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沈楼主
主页:https://dreamn1ght.lofter.com
字数:12.7万字
关键词:校园、师生恋、成长、欢脱;主CP:后期温柔攻+中二病画手受(谢乐);副CP:腹黑温柔大神攻+摄影面瘫冷漠受(清夏)
排雷预警:夏夷则暗恋乐乐;副CP含清夏

第一章 来了
“那么,无异,我们要走喽。”
“哦。”
“我们要离开喽,真得要坐着飞机离开喽。”
“嗯。”
“我们真得真得,真得真得要离开喽。”
乐绍成露出万般不舍的表情,还想对自家的宝贝儿子说点什么,结果被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乐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你这当爹的怎么比儿子还磨叽。”
为了不让父亲担心,乐无异微微扬起两侧的嘴角,让乐绍成看到他那招牌似的灿烂微笑:“老爹,用不着担心啦,我一个人没问题的。老爹才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成天光顾着在外面刨食,还要让老妈催着你去睡觉。”
“好,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我这当爹的也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老公,既然安心了,可不可以把手从儿子的肩膀松开?还有你那鼻涕眼泪,都给我擦干净喽!”
“儿子,我舍不得你啊——”
“行了!乐绍成,你看看时间,再磨叽就真得赶不上飞机了。”
“不~~~要~~~,夫人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外国工作有什么好,只要想到咱们的宝贝儿子要一个人生活三年,呜呜呜呜~~~”
乐夫人,也就是傅清姣女士,露出了锐利的眼神,当然,还伴随着手部在某处“温柔”一拧的招牌动作,乐绍成立刻安静了下来。
“无异,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事,就去找你红珊姨。”傅清姣说完,直接拖着不愿离开宝贝儿子的乐绍成以及随身的小行李箱,转身往通道走去。
“无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被李家那老头和寂如那秃驴骗了替他们当说客!还有夷则的事,该帮就帮,不该帮的,就躲得远远的……还有还有,万一早恋了,老爹我绝对支持你……”
乐无异用力地挥着手,脸上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航站楼里来来往往的旅客看着他完全处于枯萎状态的呆毛不禁唏嘘,这么懂事的孩纸现在可不多了!
掏出手机,乐无异看着母上大人在航班起飞关闭手机前发给他那条殷殷叮咛的短信,心里又酸又涩。
但终究,他还是费力地拉起脚边的行李箱,低着头走出航站楼,上了轻轨。
空气中,只留下少年变调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小伙伴们!我终于与自由结成契约啦~(≧▽≦)/~!”
上帝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日子就是今朝。
若论因果,那必然要以中国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大英帝国那些丧心病狂的黑暗料理作为楔子。
且不说都能倒背如流的千年食谱颂,神一样的仰望星空这次也不提,就只谈微博上那烤鸡的身子,周围插上螃蟹脚和螃蟹钳子,菊花里再塞上章鱼触手……
这种简单粗暴甚至必须打码的高H料理,看过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让他吃!
当他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索性,父亲客座教授的任命是两个月前确定的。所以,为了捍卫天朝吃货的尊严,乐无异和母上打赌,只要他能考上市里最好的学校,就允许他独立自主地享受高【吃】中【货】生活。
作为母亲,傅清姣很了解乐无异,但她还是小看了吃货的决心。以至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那学霸附体才有可能出现的成绩的的确确闪瞎了众人。
虽然说不上是榜首,总之他真得挤进了那间名校。
基于愿赌服输的原则,身为父母的乐绍成和傅清姣就算打掉牙齿和血吞,还是痛快地答应让乐无异独自留在帝都。
毕竟,他们家儿子也算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就是偶尔会对着地铁车厢的门说什么“开启吧,真理之门”,然后笑嘻嘻地走进去。
拿着母上拍在桌子上的小钱钱,乐无异利索地通过房屋中介在传说中的名校附近找了一套便宜又整洁的两居室。走到学校需要十五分钟,途中经过超市、书店、电影院、社区医院,至于最近的地铁站,徒步行走也只需要五分钟。
虽然还是经历了老爹的激动过度,但是傅清姣作为监护人笑呵呵地签下合同时,站在一旁满心认定自己即将拥有自由女神签发的契约之证的乐无异,并不知道隐藏在“便宜”二字背后的内情。
“这房子年租金才三万?无异,我怎么有种你要被人坑的预感?”
