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谢乐]无异的妄想日记(含番外 · 发烧记 · 夜宵记 · 圣诞记)

第十三章 停电

【是阿阮不是啊软: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
【51:在的。】
【是阿阮不是啊软:周末的展子不来一发?】
【51:嗯。】
【是阿阮不是啊软:你这个嗯是几个意思?】
【51:会去扫本子。】
【是阿阮不是啊软:这就对了嘛!说话不要吞吞吐吐哒。】
【51:好。】
【是阿阮不是啊软:天了噜夭寿啊,少年你这是早更还是多年好基友在闹别扭啊!】
【51:哈?】
【是阿阮不是啊软:咱商量商量,你好好说话成不?别一个字一个字的蹦成不?好歹也是手速不错的人,就算A了基三,你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变成喻队啊。】
【51:最近处于语言匮乏状态。】
【是阿阮不是啊软:喂喂,你这是准备改枪王的画风?不是……你和坐标哥最近是几个意思啊,俩人都神隐不说,怎么一个一个的画风都这么诡异。难道……真是多年好基友一朝开撕?】
【51:你……你在说什么呀……】
【是阿阮不是啊软:那就是没撕。没撕,没嘲,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可我咋记得你俩还没认识七年呢。】
【51:呃,我觉得,你脑洞有点大。】
【是阿阮不是啊软:好吧,好吧,谁让我是单身汪呢,好基友相爱相杀的世界实在是不明白啊不明白。】
【51:你可以去和闻人开百合线嘛。】
【是阿阮不是啊软:少年,你是猴叽请来的逗比吗?这种玩笑可是不能开得呦!】
【51:所以,你在电视圈和电影圈拉郎配就好了,不要净拿我和夷则凑趣。】
【是阿阮不是啊软:诶?看样子是真和坐标哥闹别扭了。来来来,跟姐姐唠唠,姐姐我替你分忧解难。】
乐无异叹了口气,烦恼地把梳好的头发抓得像鸟巢一样。他确实满腹牢骚,问题是无处下嘴啊。且不说夷则那家伙的领带还在他这儿,更不要提被夷则剪坏的领结。光是那天在大街上惹得一群少女惊呼的系领带一幕,就已经让他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虽然替夷则找了九百九十九条理由,而且他也确确实实的道了歉,但乐无异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这厢坐在电脑前抱头苦恼,那边阿阮还在窗里拼命地敲着字。
【是阿阮不是啊软:我想想,到底要从何说起呢……好基友相处,有点磕磕绊绊是很正常哒,不要因为一时的矛盾就想不开。再说,你想跟他吵架也吵不起来吧。那么个冰山似的人物,话贼少,平时又那么宠你。】
【51:你说得是哪位?】
【是阿阮不是啊软:坐标哥嘛!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没看出来的……我去,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51:我真心觉得,你脑洞清奇。】
【是阿阮不是啊软:喂,你不会还一门心思地暗恋着男神吧。】
乐无异愣一下,略微有些犹豫,好半天才敲出几个字,【51:不是暗恋,我只是喜欢他。】
【是阿阮不是啊软:都用喜欢了,还不是暗恋?】
【51:我也喜欢艾伦·李和约翰·豪。】
【是阿阮不是啊软:少年,你把喜欢想得太简单了。】
【51: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吧。我和夷则,只是朋友。】
【是阿阮不是啊软:你你你你你……你这就发好人卡了!】
乐无异一脸黑线地挠挠头,【51:夷则有他要忙的事。而且,玩笑归玩笑,若让他们家误会了,恐怕会是大麻烦。我虽然帮不了他什么,却也不想扯他后腿。】
【是阿阮不是啊软:你可真是……唉,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说好了的,周末的展子咱们门口不见不散啊。】
【51:嗯。】
【是阿阮不是啊软:坐标哥真得挺好哒,万一有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么个外冷心热的人。】
【51:喂!】
【是阿阮不是啊软:不说了不说了。】
转头,阿阮打了另一个窗口,输入了几个字,【是阿阮不是啊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夏公子:?】
【是阿阮不是啊软:呵呵,今天看了本书,感慨,感慨。】
【夏公子:……】
但乐无异那边,却又有心烦又困惑。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为条领带就跟夷则生气,再说他当场就赔了一条,也道了歉。可这件早就该放下的事,为什么他每每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口闷得慌,而且,五脏六腑像被火苗一燃一燃烧着痛。
所以说,当时夷则为什么要拿剪子咔嚓咔嚓!
稍微松开些就能直接从头上褪下来的打好结的领带,为什么就变成三瓣了啊!
“夏夷则!笨蛋!白痴!熊孩纸!!气死我了!啊~气死我了!”
