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想骗到何时为止,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别以为还有下次。
——丁文琪《骗子》
几天后,谢衣到达乐无异在深圳的家时,出来开门的是吉祥。吉祥表情微妙的盯着谢衣看了一会儿,随后有礼貌的把他让进屋子里。
“乐少还在睡。现在他身体还很虚弱,请谢衣老师务必小心,如果他又烧起来,请立即打我电话,我去买些东西,这里就交给您了。”吉祥指了指卧室,转身拎起外套走出门外,随手关了门。
吉祥这种自然而然行云流水般的托付,换来了仅仅是来探病的谢衣一脸震惊。不过门关上后,他立即进了护理状态,来到卧室。乐无异躺在大床上,病恹恹的脑袋歪倒在枕头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师父……师父……”
谢衣突然明白吉祥这么放心让他进来的缘故了。
几天前,乐无异在香港的医院里住院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悄悄的走漏了,导致太华娱乐不得不发正式的官方声明宣称乐无异因过度劳累身体不适入院。粉丝们听到消息,一波波的去探视,探得医院都叫苦不迭。吉祥受到乐董的提点,怕乐无异在医院被骚扰得对恢复不利,立即把乐无异悄悄的移回深圳的家,专门请了私人医生一天三遍来看着。
钱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问题出在乐无异说的胡话上面。乐无异在睡梦里一遍遍的叫着“师父”,吉祥只能一本正经的对医生说乐无异演戏太投入,还在背台词,后来甚至不敢让医生久待,生怕乐无异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梦话来。
不过这些谢衣都不太清楚,为了躲媒体,他也只敢在乐无异搬回家后,提着些水果来探病。
谢衣去洗了手,回来时正听见乐无异又闭着眼睛喊了一声师父。谢衣觉得这样的叫法太好听,好听得他不由自主的坐到乐无异身边,握住他的手,低低的,又安宁从容的应了声:“为师在。”
刚碰过水的手指冰凉凉的,和乐无异的手指一接触,谢衣被这温差吓得一缩手,伸手拿了红外体温计,照着乐无异的额头就嘀了一声。
没烧,还好。
被这么一闹,乐无异再没叫师父了,也没醒,咂巴咂巴嘴,像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谢衣从拎来的苹果里捡了个红透的,到厨房抄起水果刀刷刷刷的削了,切成小块放到果盘里,又找出个小叉子。他看着窗明几净的干净厨房,还思考了下要不要给乐无异煮一碗粥。
病情会因此而加重的吧,他想。
谢衣捧着一盘切得整齐的浸过水的苹果块离开,到底是放弃了对精致的厨房的摧残。
乐无异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长久居住的痕迹。谢衣经过客厅,客厅的摆设柜里摆着乐家五口的合影,乐无异同他的父母和妹妹看起来都不太像。圆滚滚肉嘟嘟的乐天天被乐无异抱在怀里,父子俩的眉眼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长得非常相似,说是亲父子,肯定有不知内情的人相信。
比如,之前的他。
并行摆着的还有一张合照。在长影青翠而有活力的校园里,乐无异热情洋溢的巴在他的肩膀上,咧开嘴笑。就像是很多师生合影一样,照片拍的亲昵而自然。谢衣还记得这照片出自摄影系学生之手,背景虚化,面容清晰,照片里的谢衣还是小鲜肉的年纪,乐无异脸上因为熬夜而起的青春痘,拍得也一清二楚。
谢衣进了卧室。乐无异醒了,哑着嗓子轻咳,见到谢衣,惊讶喊了一句:“师父。”
“来看看你,你病了好久。”谢衣举着手里的果盘,笑了,“要不要吃点苹果?”
乐无异傻愣愣的看着谢衣走近,坐在他身侧,叉起一块果肉,推到他嘴边。
“张嘴。”
乐无异条件反射般一开口,苹果块就被塞了进来。他一激灵,脑袋清醒了,嘴里含着苹果,摇头晃脑呜噜呜噜的说:“狮虎你诊么来了?”
“说了啊,来看看你。”谢衣理直气壮的伸手理了理乐无异一头乱毛,“吃完再说。”
“吉祥呢?”乐无异一口气吃下好几块,才想起来他勤劳勇敢机智可怜的小助理。
“出去了。”
心脏怦怦直跳。睡梦里的情节荒诞而悲凉,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人,现在坐在他面前,喂他吃苹果。
然而……这剧情是谁写的本子啊!害他现在想上厕所都不敢动!
乐无异终于在吃下半盘水果后坐不住了,撑着床头起来。谢衣见状要扶他,被他支支吾吾的拦下来,最终还是痛苦的一扭头:“师父我不行了我要去洗手间……”,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出去,留下谢衣在他身后弯起眉眼,像春日的风一样温柔。
乐无异从洗手间出来时谢衣在打电话。眼前的人粤语是半路学来的,语速很快,语气宠溺,乐无异能听懂其中一部分,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他慢慢的走过来,坐到一个有点远的椅子上,理了理刚刚蘸水梳顺了的头发。布拖鞋很柔软,他的脚趾头却有点凉。
“舅父迟啲返屋企啦,乖啦,拜。”谢衣挂了电话,注视着乐无异笑,“穿那么少,又坐在那里,不冷吗?”
