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流年 番外三 叶子
1.
巨大的黑色的漩涡挂在半空，不断吞噬破碎空间的灵力，连光都不放过。
“……快死了……快死了……”
“……水没了……光没了……”
“……全毁了……活不成了……”
植物们瑟瑟发抖，枯萎的躯干倒伏在干裂土地上，绝望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一粒种子在土地下挣扎，努力拱动地面，“我不想死！我还没看过这个世界！”
“别看了……别看了……外面和地下一样黑……”植物们的哀鸣通过根茎传到土里。
“不！你们说过，外面有七彩的颜色，有会动的鸟兽，还有万能的神仙……”种子不甘心，他无数次想象过那些美好事物，可是除了黑暗，什么也想不出来，甚至想不出黑色之外的第二种颜色。他五百年来不断积聚力量，催促自己发芽，就为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都毁了……全没了……你出来，力量就会被吸走……”植物们用最后的声音警告。
“还有一点时间吧，一定要看一眼！”种子拼上全力。
一点嫩芽顶开了干硬的土地。
迎面而来的，果然是……无边的黑暗。
卷曲的芽片努力伸展，接触世界，可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喂！你们在哪！”嫩芽大声喊道。
一片死寂。
悲鸣和警告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暗。
沉重的压迫感涌过来，一股吸力拔住芽尖，开始抽取他的力量。
“不！”嫩芽想摆脱可怕的吸力，但他是植物，还是刚刚发芽的弱小植物，叶片都无法动一下。
力量渐渐流失。
真的要死了么……嫩芽趴倒在地面上，真是不甘心啊……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甘心……不甘心……
“与其力量被吸走，不如全部用掉！”嫩芽顽强打起精神，把所有的力量聚集到叶片上，“我要自己发光！看一眼这个世界！一眼就好！”
司幽走进破碎的神域，手中长刀垂向地面，刃尖擦过倒伏的衰草。
寰宇变化不息，神隐时代逐渐降临，西方众神已入长眠，曾经居住的神域分崩离析，四处流散，魔气趁机侵入，吸取空间的灵力，甚至妄图打开穿行通道，藉此入侵五界。
司幽奉命清理漂流到东方的破碎空间，这是他本月找到的第六处，比前面五处更加死气沉沉，更加黑暗。神仙们在这魔性的黑暗中不能视物，各种法宝也发不出灵光，几乎寸步难行，唯有他是例外。他生于黑暗，长于黑暗，眼睛比最浓的墨汁还黑，却能看透一切黑暗。他还有媲美神魔的强大力量，因此，他最适合来这里。
司幽绕过断壁残垣，在一处高大石柱后找到了漩涡，还好，通道尚未打开，此处还没变成连接神魔两界的神魔之井，一切都来得及。
漩涡旋转吮吸，饥渴地寻求力量源泉，干涸的空间已经无法让它满足。
忽然，它感应到一股新的灵力，这灵力太强大，太美味！漩涡兴奋地发颤。
它伸出无形巨舌卷向司幽。
“你这么渴望力量？”司幽平静地问。
涡流拼命缠绕他的身体，寻找弱点，要吸取灵力。
司幽握刀的手没有动，对付这样不具形体的魔，出刀亦无用，他抬起另一只手，“这么渴望力量的话，送你这个吧！”
他掌心出现了一朵黑色火焰，冰冷地跃动。
漩涡盯着火焰，忘记了旋转，那是多么令人疯狂的力量！
司幽手一扬，黑火飞向漩心。
漩涡贪婪地一口吞下。
“啊——！啊——！啊——！”痛苦的呼号从漩涡背后响起，“你……给我的是什么！”
“劫火，”司幽平静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她能将一切化为虚无，神魔也不例外，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你——！”漩涡开始扭曲，边缘向内塌陷。
残破神域随之剧烈晃动，空中飞沙走石，地面裂开巨缝。
这个空间就要彻底坍塌，必须马上离开。
司幽身形向后一撤，召唤出传送阵法。
