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则
发烧记
夜已深,而且还是雨中。
谢衣朦朦胧胧地总觉得怀里抱了一个轻轻打着颤的小火炉,猛然睁开眼,他伸手一摸乐无异的额头,果然滚烫无比。
“无异,你发烧了。”谢衣打开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耳温枪。
38.7°。
“无异,醒醒,我送你去看急诊。”谢衣翻身准备下床,却被乐无异拽住衣袖。
“不要。”
“我记得你没有讳疾忌医的毛病。”
“不是讳疾忌医。”乐无异有些吃力的睁开眼,“我就是想先吃点退烧药试试看。”
“万一延误治疗,转成肺炎怎么办?”
乐无异别过头咳嗽了几声,“先试试嘛,如果到了下午温度还不降,我就去输液。”
谢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下午我不在家,你若有个什么事我也不能……”
“那你去区里开会早点回来好不好?”
谢衣叹了口气,找了退烧药给乐无异服下。
“相信我,睡一会儿就好。”乐无异蜷着身体,手臂紧紧攀着谢衣,小声嘟囔着,“可惜不能亲亲了,传染你……我会气自己……”
谢衣出门前买了菜粥放在保温桶里,又切了些酱黄瓜用香油拌了放在保鲜盒里,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昏昏沉沉一觉睡到下午,乐无异实在是难受地忍不下去了,简单洗漱后,随便抓起件外套,悄悄去了位置稍远的社区医院。
“你也感冒了?”
输液室里,熟悉的声音响起。
乐无异愕然地看着清和,半晌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突然觉得好受多了。尤其是看到你的输液架上,那么一大瓶。”
清和苦笑着摇摇头,视线停留在乐无异输液架上那两个也不算小的瓶子:“怎么样?烧得厉害吗?血象检查的结果如何?谢衣怎么没陪你来……哦对了,今天区里有会,我发烧去不了,所以……咳咳咳咳,那个,你给谢衣发微信了吗?”
“呃……”乐无异有些呆滞,“话说,带病上班,坚守岗位什么的才是美德吧。”
这种程度对清和来说还不如蚊子叮:“诶,我岁数大了,可不比你们这些小年轻。”
“那您还是好好歇着吧,我没什么事,就是白血球有点高。”乐无异知道自己说不过清和,再加上这位也算是他的师长,所以回答了清和的问题,就团着身子往椅子上一缩。
清和心中有愧,轻声道:“困了就睡吧,我会帮你盯着药量的。”
“啊?”乐无异一时没反应过来。
清和笑了笑,似是回忆起什么陈年往事:“小孩子生病本来就是爱犯困的,好了,眯一会儿吧。”
“我都上大学了好伐。”乐无异无奈地抱怨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确实如清和所说的那样,他很累,累得不想再睁开眼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乐无异身上盖着谢衣的外套,他揉了揉眼睛,却发觉手背上多了一块被橡皮膏贴住的医用棉。
乐无异吸了吸有些不受控制的鼻涕,呜呜囔囔道:“你把衣服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我看你睡得挺香,担心你二次着凉。”谢衣浅笑着答道。
“不要说得我好像很容易得病……”
话还没说完,乐无异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洁白的纸巾,而那双手的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还好今天输液室的人不多,有位置可以让你多睡会儿。”
乐无异脑子还是有点懵,抬眸看着谢衣,半晌才反应过来:“清和先生呢?不是,这才几点啊,你就开完会了?”
“他输完液本来想等你一会儿,见我到了就回去休息了。”谢衣刚才抬手试过乐无异额头的温度,焦急了一整天的心情总算稍稍平静。
“你想不想吃冰激凌?”乐无异突然问了一句。
谢衣叹了口气:“又吃?”
“我发烧的时候,只要吃冰激凌就会好。”
谢衣看着乐无异认真的表情,直觉认为让生病的恋人开心是头等重要的事情,但理智却告诉他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
不过,他还是带着乐无异去了街角新开的冰激凌店。
餐厅里绿色的布置让人感到清爽,虽然外面依旧是阴云密布,但是这样的颜色却十分适合沁凉爽口的冰激凌。
“生病的时候,冰激凌真是能救命的。”乐无异看着番茄起司冰激凌球,偷笑,这种吸血鬼的感觉他早就想体验了。
谢衣拿着木勺,怎么看面前的冰激凌都觉得无处下口。刚才他为什么会听乐无异的话点了两份诡异的番茄起司冰激凌?