满头大汗的乐无异抱着装满书籍的箱子停下脚步,看着身旁仍旧是一派清爽的夏夷则,内心颇为酸楚:“我可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点满运气值得是你的2B铅笔吧。”
“非也非也,我只是把自己催眠成了学霸……”
“请问冰箱搬到什么地方?”一名穿着搬家公司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公寓的门口探出头来,他跟乐无异和夏夷则一样,正在搬运轻型卡车卸下来的物品。
乐无异忍住想抱头烦恼的情绪,但脑内会议还在争执着到底是谁该负责任。
没办法,新居说是拎包住,其实就有两张床架子,一张饭桌子。偏老爹母上还在国内的时候,搬不了家。等能搬的时候,就剩下他和他的小伙伴了。
“放餐厅吧,麻烦你了。”
“没问题。”得到乐无异的回答,男人立刻缩回屋。
乐无异和夏夷则也跟着进入房间。
房子虽然是九十年代的,但业主刚刚重新装修过。四白落地的墙面看起来很舒适。就是地板上散落的纸箱跟需要手动组装的各种家具,还处在乱七带八糟的状态。
避开地上的障碍物,二人小心翼翼地走入南面的主卧。
“箱子放哪儿?”
“嗯……先放阳台吧。”
“OK。”
乐无异和夏夷则来回几趟,才将装着光碟的纸箱全部推到主卧阳台上。
“外面的东西已经搬完了,如果没问题,请在这里签字。”就在他们瘫在地上,伸展筋骨的时候,搬家公司的工人走了进来。
乐无异连忙坐起身:“麻烦你们了。这是剩下的费用。”
“别这么说,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如果下次再搬家,记得找我们温留搬家公司啊!”搬家公司的工人热情地留了张名片,转身离去。
“总算是搬进来啦。”乐无异长吁一口气,伸着胳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饮料,直接丢给夏夷则,“已经不冰了,先将就一下。晚上我请你去簋街吃麻小。”
“你还是先把生活必需品整理出来吧,过几天就开学了。”
“明天再收拾也来得及。”乐无异拧开可乐的瓶盖,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在二氧化碳的作用下,他满意地长吁一口气,“啊————总算是活过来了。”
“叮咚!”
门铃声蓦然响起。
“诶?”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超手速的门铃七连击吓得乐无异直接蹿到玄关:“来了!来了!来了!”
“您好,我们是胖达团子搬家公司,这些是您的行李,请签字。”站在门外身材魁梧的男人将手中的单子递给乐无异。
“哈?”满头雾水的乐无异一边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大名,一边看着堆满楼道的箱子。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些行李?莫非母上在临走前又讹了老爹的小钱钱,然后偷偷藏在某个仓库数月……
距离双十一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呢么?
等等,这几十个大小相同的纸箱堆在楼道里是闹哪样?
签完了名拿着单子转身就走是几个意思?
钱都不要了?
哦,也许是母上已经付了。
但是……
难道这些箱子里装着三年份的茶米油盐酱醋茶?
也许还有肥皂、洗衣粉、柔顺剂、洗头水、浴液……
问题是,就算一天洗两遍衣服,冲三次澡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他又不是处女座的!
对了,也许是零食。
但……
屯这么多,结局一定是大部分都会过期了啊!
还有!
这么多箱子不是在等着他一个人搬进屋里吧!
当他是不知疲倦的工蚁嘛!
乐无异立即拽住已经迈出神之一步的夏夷则,大有他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插兄弟两刀,今天就直接展示着胸肌回家好了的意思:“夷则,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残忍是什么?能和薏仁一起炖汤喝掉么?”
