠!”“收下我的宝蟾仙丹!”……
“哎哟!”无异护着谢衣,被挤在中间,他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机关盘上,想了想,这可不是办法,于是清清嗓门,大声道:“各位妖友!静一静!听我说!”
妖怪们听恩人发话,都安静下来。无异站上一块大石头,道:“各位,各位,你们的谢意我和师父心领了,真的不用再谢,也不用送东西!”
“那怎么行!”“不行!”“不收就是小看我们!”妖怪们又嚷嚷起来。
“等等等,”无异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不如这样,我和师父也确实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正在寻找神力,以消除心魔的魔气,如果有哪位知道获得神力的办法或者线索就告诉我们吧!”
群妖们沉默下来,良久,无一人能应。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藤妖慢慢走了出来,弯腰行礼道:“乐公子,能够给我们一点时间打听?”
谢衣连忙上去扶住他,道:“老人家,在下徒弟也只是一说,凡事皆有机缘,不必勉强。”
妖们一时无语,慢慢散去,只留下鲤鱼精莲荷一个人站在原地。
“莲荷姑娘,你可还有事?”谢衣问道。
“谢大师,莲荷还想求你帮忙,”莲荷觉得自己不但不能报答恩人,还要请人接着帮忙,实在过意不去,但现在也只有他们能帮忙了,她跪了下来,“我和族人家园毁去,听说谢大师曾经帮百姓造河引水,能不能也帮我们重建家园?”
“姑娘也是为了族人,”谢衣想起了莲荷在牢里里的陈述,搀起了她,“谢某自当相助,我们今日便去。”
无异见他又答应给人帮忙,心里五味陈杂,“师父,时间……”
“无异,”谢衣止住他,“我们现在并无新的线索,与其大海捞针,盲目探寻,不如做力所能及之事,帮能帮之人,才不负光阴,”谢衣见他一时低落,又安慰道,“再说,你刚刚还叫了那么多妖帮忙打听,总有希望的。”
秦炀,闻人和安尼瓦尔还需送返妖怪,封闭地牢,处理善后之事,谢衣无异就与他们简单话别辞行。走之前,在群妖们执意送上的各种礼物中,无异只收下了一件——桃源仙居图。
师徒二人随着一百多位鱼精来到了云山上。那天池位于山腰,附近杉林密立,草甸繁盛,山巅之上白雪皑皑,映托蓝天,风景如画,只可惜天池一侧缺口大开,池里半点水滴也无,只有一个村落留在干涸的池底。
谢衣环视片刻,对鱼精族长说道:“从山顶引雪水下来填充天池并不难,只是要重新修建渠道和堤坝,可能费些时日,需要各位齐齐动手。”
鱼精族长得二位恩人一再相助,心里早就感激不尽,抖着两撇长胡须应道:“这个自然。二位恩公还请先住入我家,小女莲荷当亲自侍奉。”
既然答应了给人帮忙,就要尽心尽力。白天谢衣上山测绘,无异在村中准备材料,晚上两人又分头带人赶制偃甲工程,一人负责山渠,一人负责堤坝,谢衣总是匆匆忙忙交代几句就离开,无异觉得有些失落,师父这样安排,是不是故意想要躲避什么?其实也就过了两天,但心里的失落开始不停蔓长,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自己已经不能满足于就这样跟在他身边了,总是想靠近,再靠近一些。
夜深了,聚在族长院子里赶制偃甲工程的人纷纷散去,无异负责的事情也已经忙完了,而谢衣房里的灯光依然亮着,他真的很想去看看师父,可是又怕打扰了他。他睡不着,一个人走到院子中间,看着谢衣房间的透出的灯光发呆。忽然,一阵呼啦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异仰起脖子一看,偃甲雕飞回来了,身上还背着一个东西。无异看看了那东西,又读了读雕身里的信,然后高兴地去敲谢衣的房门,心想,这肯定不算打扰,师父看了也会很高兴。
谢衣一开门,无异就把偃甲雕带来的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师父,紫胤真人给你送来了新的偃甲刀刃!”
“是吗?”谢衣惊喜地接过刀刃,他的刀在地牢里支撑过圆台之后,刀身已经出现了裂纹,这新的刀刃来得太及时了,而且还是紫胤真人亲手打造,刀锋薄如蝉翼,刀背灵光蕴流,一看便是刀中极品,令人爱不释手。谢衣快速把这新刃换到偃甲刀柄上装好,就到院中去试刀。
谢衣舞起长刀,他的招式刚柔并济,如行云流水,灵动飘逸,刀光清澈凌冽,映照星辉,他修长俊逸的身形随着刀光在月色一起流转,令人移不开眼。无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沉浸在这两日来难得的二人时光里。
谢衣一套刀法舞完,就要回房,无异想尽量延长这二人时光,赶紧道:“师父,要不要我再陪你试试刀?”
“好啊,”谢衣新得宝刀,兴致颇高,再说他除了偃术法术之外,还从未指点过徒弟武艺,过招也是应该。
“那么,师父请赐教。”无异取出昭明,摆了个剑式。
“请。”谢衣一抹长刀,应战。
这是难得的比试机会,两人都十分认真,刀来剑往斗在一起。无异的剑法是他爹爹所教,走的是刚猛路数,势大力沉,而谢衣的刀法却正好相反,轻灵飘逸,以速度制胜。谢衣深知自己在气力上并不占优,尽量不与无异短兵相接,而是避开他剑锋,找他关节穴位破绽之处。无异也揣摩到谢衣的战法与用意,昭明舞得密不透风,不漏半点破绽,心道,只要拖住师父,等他力竭,必然落于下风。如此过了百余回合,谢衣虽然招式灵巧,但奈何找不到无异破绽,渐渐气息不稳,他心道,不能久战,于是长刀一晃,装作去刺无异肩头,无异举剑格挡,谢衣动作突然一变,收刀弓身去踢无异腿弯,无异一时不防,被他踢中,膝盖略微一曲,后退一步,竟然又稳稳站住了,手上剑势一转,由挡变劈,挥向谢衣,谢衣不料他下盘如此稳固,不得已只好举刀去挡他昭明。刀剑碰在一起,撞出火光,两人谁也不后退。虽然中间隔着刀剑,但距离还是十分的近,无异甚至能味到谢衣身上独有的香味,这暗香缭绕鼻间,丝丝缕缕浸入他心上,他突然生出了一定要赢的想法。于是双臂一紧,陡然使出全部力气向谢衣压去,谢衣一惊,想用巧力绕开,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整个身子向后倒去。无异立刻上前一步,揽住他腰,就势一翻,把他压在地上,用双手制住。
“师父,怎么样啊?”青年笑着问道。
谢衣被他压得不能动弹,额上尽是湿汗,自己确实输了,他认道,“为师甘拜下风。”
甘拜下风,无异心里的痒与念立刻被这句话挑动起来,他低下头,“师父,那你说我本事如何?”
“尚可。”谢衣见他火热的鼻息越来近,把头偏向了一边。
“那你在东海海底说的话还算数吗?”无异越凑越近,轻声问道。
“什么话?”谢衣忙着避他气息。
“就是——有本事就来侵犯你啊……”无异几乎贴在了谢衣耳边,火热的气息侵入他耳窝。
“我那是情急之下——”谢衣忽然了悟到无异的全部想法,想要推开他起身。
“师父,你别不认账,”无异丝毫不松动,他扳过谢衣侧到一边的脸,迫使他面向自己,“你为人师表,说的话怎能不算数!”说着,重重地吻上了他嘴唇,一阵舔舐啃咬。
“无异,你做什么!”谢衣挣扎起来,这里可是人家的庭院之中!他一张口,无异的舌尖又钻了进去,追着他的舌头摩擦,一顿狂热搅动,直到谢衣气息喘动,才退了出来。
“反正我是不顾忌了,”青年金棕的眼里蕴起了浓厚的情欲,直逼谢衣墨黑的双眸,“再说这里的妖也不见得要讲人的礼仪道德,我干脆就在这里与师父亲热一下吧!”说着,低头又要吻下去。
“别!”谢衣急道,看无异这不依不饶的样子,生怕他真的在这里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身后可就是族长家的卧房,人家灯还没熄,随时都可能听到动静走出来,他只好柔声安抚青年,“我们去屋里再说。”
“师父你可别再糊弄我!”无异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反正我现也有本事了,你要再不认账,我就告诉所有的人我喜欢你,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吻你!我早就豁出去了,说到做到!”