“哇!味道真是一言难尽……”乐无异专心致志对付着红色的冰激凌球,顺便还说了句,“快吃吧,否则就化了。别忘了,浪费是很可耻的呦。”
谢衣盯着眼前的红色,没出声。
“其实不难吃。嗯,应该算是别有风味的那种冰激凌。”乐无异见谢衣一点兴趣都没有,表情略微有些失落,“我听老板说,这款冰激凌的选材他们可是很用心的。尤其是起司粉,据说是专门从法国乡村运过来的呢。”
“虽然你这样说,但我还是觉得……”谢衣无奈笑道,“能让你挖掘到这么独特的冰激凌,真是很……”
“这里离公寓也不算远,如果喜欢,每天都可以过来吃哒。”
每天?
他眼前这个就已经吃不了了,还每天?
他又不是吸血鬼。
谢衣觉得自己真要败给乐无异尚未痊愈的中二病了。
“隔壁的隔壁,蔬菜粥做得都不错,如果嗓子不舒服,又觉得浑身无力,可以叫他们家的外卖。”乐无异的语调很轻快,“拐角那家的双椒焖面也不错,嗯,还有,社区医院斜对面的西葫芦馅儿饺子很赞。如果你喜欢吃拉面的话,可能要走得远点,就在外语实验学校对面。不过我觉得它家最出彩的是夫妻肺片。”
每次搬家都要第一时间摸清周围的美食,对于这种个性的乐无异,谢衣真是佩服之极:“生病了就不要想着吃辛辣油腻的东西,还有海鲜和发物。”
“人家可是在汇报搜街的成果呢。”乐无异不满地嘟起嘴。
“这家冰激凌店隔壁的隔壁,蔬菜粥做得不错。拐角那家的双椒焖面也不错。社区医院斜对面的西葫芦馅儿饺子很赞。外语实验学校对面的拉面很好吃,不过最出彩的是夫妻肺片。”谢衣笑着复述。
“不理你了,我去买冰激凌。”
“吃多了伤胃。”
“那……我买了明天抱着吃。”
“嗯?”
“人家是病人嘛,不都说病人最大嘛。”乐无异苦着脸在那里哼哼唧唧,委屈地很。
“明天下午输完液,我带你过来吃。”
“真哒!”
“这种事需要确认吗?”
“嘿嘿。”
晚上,乐无异第一次把恋人往外推。
“作为病原体,我可不想传染你。”
“不会传染的。”
“不管,反正我要你每天都健健康康的。”
谢衣见乐无异一再坚持,便顺了他的意:“若是不舒服就叫我。”
“嗯。”
“那……晚安……”乐无异盯着谢衣的唇,觉得自己这场感冒真是亏大了。
“晚安。”谢衣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他的鼻尖,就在吻即将落在唇上时,被乐无异用食指挡住。
“我是病原体啊!”
“好。”谢衣笑着,“病原体先生,晚安。”
“晚安。”
依依不舍地送别恋人,乐无异躺在空空荡荡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感觉就跟喝了一盆浓缩咖啡似得。
有心去找睡在书房的谢衣,又觉得这么做那他刚才的坚持就成了笑话。
翻饼烙饼似得折腾了半天,最后忍不住打开笔电点开PS,精神抖擞的帮闻人修图。当然,各种聊天软件是不敢开的,微博更是不能上,常混的论坛也不可以去……
只是一直支棱着的耳朵可累坏了,稍微有点动静就立即把笔电塞在枕头下,再用被子盖住自己做睡觉状。如此重复几次,乐无异觉得自己感冒见好但是也快得神经衰弱了。
可也不知怎么了,今晚修图的手感特别好,根本停不下来。一直忙到凌晨两点,他仍在那里红着眼睛抠图。若不是估摸着再有一会儿,谢衣就该起床运动了,他绝对还能再战十张图。
赶紧关了笔电,把被子蒙上头,不出三分钟,疲惫的乐无异就酣然入梦了。再次醒来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
乐无异起来洗漱,又试过耳温枪,这才去吃午饭。谢衣就坐在他对面,给他盛着蔬菜粥,表情很是平静,感觉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现。
阿米豆腐。
乐无异心底长吁一口气。
谢衣刷碗的时候,乐无异站在厨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谢衣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仿佛惊雷在乐无异头顶炸开。
乐无异坦白:“想你了。”
“哦?”谢衣轻笑着将乐无异拉到怀里。
紧接着,乐无异觉得自己被吞没在温柔至极的吻里。
当那温暖的触感贴在唇上辗转反侧时,乐无异脑子里有关病原体的坚持烟消云散,只记得谢衣舔刮过他口腔里每一寸粘膜,勾引着他的舌头与他缠绵嬉戏。直到获得充分的满足,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抽离时,一条银线随着舌头的分开而不断向着两个方向延伸。