“舅……父……?”
“果然没听见我之前跟你说的,先躺回来,别又烧了,要是真烧起来,我会被吉祥禁止探病的。”谢衣拍拍床,“躺回来,乖啦。家人是我姐姐和外甥女,欣儿叫舅舅没什么错吧。”
乐无异喘着气噔噔噔几步爬上床,缩进被子里,睁着眼睛瞪着谢衣。
“瞪眼睛也没用,”谢衣指了指客厅的方向,“乐天天,你儿子,”然后拿起小叉子叉了个苹果块,似笑非笑的问他,“跟谁生的?”
乐无异无言以对,继续瞪着眼睛,捏着被角,又被谢衣塞了一口苹果。
两个互相骗了很久的骗子大眼瞪小眼,一个骗子在给另一个继续喂苹果。
“照片吉祥给你看了吗?”
“什么照片?”
“发给我的勒索照片。”谢衣顺手把叉子递给乐无异,取出手机,相册里放了所有的照片,“我这边助理在谈判,你那边吉祥在处理,大概因为你病了所以他没跟你说。你先看看,然后说说有什么感想。”
看个照片的工夫,乐无异已经不知不觉的把一盘子苹果都吃光了。要说有什么感想?一个字,撑。
乐无异翻到最后一张,手抖了一下,挑挑眉,假装淡然处之:“没啥,师父你看着办吧。”
助理吉祥有乐无异家门钥匙,但是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按了门铃。
谢衣耸肩:“吉祥太优秀,我居然有点怕他。”,随后连忙去开门。乐无异捂着胸口,任凭心脏在上窜下跳的跳街舞。
吉祥目不斜视:“谢衣老师,乐少他醒了吗?”
“醒了,没发烧,而且吃了一个苹果。”
吉祥拎着菜进门:“好的,辛苦谢衣老师了。我去做饭,您在这儿吃饭吧。”
“不了,还有些事,再说两句话就走,另外,我告诉无异照片的事情了。”
“我们已经差不多锁定那个人的位置,其他的不用担心,谢衣老师您有不吃的菜吗?”
而此时谢衣却没听见吉祥的话,他已返回乐无异的卧室,脚步毫无声息。一边纠结一边傻笑的乐无异一抬头,见到谢衣袖口轻挽,立在门口浅笑,他揉揉眼睛,一个哆嗦坐直了。
谢衣假装没看到乐无异傻不愣登的表情:“无异,我还有事,现在要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现在就走?不吃饭了吗?那我送送你。”乐无异又急忙爬起来,被谢衣一个箭步扶着拦回去。
“《悟空》目前正在宣传期,过几天还会逐渐有更大规模的宣传,记者发布会,粉丝见面会,还有各类电视综艺娱乐节目,你知道那些人折腾起人来不手软的,你还是别乱动,好好养病,别到时候要我背你回来。”
乐无异脑神经回路还被今天的事刺激得兴奋,直接脑补了个自己被谢衣背回来的画面,因为生病还苍白的脸瞬间就红了。谢衣见状把他扶回床上,又说道:“不然我都帮你推了吧,反正你生病的消息,已经被太华推成大新闻了,大家都很好奇是电影到底有多可怕,能把男一号送进医院。”
“别推,别推,我过几天就能好了,到时候就能跟师……跟大家一起出席了。”
谢衣又笑了笑:“好,那我跟叶海说了,你别食言。”
“一定。”乐无异象征性的举起手,谢衣也伸出手,轻轻的和他击掌。
谢衣临出门前,又回头静静的看了乐无异一会儿,说道:“还有一件事。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些照片曝光了,你……会介意吗?”
“曝光会怎么样?”
“身败名裂?”
“师父你现在绯闻缠身,身败名裂了吗?”
谢衣故意做出苦瓜脸:“差不多吧。”
二人齐笑,乐无异笑着轻咳了两声:“如果师父不介意的话……我也不介意。”
“那就好,”谢衣学着乐无异最常做的姿势,把二指比到眉间,向外挥出,笑着说,“我也不介意。”
三十二、
时间可以磨去我的棱角,有些坚持却永远磨不掉,请容许我小小的骄傲,因为有你这样的依靠。
——郭静《下一个天亮》
“吉祥,你说师父他这几天会不会再过来?”