入阵前，他最后扫视一眼，这个空间……应该没有活物了。
这一扫，目光被钉住。
漩涡消散，原来被它遮挡的远处隐隐有一点光，极小极小的一点，针尖般的一点。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神仙，都难以发觉那一点。
但司幽，绝不会忽视黑暗中的光。
来不及多想，司幽脚下一点，冲向那点光。
碎石如雨点般坠落，他顾不上躲避，俯身罩在那点光上。
竟然一株刚发芽的蓝色小草，比他指甲盖还小。
他在这样的黑暗中发光！多少神仙的法宝到这里都失灵，他这么小，居然能发光！
司幽唇角挽起一丝笑，“有趣，”他挡开几块坠落的巨石，刀尖一挑，起出那株小草，护在掌心，“小家伙，我们一起走！”
甘甜的水灌注根部，温暖的光照在身上，还有轻柔的气息一阵阵吹拂叶片……
真舒服，到天堂了吗……小草慢慢苏醒，再度恢复知觉。
世界瞬间从黑暗中剥离，从未见过的七彩画面涌入视野。
“哇！”小草惊喜地高叫，“我看到了！看到了！”眼前有各种不同于黑暗的颜色，一些颜色还在动，有起伏的线条，柔和的轮廓，多样的形状，组合在一起，生动美丽。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但这就是世界！太棒了！他激动得要从土里蹦出来。
“你真幸运！”旁边的一株香芷开口道，“你刚来的时候蔫趴趴的，灵力全失，我们都以为你会死，仙人竟然把你救活了。”
“是啊，是啊，你真幸运。”植物们七嘴八舌地说开，“恭喜你来到司幽大人的花木园，你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小草沉浸在绚丽的视觉中，快乐地问，“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世界！请告诉我，我面前的是什么？”
“是司幽大人啊，他是仙人，正在给你浇水……”
“他离你很近，鼻息都吹到你身上了……”
“上面的黑色是他的头发，中间的白色是他脸庞，下面的红色是他的嘴唇……哦，还有那细细蓝色，是他的发带……”
“真好看！真好看！”小草高兴地冲着仙人大喊，“谢谢你救了我！谢谢！谢谢！”
“别喊了，”一株老若木忍不住出声，“仙人听不到草木的声音。”
司幽把自己的灵力融在泉水里，小心地浇灌蓝色的小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四片心形叶子凑在一起，形状完美，玲珑可爱。
前日他翻遍神农的典籍库，终于在一卷远古沙草纸上找到相关记录，这种草生长在西方，十分罕有，叫做吉运草，传说找到他的人只要对着叶子许下一个愿望，就能美梦成真。
眼前这株吉运草，生于西方神域，通体发蓝，更是珍品中的珍品吧，司幽愉悦地想，也许，世上仅剩这一株，一定要把他养大。
“快看，快看，仙人在对你笑呢！”香芷热心地提醒小草。
“啊？是吗？”小草赶紧观察，他刚刚能辨认出的“嘴唇”上果然有变化，原本平直的唇角向上翘起，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原来这就是笑啊！真美！”
小草也想回仙人一个笑容，但他是植物，做不出表情，只好努力舒展叶片，表达欢喜。
司幽感觉指甲盖大的小草似乎挺拔了一点，他触了触小叶片，“小家伙，你喝饱水啦？”
“仙人对你说话了！”草木们又议论纷纷，语气里不无羡慕。
“他的声音就像神域的仙乐！”小草快活得想转圈，“真好听！真好听！啊啊啊，我该怎么回答？”
老若木垂下叶子，“都说了，你说话他听不见。”
“仙人，仙人，那你跟我多说几句话！”小草兴奋过了头，对着那个含笑的嘴唇提出要求。
“我这里的花草树木都有名字，也该给你起个名字。”司幽好似真的听见了小草的要求，优美的嘴唇不停吐出话语。
“好啊！好啊！”小草猛点头，可惜没人看得出来。
“唔……叫什么好呢？”司幽颔首思索，“人间通传，越是难养的孩子越要起普通的名字，你如此珍稀，断不能再起奇巧名气，”他盯着年幼的吉运草看了一会，“……唔……你叶片小巧，玲珑可爱，就叫小叶子吧！”
2.