厨房里,乐无异双手挥舞着菜刀,用力地剁着案板上的肉。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绿豆汤和着窗外的蝉鸣,声音躁得让人头皮冒汗。
夏天厨房里的温度可想而知,但他还是愿意留在里面发泄体力。至于一会儿还要熬得冬瓜虾球汤,乐无异觉得胸膛里那团炽烈的滚来滚去的火球,似乎下一刻就会从喉咙里喷出来,把一切烧为灰烬。
可冬瓜解暑,虾球提味,一碗清淡鲜美的汤再配上俏了韭菜和香油的鲅鱼猪肉馅儿锅贴,正适合这个三伏天。
却不知外出办事的谢衣什么时候回来。
锅贴最重要的就是与平底锅相爱相杀的那一面酥壳。尤其是刚出锅的时候,又香又脆,混着馅料的鲜香,吃到嘴里必须是酥香绵软,味道绝佳。
但谢衣晚上吃到锅贴的时候,却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那是一种中和猪肉的油腻与鲅鱼的腥气带着水果独有清香的滑软绵密,与面粉被热油侵入后散发的焦香混在一处,却又停驻在锅贴带着热气与香气的汁水中。
还有一碗冬瓜虾球汤。
说起来不过是两样材料,实际上却是包含着鱿鱼卷、鸡蛋碎、香菇块、番茄丁,再以美人椒和盐调味,浓郁的汤喝喝到口中竟是这般的鲜香爽口,有种抬头仰望时发现阳光破云而出的惊喜。
谢衣只觉得在外奔波了一日的燥热都在这顿平凡却不简单的晚餐里悄然散去,唇角淡淡地勾起浅笑的弧度:“锅贴的馅儿里加了什么水果?吃起来很是香嫩。”
“芒果啦。”乐无异暗藏心中的烦恼,对谢衣灿烂地笑着,
如果不是夏夷则突然熊孩纸属性附体,他的内心世界也不会被“没被打过的家伙是不会懂得什么叫疼”,以及“若过度胡作非为,再重要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等弹幕疯狂刷屏。
对于乐无异在厨艺的灵感,谢衣打从心底觉得惊叹。
比如他熬得绿豆汤,都会加上一勺桂花蜜。甜得刚刚好,冰得刚刚好,喝到胃里既不会觉得甜腻也不会感到刺痛,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但三餐加夜宵,顿顿都这般如意,却也存在着危机。
所以,谢衣浅笑着问了句:“明天想一对一还是打场羽毛球?”
“一对一太热,羽毛球还要现租场地,不如……”乐无异像是徽求意见似的望着谢衣,其实心虚地要命,“我们去游泳吧,半途而废总是不好的。”
“嗯,也好。”谢衣笑着点点头。
回到房间,乐无异拿过素描本,握住铅笔,开始回想谢衣的笑容。正想要动笔,原本清晰浮现在脑海中的形象却变成夏夷则那张说着“抱歉,不知这样的交代你可满意”的脸。
如果有什么烦恼就直说嘛!
虽然现在的他没有拯救世界的能力,但是倾听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挣扎了半天,乐无异烦躁地把素描本和铅笔给丢到一边去了。
明明那么聪明不肯迎合他人的人,为什么会做出熊孩纸才会做得傻事?
他记得,处在熊孩纸年龄时的夏夷则,是个沉默忧郁同时也有着抱着他家肉包天真纯净笑脸的乖孩纸。
估摸着是葬礼的压力太大了。
再加上要与红珊姨分别……
当初老爹老妈出国前,他也很是难受了一阵。就算是现在,偶尔半夜,也会突然很想老妈那十几年如一日的什么菜都一个味的家常饭。
算了算了,生气又有什么用呢,他总不能一直跟夷则冷战下去。
只是……
见到谢衣时,还是会心虚。
总觉得辜负了他的一番辛苦。
谢衣。
谢衣。
谢衣……
乐无异心中默念着室友的名字,重新拿起素描本投入的画了起来,夜风在室内缓缓流动。
倏忽,耳边传来“噼啪”的异响。
“啊!”
乐无异担忧地看着床头方向,虽然黑不隆冬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有种特别特别糟糕的预感。
紧接着,又是一声“噼啪”,然后是各种电器重新启动的声音。
除了那只鸟,失了黄色的彩晕,没了暖暖的一星小火,只剩下阴沉的黑暗。
稀稀疏疏的夜雨忽来,夹着风,打在窗棂,沥浙之声,断续地作响。
乐无异压抑的情绪,抵御不住空气里冰冷的湿润,彻底变得阴沉。以至于泪腺骤热,眼角渐渐染上浅浅的水痕。
他以为那盏灯能够永久的朗照,结果,却是放射一时的异彩便消失了,只留下夜一般的沉黑。甚至连有限的余烬与残灰都没有,就这么敛息最后的光芒,仅仅剩下背羽的余温。
得到,习惯,蓦然失去。
而且是再次失去。
想到这些,乐无异打从心底不寒而栗起来。
只能一次次地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却怎样也抹不尽。
“笃笃笃”
谁在外面敲着门。
泪眼朦胧的乐无异抱着木鸟,拼命地擦着眼泪。
“无异,刚才似乎是电压不稳,你……”黯淡的房间内坐在地上的少年,低着头蜷成一团,双肩不住的颤抖。手指轻扶门把手的谢衣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无异,怎么了?”
“谢衣。”乐无异仰起头,满脸泪痕,想了半晌之后才呐呐地开口,“不亮了,你送我的木鸟不亮了。”
“不亮了?”谢衣微怔间,却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来,拿给我看看,也许我能修好它。”
“不……对不起……”乐无异抱紧了木鸟,把脑袋埋到了膝盖里。恐惧像病菌一样在乐无异心中繁衍开来,沉重得几乎要让他崩溃。“你替我系的领带被夷则剪坏了,你送我的木鸟也坏了。明明那么珍惜,为什么还是会失去它们……”
谢衣眉心微蹙,虽有犹豫却仍是缓缓走到乐无异身前,俯身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这木鸟是我游戏之作。若哪里损坏了,交与我修理便是,为何要这么伤心?”
“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乐无异抽噎地说着。
“傻孩子。”谢衣把怀中那具瘦小的身躯又圈得紧了一些,一遍遍地抚摸着细细碎碎微卷的短发,柔声安慰着。“也许只是灯丝断了,重新换个灯泡它就可以再次照亮你的世界。”
“……真得?”乐无异还是没有抬起头,“真得可以修好它?”