吉祥白了殷殷期待的乐无异一眼:“你可以打电话。”
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人是病了更蠢一点,还是恋爱了更蠢一点。吉祥跟公司的技术团队在电脑上聊调查近况时,总觉得自己应该迅速逃离由乐无异营造的飘满粉红泡泡的房间。
《悟空》的新闻发布会一个星期后正式开始,乐无异拿到了萧鸿渐提供的公关稿,狂背了好几天,和谢衣也打过几次电话,聊发布会对台词准备之余,其余的话题天南海北无所不包。
乐无异的病,在这几天好的特别快。
叶氏总部在香港,发布会也就在香港举办。乐无异那天起了个大早,吉祥开车送他过去,临到发布会地点时,路上大塞车。眼看要迟到,乐无异甩开车门冲出去坐地铁,吉祥反应敏捷立即跟上,只剩下萧经纪人坐在车里,捏着车钥匙,在四周停滞的车流中瞪着眼睛,四面楚歌,欲哭无泪。
谢衣早到了,在休息室等着,听见乐无异在电话里说正遮着脸坐地铁,幸好人多挤在一块,没人认出来。发布会现场门口守着无数媒体,乐无异如果敢大喇喇过去,那就是羊入虎口,有进无出。谢衣吓得赶紧叫了几个人开车,守在地铁站口,在乐无异出站的一瞬间接他上车。
男主角的到来总算有惊无险,发布会顺利开始,剧组重要角色和职员全员到齐,首次出现在发布会现场的男主角乐无异,分担了一大半原本属于风暴中心的谢衣和叶海的压力。
“听说乐无异老师前几天病了,是否因为拍戏太过劳累?”
“前些天气温突变,生病的人挺多的,不巧我也是其中一个。希望大家平时注意穿衣,多注意天气预报。”
“您认为这部电影里,谁的表演最出彩?”
“出彩?”乐无异挑眉随口说道,“二师弟陵端有一场穿彩衣的戏,请各位一定不要错过。”
陵端在边上说道:“彩衣娱师,应当的,就是下次请服装师再给改大一点,老猪的肚子没遮住。”
服装师接道:“二师兄那肚子比衣服出彩多了。”此时背景墙上打出花絮照片,陵端造型出众喜感,全场爆笑。
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中间休息时,后台的工作人员纷纷前来祝贺,弄得乐无异莫名其妙,后来还是吉祥解了他的疑惑,告诉他金钟奖的提名刚刚出来,乐无异因为之前拍过的电视剧《浣花录》,得到电视剧最佳男演员的提名。
除去之前拿过的新人奖,这还是乐无异第一次得到最佳男演员的提名。他欣喜若狂,但又坚持保持风度,所以面部表情扭曲抽搐,最后连谢衣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拉着他去了后台休息室。
门一关,谢衣先笑了:“恭喜你。在这里开心一会儿,出去记得快点恢复状态。”
“师父,”乐无异开心的大叫,“我终于不用再和新人奖纠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过多少次新人奖的提名。”
“我知道,国内各大奖项,提名五次,获奖两次。”
乐无异愣愣的看着谢衣:“师父,你都记得?”
“记得。”谢衣说。
休息室的桌上,细长的玻璃花瓶里,新鲜的香水百合还未绽放完全。馥郁的香气,在微风间徘徊萦绕。
“我都记得,”谢衣点点头,又轻轻的问,“你开心吗?”
在温情暧昧的气氛里,乐无异却还没来得及回答,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得如响雷般咚咚作响。谢衣把门打开,吉祥焦急的举着手机,像一阵风一样直接飞到乐无异面前:“天天不知道被什么人从医院带走了!”
“什么?”谢衣与乐无异异口同声惊呼。
谢衣立即迅速的扶着一瞬间没能站稳的乐无异坐到沙发上。乐无异大口喘着气,难以置信的盯着吉祥。
“无异,别急,听吉祥说完。”谢衣安慰着,示意吉祥坐下来,说清楚前因后果。
“天天在普通病房,平时都有人照顾,家人照顾不到的时候,也有护理阿姨看着。今天上午乐夫人去看天天时,天天和护理阿姨都不在病房。护理阿姨说是接到乐家电话让她今天不用过去,医院的人说是天天的家人办了出院手续,调出来的录像里只能看到一男一女,看不清脸。”
“天天几点被带离医院的?”谢衣问道。
“上午九点五十左右。”
“一男一女,要在乐家眼皮底下带人走绝对有所预谋。报警了吗?”
“报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五个小时可以去很多地方,如果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出现在公共场所,天天必须是昏睡或者昏迷状态。天天相貌特征明显,容易被人发现,所以猜测他们不会把天天带到人多的地方……”
此时,吉祥的口袋里,乐无异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陌生号码的振铃响得连绵不绝,声嘶力竭。吉祥谨慎的接起来,开了免提,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变声器的诡异腔调在大笑着:“乐无异吗?你今天高兴吗?你儿子在我手上,他现在很不高兴哦。”
乐无异夺过手机:“你是谁?天天在哪里?你想做什么?!”
“这都想不到吗?赎金五千万美金,对定国集团来说,是小菜一碟啦。哦,对了,华鼎奖的颁奖典礼那天,你得亲自来接你儿子。别报警哦,报警的话,你的宝贝儿子可能会受点罪。你觉得我们敢绑架,会怕了警察吗?”