“小叶子！小叶子！”满园的草木一齐喊起来。
“哎！哎！”蓝色的四叶小草高兴地抖动叶片，大声应道。
这个世界真是太美妙，每一天晨光都照亮五彩景象，鸟儿在枝头婉转歌唱，和风带来四面八方的信息，草木们传颂六界轶事。还有仙人，那个好看的仙人，早晚给他浇灌清甜泉水，令他叶片饱满滋润，最细小的脉络都充满精神。
第一个百年里，小叶子体验到的都是快乐。
感受到快乐以外的情绪，是在来到花木园第一百零三年。
仙人带回了一株新的花木，她叶如碧莲，身似桂树，满枝华丽的紫色花朵，从不凋谢。
“她真美！她真美！”植物们称赞，“她是长春树，四季绽放不同颜色的花朵。”
长春树不搭腔，身姿高傲地接受赞美和注视。
“仙人经常给她修枝剪叶，给她松土浇水的时间也最长。”
“仙人一定最喜欢她！”
“为什么？”蓝色的小草低声问，他对世界充满好奇，遇到不懂的事就想弄明白，老若木曾说，“喜欢”是“一想到就高兴”的感觉，好比园中植物对仙人的感觉，可是——“为什么仙人最喜欢长春树？”
“你不知道么？”香芷晃了晃枝条，“司幽大人喜欢能在黑暗中开花的植物！”
“啊……”小叶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愣了愣神，这一百年里，他从来没开过花，更别说在黑暗中开花，“……那个，我没开过花，仙人会不会不喜欢我？”
香芷想了想，“……不会吧，他一直给你浇水啊。”
“可他从没给我剪过叶子……”
“你总共四片叶子，一剪就没了。”
小叶子垂下头，是啊，他不仅没有花，连叶子都这么少……仙人会喜欢吗？想到这里，他浑身上下的经脉好像被堵住，水分都不能流动了，好难受……
香芷看他发蔫，赶紧道，“别伤心，你还小，说不定长大就能开花了。”
原来，这种感觉是伤心……小叶子体会了一会，吸了口气说，“那我要赶紧长大，开出花，叫仙人喜欢。”
小草努力地吸取阳光水分，扩展叶脉。
可他还是长得很慢，无论如何努力，都很慢。
又过了一百年，长春树成了精，他还不到半个巴掌大。
黄昏中，长春树化成一个美丽女子，袅袅娜娜地跟满园花木还有仙人告别。
“阿春，你要走了？”司幽淡淡地问。
“是的，”女子向他行了个礼，“多谢上仙百余年的照顾，我想去人间寻一寻，看看有没有幸存的同族。”
“去吧，” 司幽取出一只锦囊，“这里面有一样法宝，危难之时可以保全你。”
阿春接过锦囊，翩然离去。
这样的场景，小叶子看到过好多回。
“为什么成了精的植物都要离开呢？”小草问道。
老若木抬了下眼皮，“因为想与同族团聚，想看更广阔的世界。”
“那为什么仙人一直在这里？”
“……因为……因为……”植物们声音黯然，“司幽大人没有同族了……”
小草吃了一惊，仙人平时神情淡淡的，浇水的时候很细致，松土的时候很温柔，带给植物们的都是幸福，想不到他有这么不幸的遭遇，“啊……那他肯定很难过，我要赶紧长大，开花给他看！而且，长大也不离开他！”就算成了精，要寻找同族，遨游世界什么的，带着仙人一起去就好了！
“小叶子，这种豪言壮语你每天都说！”香芷撇了眼四叶草小小的身躯，整个园子里，属他个子最小，比他后来的植物都长得比他大。
小草郁闷了一会，问道，“有没有快速长大的办法？”
植物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的！”一株薜荔说道，“我的同族曾托鸟儿捎来信息，说巫山神女拥有催动草木生发之力，能令幼苗瞬间长成大树。”
“对！对！神女，巫山神女！”
“那我要请神女帮忙！”小叶子一下看到了希望。
“可你怎么见到神女？”香芷说了个现实的问题。
“……呃？……也是……”小叶子第一次烦恼自己是株草，没有腿脚，迈不开步子去找人，也说不出人能听到的话。
“别发愁，”好心的植物们劝慰道，“运气好的话，自然能见到！”
“真的？”小叶子一振，“那么，怎么得到运气？”
“这个嘛，”老若木慢悠悠地开口，“运气可遇而不可求也，说不准哪天就砸你身上了。”
“说不准？为什么说不准？是今天？明天？还是后天？是今年？明年？还是后年？”
“小叶子，你问题真多！”老若木瞪起眼睛吹了吹自己的叶片
小草开始期盼被运气砸到，他虔诚祈祷，希望神明听到心声。
一连盼了好几日，这天下午，真的有一大团东西向他飞来！
“啊！运气！”小草无比惊喜地张开叶子，准备接住。
砰！他被压扁在地上。