“嗯,可以的。不管它损坏到什么程度,我都会修好它。”谢衣轻声承诺着。

第十四章 展子

乐无异出门前收了箱包裹。
无它。
就是一打烟火灯泡。
但因为灯泡憋了就大哭一场这事,永远不可能在谢衣面前洗白白了。
总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是那么没生活经验的人。哪怕不能徒手修水管,但通通马桶,安安灯泡,装装硬盘,拆拆光驱什么的,他真的真的都会。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哭得那么惨,那么狼狈诶!
连电梯都不想坐了,实在怕看到镜面里自己那张脸的乐无异咬紧了牙关咚咚咚地飞奔下楼,对于己身那场羞耻PLAY的尴尬病已经彻底从急性转为慢性。
现实世界为什么不存在记忆橡皮擦或是可以倒转的砂时计!
为什么他遗忘了度娘!
明明手机流量还有很多。
怎么想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乐无异在热得让人冒汗的天气里,抱着头蹲在公交站牌下。
失忆这种在二次元里随便拐个弯就能发生的梗,但现实世界除了呵呵,大概也只有呵呵呵呵。
就算做出其他事情,也只是在名为记忆的宫殿里又占了块新地方而不是覆盖。为什么就不能像福尔摩斯那样,把破烂杂碎全都清除出去。
等等,他到底哪儿来得信心,谢衣一定会记住这种糗事!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明明是他自己忘掉就好了,为什么要纠结到谢衣身上。一定是灵力不足,所以大脑都变成了混沌的浆糊。
乐无异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双手的掌心,是不是应该画个聚灵法阵什么的。
他出门前把杏仁豆腐放冰箱了,煤气和电也按谢衣说得彻底关好了……
谢衣说得……
谢衣说……
谢衣……
啊啊啊,太羞耻了,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谢衣面前哭成那样!
捂着头全力冲刺个四百米后,乐无异才算是稍稍冷静下来。但回头看看车站,还有一脸愕然的路人们,乐无异不禁感到除了暖风之外,还有一股燥热。
宇宙诞生以来的法则就是不走回头路。
好险好险,差点就做了让位面崩溃的错事。
多亏他带了可以安抚情绪的护身符。
乐无异上车时,用薄薄的深蓝色护身符轻轻一刷。车门关闭的那一瞬,凛冽的灵气总算让他平静下来。
“……前方报站是谢家胡同……”
谢家胡同……
谢家……
谢……
谢衣!
浑身僵硬的乐无异像是被刺中弱点般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背上流出冷汗。
不能下车,绝对不能下车。
攸关性命的时候,乐无异突然想到,比起什么时刻亮胡同、珠八宝胡同,谢家胡同好听多了,就跟百花深处一样好听。
谢衣……
乐无异的胸口突然用力地跳动了一下。
嘴角也莫名其妙的勾起来。
想到一直被他轻抚过的头顶,乐无异傻笑着挠挠后脑勺,眼前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的世界都变成了温柔的粉红色。
谢衣……
念起来像棉花糖一样,甜津津的。
下车的时候,乐无异在笑。
看到夏夷则,乐无异还在笑。
闻人和阿阮抓着他去排队等绘签的时候,左手拎着一堆纸袋右手拉着行李箱的乐无异依旧在笑。
“够了,无异,你再这么笑下去我们就要被闪瞎了!”闻人和阿阮捂住眼睛大叫道,“你今天是小太阳属性全开吗?会热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尤其是站在冰山旁边,感觉就跟极昼似得!”
乐无异看了眼表情跟极北之地一般无二的夏夷则,不禁将手抵上额头。两个人斗气归斗气,冷战归冷战,再不愉快的事情也抵不过多年的友情:“夏公子,用用您那定焦头和小白兔成不?比如,前方两米外那位COS刺客信条的大哥简直帅炸了好么。”
“拍右边的呗先生。”
“不不不,拍左面的军爷和小黄叽。”
夏夷则的眉头渐渐呈现出微蹙的弧度:“你们没有手机?”
“比起单反,手机的感觉还是……”闻人的话才说了一半就看到前方合租的摊位上,有她长草许久的周边,匆匆说了声“拜托”就冲过去排队。
阿阮眼巴巴地看着一只蠢咩从面前走过,虽说很想奔过去抓拍几张,奈何小伙伴传来消息说,某个摊位有大大在签售HP的本子。她嗷了一声,用力抓住夏夷则的肩膀,然后一脸期待地盯着他:“夷则,全部,全部就交给你了!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的夏夷则看着她跑走的身影,眼神难得的变得游移不定。
毕竟,会场里挤满了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之中疯狂败家的人。不管用了多少钱,那种想要拥有的心态导致脑子里只有“买买买”,根本停不下来。
“你还真是任重道远。”乐无异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眼睛咕噜咕噜地打着转。如果不是他手里拎得拽得都是大家搜刮来的宝物,现在一定也是一鼓作气地冲进人群中。“对啦,你要不要现在就去舞台那边占座位?”
“是你想把行李箱和纸袋放我这儿,然后去搜刮本子吧。”夏夷则毫不客气地戳破乐无异的小心思,以平淡的口吻说道。
“这都被你发现了。”乐无异鼓起两颊小声嘀咕着。
过了几秒钟,夏夷则抱着手臂低声道:“去吧。”
“我先把你送到舞台那边。”乐无异爽朗地笑着。
这次,夏夷则点点头。
选了适合的位置,乐无异把行李箱和纸袋摆好,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夏夷则:“你先喝着,顺便调调机子,我一会儿就回来。对了,你想吃什么?我顺路就买了。”
夏夷则摇摇头,人声鼎沸再加上各种味道混杂在一处,他真是什么胃口都没有。
“电池带够了吧?”
“嗯。”
“SD卡也够?”