谢衣看他认真无比的神情,咬牙道,“我知道了,先进屋吧!”
得到这个应允,无异立刻拉起谢衣,向屋里飞奔而去,他踢开门,然后又用脚把门大力带上,一刻不能等地把谢衣按到床榻上。
“师父……”青年充满情欲的声音黏腻地喊着,双手微抖地去解他的衣服。
谢衣面色通红,抓住无异的手,“先……先把灯灭了”
“啥?还要灭灯?那我怎么看得见?”青年瞪圆了眼睛。
“你灭不灭?”谢衣抓着无异的手也跟着有些抖。
“好好好,灭就灭!”青年觉得师父好不容易才让步,自己也不能一味地坚持,有退才能有进,他手一挥,一枚铜钱打灭了油灯。
“师父……”青年又压了上来,从他的脖子开始吮吸,一边吸一边咬,要盖上自己的印记。他的双手也滑入了谢衣的衣襟,扯动他的衣服。
“师父……”青年不停地喊着,声音里全是深情与执着,谢衣听到这喊声便不忍心推开他,他闭眼忍耐着,随他动作。
只要身下的人不反抗,无异没费太大功夫就扯开了谢衣的衣袍,他借着从窗棂洒进的皎洁月光看到了谢衣胸前异色的两点,他还记得在东海荒岛上,这两点在自己背后摩擦的触感,那让他激动无比。无异抚上了谢衣胸口,摸过那平滑细腻的肌肤,然后手指停留在他的胸尖,轻轻一捻。无异感到谢衣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阻止自己,那么,再大胆一点也没关系吧。无异把嘴唇凑了上去,轻吻那小小的突起,感觉它一点点变硬,然后还是不满足,干脆用舌尖舔弄,吸吮起来。
谢衣惊得说不出话来,自己又不是女子,他怎可如此……吮弄……自己胸口……
无异不知道谢衣作何感想,他又在那已经硬挺的乳首上重重一咬,牙齿卡住乳珠侧面不停摩擦,舌尖则在上端舔舐。
又麻又痛的感觉从胸尖传向全身,像细细的闪电,密锐而不可忽视,“无异,你怎可……如此……”谢衣实在忍不住了,去推无异附在自己胸前的肩膀,“快放开……”
无异正起劲,没提防被他一推,没来得及松口,牙齿就咬着乳珠向下一扯,“啊……”谢衣轻呼出声。
这一声略带痛楚又压抑的低吟,传入无异的耳中,挠过他的心,身体和脑子也像过了电,又麻又热,难以自主,只想凭本能行事。他放开了快被咬肿的乳首,不等谢衣喘气,又咬上另外一边,然后伸出手,在刚刚被欺负过的乳珠上重重一按,揉捻起来。
“你……”火热痛麻的触感同时从两边胸口传来,谢衣心里惊涛骇浪,“无异,放开……停下……”这实在……太淫邪了……,他抬手去阻止那在胸口乱来的手。
感觉到谢衣的阻挠,无异抬起了头,“师父……”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浓重的欲望,他抓住了谢衣的手,按回床榻上,甫又地下头去,借着月光静静看了会,用鼻尖碰了碰那红热的乳粒,“对不起……被我弄肿了啊……”
“你……”他竟然还说出来,听到到这话,谢衣只觉得心里发颤,太不知耻了……。
无异放过了那乳首,滚烫的吻一路向下,移到了紧实的小腹,他的双手也滑到了谢衣腰间,仔细摩梭这窄窄的细腰,然后不停推动亵裤下滑,吻也还在下移,落到了股沟,
“无异,不行……”谢衣觉得这一个个的举动太出格了,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做出什么,又去伸手去阻他。
“师父,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是想糊弄我吗?”青年按住他的手,执拗地把那亵裤一拉而下。月光下,谢衣的分身展现在他眼前,它静静伏在主人修长的腿间,形状与比列十分完美,就像他的主人一样温和秀雅,无异有点不能呼吸,他颤着手摸了摸,感觉这欲望,好像也带了一点点的硬度。
他心里狂喜起来,“师父……你是不是……对我有也感觉?”谢衣没有回答,他身体在无异火热的注视下轻颤。无异也不等他回答,迅速脱下了身上全部的衣物,强健有力的躯体紧紧贴上了谢衣,将他抱紧,密合在一起,早就硬挺的欲望蹭了上去。“师父……师父……”无异近乎痴迷地喊着,他们两人的欲望紧紧相贴,气息也纠缠在一起。
无异又撬开谢衣的唇齿,深吻起来,他一手圈住谢衣的腰,让他们的下体密合,一手把他们的欲望握到一起,大力捋动。“啊……”谢衣的眉头皱了起来。无异看着他稍显痛楚的表情,想到在荒岛上,他捋动自己欲望的时候曾特别轻,估计他平时极少自渎,根本耐受不住自己这样鲁莽,于是放轻了手上力道。
一点一点的酥麻从下身传了上来,谢衣闭上了双眼,忍耐着,他的身体被火热的肌肤摩擦,唇舌被大力地索取,欲望也和青年热到发烫的欲望依偎在一起,交错摩擦,谢衣觉得,自己总是冰凉的躯体被也渐渐被带得火热,他伸手揽住了青年宽厚的背。
无异感觉谢衣的欲望在自己手里一点点硬了起来,欣喜若狂,他撇开了自己,专注地抚摩着谢衣的欲望,四指握住柱体上下轻轻转动,拇指指腹在光滑的顶部摩挲,不时地抚慰一下底下的囊袋。谢衣的身体颤得越来越厉害,他紧闭着双眼,眼睫都跟着颤动。无异又一手抚上了他胸口,揉捏起来,下面抚弄他欲望的手也加快了摩梭的速度。
“啊…………啊………”谢衣被他上下袭击,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他抱着无异的手臂越收越紧,
“师父……你快到了吗?”无异放开他的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问道。听到这孟浪的话,谢衣心头羞耻震动,身子也终于忍不住剧烈一抖,白浊的液体流在青年的手上。
“师父,你舒服吗?”看着他浑身泛红,靠在自己怀里剧烈地喘息,无异的心柔得要化出水来,身下的欲望也愈发硬得发疼。
他就着手上的白浊,向谢衣身后探去,手指挤入了臀瓣之中。
谢衣倏地睁开了双眼,抓住了他的手,“无异……不……不可胡来……”
看到他湿润幽黑的双眸,无异停住了手,他亲了亲那让他迷醉的眸子,“师父……听你的,不胡来……但我也实在忍不住了,你侧过身去好不好?”
谢衣看到他极力忍耐的表情,松开了手,慢慢地侧过身去。
无异从身后拥住了他,火热的胸膛紧贴他的后背。他下身一挺,忍耐到极点的欲望挤入了谢衣的双腿内侧,抵着他腿根滑嫩细腻的肌肤,开始前后磨动。他紧紧箍住谢衣,粗重的喘息吐在他的耳侧,一会含住他的耳垂舔弄,一会用鼻尖蹭擦他的耳根,或者只是大口大口地贪婪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师父……师父……”青年沉溺而又迷醉地唤着,他的抽插的动作越来越快。
谢衣被这激烈的动作弄得僵起来,青年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僵硬,不知道这是不是厌恶与反感,他忽然害怕起来,抱得更紧了,喃喃地迷乱地喊着,“师父……你不要抛下我……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这话落在谢衣的心窝上,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努力放松身体,用最轻柔的声音回应了这声声呼唤,“无异……师父不走……”
“师父……师父……”得到了这温暖的回应,无异心里的不安逐渐隐去,只剩翻滚沸腾的爱欲,他按紧了谢衣的双腿,更猛烈地抽插着。
“师父……不会再离开你……”谢衣的腿侧已经被无异磨得发疼,但他把自己的手覆在了无异的手之上,加力用力地按下去,压紧了自己的双腿。
“啊——师父——”无异的爱欲喷涌而出,热液洒溅在那谢衣的腹间和腿上。
“师父……师父……”无异不能停止他的呼唤。
“我在……”那个人也用最温柔的声音回应着他。
清晨,无异把早餐端进来的时候,谢衣已经起身,穿戴齐整,手上拿着——那个他觉得最碍眼的——面具。
“师父!”无异连忙放下案盘,从谢衣手上抢过面具,“不要带这个,不好看!”