“哎呀！好痛！”怎么没人告诉他被运气砸中这么痛！呜呜呜，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阁下压到我的花草了！请速起身！”司幽的声音响起，跟平时不同，又冷又硬。
仰八叉摔倒在花木园里的男子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捡起掉落的剑，“司幽，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煌羽，下回偷袭我，找个离园子远点的地方！”
“我不是偷袭，是找你比试！”
“随你怎么说，请移尊驾，恕不远送！”司幽从他身边走过，去看后面的花草。
“小叶子，你怎么样？”司幽心疼地扶起小草，那四个小叶片被压得粘在地上，甚至有一片渗出了汁液，“小可怜，疼不疼？”
“好疼，好疼！”小叶子眼泪汪汪地说，叶片上又渗出一点汁液。
司幽轻轻地在叶片上吹了吹，又给他注入一股灵力，“这就治好你，不疼，不疼啊！”
男子在一旁目瞪口呆，“司幽，你至于吗？对我出手这么狠，对那个一丁点大的破草呵护备至？”
司幽面色一寒，“在下所好与尊驾并不相干，尊驾贵为妖界皇子，想必知道妖仙互不相犯的约定，还请速速离去！”话毕，手掌一翻，向后甩出一个光阵，将煌羽推出了几丈远。
“你——”煌羽抗不过那光阵，无法再前进一步，“好！待我练成了闔天霸焱剑再来找你！”
司幽眉心蹙起，“还要来？胜过我那么重要？”
煌羽扬了扬剑，“当然重要，打赢你，我就是三界第一！”
“第一又如何？”司幽叹了口气，“尊驾一味追求强大，只怕——”
“强大总比弱小好！”煌羽抢道，“下次我来，就拔了那颗弱小破草！”
“有本事你试试看！”司幽一挥手，一团泥巴飞出，封住煌羽嘴巴。
“呸——呸——！司幽你——你等着！”煌羽使劲吐泥巴，脸都黑了，妖界皇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司幽不再理他，专心伺弄花草。
小草遗憾地看着在光阵外面跳脚的人，“他真的不是运气吗？”
“不是！不是！”植物们答道，“他是妖怪！强大的妖怪！”
“妖怪啊……”小草打量着那个新鲜物种，“长得也挺好看，只比仙人差一点点……不过，他好像不喜欢泥巴……奇怪，为什么有人不喜欢泥巴？”
“……”，没有植物想回答这个问题。
小草独自思考了一会，“妖怪，妖怪，就是比较怪吧”，他决定转回重点，“唉，运气到底什么时候砸到我？”
3.
小草每天盼着仙人来园子，每天盼着运气降临。
仙人的状况却发生了变化，有时候隔上一两天，有时候隔上三五天才来。
“不能每天来照料你们，真是抱歉，”司幽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疲惫，“又有神域崩塌了，飘来的碎片越来越多，清理不及，”他理了理小草的叶子，“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神也会……”
会怎样？小草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仙人说的一个字。
司幽叹了口气，“……希望能等到你长大……”
呃？前后两句好像接不上，小草有些迷惑。
“今日神女说不愿再见我了，”司幽给小草细细松土，“这样也好……我并非如她所想……那些发生于黑暗中的事，她还是永远不要知道为好……”
这又说的啥？不愿意见仙人？他可是每天见都见不够呢，恨不得时时刻刻见……小草一头雾水，很想问一问，可惜他说话仙人听不见。
春去秋来，小草日复一日地祈祷着快快长大，就在习惯成自然，他不再强求结果的时候，运气竟然真的来了！
一个朝露般清新美丽的女子走进了花木园，她明亮的眼睛看过每一株植物，款款移步到小小的四叶草跟前，蹲下身子。
“你就是小叶子吧。”她呼出的吸气如兰草一样芬芳。
“我是，我是！”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小草还是很有精神地回答。
“你有四片叶子，很好认呢，”女子的声音清亮甜美，带着点少女的软糯，“司幽提起过你好几次呢，说你是他养过的最珍奇的植物，一株来自西方神域的蓝色吉运草，只要对你许愿就一定会实现。”
“真的吗？仙人这样说我？”小草高兴得不住抖动叶子，“我，我有那么神奇吗……”如果自己像他说的那样，就太好了！如果不像他说的那样，会不会令他失望？心里的感觉又甜又酸……