“嗯。”
“脚架……”
“这儿还有空位子,要不要坐下?”夏夷则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乐无异,左手轻轻落在身旁的椅子上。
“我就是问问嘛。”乐无异“哈哈”地干笑几声,摸摸鼻子,转身离开。
夏夷则垂眸看着手中的矿泉水,不知是该希望,还时该失望。又或者,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就像是习惯隐藏动摇的心情。
而乐无异,抓着官方向导手册在会场里遛达了一圈,结果发现自己有几本想要的画集或是周边都完售,不免有些失落。分身乏术果然是逛展子最虐的梗,开始贩卖的瞬间人就得在现场啊啊啊啊……
算了,回去找夷则吧。
身子左右摇晃着,乐无异以不稳的脚步往舞台方向走去,背影飘荡着哀愁。
“无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闻人像是发现猎物的猛兽一般,突然抓住乐无异的胳膊,“快跟我来!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乐无异忍不住发出“呜啊”一声:“什么情况?”
拥挤的人群,从眼前一闪而过的张张面孔,兴奋或失落,平凡或普通,却很有趣,也很陌生。但是,总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巨型屏幕前。像鹅毛般白净的云一条条在圆穹里挂着,不是色彩最鲜艳的晚霞,却有着夏天阵雨后明媚的蓝。
深紫色的花瓣在半空飞舞。
密闭的空间里,怎会有风?
可耳边,却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跟加快的心跳声一样明显。
脚步也变得轻盈。
谁在开怀的笑?
谁在轻快地说着:“无异,这位就是微凉的作者。而这位,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偃师大大。”
“偃师大大,这位就是海报的作者小叶子。”
一切都在凝固在刹那,只有温柔的眼波微微荡漾。
不成文章,不是小说,更不是梦,也不是随手写的正好一百四十字的段子。
用最庸俗的话说,人生不过是无数个机缘巧合。只是谁也说不清,哪里流得平顺,哪里有礁石,哪里是漩涡。
甜津津的,此刻却辨出了酸涩。
按照官方的版本,这个时候,乐无异应该猛虎落地式,嘴里喊着:“大大,看我跪得可标准。”
或者跪着滑过去,抱紧大大的腿,大喊:“男神,我要给你生猴叽。”
可是呢,站在偃师大大面前的,是前事还没完全好利索的中二少年乐无异。
“逃走了……”中二少年笃定地说着。
“……”
“本体……逃走了……”中二少年抬手指了指大脑。
但是,并没有嗜甜的外星生物扒开脑壳,然后扭动着身子尖叫逃走。
同样,也没有远方友人送得记忆消除器。
“嗯,那你还缺一样东西。”偃师大大把手里的墨镜架在乐无异的鼻梁上。
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局面,要怎么破!
乐无异的思考瞬间停住:“戴上它,就忘不了了。”
“那就一直放在心里好了。”偃师大大温柔地在石化的乐无异耳边这样说道。
心脏不明究理地猛跳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败给本能的乐无异脸红心跳地捂着耳朵。
声音简直是好听到恐怖,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莫名的电流顺着四肢聚集在脊背,然后一路蹿到头顶。
怎么办才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思考了。
现在只想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好了,MIB的梗到此结束,跟你的小伙伴去玩吧。”偃师大大揉了揉乐无异的头,然后对闻人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手却被人紧紧拽住。
就像是握住人生急流里转着的一叶浮萍。
“喜欢。”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的乐无异为了宣泄体内就快爆发的情感,身体行动跟语言的速度一同超出了大脑的控制范围,“谢衣,我最喜欢你了。”
“……”
站在他身旁的闻人吓了一跳,也没想乐无异怎么突然就知道了偃师大大的本名,一边抬手戳了戳他,一边对谢衣讪笑道:“他太喜欢大大的声音了,所以有点懵。”
谢衣浅笑着,像是夏日的黄昏,脱尽尘埃气的清澈秀逸,衬出七分鹅黄,三分橘绿的密稠暝色。“真是得到了了不得的表白。”

第十五章 烦乱

“你这是打算一直耗在这里。”夏夷则抱着双肩,声音冷得就跟结了一层薄冰似得河水,“还是现在就开始准备翘了后天的分班考试?”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今天先借我待一下。”
“借你待一下没问题,但是你能先从桌子底下出来好吗?”
“不要。”乐无异抱住双腿躲在桌子底下,身前摆着笔电。
夏夷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乐无异:“这几天,你为什么四点多就敲门,半夜将近十二点才回去?”
“找你预习高一的课程。”乐无异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亏心,立即改口,“外带帮闻人和阿阮修图。”
“你要不要先把笔电打开?”夏夷则弯下身,随手按下笔电的电源。别说是嗡得启动声,就是绿色的电源灯都安安稳稳地沉默着。
“啊!”
“哦,我忘记了,你的笔电,没电了。”
乐无异双手合十,扬起眸哀愁地看着好友,并且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哀求:“拜托,电源板借我用用?”
夏夷则的眉蓦地抽动了一下。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搬过来。”
“没……没事。”
“我是你的朋友。”夏夷则拿了个草垫,在乐无异对面坐下,“说吧,究竟在烦恼什么?”