“钱可以给你,但我要你保证天天的安全!”
“没问题,来,天天,跟你爸爸说句话。”
“爸爸!爸爸来救我——!”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哭腔。
乐无异恨得咬牙切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又只能强忍着,温柔的对着电话说:“别怕,爸爸很快会去救你的,别怕,乖……”
坐在他身边的谢衣抽出纸巾,一点点的帮他擦去眼泪。
电话粗鲁的挂断后,乐无异红着眼眶,半天都说不出话。谢衣轻拍着他的肩膀,侧过头问吉祥:“金钟奖今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今年规则有所改动,如果想获奖,获奖本人必须要在颁奖现场,否则不予颁奖。”
“看样子无异这次获奖几率很大。”谢衣看了乐无异一眼,又转头对吉祥冷静的说道,“我觉得,这不是一次单纯的绑架,还有别的原因,吉祥,请你去查金钟奖其他入围人员名单,以及通知乐家,为了保证天天的安全,警方那边的联络与调查,先暂停一下。”
乐无异渐渐镇静下来,站起来说道:“我现在就回上海。”
谢衣站在他身边,定定的望着他:“我陪你一起去。”
三十三、
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光良《童话》
五个小时后,上海,乐家。
谢衣第一次走进乐家的别墅,偌大的庭院里,鸦雀无声。
傅清姣在客厅抽泣,乐绍成抽着烟在踱步,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烟头,室内一片乌烟瘴气。
谢衣的出现还是令乐家父母有点意外,但在打过招呼后,谢衣立即开始与他们讨论当前的情况。乐无异手里握着充电的手机,安静的听着。
“天天失踪十小时,绑匪用了变声器,电话号码是手机,我们打回去已关机,所以即便是通过号码定位目前也是不可能。我们接到电话时,天天暂时还是安全的。对方要求不能报警,表现却与普通劫匪的虚张声势不同,所以不确定是恐吓还是警方真有他们的内应,所以,目前在寻求警方协助之前,需要确定,警方的人本身没问题。”
谢衣源源不断的在分析情况,乐绍成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客厅里的烟雾缭绕的来源终于就此中断。
最终定下来由乐无异等待绑匪电话,先答应他们不去参加颁奖礼,并告诉他们乐家正在筹钱,与此同时,表达方式可以激动一点,比较容易令对方放松警惕。
谢衣陪着乐绍成一起去见警方高层人士。当四年前处理他那个案子的警长站在他们面前时,谢衣才发现,世界真是小得可以。二人点头寒暄,彼此心照不宣。四年前的案子如今早已结案,这大概也成了他平步青云的一级台阶,虽然厉莹依然在逃。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多话,只当老熟人相见。
待乐绍成介绍完情况,对方立即调人来处理。叶海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打到了谢衣的手机。
嘈杂的背景音里还有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声响。叶海也难得不啰嗦废话:“我到了上海,去哪找你?”
“你怎么来了?”谢衣问。
“发布会因为你们‘因病因事’缺席而临时中止,我来代表叶氏处理你们的麻烦事。记得你说过你收到过勒索照片是吧?跟你徒弟的?今天中午,你和乐无异的照片开始大量流出,我看了,目前照片都还没什么原则性问题,但既然你说了是勒索,他们肯定还有后手。叶氏技术部查了,发布IP在上海,估计你应该会收到一些其他消息。”
果不其然,在香港处理杂事的谢衣助理随后打了电话给他,谢衣从而得知对方的要价提高了三成。
眼前两起勒索案,并行交叉,地点又相同,谢衣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确定是同一伙人。
“厉莹”这个名字再次列入警方的嫌疑人名单,乐绍成轻敲指关节,目有疑虑。谢衣只好在乐绍成探究怀疑的目光中,作出晚些时间解释的承诺。叶海到达乐家大宅时,谢衣和乐绍成正赶回来,于是最终,在这个鸡飞狗跳的夜晚,乐家客房很难得的住了个满员,能睡着的人却没几个。
第二天连傅清姣也知道了自家儿子牵涉进去的绯闻,绯闻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尽心尽力帮她找孙子的大明星谢衣,而谢衣的另一个绯闻对象叶海,居然也在场。
“伯父伯母,我跟无异私下交情很好。这件事里有一些误会,解释起来稍微有点麻烦,我们还是先找到天天,之后我会再认真的说明。”
“嗯,他跟我交情也好。”叶海对谢衣厚着脸皮的奇怪称呼给了个力所能及的白眼,见在座的人一齐瞪他,又补充道,“无异跟我交情也好啊。”
三角关系真复杂。
吉祥和如意远远的竖着耳朵偷听,此时都是这个想法。
不过叶海并非空手而来,他带过来几台可移动可窃听的微型机器人,加上定国集团自备的小型探测无人机,连警方都感叹科技改变世界。
三天内,警方连定位带追踪,绑匪却踪迹全无。
第四天,绑匪电话终于重新打过来,立即定位在某小区。谢衣,乐无异,叶海三人随着警方守在更外一层的包围圈,随时等待接应天天。窃听机器人被派出去,清晰的绑匪声音通过机器人的窃听设备,直接传到了一行人的耳朵里。
“我说我们要一笔钱就行了吧,这孩子咱得放回去,这绑架杀人的事儿做多了损阴德啊。”
“就你还信阴德?你十几年前把那个妞推海里时,你信阴德了么?”
