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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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2万字
关键词:娱乐圈,误解、虐心、HE
排雷预警:误解莫名其妙、回忆现实穿插
目录
一、
我们的心就是天涯海角,好不好我不想预料。
——黄淑惠《迟早》
“乐无异!”“乐无异!”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正异口同声的大声叫着同一个名字。
年轻的小女生们站成密密麻麻的不规则排列,挨挨挤挤的,如同海滩公园夏日的最旺时节,燃烧的海水里挤满的人肉饺子。
一溜举起的牌子五颜六色,写满了花哨的“乐无异”。闪着荧光的,涂着金粉的,字迹边缘延伸出绚烂的花朵,盯久了,耀得人眼一片绿光。不过谁也没工夫细看,都踮着脚,隔着禁止入内的围栏,仰着头进行全方位搜索,仿佛下一秒就能脱离地球引力飘进航站楼里,第一眼看见她们心心念念的偶像。
本地的电视台,报社,杂志的娱乐记者们,手握着带着台标的话筒,或是便携的录音话筒,挤在最前面,有些还偶尔对身边人高马大的摄像低声私语。
乐无异出现时,站在最前排眼睛尖利的粉丝们不约而同开始欢呼,人潮汹涌如同被扔下深水炸弹的海面,连锁反应般的沸腾翻滚。机场外有一群喜欢他的人,一群关注他的人,还有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在等着他。他作为全场的焦点,在无数殷殷期盼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朝着这群人的方向走来。
那一刻,他身后的影子蜿蜒出淡色的边缘,如果他能回头看一眼,甚至可以看出另外一个人隐约的痕迹。
那个人教过他,人红的时候,走路都会带风。
那是个很合时宜的笑话。那时那刻,那个人站在表演系的教室,学着当时某位红得如日中天的明星的走路姿态,举手投足惟妙惟肖。旁边的大镜面里二十岁的他,捂着肚子嘴巴大张笑得毫无一点表演系帅哥的形象。
而现在的他,刚刚过了二十九岁的生日,走路竟也不知不觉间的带了风——对不起,他并不是故意的,一切只因为天气。
脸上的粉敷得人透不过气,仿佛将要被扑面而来的纯正亚热带暖湿气流化成太平洋的热浪,再走慢两步,鞋底预计会湿答答粘在热气腾腾的沥青柏油路面上。
乐无异的眼角扫过那一大片乌黑的人头,心中骤然涌起一阵心疼,心疼起门口的那群为他而痴迷的小姑娘。
他也追过星,所有的一切,感同身受。
伸出右手二指帅气的搭在额间,又斜着挥出去,乐无异的笑容如同夏日湛蓝的天空中,灿烂而毫无保留燃烧着的太阳,彻底引爆了全场。
记者们举着话筒冲上来不停的提问,情绪激动的粉丝疯了似的前拥后挤,被尽职尽责的保镖们拦在外面。助理吉祥的领结式麦发出嗡嗡的回声,几声“喂”后迸出清晰又清楚的语音:“谢谢热情的薏米们特意来接机,也谢谢媒体们的关注,这么热的天,大家都辛苦了,乐无异今天下午还有通告,后天的剧组见面会在喜来酒店举行,届时希望能看到各位媒体以及我们热情的薏米。”
吉祥别在领子上的麦被一把抢走,乐无异的声音如闷热夏季里一罐开启的瓶装汽水,汩汩澎湃出热情的气泡:“亲爱的薏米们,天这么热,大家快去避避暑,要是有谁中暑了,我可是会心疼的。”隐藏身份的墨镜被摘掉,乐无异弯着嘴角,单眨左眼,在无数的闪光灯和快门声中,迎来一片排山倒海的欢呼与尖叫。
在助理和保镖的护卫下,乐无异挤出人群,坐上保姆车。车门嘭的一声关上,他隔着玻璃朝着外面又挥挥手。明亮的日光下反射着银光的奔驰房车,在无数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驶离机场。
白色的吸油纸,铺在鼻翼两侧,湮成半透明。乐无异拦住了熟练拿粉扑往脸上呼的吉祥,哀声说道:“吉祥,就让我透一会儿气吧啊,要闷死了。”
“十分钟。”
“……十分钟也好……”
明星的世界就是这样,被人喜爱,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烦恼。
却有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鹜。
被各类人群疯狂追逐的日子,从一年前才刚刚开始。乐无异始终不知道,选择这样的生活到底是对是错。那人从没告诉过他,那人只说,走你想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
他依稀还能记起,那人在教室里,在搭建的简易舞台上,逆着阳光,垂手而立。空气中不规则的灰尘颗粒,在细长的光柱里宁静的飘浮。
那人笑着说,你最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那就是你自己的路。