烦恼什么……
如果时间回溯到上个周末。
“喜欢。谢衣,我最喜欢你了。”
“真是得到了了不得的表白。”
……
“抱歉,给我一点时间,我先证实一下我的大脑还在正常运转。”
精神上确实受到打击的乐无异把头深埋进膝盖,足足花了十分钟整理情绪。
如果说出的话能像微博评论或是转发那样删除,就好了。
他真得很想把手伸进时光里,抓住脱口而出的话语。但乐无异自己也知道,那不是有形的、能够抓得到的东西。
所以,只能含糊地苦笑,只能半夜熬好绿豆汤、做好杏仁豆腐,在晨光未亮前就逃出来。
喜欢什么的,一直放在心里就好了,为什么要不看时间不分场合不顾谢衣意愿地说出来。
一定被讨厌了。
他一定不想再看到他。
虽然不是私生饭,虽然一切都是意外,但结果看上去却像是跟踪狂一样得糟心。
越是去想,羞愧与恐惧越是纠结在一起,理也理不清。可那些喜欢的话,源自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完全是不受控地脱口而出。
如果道歉,那就意味着说谎。
如果不道歉,室友关系上的裂痕怎么办?
乐无异脑内混乱的漩涡转个不停。
夏夷则掩口轻咳一声:“无异,我并非质问。所以,不必去想逻辑或是对错,你只要讲出来就好了。”
乐无异摇摇头,用手轻轻挤压着眼睑,嘴巴仿佛被钳子钳住了。
他想把发生在展子上的事情告诉夷则,可那些话凝成了冰,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整个人像陷入泥沼深潭一般,步履维艰的感觉糟透了。越是挣扎,越觉得脚踝似是坠了沉重的铅锤一样难以动弹。
从疑似到确认,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最喜欢的声音,清朗而温润。
梦寐以求的人,就是他的室友。
原本该尖叫着庆祝,却因为他冒失鬼一般的行为成了悲剧。
乐无异终于受不了地抓着头发:“夷则,你有没有说错话的经历?”
“有过。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不顾后果的大放厥词。就像贸然的进攻一般,结果必然是输得一败涂地。”
“你怎么挽回的?”
“学会了在力量弱小前途不明的时候,先等待观察的结果,再去抉择。”
“等待观察结果……”
“你有耐心与我手谈,却没法沉下心来衡量自己以及对方的能力,再去计划路线?”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人与人相处,无论是何种关系,总会有势强势弱之分。而感情是要用心经营的,就算亲人也不一定能够完全容忍你的优点和缺点。”
“也就是说想要长存无恙,就要学会顺其自然。”得出结论的乐无异突然像被什么人狠狠捏紧心脏一般,痛得喘不过气。
他就是说得太多,太在意,才会陷入如此境地。
现实就像冰水似得沁入乐无异的心脾。
混混沌沌的一天,图修得像鬼片。
乐无异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夜风很凉,皮肤上,毛孔里,哪儿都受用,像是在泳池的水波里游泳。
在床上不知道已经翻来覆去几次,最后乐无异干脆用枕头捂在脑袋上,整个人俯卧在完全的黑暗中。
这样做的结果还不如数羊。又黑又闷,而且胳膊也疼。烦闷地把枕头扔在一边,乐无异抱着空调被,侧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疏散的星,以及被风刮散的薄云。
真是难挨的夜。
乐无异抓着手机看了时间。
凌晨一点。
原来,他躺下来不过半个多小时。
点开微博,这个时间,首页安静极了,除了big_ben_clock的BONG,一条新微薄都没有。漫无目的的刷屏,展开分组,收起分组,展开分组,收起分组……
后遗症之一:没法说早安道晚安顺便表白么么哒了。
刷开B站,盲目地点开又关上。没法静下心,什么都看不进去。指尖在播放器上踌躇,习惯现在却成了不敢碰触的禁区。
再也没有心爱的声音透过耳机,轻轻摩挲着鼓膜,牵动附于其上的听小骨链。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近。仿佛声音的主人就在耳畔,细语轻声,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醉意。
后遗症之二:每晚必听的音频听不了。
乐无异只觉得一阵热,一阵烦,原本在晚凉中褪去的汗又一颗一颗冒了出来。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幽幽地喘了一口气。
“啪——”
乐无异随手打开床头灯。
头顶的夜灯流泻着金漾漾的光,像是黏稠的蜜糖,但瞬息间,或明或暗的线条和轮廓笼住了所有注意力。
“啪——”
灯就此暗下来,房间重回黑暗。
后遗症之三:他没办法继续开着夜灯安然入梦。
眼球更加酸痛,脑袋却像是被咒文加热的锅中水一般,逐渐沸腾起来。
喝一盆浓缩咖啡都不会有这种提神的效果。
时间已经来到两点。
big_ben_clock也更了一条BONG空格BONG。
距离黎明,时针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算了,去厨房找点事情做。
嗯,动静比较小的事情。
乐无异下床的时候,突然想:如果他抱着木鸟戴着墨镜离家出走,应该不会很奇葩,但熊孩纸的属性必须是妥妥的。
不对,离什么家啊!
他家老爹老妈现居腐国,天天啃土豆呐!
土豆,土豆,土豆烧牛肉?冰箱里好像还有几个西红柿。
再者说,谢衣新买的珐琅铸铁锅用猪板油保养后,还没开过光呢。
谢衣……
这次乐无异不觉得甜津津了,满嘴都是青柠檬尖锐浓烈的酸味。见鬼,是谁说青柠檬回味悠长,初尝令人咋舌,却有令人飞蛾扑火般再尝的魔力的!
拉开房门,乐无异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
令人惊讶的是,深夜两点的厨房里居然有人!
而且还是站在炉灶前,咕嘟咕嘟,大火炖着什么。
闻着像是高汤,嗯,大骨头的。似乎还放了海带结、料酒、姜片和白醋去油腻。
只是……
若想熬出浓汤,须得用慢火。
啊!
锅里的汤溢出来了!
乐无异也来不及想什么果不其然,只顾着跑过去揭开锅盖,改小火,然后抄起抹布闷头擦燃气灶上的水渍。
“水一直滚着,肯定要溢啊,你怎么还在低头看手机!”