“你还是给我点蜡吧。”
“那还得加俩淘宝爆款红色财神灯。”
“啊?”
“否则,烤乳猪是点不亮的。”
“好冷。”乐无异抱着肩瑟瑟发抖,夏夷则讲冷笑话的功力已经赶上六月飞雪了。“夷则,何弃疗啊啊啊啊啊——”
“明天见……啊,还是开学见吧。”
于是,夷则在领口崩飞一颗扣子,直接露出雪白锁骨的前提下,狼狈地夺回自由,并仓惶地从名为“静水湖”的公寓楼消失。
乐无异再次收拾行李,是在他瞪着那些纸箱吃完三角饭团之后的事情。
虽然他很感激那家什么胖达团子搬家公司已经将那些纸箱堆在门口,但是,多搬一步送进门难道会中天下第一奇毒——含笑半步癫不成!
一边腹诽,一边搬起纸箱,乐无异感受到来自搬家公司,不,是来自整个世界的满满恶意,忍不住鬼畜地重复了三次“喵了个咪”。
这么沉得箱子,难道母上在里面放得全是石头不成!
三十多个,搬完……
腰都折了!
瘫在床垫上喘着粗气的乐无异再一次体会到,娶了母上大人的父亲,根本是地藏菩萨一般的心肠。
“就这么睡好了。”
一分钟后,乐无异睁开眼,瞪着头顶的灯泡。
“砰——”
灯没灭。
“BIU——”
灯还是没灭。
“直线球,我是注定要成为王牌的男人——”
五分钟后,他爬起来关上电灯的开关。
两秒钟后,他已经发出规律的鼻息。
“嘀嗒,嘀嗒,嘀嗒……”
静寂的公寓里,只听见挂在墙面上的时钟摆动的声响。偶尔,街上有车开过,轰隆隆的引擎直接将他的鼻息声覆盖过去。
深夜十二点后,整个公寓楼都安静下来。
咔哒。
万籁俱寂的楼道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唔……点赞……”熟睡中的乐无异非但没有醒过来,反而说起梦话。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乐无异的梦话刚说出口,转动到一半的门把手突然停止了运动,仿佛受到什么惊吓一般。
之后,房间陷入一片寂静,乐无异也不再说梦话。
大约过了数分钟,门把手重新恢复活力,就像是被人安上了高级的5号电池,还是带聚能环的,直接原地满血复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就在乐无异又说了第二次梦话之后,清脆的破裂声听起来就像是玻璃被摔碎一样。紧接着,叭嚓、哐当、嘎吱、丁铃当郎,各种声响不绝于耳,最后以巨大的一声“卜登”作为终结。
“好痛!”乐无异此时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泪汪汪地揉着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但是房间里刺眼的光线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奇怪,我记得不是声控灯啊……”
“请问……”举着只剩下右边镜片,眼镜腿这种常规设定完全不知所踪的眼镜框,男人困惑地打量着乐无异。
虽然跪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但是,T恤的下摆完全上卷,露出白皙的肌肤以及隐约可见的可爱肚挤。还有头顶睡得乱翘的发丝,怎么看都觉得……
男人轻笑一声,把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请问,你为何会睡在我的床垫上?”
第二章 入侵
“呼哈~~~”在睡眼惺忪的状态下,乐无异就像野生动物般柔软地伸着懒腰,伸到半空中的左手胡乱地挠了挠毛茸茸又蓬松的头发。
“所以,实际情况就是……”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乐无异身子一歪直接再会周公去了。
听着乐无异从鼻腔发出的均匀细微的呼吸声,男人的手按在额头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为了替生病的同事去城南,他也不用赶着末班地铁将近凌晨才回来。
乐无异突然睁开眼可怜兮兮地盯着男人,那眼神就像小鹿斑比一样纯洁无助。他委屈地咕哝着:“关灯,关灯嘛!”