“司幽很少说话，也很少流露情绪呢，他不喜欢参加仙人的集会和酒莛，老是一个人坐着出神……就算神农神上召唤，办完事情他也会匆匆离去，说是要照料花木……”女子明媚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忧伤，“说不定，他注视你的时间比注视我的时间还长……”
“啊……，是吗？仙人给我浇水的时候会跟我说话啊，虽然话不多，但是会说的。”
“也许，跟你们在一起，他更快乐吧！”
“哦……”小草弄不清状况，无从比较，毕竟，他没见过花木园之外的仙人。
“小叶子，我快要走了呢……在走之前，想对你许个愿望……”
“什么愿望？”小叶子瞅了瞅自己小小的身躯，很担心帮不上忙，他哪有仙人说的那样神奇，明明连连让自己长大都做不到……
“我想请你一直一直陪着司幽，不让他寂寞。”
“这个啊，没问题！”小草松了口气，拼命点头，“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呀！”
“作为回报，我帮你长大吧！”
“啊？什么？”他没有听错？
女子站起来，轻盈一转，裙裾带起一圈光华，青葱的手指一点，樱红的嘴唇念出了一句咒语。
小草被包裹在一团暖光中，他感到自己的躯体不断膨胀，叶子不断抽长，两片变成了胳膊，两片变成了腿……咕咚一下，他的腿从泥土里拔了出来，身子一滚，翻到了地面上。
“啊啊啊！我长大了！！！”小草高兴得蹦了起来，这回，他真地蹦起来了！他看到自己的脚丫脱离了地面！
“原来小叶子化成人形后，是这个样子！”女子像银铃一样笑起来，“真的好可爱呀！”她捡起几篇飘落的花瓣，洒在小叶子身上，变成了蓝色的小褂子。
“我，我长什么样？”小叶子急切地问。
女子手指一弹，他面前出现了一面水镜，镜子里映着一个小娃娃，圆圆的脸蛋，栗色的头发，短胳膊短腿。
“我化灵了！我成精了！我有人类的样子了！”小叶子兴奋地大喊，一会摸摸胳膊，一会摸摸腿，感受着新身体，“不过，好像是个小孩子？”
女子盯着镜子看了一会，“我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呢，是非常英俊的少年呀！……可惜，以我现在的力量，只能催动草木生长至化灵，无法帮你长得更大了……”
“这已经很好了！”有了这个躯体，他就能跟仙人说话，陪着仙人到处走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报答你？”
“我是巫山神女啊……”女子的手指俏皮地卷了卷发辫，“报答的话，就帮我实现愿望吧！”
“啊？你，你就是巫山神女！”小叶子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运气来的时候，果然不打招呼，就像从天上砸下来的！
神女点点头，“小叶子，我要走了……别告诉司幽我来过哦……这是我俩的秘密，好不好？”
“哦……好……”
“答应我，要一直一直陪着他，别让他寂寞。”
“我会的！你不说我也会的！这是早就决定了的事！”小叶子握紧拳头，表达着决心，“化了灵，成了精也要一直陪着他！”
“那就好……”神女的笑容折射出朝霞五彩的光，“小叶子，再会了……”
秀丽的身影如露珠消失于晨曦中。
“希望能再见到你！”小叶子冲着她隐没的方向挥手，又在园子里欢快跑了几圈，“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好！”他喜不自禁地说，“接下来，到门口等仙人吧！”
司幽清掉身上沾染的魔气，掸去衣摆的尘埃，走向花木园，处理这次差事花了好几天，不知园里的草木可还好？尤其是小叶子，没了他的灵力浇灌，有没有发蔫？
刚刚迈进园门，一团小小的黑影扑了过来。
司幽没感到任何威胁气息，因此全然未防，一下被扑了个正着。
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箍住了他的腿。
“仙人，仙人，你回来了！”欢欣的童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娇憨黏腻。
司幽吃惊地低下头，“你——你是——？”
“我是小叶子！小叶子！”不及他腰高的小孩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瞪着他，两手紧抱他的腿不放。