他选好了属于自己的前行方向,努力着,努力的想走近那个人,可是,冥冥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阻拦着他,他越努力,离那个人仿佛就越遥远。
流水般的过往,像是刚刚过去没有多久,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垂首,闭上了双眼。
在他人生中所遭受的逝去与失去,如同一条禁止逆行的单行道,就算他再纠结再怀念,也永远都回不到,那一时刻的那一点。
二、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陈奕迅《好久不见》
谢衣难得参加一次综艺节目。
他近几年一直走的是国际路线,出演一些大制作的电影,偶尔还会入围奖项提名,这类“知名卫视的多年龄段明星参与的综艺节目”倒是极少参加,这次是被私交不错的风导求着来帮忙的。自然,节目口碑不错,上这类节目没什么坏处,还可以增加一下国内知名度。
他应了下来,虽然他认为此刻的自己并不需要更多的知名度。
人红是非多。而他却已经不是会在意自己红不红的年纪了,年轻时偶尔有之的一定要名扬天下的念头,已经被遗忘的时间消磨得毫无影踪,知名度对他而言,仅仅意味着他可以选择的剧本更多。他在意的事情不多,演戏是其中之一。
而他在意的人……也不多。
谢衣是在演播大厅里遇到乐无异的。
他们都来的很早,乐无异更早一些,妆化好了,坐在嘉宾休息位,捧着一叠装订好的台本,助理吉祥在一边帮他背台词和题目。
曾经教过他的果然一直都没有忘,谢衣想着,有一时的欣慰。
谢衣手中握着同样的一叠台本,闲庭信步的走过去,温文尔雅的说:“无异,好久不见。”
乐无异条件反射般的站起来,一瞬间差点撞到谢衣的下巴。谢衣敏捷的后退半步扶住了旁边的座椅靠背,他们面对面,彼此好好的打量着对方。
距离他们上一次的相遇,已有三年零四个月二十五天。
演播大厅还在调灯光,柔光灯照耀得到处危机四伏,阴影仿佛不知从何而起,啪的把他们两个人笼在黑暗里,半秒钟后又陷入骤然明亮的白昼,他们像舞台上的主持人在潮水般的掌声中上台,说着模式化的台词。
乐无异说:“师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彼此第一次,说给对方听。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安静的并排坐着,低下头翻看着台本,静默无声的记着上面的内容。谢衣的助理和吉祥两个人坐在旁边小声的聊着天,而两位明星却连近况都不知从何说起。幸好这样的等待时间,并不漫长。
漫长,永远都是相对而言。
人员渐渐到齐,录制迟了半小时才开始。两个人被分到同一队,不知道是不是主持人有意为之。谢衣自己倒没什么,他在演艺界摸爬滚打十多年,这种节目就是小菜一碟,但他怕乐无异尴尬。毕竟他们那么久没有联系。
毕竟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默契,还在不在。
可乐无异一开口,他就明白,是自己多虑了。
“能跟谢衣老师一队简直运气爆棚!感谢主持人,感谢深臻卫视,感谢《爱未晴》这部剧顺利杀青,我才有这么一个机会站在这里。”乐无异做出夸张的感动表情,假装抹眼泪,又说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正在播出的这部剧,若是看到我在剧中的惨样,就知道我能活着杀青有多不容易了。”
乐无异又意气风发的挥手说道:“谢衣老师,今天的比赛,都指着你了,加油!”
“乐无异同学太谦虚了,今天的节目大家要通力合作。答题我来,惩罚你上。”谢衣的一句话,场内瞬间笑作一团。
他们在镜头前,都是最优秀的演员。
谢衣望着乐无异的满面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留在眼底的表情不似作伪,他却又看不真切。可他又觉得,能在某一天跟乐无异再次同台合作,命运女神的目光,确实真真切切的眷顾了他一回。
“我选A。”
“选C!”
“两位要选出一个答案,来在五秒内告诉我,你们的答案是什么?”
乐无异的手指隐藏在姓名牌后,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三下,谢衣啪的盖下手中的答题牌,说道:“我改选C!”
“为什么改选C?”主持人不死心的抛下陷阱。
谢衣毫不迟疑的回答:“不知道主持人听没听过这句古语,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要听后浪的话。”
两位上了年纪但依然前卫的老艺术家听完立即笑着涂掉了答题板,改成和最年轻一组小艺人一模一样的答案,全场又笑成一锅粥。
乐无异的答案是正确的,他们俩满面春风的看着对手们遭受蒸汽袭击。目光不经意的碰撞,又瞬间错开。
有些事,隔了太久,总是要慢慢习惯。
“选B。”
“我选A!”