见没人回应,他咬了咬嘴唇,沮丧地把自己蜷缩成虾米状,还用双手抱住头。
“啪。”
“静水湖”公寓楼唯一亮着灯的那扇窗,再度与夜色融为一体,重归静寂。
洒满阳光的街道。
白皙修长的手抓了一把红糖放进棉花糖锅里,再抓一把白砂糖放进去,加上水,然后慢慢地咕嘟咕嘟地煮就行了。
乐无异满脑子都是棉花糖的事,那种鹭鸶羽毛般的糖沾得脸上、手上都是的感觉最好了。
可为什么学校的教学楼这么高!
还没有电梯!
他不停地加快脚步,想离开学校去路边摊大快朵颐,脚下的台阶却无穷无尽地向下延伸。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阶梯,反正就是一阶挨着一阶。
乐无异实在厌倦了这种无止境的一步一个脚印。快到楼梯的拐角处,他用手撑住楼梯的扶手,纵身一跃。整个动作极其连贯,仿佛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哇!
那种在半空中飞翔的感觉真刺激!
竟然还有充气垫接着!
处于眩晕状态的乐无异在柔软的比他那破床垫舒坦不知道多少倍的充气垫中,努力重新聚集视线。
正上方那张离他脸不到十厘米的带着眼镜的俊逸面孔……
喵了个咪,这世上,竟然真得有帅到令人心碎的男人。
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巧克力般带着微微苦涩却富含苯乙胺的男人,也不是红酒一般要靠着好年份和陈年才能弥散出优雅香气的男人,更非鹅肝一般抹得油亮亮的恨不得连脸部肌肉都锻炼出线条的男人。
眼前这个男人,像风,吹绿江南岸的春风,感受得到,却捉摸不定。
如果没有那副碍眼的眼镜,也许……
也许……
乐无异伸出手,下一秒,阻挡他欣赏视线的障碍直接被除去。
所以,他看到了那双眼眸,如墨玉光。
乐无异这辈子最懂的就是色彩,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感觉的墨色。似乎包含着所有能够想到色彩,如此深浓和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快要被吸进那犹若深潭一般带着些许笑意的陌生眼眸。
陌生?
陌生!
“你你你你你……你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被称之为诧异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抬起手在乐无异呆滞的眼前晃了几下:“醒了?”
“你……你是……”乐无异声音颤抖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像刚从水里上来的小狗般用力地甩了甩头,问题是,眼前的一切根本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无论他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眼前这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公寓里!
而且,而且还……
抱着他!
发现这个现实,乐无异只觉得脑袋一下子变得火热,或许是因为呼吸骤然停止的关系。但是,一只手轻轻抚在他的额头,温润的凉意就像是霞衣云岫一般的蚕丝被:“你这孩子,睡觉真是不老实,一晚上竟然摔下床两次。怎么样,没磕着吧?”
“啊?”乐无异惊愕地看着男人。
突然想起母上曾经说过,他小时候睡觉转磨盘摔下床那简直是不计其数。最可怕的是八岁以前他必须揪着人耳垂才能睡着!虽然不记得后来这诡异的毛病到底是怎么扳过来的,但被母上视为熊孩纸这件事,妥妥的。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
乐无异用力地挥挥手,试图驱散头脑里那堆近乎于羞耻play的画面。
“没事就好。”男人温柔一笑,放开乐无异。拿回那副快要被乐无异捏碎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男人将白衬衫衣袖卷上手肘,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醒了,就洗漱吧,我们还得去中介。”
乐无异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和白皙的小臂,半天才反应过来:“中中中中介?”
这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乐无异可是身心良好的十五岁少年,是注定要成为真正男人的人!
何况,就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算俊逸的侧脸弧线柔和,就算笑起来很温柔,说话声音很好听,可是,人不可貌相,人心隔肚皮,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啊啊啊啊啊啊!
难道有什么神秘的中介机构介入?
啊啊啊啊啊,这是何等的变态!
可是……
可是这男人明明像春风一样和煦,而且,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就像是……就像是他梦中的棉花糖。
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要沦落至此呢!
这样还会有什么幸福可言!