“我怎么不信了!要不是那律师妞一直在那凶我们厉老大,我能把她推下去么?要钱是要钱,杀人这事儿做多了做噩梦啊。”
扬声器立即被谢衣夺走,随手换上了耳机线,声音临时中断。叶海惊愕,一言不发的瞪了谢衣一眼,趁其不备一巴掌过去拔了耳机插头,就听见窃听器里阴恻恻的女声带着些电流音在笑:“你们厉老大让你们拿到钱之后,把乐无异的孩子像弄死那个律师一样弄死,让乐无异和谢衣生不如死。”
果然是厉莹,谢衣对这声音熟到不能再熟。
“哈哈哈,他俩还真有什么啊,怎么搞啊,搞屁股吗?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粗俗不堪的话,连在场的警察都听得呆了。乐无异面不改色,又把耳机线插上,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戴上一只耳机,继续听绑匪的对话。
“谢衣,他们说的律师……是倩倩吗?”叶海面色渐沉,盯着谢衣追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都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找人查了两年,线索断了,倩姐凭空消失了,再没人见过她,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谢衣对上叶海的目光,面无表情。
衣领瞬间被叶海揪住,乐无异伸手欲拦,被叶海一个手刀挡了回来。叶海对着谢衣大吼:“你TM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你说过要过幸福的下半辈子。”谢衣注视着他,平静的说。
车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叶海的嘴巴张开,合拢,又张开,如同放缓的慢镜头,在其他人震惊或同情的注视下,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干燥的,粘滞的,无意义的,甚至有些疯癫的笑声:“是啊!幸福的下半辈子,说好的,幸福的,幸福的!幸福的……幸福的……下半辈子……”
叶海打开车门,摇摇晃晃的,走出车外。
“我去跟着叶导。”乐无异立即准备下车,被谢衣伸手拦住。
“我去看着他,你在这等着,天天还需要你。”谢衣推门而出,却又突然转头问同行的警察,“既没有有效证据,也没有决定性证人,能送他们进监狱吗?”
“有证据,”警察说,“录音。”
谢衣点点头,随后快步追上失魂落魄的叶海。叶海像个幽灵一样在街上徘徊,目光呆滞,喃喃的问谢衣:“倩倩她……”
谢衣没有回答。
“我为她准备了那么多她喜欢的手工地球仪,我拍了那么多电影,我已经红到她随时都可以找到我,她怎么会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叶海的眼泪像雨一样冰冷的流淌着,“她不会的!谢衣你别骗我!她说她会回来的,她答应过我的!”
叶海抱着头,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谢衣静静的站着,表情凝重,不再作声。
乐无异的电话到来时,谢衣正跟在叶海身后,漫无目的地走。听筒里乐无异的声音惊慌失措:“师父!房间里抓到两个人,但是没有找到天天!”
“两个人里有没有厉莹?”
“没有,都是男的。”
几乎是一刹那的反应,谢衣喊了出来:“问那两个人厉莹的位置!对方知道我们报警了,天天现在非常危险!”
够了!谢衣一生中所有的愤怒,在此时已燃至疯狂。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以及他自己所经受的绝望,哀伤,悲恸,惊慌,所有能够感受得到的痛苦都拜同一拨人所赐!
你们犯下的罪,必定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三十四、
我以为我的温柔,能给你整个宇宙;也许我太过天真,以为奇迹会发生。
——品冠《我以为》
一口黑色的皮箱,皮质的把手两侧,淡金色的金属边缘映着天边腾腾的云。皮箱略重,沉甸甸的挂在谢衣左手心。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谢衣的面前几百米远处只有一辆黑色的SUV。厉罂站在车边,身边是一个幼童,缚着双手,眼睛和嘴巴上缠裹着布条。
见了乐天天当前的模样,谢衣抑住心中怒火,举了举箱子,在远处站定,足足有十分钟,而后终于接到了失去耐心的厉罂的电话:“呵呵呵呵呵呵,怎么?不敢过来了?”
谢衣的视线不经意飘过远处的一个树林,继而又盯住厉罂,漫不经心的说:“车未熄火,想必令妹另有计划。”
阴谋被戳穿,厉罂一阵狂笑:“呵呵呵呵呵呵,果然聪明,但是那崽子可在我手上。”
皮箱打开,钞票在其中码得整齐,角度刚好能给厉罂见到,画面一闪而过,谢衣随后合上落锁,继而说道:“钱在我手上。”
“你们舍得让这小崽子去死?”
谢衣手心一抖,故作轻描淡写:“他的身世秘密你们不会不知道。”
言外之意清楚得很。
“乐无异呢?”厉罂声音突然急促,“不是让他来的吗!”