谢衣的拇指和食指依次叩击桌面,乐无异悻悻的放下了答题牌。
“这次改后浪听前浪的了?”主持人笑眯眯的问。
乐无异摇摇头,叹气道:“刚刚没看清题,幸好谢衣老师提醒了,不是说最长的大峡谷吗?选项B的名字最长。”
其他嘉宾笑得捧腹,比着大拇指选了其他不同的答案,自然而然的承受了答错的惩罚。
一路笑笑闹闹插科打诨,谢衣和乐无异有惊无险的坚持到了最后一题,座椅旁边的喷气惩罚设备一直都没为他们开启过。
“最后一题,这一题的惩罚不光有喷气,还会掉进我们设计好的地下陷阱里。请各位嘉宾务必谨慎回答!我们的问题是,大师卓别林于哪一年出生?A.1898 B.1889 C.1899 D……”主持人拉长了发音,继续说道,“1989”。
全场观众跟嘉宾都被这个完全不可能的答案逗笑了。
谢衣和乐无异两个人握着白板笔,不约而同的写了B。
主持人念出答案的时候,谢衣侧过头注视着那张熟悉得闭上眼睛甚至可以画得出轮廓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珠被灯光映得有些水汽,嘴唇惊讶得半微张,右手下意识想探进裤袋里翻手机。
谢衣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同时关掉固定麦的开关,靠近乐无异的耳边:“这段会剪掉,别担心。”
乐无异低声说道:“答错会摔下去。”
若不是握住的手腕如同被寒风吹过几个小时一般僵硬,谢衣或许就想让时间这样静止,哪怕能再多几秒钟也好。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重新插回裤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过,反问了一句:“你怕?”
“谢衣老师太小瞧我了。”
“不怕的话,就别去查。”
乐无异的手从裤袋里拿出来,顺手打开桌面固定麦的开关,做出个惊讶又无奈的表情,谢衣随后也无奈的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是在别人眼中的苦笑。
窃窃私语即便被摄像机捕捉到,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在场的大部分观众都很难看得出来,他们表情上细微的变化,到底是答错的遗憾,还是不能明言的黯然。
“下面请答错的嘉宾接受惩罚。”
轰隆隆的蒸汽设备第一次开启,谢衣下意识的盯着乐无异的被定型水打理过的褐色短发,在蒸汽的冲击下,光亮又平滑得没有任何翘起杂乱。
心仿佛随着座椅猛然的落下而回到安稳的姿态。
舞台下方是缓冲的气垫,还有两位工作人员在两侧协助。乐无异率先跃下,向谢衣伸出手。谢衣握住了坚定而有些干燥的手掌,就势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多谢。”
狭窄低矮的通道里,两个人半弯着腰,同其他跌落的嘉宾跟着工作人员一同走向出口。舞台底下的暗道,一般都是木制及金属结构,隔音性基本没有,甚至还有脚步的回音回响在安静的通道中。
谢衣和乐无异一语不发,一前一后的走出沉闷的舞台暗道。
答案的错误是某个现场观众提出来的,主持人诚恳的向所有人,尤其是对被误惩罚的嘉宾道歉,但是没有补录,节目不出意外的被删节。尚算是顺利的结束,他们与现场观众留影签名,自然而然的对着镜头和粉丝微笑,被设计好的“谢衣”与“乐无异”签名在不同质地的纸面上龙飞凤舞。
谢衣同粉丝合完影时发觉乐无异早已离开。他说不清此时的心情是难过,是苦涩,抑或只是偶然相遇后再次别离的一丝丝遗憾。所有的情绪都是过于疲惫时的感性流露,多年的演艺生涯的锤炼,他早已能够在大风大浪面前面不改色,何况这不过是小小波澜。
谢衣和助理准备走演职人员通道离开,乐无异却从走廊一边的休息室推门而出。
礼貌的侧身避开,谢衣却听见乐无异不温不火的说:“师父,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谢衣垂下眼眸:“哪里?”
“不要跟助理确认下时间吗?”
身边的助理正拿着手机翻看行程表,谢衣却斩钉截铁的摆手说道:“不用,有空。”
“师父有想去的餐馆吗?”
烟灰色的瞳孔里,乐无异的影子像是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仿佛将要为一直以来的过去,给一个必定到来的结局。
演播厅大楼的走廊上,密实的红色地毯柔软而吸音,谢衣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重返天堂,却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踏了个空,从云端直坠,落入深渊。
他第一次无法使用任何台词技巧来回答乐无异:“地点你选,为师请你。”
三、
回忆是一张时间发给我们的收据,挥霍过的青春换来都是纪念品。
——罗忆诗《渐渐》
九年前,长影大学。
“好啊,为师请你。”
“啊?师父你也太客气了吧,说好的我请师父的……”
“嗯?岂有弟子请师父吃饭的道理?”
乐无异挠挠头,小声说着:“这年头不都是徒弟请师父吃饭的么……”
“为师给你找的兼职都是路人角色,你又不像你同学一样去接广告赚外快,师父请你吃一顿饭怎么了?”谢衣露出夸张的戏剧性的嫌弃表情,连音调都拔高了,极其傲娇的说,“就吃一顿饭能怎么了?”
被猝不及防的演技派一击必杀,乐无异差点笑瘫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直抱怨:“师父你别学呼延老师的那个经典语气,我会串戏哈哈哈哈!”