“要好看做什么,”谢衣扭头不看无异,道,“还来。”
“师父,你就这么——”无异看谢衣脸上泛红的样子,真恨不得把他再抱在怀里,然后压下去……
“不要多说!”谢衣摊开手掌,“还来!”经过昨晚,他现下跟徒弟说话都觉得极不自在。
“哎……好好好,还你,还你。”无异把面具放回他手上,虽然很不甘心,但目前还是不惹他生气比较好,否则,肯定又要被冷落好多天……
谢衣戴上面具,弹了弹衣袍,向外走去,今天还是不要看见无异的脸,跟族长一家共用早饭吧。
“师父——”无异看他马上要逃离,很想提醒,你脸是遮住了,可有些地方……他心里头转了转,又闭上了嘴,既然不许自己说话,那就多欣赏一下风景吧。
吃早饭的时候,莲荷看着谢衣,“谢先生,我们山上蚊子很多吗?”谢先生脖子上的点点红痕真让她觉得没照顾好恩人,她指了下,“你被咬得很厉害呢,我今晚给你送蚊香。”
“啊?……”谢衣放下碗筷,半天才反应过来,捂上了脖子,面具下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这真是……太……,不能再纵容无异了!
第二十三章
天池的池堤上,无异正带领着几十个鱼精,将一根根粗大的偃甲桩打入池堤的缺口,激起飞扬的尘土。午后的日光亮得发白,直接烘烤在堤坝上,无异身上的汗刷刷往下流,他两手都支在偃甲桩上,也腾不出空去擦。这点累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只希望快点把堤坝修好,然后和师父启程去寻找新的线索。想到师父,无异心里翻开昨晚的一幕幕,泛起浓情蜜意,甜得化不开,不自觉笑眯了眼……
“无异!无异!”两声高呼打断了他出神的回味。
青年扭头一看,安尼瓦尔正神采奕奕地穿过沙尘,“大哥!你怎么来啦?”
“无言伽蓝的事情差不多了,我特地上山来看看你,”安尼瓦尔帮无异推住偃甲桩,“我老远看见你撑着柱子傻笑,这是什么活?你干得这么这么起劲,这么美!我也来试试!”
“哈,大哥,就是堤坝打桩而已,”自己的傻笑没法跟大哥解释,无异打了个哈哈,“这事挺枯燥的,我不过……苦中作乐。”
“哦?”安尼瓦尔看着弟弟,他额上的汗水混着尘土流下,在脸上划出一条条泥道子,“那一会歇口气,我有话跟你说。”
“好嘞!”无异应道,兄弟俩一起用力,把桩子立了起来,无异招呼两个鱼精过来把桩往下打,然后抹了把脸,道,“大哥,这里尘土大,我们去那边山坡上说话吧。”
兄弟俩离开忙碌的堤坝,走上山坡,就着一处树荫坐下,周围安静下来,能够听到高地上的风在流动,铺满山坡的碧绿草甸翻着微微的波浪,无异大咧咧地躺倒在细软的草地上,伸展着胳膊:“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狼王盘腿坐着,吸了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我向闻人提亲了。”
“是吗!”无异一咕噜坐了起来,“真是太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些天我听说你们的皇帝陛下开始给闻人女将军招亲了,就马不停蹄地赶到长安。我想,她既然接受招亲的安排,心里应该已经放下了一些事情,我可千万不能再被人抢了先。”
“大哥,你真是神速,我这都还不知道呢,”无异赞道,“闻人答应了没?”
安尼瓦尔摇了摇头,“她说要考虑一下。但是不管她答不答应,这件事情,我想亲口告诉你。”
“大哥,”无异拍了拍安尼瓦尔的肩膀,“你知道的,我和闻人只是好友,我一直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陪在她身边,好好爱护她,如果这个人是大哥你,那真再好不过了!”
“无异,听你这么说,我真觉得——很高兴,”安尼瓦尔原本还担心弟弟心里会有芥蒂,听到这样的话他既宽慰又感动,“如果闻人能答应,我一定竭尽全力对她好。”
“你这话我可记下了!你要是对闻人有半点不周,即便你是我哥,我也会帮她讨个公道!”无异作势扬了扬拳头。
“放心吧,”安尼瓦尔架住他拳头,拍了下胸膛,“我们捐毒男儿,最疼惜心上人!”
兄弟俩的手握到一起,快活地大笑起来,他们仰躺在草坡上,安尼瓦尔望着头上的蓝天白云,也想趁机关心一下弟弟的终身大事,“无异,话说回来,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十年来,他问了很多遍也想了很多遍,这次一定要弄个清楚。
无异拽了根蕨草放到嘴里嚼着,舌尖传来又苦又甜的味道,这件事被大哥关心过太多次了,现在也不想再回避,“大哥,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闻人的?”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吧,”安尼瓦尔回忆起在捐毒地宫初次注意到闻人,“那是我头回见到女人用枪,那枪比她还高,她拿着枪摆了个姿势,英气爽利又好看,”狼王粗犷脸上的笑意变得温柔,“之后,我就一直忘不了。”
“我们兄弟还真是一样,”无异望着对面的雪山,慢慢说道,“我也是一见到那个人,就喜欢上了。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就是很单纯的喜欢,希望有一天能够再见到他,能够再说说话的那种喜欢。后来真的又见到了,就越来越喜欢,每见一次,就喜欢多一点,渐渐地,喜欢得越来越多,再然后,直到见不到他,我才意识到,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了,我也早就沉溺得……无法自拔了。”
“无异,”狼王收起了笑容,坐直身凝视弟弟,“你说的是谢前辈吗?”
“大哥,”无异也看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安尼瓦尔不出声,过了片刻,才道,“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这十年来,每次你和我喝酒,醉了之后,就开始喊师父,一遍一遍地连着喊。醉了多少回,就喊了多少回,每次都是他,从来没喊过别的。我最开始,只当你是想念,后来慢慢就觉得不对了,听你喊了十年,我大约也知道了……”狼王重重呼了口气,“不过,现在听你亲口承认,还真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心里的感受。
“大哥,我对师父的感情和你对闻人的感情是一样的,”无异也坐了起来,直视安尼瓦尔,“可能这看起来不是那么对,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
“无异,本来能够认回你这个弟弟,我就该知足了,”狼王握住了弟弟的肩膀,却无法掩饰眼里的遗憾,“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延续捐毒的血脉,繁衍子嗣。”
“大哥,”无异也理解安尼瓦尔的期盼,他指向山下的村落,“你看,我和师父救过那么多生命,他们都会留下子嗣,世世代代繁衍下去。我想,这对我和他的生命是最好的回报和延续,应该能够弥补那些遗憾,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些遗憾吧。”他又明快地笑起来,“再说捐毒,还有你和闻人啊。”
狼王沉默了,弟弟的道理,总是深远,半晌他回道,“好,既然你这么说,大哥也就不再劝你,我们捐毒男儿,做出的决定本来就很难改变。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一定,”青年回握住大哥,“天色不早了,你也快回去找闻人吧,别让她等太久。”
无异送走了安尼瓦尔,忽然很想念谢衣,想要马上就见到他,他往雪山上走去。来到正在修筑的渠边时,日头已经快落到山后了,他看到一大群鱼精拿着图纸在忙忙碌碌,就是不见谢衣。
“我师父呢?”无异拦住一个鱼精问道。
“谢大师啊,在那边树下,”鱼精指了指稍远处的一颗冷杉,“他说有点困,要歇会,把图纸留在这,让我们照着做。”
无异心里一惊,“他睡了多久了?”