他将舌头缩回,那条银线也就直直坠落在红肿的唇上。
时间好像都已经停止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跟他。
“偷偷爬起来修图的人,难道不知道主板的余热不是一时半刻能下去的么?”谢衣揭穿他小动作的同时,心底无声地轻笑着。“所以,这一次,可是你自己主动要求接受惩罚的。”
乐无异抬头时正碰上谢衣促狭的眼眸,连忙躲开。只是躲无可躲,因为他的手牢牢地钳制着他的下颌。
“逃避可不是你的性子。”谢衣顺着他的唇瓣开始吻起,接着移到脖颈,再轻啄他诱人的锁骨。
“不……”嘴唇翕动,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从乐无异的口中轻轻吐出,夹着对谢衣的畏惧和歉意。
“惩罚还没结束呢。”谢衣微凉的气息吹拂在乐无异耳畔,温柔地将他圆润的耳垂含在口中以舌尖揉捻,牙齿不时刮擦着他的耳肉。
“好……好痒……”发出低低浅吟的乐无异只觉得每一处被亲吻过的地方都燃起了一簇小火苗,在身上熊熊烧着。
谢衣轻笑着,再次凑近犹若漩涡般让他迷醉的唇瓣。直到乐无异快窒息了,他才离开他的唇。
在乐无异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谢衣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只是利息。”
乐无异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他气喘吁吁地推开谢衣。
这一次谢衣顺势松开手,被乐无异推得稍稍后退一步,却并不着恼。
乐无异咬了咬唇,握紧拳头让自己鼓起勇气一脸认真地强调,“我把感冒传染给你可怎么办!”
“谁告诉你这样就一定会传染的?”谢衣将切好的西瓜放入榨汁机,只是鲜红的果汁色彩艳丽得有些骇人。“记住,不听话的孩子是要挨罚的。”
乐无异蹙着眉,手心有点冒汗:“哪儿……哪儿有这样罚人的?”
谢衣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办法,毕竟你还病着。等身体好了,我一定加大惩罚力度,免得你失望。”
“喂,不要把人家说得像是个M呀。”乐无异头疼地反驳着。
“你绝对想多了。”谢衣哭笑不得,“我只是在行使男友的权利啊。”
夜宵记
“咕噜——咕噜——咕噜——”
乐无异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白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可爱的红晕。
谢衣轻轻一笑:“我带你去吃夜宵。”
“没关系,我有零食。”乐无异试图拒绝,但是肚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兀自“咕噜咕噜咕噜”的哀嚎着。
乐无异恶狠狠地瞪着谢衣,只是他的眼睛已经说出了一切。虽然一点都不想听,但他还是自暴自弃地嘟囔着:“想笑就笑吧,免得憋坏了。”
“不笑。”谢衣拿了钱包拉着乐无异出门。
夜晚的街道像打翻的宝石箱般灿烂,一个劲儿聒噪的蝉儿仿佛叫累了,径自沉默着却蓦地又高亢起来。
谢衣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想吃什么?我请客。”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而路灯下,谢衣像神祉一般,和煦的光华连头顶的霓虹都失了色。
乐无异怔怔地凝视着他,这一次终于不用仰望,然而他们的距离——五十公分。
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上大学前就有室友,从未想过高中时代会跟比自己年长的男人密切地共同生活在一起,从未想过崇拜的男神是个亲切又会照顾人的人,而且对恋人认真地有些过分。
有时候,乐无异也会想,这样认真会不会有些太……
遥远?
冷漠?
谢衣实际上走得是禁欲主义者的冷酷帅劲儿?这人设不是在夷则身上么。
万一,和煦的春风下其实是绵延数千公里的冰山怎么办?