谢衣立即板正面孔,一本正经的说:“等你赚了钱,再请回为师。”
“清和老师!清和老师演的那个道士就是这个动作这个表情!师父……”乐无异小跑着到谢衣身后,极其孝顺的帮忙捏肩,抱怨说道,“就是一顿饭,您也用不着把几位老师挨个学一遍,我坚决听从师父教导!”
谢衣伸出右手拍拍乐无异手腕,拉长了声音,说道:“吾心甚慰。”
乐无异一头栽倒,把脸埋在谢衣的脖子里,哀叫道:“师父,放过我吧。您再学禺期老师的台本,我下次让他演您的那个,‘海燕~你要飞往何方?为何不等等我?’,然后录给您看。”
谢衣温和又爽朗的笑着,倚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耳后传来的温热气息,一丝丝围绕着他的脖颈,透过他每一根发丝,钻进每一个毛孔,温暖又安宁。他闭上眼睛,再也没说什么。
可那一场饭谢衣到底也没请成。
他被乐无异带过去一个大包间,十几个表演系的学生早早的坐在那里,桌子上摆着个三层大蛋糕,一群年轻人围成一大圈,拿出花炮,砰砰砰的喷了他满头满脸,一齐大喊道:“谢老师生日快乐!”
谢衣的半张脸遮挡在彩色的礼花中,有一时间的怔忪。当所有人都陷入庆祝的狂欢时,没有人在五彩斑斓背景下,留意到他短暂的情绪变化。他拂去脸上粘着的彩条,惊讶的——在生活中他极少这样惊讶——感叹道:“谢谢!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简直就是神探!”
“谢老师,您忘了您可是有百科词条的人。我们不是侦探,是您有名,早有您的脑残粉天天维护着词条内容呢。”梳着清爽马尾辫的闻人羽笑眯眯的转向乐无异,“无异,你说是不是啊?”
“啊?谢老师粉丝那么多,闻人你凭啥说人家是脑残啊!”乐无异不满的抗议,引来同学们一阵哄笑,连谢衣都忍不住把乐无异拉到一边,揉揉他那一头棕褐色软毛,哄着说道:“谢老师很感谢那位编辑词条的粉丝,无异,你要是认识他,帮我告诉他。”
“哎!不客气!”乐无异小同学欢天喜地的点头。
全班同学都笑得趴在椅子上起不来。
谢衣安抚着拍拍乐无异的肩膀,也笑了好一会儿,才说:“还要等谁吗?”
“没了,都到齐了!”
“那就吃饭吧,大家等了那么久,早该饿了。”
刚刚还在懊恼怎么就说走嘴的乐无异,又乐颠颠的拿着两根蜡烛过来,说道:“谢老师,要先许愿。演员的年龄是个秘密,所以插两根蜡烛意思一下。”
“我的年龄不是秘密,难道百科上没有写上年龄吗?”
“没写!请谢老师放心!”乐无异一句话说得心直口快斩钉截铁。
同学们呼啦啦的又笑倒一片。
生日蜡烛制成了特别的草叶形状,柔和的烛光在蛋糕的顶端闪烁,谢衣站起身,刚好对着那两团荧荧烛火,他闭上眼,深呼吸,停了两秒,吹灭它们。
“啊——!忘了唱生日歌!”乐无异一拍脑袋,一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蛋糕里的懊恼表情。
谢衣笑着说:“同学们的心意老师知道了,谢谢你们。既然忘了唱歌,待会儿吃完饭我请大家去唱K。”
酒足饭饱后,在嘈杂的KTV里,几个麦霸守着话筒在进行情歌大合唱,乐无异正翻着电脑歌单。谢衣走到乐无异身边坐下,怕他听不清,贴近了问:“无异,你想唱什么歌?”
“我不唱。他们说我每次演唱都对歌曲进行了崭新的艺术加工,我也得点一些让他们再创作的歌。”
谢衣哭笑不得的指着屏幕上一个简短的名字说:“这首吧,高音很难唱。”
“好,那就这首了!不知道他们会创作成什么样,嘿嘿。”
乐无异兴冲冲的把曲子插播到下一首,荧幕上滚动的歌单估计可以唱到第二天早上,乐无异这才回过头,对上谢衣温柔微笑着的瞳孔里流转的熠熠星光。
包房里很暗,没人注意到这边角落里师徒二人并不引人注目的聊天。
乐无异表情严肃低声问道:“师父,你的生日不是今天吧?”