“在看……”谢衣收起手机,浅笑着将剩下的话隐去。他接过蘸满汤汁的抹布,又递了块干净的给乐无异,这才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想起熬骨头汤了?可是饿了?想吃什么?”乐无异一边撇着浮沫,一边叨叨叨地说着,“要不……我给你做个鸡蛋羹?那个还算是蛮好消化的。”
谢衣就着水轻轻揉搓着抹布:“我见你不爱太喝牛奶,所以想试着熬骨头汤。”
“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把汤熬成浓浓的奶白色……”乐无异叹了一口气。对于骨头汤应该把骨头从中间劈开这样才能把骨髓熬出来这种事,半个字都不想提。
“没关系,既然你已经改了小火,我想那些汤应该不会再溢出来。”谢衣关上水龙头,转身对乐无异说道,“回去休息吧,再忙也要好好睡觉不是吗?”
听着跟往常没有任何改变的温柔话语,乐无异心中一酸,打开冰箱取出几个鸡蛋,低声说:“我教你做鸡蛋羹吧。最简单的那种。万一半夜饿了,用微波炉就能做。”
“好。”
“有本书叫《随园食单》,上面说,鸡蛋去壳放碗中,将竹箸打一千回蒸之,绝嫩。”
“嗯。”谢衣接过筷子和碗,开始打鸡蛋。
“等等,我帮你放凉白开,注意不要起沫啊,我一边倒你一边搅拌。”
“唔。”
“啊!一个方向!一个方向!不要一会儿顺时针,一会儿逆时针!”
“原来是这样。”
“你喜欢吃鲜嫩的,所以记得水要稍稍多加一些。”
“嗯。”
“不用那么温柔,啊,不是不是,也不用那么用力。手臂放松,自然地击打蛋液就好。”
“不放盐吗?”
“不用不用,一勺生抽足矣。啊,不是现在放!”乐无异觉得自己要跪了,“记住,一千次哦。我来切香葱,还好家里有大虾。对了,香葱跟生抽一样,都是熟了以后放的,最后再加两三滴香油。”说着话,他把香葱洗净切末,又把大虾切头去皮抽泥线,动作甚是干净利落。
“一千次,打好了。”谢衣将盛着蛋液的碗放在案上。
乐无异从橱柜里拿出白瓷盅:“现在呢,先把大虾放在碗底,再倒上蛋液。其实咱们这个是最简单的做法。据说啊据说,最棒的三鲜蛋,作料都匀开在蛋里面。而且,论起做法,比贾府的茄鲞顶多就是稍逊一筹。”
“如此复杂?”
“那当然。书上说,那三鲜蛋足足要蒸两次,头次往鸡蛋里加的也不是凉白开而是去了油的火腿汤,但盐却是要加的,打透蒸熟,看起来就像是极嫩的水豆腐。这会儿呢,再加上上什么火腿屑、冬菇屑、虾仁,另外再打一个生鸡蛋,连同蒸好的嫩蛋一起打匀,最后视浓淡酌量加冬菇汤。而这样蒸出的蛋羹,作料才能均匀分布,味道也是极好哒。”
“确实繁复。”
“可不!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过精致,大半夜的要是指着用它当夜宵。只怕还没做完,人就先饿晕了。”乐无异笑着拿出保鲜膜,“不过呢,简易版的鸡蛋羹卖相也是要的。所谓吃,不就是色香味俱全嘛。当然,如果是上水蒸的话,我觉得用锡纸更好。”说着话,他把保鲜膜覆在白瓷盅上,找来干净的牙签在上面戳了几个小孔。
“这是为了放气?”
“嗯,完全密闭的会出危险。”乐无异把白瓷盅放到微波炉里,“按照咱家微波炉的火力,大火一分半,然后中火一分钟就够了。”
“看起来不是很难。”
“其实啊,想要鸡蛋羹鲜嫩,应该再过滤一下,用细细的网子或是全新的下过水洗净的长筒袜。但……就算去某宝我也不好意思点开那页面,呵呵呵呵。”乐无异讪笑着挠挠头,“等下次我给你做熘黄菜,那个做法更有趣,蛋黄不但要加水打过,还要加芡粉,蛋黄糊里还要放上荸荠丁,表面再洒一些清酱肉或火腿屑,用调羹舀来吃,色香味俱佳。只可惜,猪油什么的,现在不太好弄,只能自己拿板油慢慢熬。”
“好,待我学会就做给你吃。”
“为什么是你做啊?”
“你马上就要开学了,自当专心学业、何况……这些家务本就该由我来承担。”
“可是……”乐无异听到微波炉嘀嘀两声,也没去管。只顾着心里蓦然涌起的彷徨,小声道,“被你讨厌的我只有这些可以做的事情了。”
“讨厌?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那些……那些话。”乐无异憋着嘴,忍住浮上眼眶的热气,呼吸急促到几乎要把胸膛都弄破似的。“我想道歉。但那些话是真心的。如果道歉,那就是欺骗。可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私生饭,跟踪狂,我不是要窥探你的生活……我只是,我只是喜欢……喜欢偃师大大的声音。”
“所以,你表白的对象其实是我的声音。”谢衣深深叹息着。
“不,不止是声音。我知道我很幼稚,但我真得喜欢你送我的木鸟,喜欢和你一起生活……”乐无异拼命解释着,试图将自己的反省表述出来。那些由于不成熟所引起的异常激动行为实在是太令他羞愧了。
“也就是说,你那天所说的喜欢,其实是你喜欢我的声音,喜欢我的作品,喜欢与我一同生活。”
“嗯。”
“我想我明白了。”谢衣回到燃气灶前,静静地盯着锅盖,不再出声。
“呃……”乐无异眨眨眼。
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又说错话了。
可他,到底说错什么了?