“大约一个时辰,我们这边这么吵,他都不醒,”鱼精回道,“谢大师有这习惯吧?上山后,他每天下午都睡,今天时间特别长。”
“每天下午……”无异喃喃重复,那个惜时如金的人已经每天下午都会睡过去了吗?难怪现在他要跟自己分头行事,是怕自己知道了会难过吧?以前问他能撑多久,他也从来不说……无异心里好像被一把钝刀锉着,他跑向那杉树。
谢衣靠在树干下,阖着眼帘,周围风在动,草在动,人在动,只有他,一动不动。
“师父……”无异弯下腰,轻轻的喊着。谢衣毫无反应。
无异伸出手指放到他鼻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似有似无,仿佛随时会断掉。
“师父,你醒醒……”无异摇了摇他,谢衣的脸侧垂下的额发随着他的手摆动,眼睛就是不肯睁开。
“师父……”无异又唤了几声,那人眼睫都不动一下。
“你这么累啊……”无异顺过他被风吹乱的额发,“那我带你下山去休息……”无异背起谢衣,慢慢向山下走去,尽量放轻脚步,不想颠到他,“师父,你有事总是瞒着我,还变着法子赶我,是怕连累我吧?我才不会上当,从你身边离开呢……”背后的人没有回答,无异自顾自地说着,“你不可以抛下我……也不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睡着……我才答应了大哥要幸福,想跟你说说,你就睡着了,不会是装的吧?如果不是装的,一定就是太累了……我这带你去休息……过会你就醒了……”
无异把谢衣放到床榻上,替他除去外衣,盖上被子,又打来水仔细给他擦过脸,然后握住他的手。师父的手明明不像以前那么冰了,咳喘也比以前少,昨夜在自己怀中的身体也是有温度的,为什么还会睡得这么沉,这么久?看来那紫阙是治标不治本……到底还能撑多少日子?自己曾经豪言壮语,说即便逆天改命也要留他在世间,可是现在连那个逆天改命的机会都找不到。
无异把谢衣的手抵到自己额上,“师父,我也不会放弃的,这边的事情一完成,我就再去找,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放弃,哪怕做了鬼,也不会放弃……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运气都特别好,现在我把这些运气全部都给你,你快收下……要不,我就用这些的运气换一个机会,换你能够醒过来,好好地活下去,”他又吻了吻那只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千万别睡太久,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谢衣醒来的时候,发现无异正握着他的手,身子坐在地上,头靠床沿半合着眼。
“无异……”谢衣轻轻唤他。
青年猛然抬头,抓着他的手握紧了,“师父,你醒啦?”
“我怎么在屋里?……我明明记得,是在山上。”谢衣揉了揉额角。
“你昨天太累了,我就把你带下来了。”无异靠近他枕边说道。
“昨天?”谢衣愣了下,也就是一下,转而又笑道,“那我真是有些累了,好久没睡得这样好,谢谢你带我下来。”
无异看他顺着自己的话迅速地转弯,继而轻描淡写,心又被狠狠锉了一下,自己一直希望与他心意相通,想不到今天得来了这心有默契的自欺欺人,实在无法和他一起再装作若无其事了,“师父你饿了吧?我这去给你端早饭,”无异逃避似地匆匆走向了厨房。
只是,越想逃避的事情越会发生。接下来几天,无异发现,谢衣睡得越来越早,起得越来越晚,而且一旦睡过去,就怎么也喊不醒。无异每天天不亮就到谢衣房里守着,直到看见他眼睫颤动似乎将醒,才悄悄离开。他真怕有一天,师父就一睡不醒……无异带着鱼精们夜以继日地赶筑堤坝,他心里一天比一天煎熬,想要拼命地抓住流逝的时间。五天后,他先于谢衣那边完工了,然后把修筑渠道的活也接了过来。
一晃又四天过去了,引水工事终于全部完成。鱼族老少都聚到了补好的堤坝上,一齐抬头注视远处的雪山,那边,一个巨大的偃甲凹晶缓缓转动,将日光聚成一束射向雪川,渐渐地,一股清泉沿着水渠汩汩流来,一直注入天池!鱼精们欢呼雷动。
无异和谢衣站在人群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无异背起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对谢衣道:“师父,已经没问题了,我们走吧。”
莲荷一直注意着师徒两人,见他们要走,立刻喊道,“恩公请留步!”然后大声道,“各位族人,恩公要走了,我们送一送!”
鱼精们听到她这一声,全都安静了下来,转身对着谢衣和无异,齐齐行礼。
族长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了一颗发光的珠子:“恩公,还请收下此物。”
谢衣微笑道,“族长,不必多礼,谢衣与徒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能对各位有所助益,心中也是十分高兴。”他并不打算收下礼物。
“是啊,族长,你就别客气了,我和师父做这些事情并不为回报。下次再来时,让我们住到水底村落,感受一下鱼族生活如何?”无异附和道。
“这个自然,我们随时欢迎恩公啊,”族长一边点头一边又托起珠子,“不过此物,恩公务必收下。”
无异看了看那珠子,这明珠光华灿灿,应该是宝物没错,可是他和师父既不缺钱,也不缺宝物,缺的东西用钱和宝物也换不来,他不想再花时间推来挡去了,“族长,我还急着去寻找神力,要不这宝贝先你先存着,我下回再来拿。”
族长拉住他包袱,道,“正因为恩公要去寻找神力,才务必收下此物。”族长对着珠子吹了口气,那珠子里密密的灵光开始闪动,“我鱼族虽为妖类,也知恩图报。听闻两位恩公找过衔烛之龙,却唤不出他,族中长老族一起商议,想到一个办法。恩公可知那神龙万年之前,也是一个鱼族妖怪,他跃过龙门修得龙身,历经千般劫难,才终于得道飞升。他既已成神,想来也不至于忘本,对原族总该还有几分情义。我们便想联合这世间所有水族之力,帮你一起唤他。这些天,无厌伽蓝之事已在妖中遍传开来,所有鱼族,也都感佩你们的恩义。不过数日,我们就收集到千余名鱼精的呼唤,以灵力存贮在这明珠之中。”族长将珠子举到无异耳边,让他听里面隐隐的呼声,“这珠子,就叫千妖之唤!恩公将它带至不周山,以灵力催动,便能激发里面的声音,神龙听到这么多水族的共同呼唤,或许能够现身相见!”
无异听到了珠子里的声音,再看过去,已经觉得完全不同,那千点灵光催生出无限希望,他连忙接过这“千妖之唤”,“族长,实在太谢谢你们了!如果能够成功唤出神龙,真是帮了我和师父天大的忙!”
鱼精族长摇摇头,“比起两位恩公为我们所做的,实在太微不足道,希望两位能够达成所愿,来日再见!”
大荒之地,依旧阴云密布,乱石荆立。
谢衣和无异再次登上不周山,沿着上次修好的山道一路前行。
无异熟练地操作浮石机关,“师父,这路真没白修,想不到还能再走一回。”他的心情虽然依旧急切,但是新的希望缓冲了焦灼。
“是啊,”谢衣远眺盘龙柱顶的微光,“想来这世上少有白做之事,有些事,此时看似无用,彼时却会有用。世事因果相携,环环相扣,轮回报应,总在其中。只要心向光明,纵然面临万难,总会有希望。”
“师父,你又说一套套的道理,”无异和谢衣一起站上浮石,“我只希望这世上好人有好报就行,师父你做了那么多善事,却……”他顿了一下,觉得有点说错话,迟疑片刻,又问道,“如果这次还是没能唤出神龙,师父你会失望吗?”
“自然会有一些,但不会太多,”谢衣回道,“唤不出神龙,是失于天意,而获赠这千妖之唤,是得于人心,我心中已经深感快慰。”
“得到这么多人的帮助,是不是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这浮石很小,无异站在谢衣身后,离他很近。
“你这么说,倒也十分贴切,”谢衣觉得无异形容虽简单,但恰到好处,“是很温暖,为师感谢他们每一个人。”
无异伸出手,环住谢衣的腰,让他紧紧靠在自己胸前,“那来自徒儿的温暖,你感觉到了吗?”
三尺浮石载着两人飘过深沟险壑,在这昏天暗地中,托起了一点温暖空间。
盘龙柱上,乌云压顶。龙鳞清光凌冽,静默延织结界,守着人间鬼界相接之处。
无异把明珠小心翼翼地放到龙鳞之下,“师父,我要催动千妖之唤了。”
“好。”谢衣看着珠子,心中平静,人事已尽,但听天命。
无异指尖蕴起灵力,点向千妖之唤。
霎那间,千道灵光从明珠中激出,穿过龙鳞,直射苍穹,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响起。
“衔——烛——之——龙,请——求——相——见!”