怎么都捂不热,怎么都引发不了好奇心,作为恋人的他实在是空虚寂寞冷。
整整三年,别说是九九八十一招,他都用了八千一百招了,该扑街还是扑街,不该扑街也依旧扑街。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尚未发育完全的十五岁身体。
怎么锻炼还是没肌肉的状态也不是他的错。
他俩不会就这样一直柏拉图下去吧。
明明克服了这样那样的困难。
难道师生恋走得是禁欲风。
好想失意体前屈。
乐无异正想着,谢衣却朝他伸出手:“要不要去尝尝我喜欢的夜宵?”
“好啊。”
乐无异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手交到谢衣手上,只觉得淡暖从谢衣掌心漫延开来,一点点渗入他的手背,真抵心窝。
如果可以,他希望就这样走下去,一直走到时光的尽头。但脚步终究停驻在巷口的小店,从门口望进去昏黄的灯泡照亮满室的黑暗。
乐无异觉得他的胃在笑。
在嗅到空气里氤氲的甜香,就开始满足的笑。待一碗既有金黄艳目又有透明若琥珀的水晶冻上了桌,乐无异整个人都豪迈起来,就差端起透明的玻璃碗甩开腮帮子一逞轻狂。
“味道如何?”
“好吃得足以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乐无异甜甜笑开。
滴翠的绿茶饼咬在口中若清茶回甘,余味中浸着一股绒软;肉馅儿隐隐透过薄皮的牛肉肠粉,有一种薄薄的绯霞色;还有那鲜香馥郁由金到黄自脆渐酥的鲜花饼,馅料儿却是要用猜得,这个是玫瑰,那个是洛神花,还有什么茉莉、桂花,若不是谢衣拦着说打包带回去也能吃,乐无异怕是要抱着死了都要吃的态度全部塞到肚皮里。
“别看这间店门脸不大,却是有十多年的历史了。当年我刚来这里,每每拿到兼职的工资,就会与清和他们来这里吃夜宵。”谢衣喝着茶,浅浅淡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怀念。
正捏着开花馒头在那儿撕得的乐无异触到谢衣陷入记忆的眸子,甜蜜穿过专属吃货的志得意满可以升天的缝隙,悄悄溜进心里。
像是优雅的魔法,总是在不经意间紧紧握住他的心脏。
风吹过,红茶表面起了细波。
乐无异的脸出现在细波之上,他轻声反问着自己:可曾过好与谢衣相处的今天。
但心底的回答永远都是一个模式:我爱谢衣,比昨天比一秒之前还要爱,一直都疯狂的爱他,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双手围住茶杯,他略微叹了口气,一抹惆怅渐渐浮现在眼底。
至今尚无进展啊尚无进展。
连红茶映出的都是自己孤单的影子。
这种时候坐在身边相依相偎明明比坐对面更温暖。
想到这里,乐无异心中一涩,眼泪差点跌落。
“很烫么?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眼圈都红了?”谢衣敏锐地注意到乐无异细微的情绪变化,眸子愈深邃了几许。
“不……只是……”看着有几个男人叼着烟从店外经过,乐无异脑子没转,只是就着眼睛所见随口说道,“吸烟是什么感觉?”
谢衣的瞳孔微微有些闪动:“很想试试。”
乐无异一怔:“啊?”
“如果我说不许呢?”谢衣含笑追问着。
“合理就答应不做呗。”乐无异悄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僵硬的脸颊,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快放下,快放下。
就算扑街千百次,也碍不着他想出新办法继续试。
反正谢衣就在他身边,近水楼台还得不着月,那他就真得可以撞墙去了。
谢衣去收银台埋单,略微耽搁了会儿,两人这才离开巷口的小店。
他们并不急于返回公寓,而是并肩在夜色中走着。如果不是秋蚊子太过厉害,乐无异其实很有兴趣提出沿着昆玉河遛达遛达。
说起来他跟谢衣确定关系的日子也挺久的了,俩人一起看过电影,去过漫展,也到郊区旅游过,但说起逛公园压马路,还真是从未。
唉,果然是太宅了。
原本还想着等假期了,扛起单反好好拍拍老北京的胡同风情。
结果……
就腻在家里,看着谢衣画素描来着。而且还是乐此不疲,没事就抱着肚子一边“嗷嗷嗷”的叫着,一边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好吧,他大概真得有痴汉属性,可这不是他的错,谁让谢衣只能看不能碰,都要馋死他了好么。
乐无异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谢衣牵着他的手来到一条有些幽深的小巷,若是抬眼望去,小巷的尽头黑漆漆的,两旁围墙高筑,墙头的青石瓦片被夜风吹得轻微作响。
“等一下。”回过神的乐无异愕然地环顾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他心中一凛,谢衣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了?”