“哦?我的词条竟然也有错误?”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错了,但我能感觉到,就在师父进房间的那一瞬间。”
谢衣掏出手机,低下头快速按了几个数字,递到乐无异的面前,说道:“我的生日实际是这一天。至于为什么错了,因为我告诉媒体的就是错的。真正的日期,现在呢,除了我自己,只有你知道。”
“诶?诶?只有我知道?!”乐无异异常兴奋,仔细看了数字又记下来,却好像发觉了非常了不起的事实一般,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竟……竟然只比我大五岁……”
“嘘……秘密。”谢衣在唇边比着食指,像个顽皮的孩子,跟另一个孩子达成了谁也不能吐露的绝对机密协议。
“师父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好像比我成熟那么多……”
“这就嫌为师老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乐无异连忙摆手,又说道,“我就是……就是……”
“逗你玩的。”谢衣又揉了揉乐无异的头发,抬头看了一眼五彩斑斓的镭射灯映在墙上的的光斑,像是回忆起什么,“进了这个圈子啊,似乎熟得特别快,换作是你,大概也不会例外。”
也会同为师一样,站在舞台上,灯光下,化好了妆,闪耀在每一寸角落,甚至在别人的心里永远年轻,却没人能看清,那属于自己本来的面目。
四、
原来你是真的已经离开我,在我不熟悉的世界过新的生活。
——张韶涵《真的》
“师父,提前祝你生日快乐,难得见面,祝福送的有点早,请别介意。”
乐无异从桌面推过来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红白混色的缎带打成完满的装饰结,尾部细长的缀饰包裹住边缘的棱角。
这是一家隐藏在都市丛林里的和风居酒屋,不大的空间被木制外缘分隔成一个个格子间,夹着金丝绒线的精致玻璃围住他们二人,只留下了一人出入的狭窄出口。
只有他们二人,仿佛与世隔绝。
对于乐无异还记得他生日这件事,谢衣有些意外。生日礼物,像是一把生了绣的钥匙,缓慢的转开尘封已久的门锁,把被牢牢困在门里面的回忆,一点一点的释放到飘着和风轻音的隔间里。
谢衣礼貌的说:“谢谢。”
乐无异又拿出另外一个绿色的礼盒,礼盒上是可爱的小动物图案包装。他笑着说:“匆忙挑的礼物,也不知道欣儿喜不喜欢。”
谢衣不动声色:“难为你还惦记着欣儿,我代欣儿谢谢你,无异。”
目光聚焦到黑色光滑的桌面上,乐无异拿起水杯缓缓喝了半口,才开口:“希望欣儿喜欢。”
“我相信欣儿会喜欢的。”谢衣也拿出一个蓝色的礼盒,“我也带了一份礼物,送给天天。”
这是一个异常滑稽的场景,两个成年男人面对面坐着,点好的菜还未端上来,不大的桌面上却堆着三件包装好的礼物,两个人的寒暄有短暂的客套和疏离。
“谢谢。”乐无异说。
又有客人进了店铺,木质拉门喀喇喇的拉开,门口细长的风铃被撞击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在清脆的声音中却掺杂了一丁点尖锐刺耳的不和谐杂音。
人声有些嘈杂,谢衣率先把礼物收到一侧,开口说道:“无异,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衣的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了。他并不是礼貌性的询问,也不想听到敷衍的回答,他想了解的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来自乐无异口中对最近生活的描述。可是,他或许只能得到笼统概括的回答。
而乐无异的回答,却比他想象得……要多一些。
“还不错。每天都很忙,背台词,拍戏,做宣传,每次回去还要给天天讲故事。”乐无异手指摩挲着蓝色的包装纸,笑着说,“师父送的礼物,天天一定很喜欢。”
如果还是三年前,谢衣绝对不会想象到,他会在乐无异的脸上见到属于一个父亲的幸福。神情那样温柔,华光溢彩,在他眼里却闪耀得几乎有些刺眼。
“师父你呢,过的怎么样?”乐无异把礼物移到一边,在桌面上腾出位置,漫不经心的问道。
“一直在香港跟着叶海拍戏。你知道,他一向对自己要求松散,对别人严格把关,跟他拍戏,跟脱了层皮似的。”
乐无异笑得越发开心,食指在桌面上敲击:“也只有师父能扛下叶导的怒火,想当初我……”
奇异的静谧,仿佛整个餐馆的时间都偏离了轨道,周遭毫无声息,呼吸也几乎顿住,在零点几秒后,才又回到原本的时间轴上。
当初……当初是什么样的?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却又像是昨天,每一个镜头,每一幅画面,泛着夕阳的光,一点点的沉淀下去。
谢衣端起水杯,腕间的男士手表上,古罗马的数字仿佛还在嘀嗒嘀嗒的诉说时间的流逝。两个人的目光逡巡在对方的手指上,干净而清爽的无名指指根处,空无一物。
“想当初你没少让叶海生气,不过他现在脾气收敛了许多,以前至少要送手工地球仪他才能消气,现在你送他一张地图,他就会很开心。”接下了话题的谢衣笑笑,轻轻啜饮一口,又说道,“大概他那间书房是真的放不下了。”
“那师父的书房呢,现在是不是胶片和影碟更多了?”乐无异一问出口,才发觉此时这个问题有多失礼。谢衣的书房自然有人打理,他不需要去关心,他就是想知道……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更多的事,也许他并没有权力这么做,可他不由自主。
“我的?”第一盘菜已经端上桌,谢衣把菜盘往乐无异那边推了推,继续说道,“整理过,没那么多了,有些改存在硬盘里,比原先更容易找一些。”
只有你的作品,有碟片,也有剪辑。这样不敢说出来的话,伴着食物和着汤水,慢慢的,被谢衣咽了下去。
乐无异点的一杯梅子酒摆在桌面上,浅金色的透明玻璃杯漾着诱人的光影。谢衣迟疑着问:“你现在……喝这个?”