“衔——烛——之——龙,请——求——相——见!”
“衔——烛——之——龙,请——求——相——见!”
这千妖汇聚的呼喊铺天盖地,响彻寰宇。
天上黑云开始涌动,渐渐如江河沸腾,怒海翻波,一道闪电乍然撕破长空,雷鸣滚滚而来,一声声挟万钧之势,震天动地。一只巨大的龙爪从云中伸出,继而是如山峦起伏的躯干,须臾,两道强光射下,神龙的巨颅探到了不周山前,他双目圆睁,宛如日月,照亮了整个大荒之境。
“吾族!何事呼唤!”神龙巨目扫视,欲寻千名水族,却只见两人立于盘龙柱顶,而那直达天际的千声呼唤竟发自于一颗小小明珠。
神龙震怒,“大胆凡人!竟敢戏弄本尊!”他长尾一摆,天摇地动。
谢衣站稳身形,行礼道,“神龙息怒!在下偃师谢衣,并无冒犯之心,只是机缘巧合,幸得鱼族相助,得见尊上,还请尊上怜悯苍生,助在下去除祸患人间之心魔!”
神龙吹出一口气,不周山上狂风四起,“安知尔等不是巧言佞行!六道之中妖心愚直,而人心狡诈,你不如剖心来见!”
“如若在下有心,自当奉上!”谢衣直立风中,“尊上天眼通达,还请明察!”
神龙如炬目光凝视谢衣片刻,“你!似灵非灵,似人非人,罕见!虽然无心,意念倒也一片赤诚,念你并无谎言,且速速退去!”
谢衣并不退却,“神龙尊上,你亦顾及族人应其呼唤,那可否体恤在下挽救族人之心,借我神力,救他们于水火!”
神龙摆首道,“天道循环,自有报应!尔等何必妄求神力!”
“那个神龙!”无异也走上前,高声道,“我师父救过你族人,你也借力救他族人,这十分公平!干嘛那么小气!”他觉得跟这些神啊魔啊的,不能太讲道理。
一道电光劈下,“大胆凡人!竟敢对本尊呼来喝去!”
无异被他劈得剧痛,挣扎站立,道,“你还是神呢!怎么跟魔一样,说打就打!”
“无异,不得无礼!”谢衣生怕他再招来神龙震怒,自讨苦吃。
“什么天道循环,自有报应!我日日行善,还被雷劈!”无异就是不服,“神龙!那心魔荼毒生灵,做尽坏事,怎么还不报?如果有报应,早报也是报,晚报也是报,何不立刻报!我和师父历尽千辛万苦来找你,就是因为等不了啦!”
“凡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乐无异,也是偃师,要不要也用天眼探探我!”
“哈哈哈!”神龙大笑起来,震动山谷,“凡人,你很有趣!跟我讲公平!讲报应!好,我不讨厌大胆的凡人!”神龙虬髯摆动,“但你可知,妄求神力,必有代价!若是本尊告诉你,你们师徒二人之中,必须有一人死去,你如何回答?”
“当然是我死!”无异大声应道。
“无异!不得胡言!”谢衣喝道,他跨步站到无异前面,“神龙,小徒莽撞,尊上莫怪。此乃在下所求之事,在下愿以性命相付!”
无异拉住谢衣,“神龙,你稍等片刻,既然是性命攸关的事,我和师父商量一下。”
无异将谢衣拉到一边,“师父,我跟你说——”无异凑近谢衣耳边,谢衣不解在这紧要关头有何可商量之处,但他见无异神色凝重,也就侧耳去听,无异捂嘴附耳的手忽然一变,点中他额上昏穴,谢衣向后倒去,无异扶住他,让他缓缓平躺在地上,“师父,你先睡一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无异站直身,仰望神龙,“不管有什么代价,我来承担!我早就发过誓,即便逆天改命,也要留我师父在世间!”
“凡人,”神龙直视他,“你可想好了?逆天改命,岂无果报!”
“我——早就想好了!”无异郑重道,“此生此世,不违此誓!”
“这世上总是有这般胆大又有趣的凡人,”神龙举起一只巨爪,“尔等凡人获得神力,将寿逾千载,韶华常驻,但若体内神魔气息并存,则二力相冲相抵,会彻底焚灭你这肉体凡胎,届时你三魂七魄具毁,连荒魂也不会剩下,于茫茫寰宇中,彻底消亡,再无踪迹可寻。”
“是吗?……那我也愿意。”无异缓慢而又坚定地答道。
“好,本尊今日便令你得偿所愿,待你神形俱毁之时,望你莫要怨恨这样的命运。”
一道白光没入无异体内,神龙巨大身形逐渐隐入云中。
大荒之地复又陷入昏暗,千妖之唤光芒也已散尽,空中雷声远去,雨点从团聚的乌云中落下。
“师父,”无异扶起谢衣,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我说要逆天改命,终于有机会了呢。等魔气消失之后,你的灵力就不会再被吞噬,也不用再受寒冰之苦了。”无异轻轻抚摸谢衣的面颊,“只是,我可能无法陪你继续寻找固灵之法了,但你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只要有时间,自己也会找到的,对不对?”
雨点越来越密,打在谢衣身上,他醒了过来,神龙已经消失,只有青年守在他身边。
“无异,你——”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在那个抉择的关头,无异点倒了自己,而自己竟然就那样倒下了,让徒弟独自面对了一切,他的嘴唇开始颤动。
“师父,”无异抱紧了他,不去看他神情,“我得到神力了。”
谢衣浑身降到了冰点,他听到了最害怕听到的话,自己曾经那么盼望得到神力,而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神力,这个附着在无异身上的神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切又已经晚了吗?为什么总是晚?为什么总是赶不上时机?为什么总是无异在承担自己的事?
大雨淋在他们身上,浸透了衣袍。谢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觉不到青年的温度,一切都好像要被这大雨冲走。
“师父,我们终于可以除去心魔,挽救你的族人了!这多好啊!”无异抚着他的背,想要平复他的颤抖,可是这个安慰毫无效果,无异又说,“师父,你是不怕我会死?”,他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时常会发生的无伤大雅的小事。
谢衣无法回答,他的灵魂都要被这雨泡散,如果他能有灵魂。
“你别担心,神力魔气相抵之时,我确实可能会死。但我想过了,这其实没多严重。”无异从偃甲盒里摸出了翳影枝,“师父你可以拿着翳影枝,穿过这里的结界,随时到阴间来看我,所以,我死不死,其实没什么差别。”他把谢衣的手掰开,将翳影枝放到他掌心,然后笑道,“不过,可不能告诉我爹娘。我想请师父做个冥思盒,把我的记忆存起来,然后造个偃甲,陪伴我双亲,好不好?”
第二十四章
静水湖,碧色水面着倒映湖心木屋,湖光山色不改,只是暮春雨后,落花满地,铺在湖边的小径上。
谢衣走入书房,转动一盏偃甲灯,书架上一个暗格打开,他从中取出一个三寸见方的精巧木盒,摆到青年面前,“无异,为师上回制得两个冥思盒,你若真想要,便拿去吧。”
无异仔细看着盒子,上面刻痕密布,难解奇巧之处,“师父,要怎么才能把记忆放进去?”