“这条路我没走过。”
“我知道。”
“大半夜的,你不困,可我却是困死了。”
“是你说,如果合理就答应不做。”
“呃……”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次尝试的机会。”谢衣摘下眼镜,薄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无损于寂静的说了这句话。
“啊!!”
乐无异怔怔地看着谢衣摸出一盒烟,娴熟地从中卡出一根来咬在嘴里点上。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快速跳跃了几下,然后消失在黑色中。
细细的烟随风飘走。
只剩下香烟不断明灭的火芯,从谢衣唇边离开时,点亮彼此的眼眸。然后,嘴唇轻轻地靠过来,青色的烟顺着唇齿舌尖渗透到口中。
刹那间,烟草味道入侵了他的肺泡,浸染他的血管,蔓延他的大脑,直至到达全身的每个角落。
睫毛震动了一下,乐无异睡意全消,连手指的血色都褪去。
谢衣的唇缓缓移开,深潭似得墨眸里闪过一抹暗光。
嘴唇再一次重叠,很温柔的碰触,湿热的相合。
世界变得虚幻,灵魂却真实起来。
乐无异觉得自己像是被抬起来一样轻盈缥缈,他甚至必须紧紧环住谢衣的脖颈,如同一只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才能防止自己随同烟雾飘散。
谢衣原本只是想惩罚他一下,没想到乐无异竟然双手缠住他的脖子,主动仰起脸来,任他为所欲为。
虽然之前那些故意做出的诱惑有些浮夸和可笑,但此刻却像是蔓藤一样攀在他的身上,明朗清澈的眼眸闪耀着微光,勾着他,邀请他,诱惑他。
谢衣这样想着,将只抽了一口的烟弄熄,然后搂住的腰身,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温柔地吻住乐无异微张的双唇,舌头更是长驱而入,与他的舌抵死缠绵。谢衣的唇齿久久地在少年不断颤抖的唇上萦绕缠结,无限缱绻。
乐无异只觉得自己被拉开成两半在烟雾弥漫的空气中打架,脑子里更是一片晕眩。
什么时候回到公寓的,他不知道。
什么时候T恤落在地上,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紧紧抓住面前这个男人,否则,一定会从半空重重地摔下来。
“你啊,不过是一口烟都能醉成这样。”谢衣抚摸着乐无异细腻的肌肤,胸前稚嫩的茱萸更是娇嫩的粉色。
而乐无异眼中的泪水几乎在眼眶里打转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更是让谢衣心中一叹,不由得俯身亲吻他的胸口,捉住茱萸的顶端轻吮。
“呵呵,哈哈。”乐无异乐了起来,身子也不老实地扭动着,“痒,好痒……”
“真是扰人心乱的坏孩子。”谢衣将乐无异拉近一点,让他斜躺在沙发上。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乐无异的头发,就像在爱抚驯化的宠物一般。然后伸出舌尖来回轻轻拨弄小小的茱萸,看它在灯下慢慢鲜润起来。
“嘻嘻……呵呵……”起初乐无异还抖着身子,慢慢地他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怎么没声音了,还痒吗?”谢衣用舌尖绕着微微有些凸起的茱萸慢慢旋转着。
“不……不知道……”乐无异乖乖地躺在沙发上,胸口满是像花瓣一样的吻痕。
“现在觉得呢?”谢衣耐心地摩挲着被柔软的舌尖和坚硬的指尖不断碰触的粉红,少年裸露在空气中的茱萸难耐地挺了起来,像小而晶莹的红豆。
又热又难过、又痛又酸,身体有如在暴风雨中好像要散掉似的,从头到脚尖酥酥麻麻的。
“嗯……”鼻子中发出猫儿一般的呻吟,乐无异的身体已经开始弓起,像是难以忍耐,更像是在邀请男人再多些爱抚。“酥酥的,可是很舒服……”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谢衣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某种独特的性感。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是贴在乐无异的唇上说的,张阖间碰触到对方,气息暧昧。
乐无异茫然地眨着眼,谢衣犹若呢喃的声音溶在夜色中,也在他的心中形成一种热热的没有形体的东西:“后悔什么?”