“钱拿来了,送来的人是谁,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有意义吗?”
一记必杀。
几日前查出的金钟奖提名艺人里,最有威胁的皆是出自新魔国际,绑架和威胁两件事关联甚笃,当时并无明显证据,但秉着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原则,叶氏,定国以及太华借机对新魔集团连手加压,发布艺人负面新闻同时联系税务查帐,新魔国际因此而焦头烂额。
之后的事情更证实了背后的阴谋,以及新魔集团的幕后黑手身份。
警方抓住的两名绑匪吐露厉罂已经出狱,又说之前有大公司和他们联系,后来突然绝口不提,厉罂才带着人质离开,让他们等着接应,而在绑匪手机里找到的联系人之一,就是新魔集团的人。
依靠的大树自身难保,厉罂兄妹终成公司弃子。二人的赏金和赎金一分未得,只得孤注一掷,再次打来电话,疯狂叫嚣着,勒令警察不许再追击,否则立即给乐天天断手断脚。
乐无异在那一刻面如白纸,整个人陷入恐慌之中。谢衣当机立断,立即答应他们的一切要求,包括今天带着现金,孤身一人站到厉罂的面前。
他是代替乐无异而来的。
“呵呵呵呵呵呵,你们够狠啊。”
“比不上你们。”
“这小崽子要是死了,你猜猜乐无异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你和你妹妹会怎么样,我倒是很清楚。”
眯起的双目,掩盖住微颤的双手。谢衣死死的注视着厉罂,攥紧手机,以利诱之:“你要的东西,乐家出了,你要求的条件,乐家也答应了。乐家愿意出钱换人,放人对你而言,似乎更有利。”
厉罂半晌不语,又突然开口:“说的有道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可不要食言啊,呵呵呵呵呵呵……”
“原话奉还。”
“呵呵呵呵呵呵,谢大明星,你怎么不过来?”
“你往前,我自然也往前。”
“还是这么警惕啊呵呵呵呵呵呵……”
“彼此彼此。”
厉罂把电话挂断,推着乐天天,开始慢悠悠的一步三晃。谢衣心急如焚,却也不敢显出一星半点的不耐。野外杂草丛生,几百米的路像是漫长得看不到头,一步一步,几个人在泥土间踏出模糊的脚印,被丛丛杂草掩盖。
临接近时,厉罂突然掏出一把尖锐的匕首,抵住乐天天的喉间。
“把钱扔过来,不然我就捅死他。”
冬季的冷风在林间呜咽,像是有什么声音被隐藏深埋。
“别在那装傻了,要是让乐无异知道你亲眼见着这崽子被捅死,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感受,呵呵呵呵呵……”
风吹得刺骨,谢衣的手心满是冷汗,连眼睛甚至都不敢再眨一下,大脑在满负荷的计算。他往前一步,被厉罂大声喝止住:“就站那里!把钱扔过来!”
一刹那间,皮箱从谢衣的手中超速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厉罂的腹部,砸得对方一个趔趄,刀也因此偏了半分。
同时飞出去的还有谢衣本人。
扑上去的谢衣一把推开乐天天,照着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腕就是一脚飞踢,随后又对着厉罂的心窝狠狠的踹了一脚,眨眼间的动作,厉罂被踹得愣是转了半圈,匕首当啷落地。
突如其来的袭击占得先机,谢衣立即去捡武器,却被反应过来的厉罂一拳挡开。谢衣低头避开,不愿恋战,立即把乐天天抱在怀中,调头就跑,奔着阴暗的树林而去。厉罂拾起地上的匕首,起身直追看上去逃得慌不择路的一大一小。因为怀里抱着一个,谢衣比厉罂慢上不少,被追上时,利刃在谢衣身边走过几个来回,冬季外套上几条划痕,布料已割烂,若是落在肌肤上,必定早已皮开肉绽。
厉莹开着的SUV一直未熄火,见这边情况有变,立即横冲直撞的开过来,即便如此,也没能忘记那一皮箱的钞票,打开车门顺手将其捞上了车。
树林里传来的发动机声响令谢衣精神一振,抱紧乐天天循声而去。林中开出来一辆迅捷的改装车,外观与背景几乎同色,隐藏在林中不知多久,厉罂兄妹竟一直未曾发觉。飞驰而来的车门突然打开,冲出几个人,直奔厉罂。
而此时的谢衣,却已被厉罂纠缠住。他怀中抱着乐天天,左支右绌,怕匕首伤了备受折磨的孩子,只能把他藏在怀里,自己以肉身挡在外面。光刃闪闪,转瞬在他后背上割出一条血口,血流如注,谢衣却丝毫不敢停步。
开车追人的厉莹从车窗探头大喊:“哥,你让开!”