“你双手握住它,以灵力催动即可。”
“好,我试试,”无异按照谢衣之言,捧起冥思盒,将灵力聚至掌心,向盒中灌去,一瞬间,他眼前白光炸开,“师父……”冥思盒掉落地上,意识陷入沉沉黑暗中。
“无异,抱歉,”谢衣将无异扶到书房中的躺椅上,“为师必须详知神力之事,既然你不愿多说,那为师也只出此下策了。”他从无异腰侧取下了昭明。
通天之器静静地呆在静水湖偃甲房的置物架上,它里面的灵力早已耗尽,十年来无异一直把它放在这里,作为怀念的一部分。如今偃甲房三月未得人打扫,通天之器上也积了薄薄一层灰尘。谢衣拿起它,轻轻拂拭,“多年不见,望你再通天一回,不负我为你取名之意。”
谢衣将通天之器放到案台上,紧靠昭明,然后坐下,闭目凝神,从经脉中一寸寸搜取灵力,这好似一把刀慢慢刮过经脉,谢衣头上冷汗涔涔冒出,他忍住着这痛,终于将一点灵力聚至指尖,注入了通天之器。一团莹莹之光从通天之器上发出,包裹了昭明,神剑千万年的记忆从他脑中掠过,最终定格在不周山。
那刮筋割脉之刀骤然插入心头,谢衣睁开了双目,“原来,神龙所说的代价是如此么?无异,你果然瞒我……”他喉头一紧,腥甜的液体喷了出来,洒落在昭明之上,点点深碧沾染了浅绿剑身。谢衣用指尖沾了沾了唇角,看了一眼,这吐出来的,是什么?已经不是血了么?那是灵力耗尽后绞出的露草汁液?……他摇摇头,何必深究,已经不重要了……
谢衣拿起昭明,擦去上面的碧色液体,“神剑,我这露草之身,也是由你剑心衍化而来,念在你我曾为一体,同源而出,你可否,再助我一回?”
头真疼,无异从躺椅上坐直身体,觉得额侧突突直跳,他手里还握着那个冥思盒,而师父也就坐在旁边。
“师父,我的记忆存进去了吗?”无异使劲甩了甩头,急着确认。
“已经存入。”谢衣站到躺椅后面,伸出双手替他揉额角。
那手指轻轻地,柔柔地在穴位按动,微凉的触感化解了所有不适,无异眯着眼享受起来,“师父,你要不要量量我的身形?绘下我的样子?这样做那个……偃甲的时候也方便些。”
“不必,为师已记在心中,”谢衣答道,“再说,若真有细枝末节不清,我去地府看你时,再确认也不迟。”
“哈哈,师父,”无异心里缩了一下,“我觉得还是早点量比较好,要不我自己绘个图给你?”
“你且相信为师。”
无异抓住额侧的手,“师父,我在你心里的样子,无论多少年,无论多久不见,都不会模糊吗?”
“不会。”令人安心的声音沐浴着无异。
“那太好了,”无异又躺回椅子上,“师父你再帮我揉揉。”他忍不住贪念这温存时光。
晚饭过后,无异收拾妥当,又去找谢衣,他现在片刻也不愿师父离开自己的视线。谢衣并不在偃甲房,无异走到中庭,果然看见他坐在高台之上,正仰望天边之月。无异也按动升降台上去,坐到他身边,“师父,你又在想族人吗?”
“是啊,想他们,也想你,”谢衣轻叹一声,“以前我认为以下界百姓之性命换取族人之性命,是不公,如今,以你之性命换取族人之性命,又何尝公平。”
“师父,我想这事不能论公不公平,要论值不值,”无异也望向月亮,“如果以我一人性命,就能换回师父的性命,龙兵屿众人的性命,还有那么多修仙门派弟子的性命,我觉得,很值。”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投下浅浅的影子,谢衣把目光下移,这影子,正是暗夜中光明存在的证明,而他和无异,一直追寻着这光明,生死无悔。
“无异,能收你为徒,是我生平最大幸事,”谢衣把视线转向徒弟,“为师便与你一起,把这条路走到底!”
“师父,你说的好像我们都会……回不来一样,”无异不满这略显决绝的语气,他拼尽全力换来的,可不能是那样的结局,“有一件事,师父你一定要告诉我。”
“什么事?”谢衣看着神情认真又坚毅的青年。
“你到底还能撑多久?”无异问道,他这次一定要得到答案。
谢衣沉默了片刻,“十日左右,”事已至此,也无需隐瞒了。
“十天啊,”青年似乎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他向谢衣靠紧了些,“我还可以和师父开开心心地过十天,”他把手探到谢衣宽大袖口下,找到那只微凉的手,握紧,“你以前跟我说,要趁留驻世间的短短瞬间,玩个尽兴,那我和师父就在这十天里,放下一切的烦恼和忧虑,玩个尽兴,好不好?”
谢衣感到了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啊,还能陪无异十天,这已经不短了,确实应该尽力珍惜,他笑着回道,“那你想怎么过?”
“师父,这样,我们一人说一个心愿,然后一个一个实现,好不好?”无异早就想好了,他清了清嗓子,“来来,我先说,首先,我要回到长安,喝七日后大哥和闻人的喜酒。”
“啊?想不到狼王和闻人姑娘进展如此神速,”谢衣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高兴,“那这杯喜酒一定要去喝。”
“那当然,我哥可是等了十年,能不急吗!师父,到你了,快说。”无异催促着。
“嗯,那为师要让馋鸡再吃一回我做的烤肉。”
“哈哈哈,”无异大笑起来,“师父,你是故意逗我开心的吧?”
“知为师者无异也。”谢衣也随他笑出了声,此时此刻,他真的只想让无异开怀。
“师父,你要认真一点,说出心愿。”
谢衣想了想道,“我想见一见竹笋包子号的杂耍团。”
“这个肯定没问题,闻人成亲,他们一定也会来的,”能和师父这样说话,无异开心极了,“我要再给爹娘做几顿饭,让他们尝尝我新开发的菜式。”
“为师想去长安最大的博知书坊,读一读三界奇闻合录。”
“好好,我们一回长安就去,”无异应道,“我还想跟师父一起去侠义榜接个委托。”
“这个自无不可。为师还想去看看纪山下的百姓,修葺那些灌溉偃甲。”
“我想跟师父去海市,师父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那为师要让叶海把欠我的材料再还上。”
“哈哈哈,师父你又逗我。”无异笑弯了眼,他轻轻搂住谢衣,“师父,我还有一个愿望……我想和师父,再……那啥……”
身边人的头也轻轻靠到了他肩上,无异顿时心如擂鼓,“师父……你答应啦?”
谢衣没有说话。
“师父?师父?”无异扶住他肩膀,摇了摇。
依然没有回答。
无异静静地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那线条温雅柔和,十分美好,“师父,怎么我说到关键之处,你就睡着呢?”
接下来几日,无异依照那晚所言,一个个实现心愿,他回到长安,见了双亲,和谢衣去了书坊,去了纪山,去了海市……他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开心快乐过。
狼王和闻人大婚这天,宾客盈门,高朋满座,当朝天子亲自来贺,场面隆重非凡。无异见到了长安的好友,西域的族人,还有诸多从远方赶来的友人。他看着大哥和闻人交拜行礼,心里的快乐也要溢出来……大哥和闻人,终于幸福了啊。婚宴上,无异喝了一杯又一杯,醉倒在这欢声笑语的喜庆场合里。
“谢前辈,还劳烦你带无异回去,”安尼瓦尔把谢衣和站立不稳的弟弟送到门口。
“狼王放心,庭宴未散,你且去招待宾客。”谢衣支着无异告辞。
大红的庭院和热闹的喧哗在渐渐在身后远去,天色已晚,夜风轻起,暮春的风不凉不热,温和舒适,一点点吹散了无异的醉意。他知道是师父支着自己走在长安的街头,他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香,感受着他呼吸的节奏,就是不想彻底清醒,也希望这条路不要那么快走完。
他们一步步走到了一个街角,无异忽然收住了脚步,不肯再走。
“无异,怎么了?”谢衣拉他不动,问道。
“师父……你还……记得这里吗?”
“这里……?”
“这里……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无异恍惚间,觉得时光开始倒流,“师父……你站着这……不要动……也不要转身……”
无异踉跄着向后退去,退到他第一次望见谢衣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凝视着前面的那个背影,光景与十几年前交叠,从个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一直在找,一直在找,从未停下脚步……他痴痴看了半晌,又跑了上去,紧紧地拥住那个身影,“我终于找到你了,再也不要消失了……”他使上了全身的力气,“我一直都在想……如果要一直陪着一个人,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行……可我一直也找不到办法……再努力也找不办法……”他滚烫的眼泪落在谢衣颈侧,“世间有那么多人可以白头偕老,为什么我们偏偏不行?”