“最近偶尔喝一点,很清淡,师父要不要试一试?”
“不了,我现在……酒精过敏。”
“……是吗?那我就独自享用了。”
青瓷竹木,方碟圆盏,依稀可见过去的影子,可彼此间却如隔世一般,什么都变得不一样,连那些原本都熟悉的习惯,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悄悄的如烟一般流失散逸。
一场或许可以称之为礼节性的饭局,在两个人有意无意的,伪装过的对话中,安静的落幕了。临分别时,两个人重新交换了手机号码,对双方而言皆是陌生的数字存进彼此的通讯录中。一场简单的晚餐,到底是谢衣请了乐无异,也许这就是如今唯一与过去相似的地方。
谢衣临走前说:“无异,《浣花录》我看了,演的不错。”
“演的时候不觉得,回看时发现很多表情动作不到位的地方,而且最近因为这个剧红了,多了很多烦恼。”
“有人气是好事。”
乐无异笑笑,拉开了会隆隆作响的那扇拉门,说道:“师父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走出这间隐藏在都市高层中低调的店铺,谢衣自然的向左,乐无异习惯的往右,各自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吉祥在这边接我,师父你呢?”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那,下次再聊。”
“好,下次再聊。”
乐无异转身,浅棕色的板鞋,悄无声息的踏过短绒地毯。
——师父,你先从这边上去,我稍后就来,悄悄的啊别又被人抓去签名合影了!
高层低矮的天花板上,照灯投射下来的橘黄灯光,被谢衣的腕表反射出转瞬即逝的光芒。
——无异,你就是拿汽水来向为师敬酒的?
手指按下电梯的向下按钮,橘红色的楼层数字循规蹈矩的点亮,暗金色反光的电梯门上,乐无异嘴角露出稀薄而苦涩的笑容,一闪而过。
——师父,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胶片!居然都是古董!我以后能不能到师父这里蹭电影看!
另一侧的电梯,金色镀花的门缓缓阖上。谢衣抬手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挺直腰背,贴在电梯间的金属扶栏上。
——无异,喜欢你的人越多,随之而来讨厌你的人也越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戴上隐藏身份的墨镜,乐无异飞快地走出大堂。
——师父……下次选餐馆,还是听我的吧。
谢衣关上车门,任由车子的发动机嗡嗡的启动,载他离开这场交错而过的相遇。
——无异,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啊,收了一个很出色的徒弟。
然后,爱上了他。
五、
幸好曾有你温暖的心房,还亮着你留下的光。
——刘若英《光》
十年前。
长影大学表演系的教室一向不拘一格,几条长椅随意的靠墙摆放着。大二新学年伊始,还未接到通告的学生们,以各类优雅的姿势,坐在淡黄色的木板凳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不知道代沈院长课的老师会是哪个,你们猜会不会是呼延老师?”
“哪个都比沈院长好!表演课哎,要是每次上课都必须画上四条眉毛,我宁可拔秃它们。”
“阿阮,你的眉毛不是早就拔秃了?”
“闻人姐姐!”清秀的青春美少女阿阮捂着眉毛,凶巴巴的对着长发清爽的美女闻人羽说,“别说的像你没拔!”
“咳咳……”作为走在街上,平均每人回头两次半的顶级大帅哥,夏夷则对两位颜值颇高的美女,依然保有活泼不做作的性格这件事,既无言,又欣慰。虽然他掩着口唇咳嗽的表达,一般人是听不懂的。
只有顶着一头棕色短发软毛,高鼻深目的少数民族同学乐无异,正在虔诚的祷告:“我希望是谢衣老师……”
闻人羽避开了阿阮的袭击,敲了敲他的手说:“无异,别傻了,谢衣老师正红的发紫紫得溜黑,在学校挂个讲师的头衔已经很难得,通告接到手软演戏演到抽筋,怎么可能会跑来教课。”
乐无异立即反驳:“谢衣老师人好心好长的帅,唱作俱佳演技派,怎么不可能来给我们上课!”
这前后究竟有哪门子的因果关系啊!