若是就此离开,也许还有机会重新做人!
可劝阻的话,到底要怎样才能说出口?
乐无异静默片刻,忽然用力地以头撞墙,他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他应该在报警才对啊!
报警电话是多少来着,为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男人见状连忙拦住他:“你既然不想去,就算了。”
“真得?”乐无异惊喜地转过头,有些湿润的眼眸呆呆地注视着男人。额头上前一个包刚刚消肿,最新长出得那个又是红彤彤的了。
“唉,你如此抗拒,我又何必要强人所难。”男人俯身从堆在地上的纸箱中找出一管药膏。“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乐无异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混混沌沌地应了一声。
挤了些药膏在指尖,然后轻轻涂在乐无异额头的伤口上,男人唇边带着浅淡的微笑:“我是谢衣,你呢?”
被谢衣撩开细碎的短发露出漂亮的额头,乐无异立刻就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丝丝凉意,不由得灿烂一笑:“乐无异。”
“接下来……”谢衣微微侧过脸看着房间里摆得乱七八糟的纸箱,暗自叹了口气。虽然昨夜他勉强在地板上凑合了一宿,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具体情况只能等你的父母和房屋中介的经纪人过来以后再详谈,毕竟租金这一块是个大问题。”
“啊?”
房屋中介?
租金?
房子的租金?
乐无异用力地眨眨眼,似乎在消化谢衣话中的深意。突然,他蹭得一下跳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怎么可能!当初我家老爹和中介说好是年租的啊,整个两居室,三年,我一个人的!”
谢衣无奈地看着他,轻声安慰:“……稍安勿躁,既然我们都签了合同,找中介谈清楚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可……可我家老爹和母上现在已经到英国了!总不能让他们立刻坐飞机回来吧!喵了个咪的,我的自由大计难道就这样被一群无良的房屋中介给毁了!不行!我们现在就去中介!必须讨回公道!光给个说法都不成!”
谢衣打量了一下乐无异,白净细嫩的皮肤,光洁饱满的额头,漂亮的眼睛里泛着怒气的火光,还有,鸡窝一样的头发密集成许多簇拥的圆圈,似乎只有死力地梳理才能抚平:“你确定要这样出门?”
乐无异右手直接伸到谢衣面前,无名指与小指微曲,挺翘笔直的鼻梁下那张微微张开的嘴一字一顿道:“给我三分钟!”
两个小时后,乐无异颓丧地坐在茶餐厅里,手里的勺子不停地搅拌着面前的状元及第粥,就连他平日里最喜欢的虾饺都勾不起半点笑容。只有,桌上五个空空的竹蒸屉在为他的悲伤而哀悼。
“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谢衣看着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的乐无异,如此说道。
“哪儿圆满呐。就算被退回一半的租金,但是,房子却变成两个人合住了啊!”不对不对,他不想说这样的话,他真得一点都不讨厌对面那个叫谢衣的男人。
不管是谁,快来个人管住他这张失控的嘴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棒的素材。
他不想错过谢衣!
绝对不能错过!
“要不要顺路去家具城看看床?毕竟,主卧里摆放的床垫不太适合还在你还在生长的身体。”
“可我睡得很舒服。”才怪!硌得他浑身疼,比睡硬板床还疼!
“脊椎会弯的。”
“那也不要睡硬板床!”母上总说睡硬板床有利于身体健康,问题是他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为什么还要自我折磨。
他又不是受虐狂!
谢衣将自己面前那屉虾饺推到乐无异面前:“棕垫,上下分别加一层柔软的床褥如何?”
乐无异夹起一个虾饺放在口中,百尝不腻的味道,以及滑过唇齿的汤汁醺醉了他的眼眸。趁着筷子夹起下一个虾饺前,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听起来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
看着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满是笑意地凝视自己,乐无异把脸埋在状元及第粥的粥碗里,半天才支吾出个“好”字。
至少最终占据阳面主卧的人,还是他。
这应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胜利吧?