“大概……你现在后悔也晚了。”谢衣轻叹,俯首吻在他的眼角上,轻轻吻去执拗与脆弱在摇动着的泪水,然后慢慢移到唇瓣上,将乐无异还未来得及溢出的喘息悉数吞没。
相贴的身体似乎叫嚣着要融合在一处,理智却提醒谢衣这种情况很危险。对乐无异来说,不论时间还是地点都有些微妙的违和感。
“以后不许再有任何想要吸烟的念头。”谢衣的吻缠绵又略带惩罚的意味,灵活的舌尖不时扫过乐无异的舌尖与牙齿,若即若离,似有似无。许久之后,他低声问道,“知道自己错了么?”
乐无异本来就是迷迷茫茫地抓住了一条脉络,如今被谢衣吻得浑身发软,他只得捂着胸口,小声说:“是,我错了。”
谢衣的唇边总算浮上微笑,轻轻将他抱在怀里:“告诉我,你哪儿做错了?”
乐无异眼睛湿漉漉的,带着股楚楚可怜的风情,紧抓住谢衣衬衫的手指发痛:“我不该对吸烟这种事好奇。”
“还有呢?”
“嗯……”乐无异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好像做错事的人,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我熬夜画本子,睡觉踢被子,肠胃不舒服还跟闻人、阿阮她们出去吃馋嘴蛙,买了最小号的录音笔随时录你的声音,上次你在沙发上睡着偷偷摸你的脸……”
“只有这些?”
“我……”在男人的手臂中,乐无异像发泄感情般抽噎,不久后声音渐渐变小。
谢衣体贴地轻拍着乐无异的背部:“无异。”
虽然只是这样唤着他的名字,但温柔且甜蜜的声音将乐无异的心壳一层一层剥开。
透过薄薄的衣服,从两个人紧贴的没有缝隙的身体中,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不断重复的声音里,乐无异混乱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不久,哭声停止,他在谢衣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了?”
“嗯。”
谢衣以拇指抚摸着乐无异染红的眼眶,然后温柔地替他拭去眼泪。这种体贴的动作,乐无异呆呆地接受而望着谢衣墨色的眼眸。
第一次,与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相触。
谢衣也看着乐无异,用浅淡的微笑掩去了眼眸中的复杂难明。
“我……”乐无异把头靠在谢衣胸前,把脸埋在薄薄的衬衫里,嗫喏着,好像猫在向主人撒娇一样。
“嘘——”谢衣微微一笑,将此刻木讷的乐无异抱紧,澄净安稳的心里满满都是怀中的少年。
圣诞记
平安夜,黑蓝色的天空隐约可见闪烁的星光,标准的白色圣诞果然还是传说中的存在。
礼物是乐无异早就备好的,虽然积攒了三年多才有了那么满满一盒子。
缓缓解开缎带,慢慢掀开盒盖,谢衣按照乐无异事先写在封皮上的顺序一个个拿出手掌大小的单词本,才发觉,他们这些年生活的点点滴滴都被乐无异以Q版漫画的方式记录下来。
夏夜的相识,摔下床的少年跌在他怀里。
速写时,最深的凝视与无法接近的距离。
军训时并肩的伫立,还有舍命相护。
平安夜挂在树梢的祈愿卡,以及他们的手。
与雩风篮球对战时,他的一球,他的回护。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
“曾经,我强加给你的光环,以及所谓的高高在上,不过是我的臆想。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或许在岁月里,很多人成熟了,世故了,很多人觉得自己虚度了光阴。而你,始终用那颗温柔且诚恳的心面对红尘,面对尚未成熟的我。我们不过是俗世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过着简简单单的同居生活。”
乐无异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清冽的眼神好像要贯穿恋人。
“所以,我爱你。有着无数的理由,同时,又什么理由都没有。我只是爱你,爱每一个今天的你。”
谢衣深潭似的暝眸闪过一丝感动,笑意慢慢浮现在他的嘴角,像一缕春风吹进了这个略嫌晦暗的世界。缓缓阖上眼,与乐无异十指相扣,感受着安逸,也汲取着温暖。
“我也爱你,不管是青涩还是日趋成熟的你,因为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乐无异。”