夏夷则和闻人羽一同扶住前额摇头,对乐无异同学的逻辑思维能力表示前景堪忧。
乐无异心思神往的对着教室大门小声碎碎念:“我希望是谢衣老师,最好是谢衣老师,一定得是谢衣……”
教室门口有人停下脚步,乐无异的碎碎念随之戛然而止,他从下往上打量那个身着戏服的男人,直至看清那张脸,才缓了半口气,补上最后两个字,“……老师。”
阿阮睁大双眼,拍手说道:“小叶子你的咒语真灵哎……我也要试试,我希望——怎么吃都不胖。”
“不止乐兄,你的也很灵……”夏夷则瞄了一眼阿阮盈盈一握的细腰,扶额低声说。
直到一身戏服的男人站到简易舞台中央,教室内兴奋的喧哗声才渐渐沉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窃窃私语。男人半弯手肘,如乐队的总指挥般在胸前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教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浅灰色的长款风衣,白色衬衣外面套着金属色系的马甲,搭着暗金色卡扣的宽皮带挂在腰间,旁边悬着冰冷的金属链。同样浅灰色的礼帽挡住谢衣的额头,他的手上戴着白色手套,右眼挂着欧式风格单片镜,古早又别致。胸前的口袋装饰了金属齿轮,通过一条细长不显眼的白色细链,与单片镜的镜脚相连。
“诸位,初次见面,在下是魔术师谢衣。”
谢衣单手取下礼帽,放在胸前,弯腰向全班致礼。
“假的吧?真是谢衣老师?”
“居然都是本音出演,我一直以为是配音。”
“声音真好听,人也好帅……”
……
角落里传来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几秒钟后有不怕死的喊了句:“大魔术师,变个魔术吧!”
谢衣闻言直身,将礼帽翻过来交于左手,托住帽顶,右手在礼帽边缘旋转一个来回,又探进去,一只白鸽扑棱棱从里面沿着他的手飞出来。他笑了笑,打开教室的窗户,把不住挣扎的鸽子放了出去。
全班瞬间沸腾,那位不怕死的同学又喊了一声:“再来一个!”
谢衣回转身来,脸上的笑容仿若一场欢乐盛宴的前奏。他的大拇指与食指捏住,在礼帽上方挥动数下,一枝盛开的玫瑰瞬间出现在指尖上。他撷着玫瑰走到闻人羽面前,弯腰将手上的花朵递给已经惊呆了的女孩。
班里的女孩子开始高声尖叫,被送了玫瑰花的闻人羽满面通红,举手投足不知如何是好,坐她身边的乐无异倒是非常镇定,出声问道:“喂,闻人,你要不要?不要我要啦。”在一片嘘声里,乐无异挠挠头,“我就是觉得让谢老师久等不好。”
谢衣见状笑笑,将礼帽戴回,左手从半空抓了一把,又变出一枝玫瑰来,送到了乐无异的面前。
乐无异整张脸连同耳朵,像番茄成熟纪录片的镜头快放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飙红。
已经接了玫瑰花的闻人羽,拉长声音说道:“喂~~让谢老师久等不好。”
在全班同学的哄笑声中,乐无异窘迫的接下玫瑰。谢衣这才重新回到舞台中央,摘下帽子,正式的介绍自己:“谢衣,本职是演员,兼任长影大学表演系讲师。”他停顿一小会儿,又一本正经继续说道,“魔术师是第二兼职。”
学生们一边笑一边卖力鼓掌,谢衣站在一边闲逸的等待着,直到教室里稍微安静,才又继续说道:“魔术师跟演员的共同点,就是用精湛的技艺,让观众在某一时刻信以为真。当然,我只会这两个魔术,有时沈院长不愿意借我鸽子,就只能演一个。”
大家在一片爆笑声中心疼起沈院长和他的鸽子。
“好了,我说完了,第一次见面,你们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谢老师,你的衣服很帅,我也想做一套。”
“跟剧组借的,我会帮你转达给服装师你的钦慕之情的,如果你有兴趣,我甚至可以帮你联系他,他每天都在嘶吼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谢老师,拍戏有什么趣事?”
“趣事?自然有。冬天扇扇子,夏天穿皮子,晴天全身淋湿,雨天打俄罗斯。”
全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谢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个问题果然躲不过,各位愿意第三个问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谢衣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每个人都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我今天说了,明天会不会就登报了?”
“不会的!”底下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那我老实交代,我有一位太太和两位女朋友。”
教室内一片哗然,连阿阮夷则闻人一群人都陷入思索中,只有乐无异死死攥着那枝玫瑰,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张口说道:“谢老师还有一个孩子,叫豆豆。”
谢衣面上惊讶万分:“没想到这位同学这么了解我。确实,豆豆什么都好,唯独……咳咳,长得不太像我。”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已经有同学因此反应过来捧腹不止。演豆豆的那个小演员,是圈里很出名的童星,至于太太和女朋友,全看接到的剧本怎么写。
谢衣给了乐无异赞赏的一瞥,又对所有同学说道:“好了,现在自由提问时间结束,有其他问题的话可以私下再问我。那么,现在第一个任务,请同学们四人一组,表演喜怒哀乐四种情绪,场景台词由自己定,二十分钟后会请每个小组派代表上来跟我的帽子演对手戏。”谢衣摘下帽子,在食指尖上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随后将其放到舞台中央的道具台上。
“谢衣老师的帽子?!”已经开始准备的某个小组里,乐无异哀叫,“怎么会是帽子啊!我还以为可以……”
“我们组的代表已经确定了,乐兄好好准备吧,我们拭目以待。”
“对啊,夷则说的对,小叶子,看你的了,我反正是演不出来怒,闻人姐姐乐估计有困难,至于夷则嘛……”阿阮眨眨眼睛,下了结论,“面瘫。”
虽然作为一名准演员,被人叫做“面瘫”确实略有不适,但夏夷则也只点点头,表示附和。
“温和的笑,对,剑拔弩张气势汹汹,对了,哭,哭出来,好,哈哈大笑……要不然傻笑也行。”
乐无异咬着玫瑰花,对三个津津有味看戏的家伙怒目而视,口中囫囵不清的说:“你们这群不讲义气的家伙!演就演了居然还要我叼着玫瑰,乐一下不就掉下来了吗!”