一句话喊得还要再下杀手的厉罂停住,飞快的向侧避开几米。厉莹的车当即提速,朝着谢衣和赶来的几个人飞驰而去,势必要把眼前这些人全部碾作粉末。
千钧一发之际,林中开出来的改装车,一个角度倾斜的急刹车,不偏不倚正挡在厉莹的SUV前,厉莹避之不及。两车相撞时的巨大声音,听得在场每个人心惊肉跳。
一直保持冷静,即便是伤口剧烈疼痛流血不止,依然还在拼命奔跑的谢衣,在这一刻再也不能控制自己。
“无异——!”
是的,开车的那个人,是乐无异。
谢衣甚至来不及再回头看一眼,脚一软,抱着乐天天滚到了地上,即便如此,也还小心翼翼的让乐天天趴在他的胸口,没有令其摔在冰冷的地上。孩子眼睛上的布条还在,但嘴上的早已挣脱。刚才坚定得一声不吭的小孩子,此时才呜呜的喊了一声:“爸爸……”
“爸爸在……”谢衣低低的应了他一句。
这段时间的辛苦与疲惫,与厉罂周旋长久的注意力专注,后背的强烈疼痛,身体的脱力,以及最后两车的剧烈相撞对他的刺激,让谢衣的视野渐渐模糊。
失去意识前,他还是扯下了孩子眼睛上的布条,笑了笑,说:“天天是个勇敢的孩子,别哭……”
三十五、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别怪我贪心,只是不愿醒,因为你只为你愿和我一起,看云淡风轻。
——金玟岐《岁月神偷》
几天后的医院,谢衣坐在病床边,叶海拎着一罐猪血汤过来探视。在病房里依然不忘工作的谢衣助理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只剩下二人。谢衣盯了他半晌,盯得叶海尴尬得直摊手:“睇乜野呀!唔识得我?”
“你头发……?”
“年纪大了,直接染个全白,演艺界的仙风道骨。”
谢衣点点头,难得不损他:“挺有韵味。”
这一头银发背后的东西太沉重,谢衣不想问,问了,叶海大概也不愿答,不过叶海的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上许多。
“你就不想问问乐家怎么样了?”叶海挑了个话头。
“已经知道了。”谢衣打开叶海递过来的汤罐,皱了眉头,“又是血……”
“吃啥补啥。”
“一条小口子这么大动干戈。”
“辟尘特意赶过来给你做的,她晚点来看你。”
“多谢她。”谢衣合上盖子,到底还是问了,“你精神不错,问过厉罂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叶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了倩倩照片给那黑球看,黑球说不认识。”
谎话。
当年的流月的案子,请的律师就是程一倩,厉罂不认识才有鬼。
谢衣却觉得这样就挺好,连他查到的那些证据,现在看来,也并不能完全的证明什么。人啊,总还是留个念想比较幸福。
“我说你也命大,一刀下去才那么浅。”叶海绕过去看了看谢衣后背缠着的纱布。
“天冷。”谢衣说。
“跟天冷什么关系?”
“衣服穿得多。”
“……”叶海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在这里这么安生,乐家可是忙翻天了,各种发布会和辟谣,我说你在这里这么老实,怎么不去看看乐无异和小豆丁?”
“医生说这伤口要随时观察,加上还要思考对无异的家人说什么,怎么说。”谢衣指着后背叹了口气,“前几天吉祥送各类东西来的时候,只敢装昏迷,第一次这么怯场。”
“怎么?你这是以鲜血为代价始乱终弃?你在养病期间看上哪个迷人的小护士了?”
“你知道我不喜欢女人。”
“你喜欢的那个福大命大,开了辆改装坦克过去,一场车祸下来,把那谁都撞得现在昏迷脑震荡了,他才只撞出一点皮外伤。还有你俩也是,我反正是搞不明白你们怎么想的,明明俩人整天眉来眼去的,愣是折腾了这么久。”
“……”
“我之前就觉得,是不是你几年前睡了人家然后给了钱?”
“……”
“还是他给了你钱?”
“……”
能忍住手撕对方的冲动,是很不容易的,谢衣这方面一直颇有涵养。
叶海转过身去,背对着谢衣,把双臂圈过头顶,叹息一声,说道:“可是啊,你等的那个人,一直也在等着你,这有多好啊……”
是啊,这有多好啊……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单人床,雪白的床单,雪白的纱布,以及叶海雪白的头发,在谢衣的眼里融成一片,安宁又柔和,赋予了那个背影遥远的,带着一点点伤感,又闪着希望的光芒。
在那一刻,谢衣突然很想见到乐无异,不顾一切。
谢衣出院时,已经是几天后。媒体沸沸扬扬的报道着乐家的绑架案,谢衣和叶海的名字在其中也屡被提及,混合着前段时间的各类绯闻,什么样的猜测都有。叶氏立即发表新闻澄清几人只不过是合作的情谊所以才协助帮忙,但越说越乱,整个事件的风头差点盖过即将到来的金钟奖颁奖礼。
乐天天被安置在乐家某栋郊外别墅,安保齐全。谢衣终于琢磨出一段解释的话,千方百计躲过媒体,和助理赶过去的时候,乐无异却不在。
因为一点皮外伤,加上担心脑震荡的风险,乐无异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家里观察。谢衣和他通过几次电话,说有空过去看他,可真有空过去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他居然不在。
“因为今天是金钟奖颁奖礼。”助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谢衣忘了时日突然知道真相的愣神。
“……”
这一个个都是要反了么?助理的责任呢!