“小叶子？”司幽俯下身，仔细端详，“这个灵力场……还真是——小叶子！”
“我是，我就是啊！”小孩想去攀仙人的身体，可是仙人腰弯得不够低，他够不着，“仙人，我要——我要——”他着急地伸出了短胳膊。
“要什么？”司幽又惊又喜，他盼望小叶子化灵好久了，可这神草生长极慢，他还以为有生之年都无缘得见。
心中虽然惊喜，神情却没变化，千百来，司幽沉默内敛已成习惯，只有对着草木才有所流露，一旦见到会走会跳的生物，便反射性地控制情绪。
“我要——要——”小叶子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反正就想离仙人近点，看到仙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瞅着他，心里顿时感到不安，……难道，难道仙人不喜欢他变成人的样子？
小嘴巴一撇，金色的眼瞳立刻蒙上水雾。
不好，他要哭了吗？司幽完全没有应对小娃娃的经验，心里一急，下意识地架住那执着伸向自己的小胳膊，一把抱起他，“莫哭，莫哭！”凡间之人安慰哭泣的小孩，似乎都是这样做的……
“仙人~~~！”靠在那宽阔的胸膛上，小叶子瞬间安心了，双手紧紧圈住仙人的脖子，肉嘟嘟的小脸埋进他的颈侧，满意地说，“我好高兴啊！太高兴了！”
“……呵……是吗？”小娃娃头上翘起的一撮头发动来动去，挠得司幽耳根发痒，唇角不禁上扬。
小叶子停下磨蹭，呆呆地看着他，“仙人，你笑了呢！”用人类的眼睛看这笑容，和用植物的眼睛看，果然不一样！他眼皮都忘了眨，“仙人，你笑起来真好看，能一直笑吗？”
“这……人愉悦之时才会笑啊……”司幽有些为难。
“那能一直愉悦吗？”小叶子不停追问。
“……人生在世，难免有喜有忧，如何能一直愉悦……”司幽不知对小娃娃讲这些好不好，但是，总不能欺瞒他吧。
“不能一直愉悦啊……”小叶子想了想，无比坚定道，“那就要让仙人多多愉悦！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仙人的！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他用小手比划了个姿势，好像能延出无限远。
一直陪着我这个属于暗夜的人吗？司幽不置可否。
其实人或早或晚都会分离，就像他的族人，他养出的花精树灵，还有神女……甚至神农神上，离别都是不可避免的事……经历了漫长时光后，他对生死离别，人情百态，都已经看得极淡极淡……可是，此时此刻，这个小小草灵的话语，直率又热烈，听起来决心巨大，好像真能实现一样……
“为什么要陪着我呢？”司幽问道，“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别的草木化灵后都走了。”
“我当然想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更想陪着仙人！”小叶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早就想好了，陪仙人是第一位的！”
司幽动了动眉头，难道这个小草灵真地跟别的花木精灵不一样？他捏了捏那粉嫩的小脸蛋，轻声道，“陪着我就有人给你浇水是么？你还是小娃娃嘛……”
“啊？不，不是——”小叶子急了，“我已经两百多岁了，加上做种子的时间，已经七百多岁了！我不小了嘛！而且现在有手有脚，能够给自己浇水！我不需要仙人照顾，我想照仙人！”
“哦？想照顾我？”司幽眼睛弯起来，“如何照顾？”
“我要给仙人——”小叶子正要详细解释，偏偏肚子在这个时候咕噜叫起来。
“啊……小叶子忘了给自己浇水吗？”司幽收不住笑意。
“我——”小娃娃的脸蛋红透了，“我光想着等仙人了……我这就浇——”说着要从司幽的臂弯中跳下去。
“小心！”司幽稳住他的小身子，“傻孩子，无需浇了，再浇只会弄湿衣裳，你已化灵，应能直接吸取天地灵气长大，若是不得法门，我可以教你一二……唔……若是饿得慌，食用饭菜也是填饱肚子的快捷之法……我这便给你做饭吧！”
№2302 ☆☆☆萌到伤于2014-04-13 18:54:48留言☆☆☆
——番外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