乐无异刚开始还只是抿了下唇,然后就放声笑了起来,而且还仰起头在谢衣的脸颊用力地亲了一下。
一贯沉静的眸子闪动着莫名的光芒,谢衣唇角的笑意形成戏谑的弧线。原本握着乐无异的手慢慢地往上移动,指尖沿着手臂缓缓划过脖颈。只是轻轻扫过耳后便让乐无异全身惊颤不已,最后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乐无异的唇瓣。
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深,乐无异清澈的眸子里含着犹若桃花一般的春色。谢衣心中一动,低下头含住他的唇瓣轻轻舔舐,细细碾磨。
好像要将甜甜的巧克力溶化一样,舌头纠缠在一处。
乐无异不由自主得地搂住谢衣的脖颈,鼻间传出细细的哽呜,口沫交换的啧啧声响更是让空气中的温度升高。
直到谢衣稍稍满足,才松开双手的禁锢。
乐无异只觉得舌尖被谢衣吮得发痛,口腔里满是他的味道,无法咽下的银涎顺着微启的嘴角挂下,然后被谢衣一一舔去。
指尖轻柔地在乐无异背部沿着脊背一厘一厘地拂去,感受着他的颤栗,聆听着他细碎的喘息。当谢衣的指尖划过腰椎时,甜甜的好像什么东西随着谢衣的手在身体里游走。等指尖滑落到尾骨,乐无异的腿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就像一只落入陷阱正在挣扎的兔子。
那双手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所到之处,是透入骨髓的酥软酸麻,诱着乐无异的脚尖翘了起来,阵阵发颤。
“嗯——”乐无异高昂着头,向后仰去,纤白的脖颈勾引着谢衣俯下身噬咬吮吸。
就这样一边亲吻,一边将衬衫扣子一个一个解开。谢衣的吻由脖颈滑到精致的锁骨,又游弋至肩头。
薄薄的红雾染上雪白的肌肤,乐无异心底深处空虚无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茱萸已经肿胀到发痛的地步。而他赤裸的后背若有若无的在谢衣的爱抚下离开他的怀抱,扬起胸膛去追寻那能给自己带来无限快感的手指。
蓦然,谢衣修剪整齐的指甲划到像充血一样正隐隐胀痛的茱萸上。
“啊!”乐无异发出一声高亢的呻吟,酸涩酥痒的电流瞬间传遍轻颤的身体。
“似乎冷落了这里呢。”谢衣呢喃着,揉搓捻动着那粒圆实,在已经膨胀犹若红豆一般的茱萸上旋转摩擦。
“啊……啊啊啊啊,不……不……不要……快停!”乐无异尖叫了一声,接着拼命的扭动着身子使劲地向上挺着,腰臀都离开了谢衣的怀抱。他感觉到身体涌出的某种东西已经接近底线,这种未知的强烈快感让他恐惧,不由得哆嗦地哀求着谢衣放过他。
莫名的眼泪顺着炽热的面孔流了下来。
湿热的舌尖细细地舔弄着乐无异的泪水,从鬓角到耳廓,再轻轻咬住小巧的耳垂,舌尖在耳孔周围转着圈地刮弄,不时地向内里呼出炽热,酥酥痒痒的感觉逐渐将恐惧密密实实地掩盖。
谢衣把乐无异的脸扳向自己,吻上他发抖的双唇,汲取每一分香甜。银线从两人交叠的口中溢出,沿着乐无异的嘴角流向脖颈。
“无异,无异……”谢衣在他耳畔呢喃着。
对于谢衣的呼唤,乐无异失神地睁着两眼,眼中一片迷茫。为什么身体会这么难受,就像是长跑,马上就要到极点了,却被人勒令停下来休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在一处,不断涌动着,试图将他灭顶,却又在顷刻间退到半途。
那些细碎的吻痕落在谢衣眼中,仿佛跳跃的火焰,然后,是燃起更多。
隔着那片薄薄的布料,轻轻拂过微微鼓起的灼热,好像在确认形状一样。谢衣惊讶地发现,深色布料上渐渐晕开的水渍带着媚人的黏稠。
目光流连在焦急挺起的灼热上,虽想立即碰触,但思考几秒后,谢衣决定还是慢慢来。
反正他有得是耐心,他们也有得是时间。
褪去身上最后一块布料,乐无异粉嫩的灼热脱开束缚弹跳出来,被谢衣轻握住。手指以某种旋律的节拍或强或弱的套弄着,没多久顶端就流淌出泪水。
“这样就湿了。”
乐无异孱弱地摇头想要否定,但谢衣指尖挑起的丝丝暧昧的淫靡湿线,却又让他羞愧不已。
“真是乖巧懂事的孩子。”手指挑着一缕细细的银丝,带着赞赏表情的谢衣像摄食般用舌头舔舐着手指,然后咽下。
乐无异的身体在谢衣的掌控下瘫成一团,连脊髓都麻了起来。
而谢衣灵活的指尖在灼热那贲张的曲线上轻轻滑过,敏感的顶端拢在掌心指间揉动,蜿蜒的边缘曲线被指尖撩拨,手腕轻转间灼热就这样被转着圈的来回揉捏。
感觉到乐无异的战栗,谢衣抚摸着他泫然欲滴的灼热,轻声问道:“是不是这儿有点怪怪的?”