总指挥闻人羽摊手:“为了配合你的名字,乐无异,笑了也没什么不同。”
阿阮扑哧笑倒在长凳上,夏夷则望着窗外假装不认识他们。
乐无异磨牙,差点把玫瑰梗咬断,然而他取下花擦掉沾上的口水,又抹了抹旁边的窗台,小心翼翼的把玫瑰花放过去,然后重新准备起另外一套台词场景。
谢衣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每一组的反应,目光却若有似无的,更多的落到了乐无异这一组几个人身上。
在一切就绪后即将上台时,乐无异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担心表情不对,一会儿担心台词记岔。谢衣老师的点评温和又中肯,缺点优点一击即中,要是他被老师说的一无是处该怎么办,被偶像打击的感觉他没经历过难道第一次就要这样来临了吗……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到台上,对着摆在凳子上的那顶礼帽,想露出喜悦的表情来,可整张脸僵硬得像晾了大半个月的煎饼,似乎还带着风干的坚硬痕迹。
“同学,放松一点,不要太紧张。”谢衣低声出言提醒,“融入情景,设想这顶帽子是你很喜欢的一件东西。”
“谢老师,等等啊我再试试。”乐无异闭上眼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再次咧开嘴,笑成了一棵熟过火的苦瓜。笑比哭难看大概就是指这种扭曲的表情,虽然不符合题目要求,但外形上倒是很生动。
谢衣点点头,温和的说:“同学你太紧张了,不然你们组……”乐无异急中生智,连忙拿话阻拦住谢衣换人的冲动:“谢老师,要不然您戴着帽子,我对着您演。”
在教室里一片哄笑与窃窃私语中,谢衣彬彬有礼的戴回礼帽,笑着说:“可以,你可以设想在你面前的是一顶巨型帽子。”说罢,还模仿起一顶欧式礼帽的姿态来——一瞬间憨态可掬,引出一片笑声来。
“无异他这也算是达成夙愿。”夏夷则在底下悄悄的说。
乐无异轻咳两声,盯着谢衣的脸,往前走了两步,认真的说:“谢老师……我可算找到你了!”
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如同三月里的风,温柔喜悦又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像多年以来久而未见的亲人再一次重逢。
谢衣点头,乐无异继续表演下一个场景。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谢老师,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怎么可以!”
乐无异面向所有同学的表演,全身上下的愤怒情绪如同冒着蒸汽的沸腾的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原本还有些看轻他的几个同学,一时间都被汹涌澎湃的情绪震慑住,注意力被牵着走而毫不自知。
“如果谢老师还在……如果他还在……”
转而面对着谢衣的一张脸,兀自沉浸在哀痛中,手与脚在舞台中央变得沉重,连空气都凝滞住了。谢衣屏住呼吸,点头示意可以继续下去。
“谢老师,您,您回来了!您居然……”
刚刚被冻结的空气一瞬间再次恢复流动,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乐无异的脸上清晰可辨。而每一秒的直视都带着蛊惑人心的愉悦与悸动,有如初夏绽放的花朵,作为观众,下一秒心甘情愿为它盛开笑容。
喜怒哀乐,如行云流水,在舞台上轮转一个完整的来回。
表演结束鞠躬行礼,刚刚还嗤笑他的同学此时已哑口无言。谢衣第一个抬起双手为这场精彩的表演而鼓掌,带动着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为他喝彩。
“非常好,动作到位,情绪自然,台词里的感情表达以及肢体语言,都更完整的展示了丰富的内心。”谢衣停顿了下,又说道,“我猜想,这个剧情梗概应该是这位同学找到一顶喜欢的礼帽,被人抢走又重新找回的故事。”说完,还不忘重新摆出礼帽的样子。
乐无异一开始只是不好意思的挠头,随后听到谢衣对故事的概括,瞬间哭笑不得。
欢乐的教室里,没有人发觉到,那一枝被小心放好的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落到了地上,而它的花瓣红得如同花语一样,满满的,炽热的颜色。
谢衣声音如调过的低音琴弦,低沉而醇厚,他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乐无异。”乐无异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叫乐无异,乐律的乐,居者还私两者无异的那个,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