谢衣倒是随遇而安,既然无异不在,见见天天也好。那孩子情况稍微严重些,但大多也都是些皮外伤,因为抗拒医院,所以现在还在家里养着。谢衣远远的见着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如意在一边笑眯眯的陪着。谢衣紧走几步,却差点撞上一头在散步,外观极其有型的羊驼。
“天天,伯伯来看你,你好点了么?”谢衣绕开羊驼,蹲下来,在天天面前称呼上给自己降了辈。
“伯伯好!我好多了!我不去医院!”天天拍拍胸脯,像个小大人一样。
“好,不去医院。”
“伯伯你也好点了吗?你的声音真好听,跟爸爸的一样,不,比爸爸的还好听!”
谢衣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好多了,谢谢你关心。你的声音也好听啊,伯伯很喜欢。”
“伯伯你好帅哦!”乐天天瞪着大眼睛,嘟着嘴,“跟爸爸一样帅!”
如意在边上忍笑忍得极其辛苦,连谢衣都有点受不了这个一见面就可劲儿夸人的小马屁精,随后小马屁精一指谢衣身后,“阿路也很帅!”
谢衣转头,正瞧见羊驼阿路的发型如风般的洒脱不羁,乐天天奶声奶气又干脆的说:“爸爸,伯伯,阿路都很帅!”
在乐家小天使心目中,自己的地位跟一只羊驼并列,谢衣真是哭笑不得,幸好无异也没躲过。
“天天,你知道爸爸去做什么了吗?”
“爸爸去工作了。”
“你爸爸去拿奖励了。”
“奖励……?”
如意在一边接茬道:“奖励就是事情做的好才能拿的东西。”
“像阿路一样?天天病好了爸爸也给了天天奖励。”乐天天动着小脑瓜,“爸爸会不会再领回来一只阿路?我要去接爸爸!”
谢衣被这当机立断的计划吓了一跳。那孩子身上的伤口还贴着创可贴和纱布,谢衣可没有勇气带这么个刚被救回来的孩子再出门。如意也不知如何是好,正准备去请示,傅清姣刚好出现在门口。
“谢先生身体还没大好吧,如意你再叫几个人带天天一起去,别为难谢先生。”傅清姣微笑着解释,“我一直很怕天天有心理阴影,所以这段时间他有什么想法,只要不是太过分,都随他去吧。这孩子恢复得倒是很快,很像异儿小时候。”
傅清姣的笑容自然亲切,可谢衣想好的那些解释与请求,突然就没办法说出口。也许他还需要做一些心理建设,以及需要一个更正式的场合。
谢衣站起来,礼貌的说:“好多了,我跟着一起,不介意吧?”
“当然。”
随后如意开车载着几个人,开往演播大厅,此时,金钟奖的颁奖即将开始。
「我们来看看今年的金钟奖有什么变化呢?噢!规则有一点点变化,提名的作品也有变化,当然,还有一点,咳咳,主持人也变了!」
“天天,待会儿伯伯带你去爸爸领奖的地方,但是,有个要求,我们都不能大声说话,如果要说,只能很小声的说。”坐在车上的谢衣跟天天做了男子汉的承诺,天天认真的点头答应。
「我们有请颁奖嘉宾,导演XX来宣布最佳男配角的获得者!」
“伯伯,这条路有点黑,我有点怕。”
“不怕,伯伯抱着你走。”
「来,我们看一下,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艺人有哪些呢?」
“爸爸在哪呢?”
座位最后的安全出口处,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乐天天的小脑袋瓜儿忙着前后四处打量。在场的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光芒四射,从茫茫人海里找到乐无异,对乐天天来说,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我宣布,金钟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
“爸爸!”
乐天天小手一指大屏幕的画面,这清亮的一嗓子吓得谢衣赶紧捂住天天的嘴,火烧屁股似的抱着小家伙连跑带跳溜出大厅,东拐西绕的躲进楼梯间。
“我看到爸爸了!”乐天天在楼梯间兴奋得直叫。
谢衣擦了擦满头的汗,一脸无奈。
前排的乐无异回头时,乐天天早就消失在入口处。后排的吉祥敲他肩膀,小声低语,随后起身离开。乐无异突然有点心不在焉,而颁奖礼还在继续进行。
谢衣抱着乐天天,跑出楼梯间,返回嘉宾通道出口,见到了离席的吉祥,如意,自己的助理,以及大冬天摇着扇子风流倜傥的白发魔男,叶海。
此时,紧张的鼓点在演播大厅里奏响前奏,之后颁奖嘉宾在舞台上激动人心的宣布,
「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