谢衣一动不动,任由他紧紧箍着,即便骨头被勒得发疼。
“师父,我也很想与你共结连理啊……”
“好。”谢衣的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无异觉得是不是自己醉得太厉害,分不清梦幻与现实。
“我说,好。”
第二十五章
桃源仙居图内,红绸飘舞,红烛摇曳。
无异与谢衣相对而坐,“师父,我们这就算礼成了么?”
“你我已在天地间叩拜,自然是礼成。”谢衣的声音平缓熨贴。
无异执起他手,“师父,别人成亲,不论贫富贵贱,总有礼物相送,亲朋来贺,我们却如此仓促简陋,虽然师父说三丈红绸,一对红烛足矣,可我觉得实在是……对不住……”他心里既是满满的高兴,又是满满的难过。
谢衣听他言语酸楚,安慰道,“无异,是我让你如此准备,你又何必自责,再者,你还从抱云堂买来了喜服,已是周全,我觉得,你我二人穿着这衣袍,均是十分好看。”
“是吗?师父觉得我穿着也好看?”被他夸赞,无异又笑了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一对璧人?”
“一对碧人?”谢衣摇头,“颜色不对,我看是一对红人。”
“哈哈,师父这两天尽哄我开心……”无异靠拢去,把自己的额头抵上了谢衣的额头,“师父,我们一切都从简,好多环节也都略过了,但这洞房花烛夜,可不可以不要略过?”
“这个……自然……不会略过。”谢衣垂目答道。
“那师父今晚能不能别睡着?”
“好,我定然不睡。”谢衣手腕一翻,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将一根长针沿掌心插入,刺痛一阵阵传来,这样,应该不会睡着了吧……
无异拉着谢衣在床沿坐下,红烛照映下,他的师父像一幅点染着桃花花瓣的水墨画,虽然宁静淡雅,却又生动可亲,引发自己的遐思绮念。
“师父,你散发的样子,有没有人看过?”无异问道。
“成年后未曾有过。披头散发,仪容不整,如何见人?”
无异忽然伸手绕到谢衣身后,取下了他发辫下端的束发饰物。谢衣黑发散开,披洒在红衣之上,似那水墨画上又多了浓墨重彩的几笔,给淡雅画面添了一段风流意境,无异看着他,“师父,你这个样子,确实不能让别人看,只让我一个人看好了……徒儿我,遐思已极啊……”
“只有你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吧……”谢衣叹了一声。
“只有我就最好了,请师父今夜让我遐思成真……”无异不计较那声叹息,轻轻碰了碰谢衣嘴唇,伸手去解他衣带。
衣物一件件落下,谢衣闭上双眼,他还是无法直面和徒弟赤裎相对,但纵容……总是可以的……
无异看着展露在面前的身体,肌肤紧致细腻,线条优美又蕴含张力,每寸每分如玉质雕成,俊雅的脸上,长睫柔和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层细影……他明明不愿看自己,却又露出这么纵容宠溺的表情,仿佛可以任自己为所欲为……这样的情景,只在梦境中才会出现……无异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击在血脉之上,咚咚直响, “师父,这不是梦吧……”
青年的热度贴了上来,压到了谢衣身上,谢衣随着他的重量向后倒去,即便是梦,也陪他把这梦做完吧……
“师父,我可以吻你吗?”无异贴着他耳侧轻声问道,今晚他不想有一丁点的唐突。
谢衣微微点了点头。
无异碰了碰他淡色的唇,叩开了他的牙关,先是舌尖相触,再一点点滑入,擦过舌面直到舌根,缠绕着交滑磨擦,然后把他舌头全部含住,轻轻吸吮,力道不大却一直不停,这比以前的任何一个吻都要温柔缠绵,缠绵得令谢衣亦有些恍然。直到津液沿着两人唇角溢出,青年才舔了舔泛着水色的唇瓣,缓缓撤离。
无异又把轻柔的吻落在身下人的锁骨,胸口,腰侧……细细吻过每一寸看得见的肌肤,进行得周密缓慢,像是一个仪式,要确认他每一处都被自己温柔对待了,也都染上了自己的气息。最后,他的唇在谢衣腿间的欲望上轻轻一触。
“无异,你干什么!”谢衣本就被他吻得浑身感觉奇怪,一直忍耐,被他弄这一下,顿然弹坐起来,“这里,不可以!”
“师父,你不是答应我可以吻你吗?”青年搂住谢衣的腰,将面颊贴在他腿上,亲密无间。
“我……不包括那里!”
“师父,我们已经结为伴侣,可以拥有对方的身体,对不对?怎么能不让我吻你呢?明明答应了洞房花烛,又何必这样吝啬?”无异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谢衣腿间,下颌还贴着他的欲望,说话时有意无意地擦过,言语间却带上了一点鼻音,似乎委屈又难过,“师父,难道你觉得,今晚的时间用来教训我更合适?
这话一下戳中谢衣心穴,是啊,今晚,只有今晚了……何需再计较?便随他吧……如此荒唐,只当……没看见……他默不作声,又躺了下去,不仅闭上眼,还抬起手臂盖住双目。
无异满意地又附了上去,就知道师父一定会心软,所以,一定要更温柔地对待他,让他也感到欢愉……
挡得住视线,却挡不住感觉,谢衣感到青年又吻上了他的欲望,从底端到顶端,开始还只是嘴唇触碰,来回两遍之后就加上了舌头。濡湿的感觉带着一道一道的麻意传了上来,比起身体上的感觉,谢衣心里更觉得难堪,他努力地抗拒那感觉,不禁微微绷起了身体。
无异执着地亲吻着谢衣的欲望,想要藉由这行为表达爱意,他觉得谢衣身上每一处都美好,都想要好好爱抚,现在看见他绷起身体,只当他极有感觉,心念一动,干脆将整个欲望含入口中,舔弄起来。
“啊……”谢衣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下身的麻意已经转成了一阵阵的快感,沿着脊柱,一直贯向尾椎,击穿了他的抵抗,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徒弟口中……挺立起来……,这实在荒淫已极……他右手握拳,按紧了掌心插下的长针,想凭借疼痛来抵御快感。
无异却为谢衣的反应感到高兴,师父现在应该也是快乐的吧,他更加用心地对待那已经变硬的欲望,舌头一遍遍刷过柱体,然后再摩擦光滑的顶端……
“无异……”谢衣的身体绷得更紧了,腰身向上抬出了一个弧度。无异立刻将手插入他腰下,托住那紧窄的腰,让他在自己口中更加深入,另一只手开始揉动欲望根部的囊袋,不时轻轻拉扯一下……
“不行……”谢衣手上的痛都要被身下越来越浓烈的快感冲散了,“你吻够了没有?快放开……”再这样下去,就要控制不住了,不能在无异口中……
无异口舌不停,无暇回答,他非常喜欢谢衣这样的反应,虽然自己的欲望还没有得到半点抚慰,但是那人的反应通过相触的肌肤传给自己,变成一股股热流,不停向下腹汇聚。
“真的……不行了……”谢衣努力让自己夹着喘息的言语变得连贯,“你再吻下去……为师就要生气了!”
“啊?师父不舒服吗?”听到这话,青年终于抬起头,他看到谢衣眼睛依然闭着,眉心皱起,额头泌出一层细汗,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好像真的不好受,“对不起,你明明……我还以为你很有感觉……”
谢衣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稳定了一下气息,又斟酌了一下情境,道,“你不要弄我了……顾你自己吧……”
“师父,这样……真的好吗?”无异用手握住他挺直的欲望,他连这个地方的线条都是好看的,让人想要爱抚更多。
“我……很好……你……不想做点别的吗?”谢衣感到青年的手又轻轻在自己的欲望上摩擦,只想赶紧转移他的执着,他能够纵容无异,却不能放纵自己在那般荒唐的行为中沉溺。
“我……我……”师父这话简直是挑逗!无异的神智快要断掉,心跳得要蹦出胸口, “我……当然想……”他重重吻了谢衣一下,然后把双手放到谢衣腿上,沿着那腿根向下轻轻抚摸,一直移到了膝盖,他曲起那人的膝弯,分开了他修长的双腿。他的私处全部暴露在自己眼前,挺直湿润的玉茎,茎根处垂下的倒心形囊袋,还有那个紧小的秘密的入口,那里的颜色本来浅淡,但是被苍白的肌肤衬得显出了红色,无异用手轻轻地探了探,指尖一触,浅红色的入口微微向后一缩,象躲闪更像是……邀请。无异着迷地看着,他很想上去亲一亲,却又怕谢衣再生气,于是就着迷地看着。
谢衣感到无异停下了动作,却知道他在看什么,那火热的视线如炙烤一般,时间越长越令人觉得无法忍受,他咬了下嘴唇,道,“无异,别看了……”
青年回过神,脸红透了,“师父,对不起……”其实他全身也红透了,下身的欲望的状况更是激动难持,本来还想多说几句抱歉的话,但一想到自己会做更过分的事情,现在说这些也太虚伪,于是闭上了嘴。
无异从床褥下摸出准备好的软膏,均匀地沾到手指上,向那紧闭的穴口探去。入口处还是僵硬,手指才伸进去一点点,谢衣的身体就明显一颤。他连忙收回手,“师父,是不是很勉强?”