“嗯,就像被悬丝牵着的提线木偶,身体不是我的……”乐无异喃喃道。
听着乐无异的描述,谢衣的心不禁颤了一下:“好孩子是应该被奖励的。”说着话,他俯下身温柔地把颤抖的灼热含在嘴中,从根部起仔细用舌头舔舐,又以舌尖轻轻拨弄着嫩肉。
那种跟手心完全不同的感觉,对乐无异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
“啊,好脏,不,别这样……”乐无异惊慌地挣扎,脚尖绷得紧紧的,紧张的十指紧紧反扣着沙发的布料。就算抗拒地闪躲,还是被谢衣握着腰用加倍的力量直接把他拉回来。
可他越是这样,谢衣越是有种想要逗弄的欲望,他笑着说:“娇羞的粉红色,真的非常漂亮……无异身上怎么会有脏的地方呢?”
接着他的嘴唇开始吸裹柔软的顶端,温暖的唾液与顶端分泌的浓郁透明黏到一起发出噗嗤的声音,谢衣灵活的舌尖为稚嫩的顶端添了盈盈水光。
似近还远的嗫嚅声带着难为情的湿意,谢衣出乎意料却情理之中的行为让乐无异羞红了眼眶。微微抬起的手在半空摸索,可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阻止,还是想紧紧攀附着谢衣。
被谢衣温热的唇包裹得快意使乐无异的腰扭动不止,带着喜悦和些许冲动,身体某处的空虚堵塞在一处逼得他就快要发疯了。
透明的甘霖从喘息的唇中流泻,眼眶也染成艳丽的淡红色。
“谢……衣……”乐无异的声音带着哀求。
对于失控的身体他无比恐惧,谢衣每一次抚摸都带着一种无法忍受的感觉传入心底,乐无异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发疯的。
“相信我。”谢衣墨色的眼眸更加的幽暗,将乐无异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着指尖。柔软的唇瓣带着鼓惑人心的暧昧,滑软的舌尖似有若无的滑过指腹,带来一阵阵酥麻。
暗哑的声音让乐无异青涩的身子猛得绷紧,他牙关紧咬,试图再坚持几分钟。
“真乖。”谢衣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低下头去再次含住滚烫的灼热。
“不要——”嘴里发出破碎的轻泣,乐无异只觉得自己颠簸在浪尖儿上,下一秒就要倾覆到海底。
“这样就受不了了?”谢衣甜腻低语,缩紧口部的同时舌尖轻摇,不时舔过流泪的小口,甚至探入那缝隙。
乐无异哪儿挨得住这一下,之觉得全部神经都集中到被谢衣吮吸的尖端上,何况他的舌尖还在缝隙里不断游弋,缠绕。
“呼啊……”呻吟声愈加妩媚甜腻,腰肢愈加激烈地扭动,大脑里只剩下渴求,那种想要躲避同时希望更多快感的贪婪。
再次涨起的潮水已经快要决堤了。
乐无异闭着眼晴,腰肢本能地款摆着,用自己的灼热去附就谢衣的唇舌,试图冲破临界点。
谢衣眼中闪过温柔与怜爱,而上颚与舌头则是将乐无异的灼热牢牢一裹。
“啊啊啊啊——”
瞬间,白浊的液体直接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