第十六章 惊诧

清晨六点,亮丽的阳光已洒遍整个房间。
“这是一条有毒的声音。当你听到的时候,逢考必过,光棍儿脱团,有人请吃饭,减肥瘦三斤。当然,要实现更多的愿望,呵呵……还得你先起床才行。”
“嗷!!!!!!”
铃声第一时间就把乐无异从床上叫起来。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等着男神的声音响起,才神清气爽地去洗漱。
今天是报道以及分班考试的日子。
套上新校服,乐无异终于有种自己是货真价实的高中生的感觉。却不知谢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在桌上为他留了早餐。
余温犹在的油条,用香油拌过芝麻撒得稍微有些多的酱菜丝,熬得刚刚好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青里透红的苹果。
不过,心情再愉悦,拿到分班考试试卷的时候也会觉得噩梦它从未走远。只是去找名为高考的终极BOSS进修一下,就绷着脸回来虐他了。
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抽疯考这种重点校啊!
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名字的乐无异扪心自问着。
为了完美闪避腐国美食?为了独立生活?为了……
遇见……谢衣……
怎么办,很想考个好成绩回去向谢衣炫耀,如果能得到表扬那感觉一定好极了。
这样想着,乐无异开始集中精神动笔。
太阳不断升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亮的教室中能听到得只有沙沙沙写字的声音,以及远处的蝉鸣。
连续两天五门的考试,乐无异把最后一门考试卷子交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如果不是那几天躲在夷则那里,随手拿起参考书看了几眼,这次的入学考一定是大失败。
魂都要散了。
乐无异维持手肘撑在桌上的状态,两眼呆滞地瞪着前方,很认真地在烦恼。
“无异。”被分到隔壁教室考试的夏夷则站在门口喊道,“走了,闻人和阿阮在一楼等我们一起去吃午饭,下午还要考游泳呢。”
“我觉得自己被霉神笼罩了。”
“这次没点开超高校级的幸运?还是忘记带你的幸运铅笔了?”
“交卷前我算了算分,前景堪忧。”
“只是分班考试而已,到时候根据成绩和意向再选择实验班签约就是了。”
乐无异含泪瞪着夏夷则:“你准备选什么?科实?理实?太华?啊!你不会打算去传说中的竞赛吧?”
“不会去竞赛的,那不是我的目标。”夏夷则边说边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
乐无异捂着胸口:“真是残酷的炫耀。”
夏夷则不由得苦笑:“以你的成绩,理实应该差不多。不过,我怎么听说叔叔阿姨很想让你上国际班。”
“我才不要去腐国呢,不合胃口的饭会把我的精神根源都腐蚀了。”何况,静水湖的公寓里还有个需要他照顾的人。
“上次……”夏夷则犹豫了一下,转而道,“下午的200m没问题吧。”
乐无异笑得得意:“当然,这个绝对是准备得妥妥的。”
“小叶子!!!”站在树荫下的阿阮猛地扑过来,眼睛闪耀着某种光芒,“听说你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向男神告白了!”
刷!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回头瞄了一眼,而闻人羽已经无奈扶额了。
“告白?”这是眼睛微眯起来的夏夷则。
乐无异背后打了个寒颤,却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我只是表述了一下自己的喜欢,上次,上次彼得杰克逊和大舅来中国,我也很激动的说了喜欢呀。”
反正跟谢衣解释清楚啦,他就天不怕地不怕啦。
只是……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
“哦!原来如此。”阿阮笑着朝闻人羽眨眨眼,然后又对着夏夷则双手一摊,最后说道,“其实……我分班考试前已经和文实签约了。”
“我打算去科实或是理实,你们呢?”闻人羽也加入话题。
夏夷则以一贯的步调冷静说道:“理实。”
“啊——我也是一样。”乐无异笑呵呵地回答。
阿阮忍不住哀声道:“不是吧,只有我一个学文?”
“好像是这样。”闻人道。
阿阮喃喃自语着:“看来,想要继续在一起,唯有我们都报名一个社团。这回,该选哪个比较好呢……”
游泳馆里,透明的穹顶在阳光的照射下让天蓝色的池水波光粼粼。
参加考试的高一新生像是灵活的游鱼一般,在哨声响起后划过弧线,然后以优美或是僵硬的姿势窜进水中。
每个泳道都有临时客串记录员的老师。
被分在男生第十组第七泳道的乐无异从准备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低着头调整泳镜。他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反正不是比赛,成绩只要达标就可以了。
站上出发台前,乐无异俯身从泳池里撩了些水在小腿上,感觉皮肤开始适应了,这才回到准备位置找记录员复核姓名。
“第十组第七泳道,乐无异,考号:2015818。”
“好,你可以去做准备了。”
“咦咦咦咦————————!”发出惨叫的乐无异脚底下一滑,感觉就跟踩了肥皂似得,直接摔到游泳池里。
喵了个咪,这究竟是什么展开啊!
猛然从水中探出头的乐无异脑子里闪过同一屋檐下那些平淡无奇且平和安稳的日常生活,明明是一篇毫无起承转合的单调故事,怎么人设突然从室友就改成了老师呢!
“喂,你没事吧。”第一时间跳到水里准备救人的体育老师紧张地看着乐无异。
好像……
为了一个谎话,要用一百个谎话才能掩饰。
他到底是图什么啊!
但现在也只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每次去游泳都在浅水池里挣扎着学习打腿的人,游个啥子200m呦!
乐无异用手一抹脸上的水,灿烂笑道:“老师,不好意思,我才刚学会踩水和打腿。”
至于深水证,反正不是全市联网,这种查无踪迹只能现场考核的东西再考一次也不会宇宙坍塌。
但是!