“并没有……”谢衣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今晚不想让无异失望。
“不舒服,就告诉我……”无异把食指伸了进去,那入口虽然僵硬,内部却很柔软温暖,他手指轻轻转动,把软膏抹到内壁上,转动了几圈之后,他又尝试着加入中指,两根手指就没那么好动作了,在入口处被卡得紧紧的,他不知道能不能再转动,会不会伤到他,就卡在那儿,十分尴尬。
“无异,我……没事的……”谢衣轻声道,他知道无异一直在忍耐,而他所担心的那些痛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师父……”被这样温柔地对待,无异既激动又内疚,这么久以来,师父一直在让步,而自己就着他的宽容得寸进尺,要得到更多……
无异的手指轻轻又搅动了几下,感觉入口没那么僵硬了,就将灼热的欲望抵到了温软的穴口,“师父,我真的要侵犯你了啊……”他凝视着谢衣,说出了这句话,等待最后的许可。
谢衣睁开眼看着他,青年因情欲潮红的脸上带着不安,眼里透着期盼。谢衣想了想,叹口气,抬起手,把他轻轻下拉,在他耳边道:“是谁跟我说,自己有本事了?”
“师父,这话你还记得呢?”无异笑了出来,却忍不住眼眶湿热。
“傻徒儿……怎么又哭又笑……”谢衣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
“师父,我只在你面前才傻啊!”如果自己能够选择死法,就让他傻死、醉死在这个人的温柔里吧……
无异俯身吻了吻谢衣的唇,然后握住自己火热硬挺的欲望,慢慢向他体内侵去。穴口的皱褶逐渐被撑开,勉强地一点点接纳粗硬的柱体,无异小心翼翼地推进,害怕把穴口撕裂,但是,欲望的前端进入后,柔软又湿润的内壁就紧密地包裹上来,那感觉实在太美好了,他忍不住用上力,往里面挺进。
疼感传来,谢衣控制住神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不适。
“师父,我终于和你结合在一起了。”无异的欲望全部进入了谢衣的体内,被彻底地包容了,他看着谢衣,眼泪落到了他的胸口,得到这个人的允许,和他身心合一,自己已经想了好久,这一刻,终于实现了。
“嗯,在一起了……”谢衣给了他一个微笑,伸手替他擦去泪水。
“我太幸福了,没有任何遗憾了,”无异抓住他的手,吻着,不知道谢衣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很想传达这种幸福,让他们一起快乐,“师父,我可以动吗?”
谢衣的表情凝了一下,“无异,你……想做什么就做吧……真的不必再问……如果不行,我会告诉你。”
无异抱紧谢衣,律动起来,能和深爱的人结合,快感从身体到灵魂席卷而来,而且随着他的律动,一下强过一下,一波强过一波,开始燃烧他的神智,他最初还能控制,小幅度地律动,渐渐就不由自主地索取更多,追逐更强烈的快感,大力冲撞着身下温柔包容的躯体。
谢衣极力地放松身体,接纳无异,可是渐渐被他的冲撞打乱了节奏,不能调息,身体不禁本能地抗拒入侵的异物,但那粗硬之物已经进入得太深,内壁的推挤只是将其缠得更紧,赋予了更多的快感,换来了更加猛烈的冲撞。他的气息渐渐由紊乱变成了喘息,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要咳喘起来,不想破坏这个夜晚,谢衣抓住青年的臂膀,“无异……你……慢一点……”
谢衣的话将无异的神智拉回一点,“抱歉,师父……我只顾自己了……”,他身下的动作慢下来,直起身把谢衣双腿拉得更开,在他身体里开始慢慢探索,他记得那本书上说,男子后穴内也有能感受欢愉之处。于是他把欲望抽退至入口,再紧压内壁的一侧往里重重插入,如此擦过内部的每一侧,去寻那能传导欢愉的地方。
谢衣并不管无异在做什么,只是抓紧调息,他料想青年的克制也不会太久。突然,一阵酥麻从体内的某处激发开来,让他身体打个了颤栗。
“师父,是这里吗?”无异兴奋道,又对着那处连续撞击了好几下。谢衣毫无防备,修长的身体忍不住弓了起来。无异决定了要跟他一起快乐,于是高兴地俯下身去,一手抚弄谢衣原本已经软下的欲望,一手扶住谢衣脖颈,让他和自己深吻,同时,对着那处不停猛烈冲撞。
“无异……不……别……”这快感来得太快太突然,谢衣防备不及,言语都被冲撞支离破碎,听起来更像是愉悦的呻吟,而他的身体也不能自控地将无异的欲望绞得更紧,无异的神智被他烧成了灰,魂飞天外,不管不顾地吻着,抚摩着,冲撞着,逼着谢衣在自己怀中震颤。
“无异……我……你……”快感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谢衣开始挣扎。
而无异身置极乐之中,他箍紧了谢衣,贴在他耳边唤着,“师父……师父……”,一声一声,唤得迫切又深邃,彷佛这是世上唯一赖以生存的东西,没了就会立即死亡。
谢衣终于不能自持,身体急促地颤动,在无异的手中发泄出来,而无异也被他痉挛绞紧的内壁推上了极乐之巅,热流涌出,释放在他体内。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的起伏的喘息声。
谢衣感到腹间黏腻的液体正沿着腰胯下流,而无异依然压在他身上,欲望也还赖在他体内,他轻轻推了推无异的肩膀,“够了吧……可以起来了么?”
无异并不挪动身体,只是稍稍抬头看向他,谢衣的嘴唇和面颊都因为刚才的情事染上了绯红,黑发披散在枕席上,还有几缕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眼睫也被汗水打湿了,墨黑的双眸都浸在水光里。
“师父……你真好看……”无异目不转睛地看着,欲望又在那他湿热的体内慢慢变硬,“我觉得……远远不够呢……”
“你……”谢衣感觉到他的变化,神色惊诧。
“师父,你才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异的唇舌缠了上来,堵他下面的话,今晚,还是少说多做吧……要把这一夜当做一辈子……
“如果天永远不亮该多好。”无异看着窗外的微光,自言自语,他亲了亲怀中熟睡的人,松开了胳膊,“师父,告别的时候到了啊。”无异慢慢起身,把被子仔细盖在谢衣身上,“经历昨日,我此生已经毫无遗憾。道长而歧,既然总会有分离的一天,就今天跟师父告别吧,再拖下去,我怕自己会更舍不得放开你。”
无异穿好衣物,站到床前,他从谢衣的衣物中摸索一番,找到了他随身携带的面具,“这个面具,就送给我做个纪念吧。”以前,无异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面具,而现在,最想带走的也是这个面具。这个面具,会让他想起龙兵屿,东海荒岛,云山天池……想起师父对他的纵容,与他相依的一幕幕。他的师父,虽然温和宽容,却又极有原则,正直守礼,而他为着自己,一再退让,纵容了这违背伦常的爱慕,最终给了自己回应。虽然师父对自己的情意,和自己对师父的情意,可能永远都不一样,但是,都能倾心相待,生死相付,所以归根结底,也就一样了。
无异将面具收入怀中,“师父,对不起,要留下你一个人……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