为什么谢衣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的职业是老师,而是任职在他刚刚考上的这所高中啊!
怪不得不用上班,其实是在歇寒暑假。
怪不得声音那么有威慑力,原来是老师。
喵了个咪。
这是天要亡他吗!
跟同校的老师是室友,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活。他就够怕谢衣的了,现在再加上老师的身份……
嘤嘤嘤,男神,啊不,老师,你看我在榴莲上跪得可标准。
只求苍天保佑,千万别是教他的老师,否则……
翻身走出游泳池,接过谢衣递给他的白色长毛巾,没游200m实质上比游了2000m还累的少年,半个字都不想说了。他几乎可以马上猜到,他华丽丽摔进泳池的样子绝对会成为本届学生口中一条值得大笑的新闻。
顺利跟体育老师报名游泳课程的少年,真心觉得,他不止是霉神降临,还水逆了。
乐无异拉着夏夷则到达铁板烧餐厅的时候,只剩下一肚子食量和仅余的意志力。
先吃了三份鹅肝,然后是一打蒜蓉芝士开背虾,六只云丹焗生蚝,六只蒜蓉扇贝,最后是一整块五分熟的牛排,一块黑松露小牛排,两条银鳕鱼。至于三文鱼刺身和大连冰鲍,他忘记数了。
回到公寓,倒下睡了四十八小时。
噩梦连连的四十八小时。
醒来的时候,乐无异非但没有完全康复,反而感觉更糟糕了。于是困难地撑起全身刺痛的躯体,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画板前开始发呆。
整件事缺乏现实感,就像做了场梦一样。
但日历显示的时间却是在分班考试的两天后。
所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咯。
乐无异心情复杂地叹气。
又想离开了。
虽然明知道逃避是最差劲的做法,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正视谢衣。
呃,大概他不能再随意地叫他谢衣了。
作为学生,他只能叫他谢老师。
不过,不知道谢衣是什么课的老师。
有机会穿白袍的化学老师?弹钢琴的音乐老师?画油画也会画水墨画的美术老师?会跳投也会灌篮的体育老师?
唔,使用高倍镜观察细胞的生物老师也不错。
哎呀,一口流利英文的外语老师也蛮帅的。
如果是文史哲类的老师,怎么想都觉得特别符合他的气质。
嘿嘿……
嘿嘿嘿嘿……
乐无异一边练着素描,一边傻笑起来。
班主任也不错,每天的早会都能听到蕴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冷峻压力的声音。
听说文实那边,还有人文游学什么的。高一高二一共四次,路线选得好的话,差不多就能来个走遍中国。如果谢衣是文实班的班主任,那岂不是……
可他原打算报理实。
万一不在一个班,岂不是少了很多见到他,听到他声音的机会。
谢衣开门的时候,乐无异正把一锅冒着热气,肉皮红艳发亮,肉膘莹白润透,尚在微微颤动的红烧肉端上桌。
“回来啦。时间刚刚好,快来吃饭喽。”乐无异吆喝着,顺手把米饭盛好。“今天可有我秘制的红烧肉呦。”
“嗯,我回来了。”谢衣笑着应了一声。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习惯。
有一盏灯,有一个人,有一句简单且暖心的话,有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所以,沉默的四十八小时,反而变成了不习惯。
所以,没有了绿豆汤,没有了滑腻爽口的杏仁豆腐,反而觉得这个三伏天莫名的难熬起来。
而现在,看着白瓷碗里,皮色绛红,葱管碧绿,肥肉微透,莹若羊脂的红烧肉,忘记了窗外的热风,只记得瘦肉的香甜咸鲜被肉汁包裹着的肥肉滋润软糯,肉皮黏在唇上倒像是肉膏一般。
不过谢衣更喜欢乐无异加在蜜汁肉汤里一起烧的豆腐干。既有嚼劲儿又入味,吸足了红烧肉的鲜油汁,一口咬下去,滋味竟是比肉还要过瘾。
再看看浇在米饭上的红烧肉汁,晶亮赛过珍珠的饭粒就此染上了胭脂一般的颜色,衬着应声颤动起舞的红烧肉……
谢衣忍不住苦笑,怪不得这两天吃食堂总觉得如同嚼蜡。
“以后,我是不是不能叫你谢衣,只能称你为谢老师了?”
听到这个问题,谢衣抬眸看了乐无异一眼:“在学校里自是如此。若离开学校,你习惯怎样叫就怎样叫。”
“那……你会教我吗?”
“按照学校的安排今年的确要带高一的新生。”
“能透露一下是哪门课吗?”
“物理。”
“哈!”乐无异又想跪了,他理科那几门里,最不靠谱的就是物理。
这这这,这是要他的命啊!
看来,以后必须要改善物理成绩了。否则,若是让谢衣看到他那糟糕的分数,绝对丢死人。
“我一直以为……你副业是CV,主业是原创手工工作室。”
“木雕算是爱好。至于CV……其实是个意外。”谢衣淡淡一笑,“带高一高二还好,若是高三,就必须要引退了。”
“引退!”乐无异腾得站起来,又慢慢坐了回去,“我知道老师的工作又忙又辛苦,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劝你不要离开。但是,你半退休都好,也不要就这么抛下我……我们这些喜欢你声音的小透明。”
“不会抛下你的。”谢衣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我们作为室友要一起住三年不是吗?就算别人听不到我的声音,你却是可以天天听到,哪怕厌烦。”
“怎么会厌烦呢!你一点都不知道,我放在购物车的录音笔却不好意思付款是怎样的纠结,明明连移动硬盘都准备好了。”
“你这孩子……真是……”
让人气也不得恼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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