算啦算啦,住都住了,只当是多个为期三年的邻居好了!
把床垫运回家,又各自将自己的纸箱一个一个收拾出来,乐无异看着公寓总算是恢复最基本的居住机能,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把视线转向窗外,绚丽的晚霞染红了整个天际。
就在这时,正在桌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响起。
母上大人。
手机的屏幕上这样显示着。
哔。
乐无异伸手拿起手机并按下通话键,拿至耳旁:“喂,老妈?”
“无异啊,吃饭了么?”电话那一端正是傅清姣的声音。
“嗯,一会儿就去吃晚饭。”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
“话说……你就没觉得房间里少点什么?”
“少点什么?”
“床垫啊!”
“哦,已经买好了。”
“呦,我家儿纸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还好还好,老妈比我更迷糊,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呢。”
“哈哈哈,你这浑小子,真是一天不挨揍就皮痒。”
母子二人聊了会儿天,若不是乐无异的肚子发出咕噜作声的哀鸣,只怕这电话粥还有得煲呢。
“老妈,晚安,替我和老爹说晚安。”
“好。无异啊,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嗯。老妈放心吧。”
“乖儿纸,晚安。”
“晚安。”
乐无异放下手机的时候,正好看到谢衣在客厅将纸箱一个一个拆开,压平,准备明天一早打包卖给废品回收站。
夕阳斜照,余晖透过落地玻璃窗轻盈地洒进来,浅浅的金色不偏不倚地流连在谢衣的指尖。那双手,素净而温润,柔和的线条随着关节的律动有若蝶舞一般。
仿佛在世界终结之后,那双手也依然灵巧的舞动着,如同洁白的纸上,画出五线谱,然后再填满音符。
看到这光景的一瞬间,乐无异的身体和精神全部停止,只剩下他的视线一遍一遍勾勒着那完美优雅的线条。
谢衣似乎感觉到过于灼热的目光,回眸看了一眼处于呆滞状态的乐无异——这孩纸不会是站着就睡着了吧?
当然不是!
这怎么可能!
如果让乐无异来回答的话,他一定会大喊他只是毫无自觉地着迷了。但此时此刻,乐无异的声带没有发出任何震颤,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傻站着。
仅为了欣赏一双手。
如果能够移开视线……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在等着他一起收纸箱。
乐无异突然手捂胸口。刚刚,刚刚谢衣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这这这这难道是“快来帮我”的暗示?????
在他痛苦挣扎的一瞬间,竟然还对他做出这种暗示!
难道说,他的思考被谢衣读取了?
可怕!
太可怕了!
乐无异飘到客厅,像是上了发条的锡铁玩具,机械地拆开纸箱,然后叠好,手速惊人。没办法,就算掌握读心术的谢衣很可怕,但他还是不希望那么好看的一双手被粗糙的瓦楞纸弄伤。
“呼~~”乐无异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根本没有看着谢衣俊逸的脸。
……真得哦!
真得真得没有看哦!
只是不小心进入视线范围,所以从善如流地注视了一下,然后顺其自然地用视线描绘了那么一下下。
滴答、滴答、滴答,秒针的声音缓慢却又非常清晰地传入耳中。
“打包以后,一起去吃晚饭?”谢衣轻轻地微笑着,藏在镜片后的墨色眼眸闪耀着温柔的光芒。
“诶?……啊!哦哦。嗯!”大脑糊得像草莓麻糬一样的乐无异为了掩饰内心的慌惘,胡乱地拨弄着额前的碎发。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嘿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三章 好邻
“呲————”
泡腾片在水中崩解融化的声音,总是让乐无异想到化尸水。
他摸了摸发凉的脖颈子,把脑袋又缩回到显示器前。
习惯性地点开U2娘签到,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下载的种子,这本来是乐无异的日常,他却鬼使神差的跑到购物网站。
屏幕上琳琅满目的有机食品,尤其是金黄色的芒果肉,乐无异立即开始脑补,透明的玻璃碗中,冰过的芒果细腻爽滑,再配上鲜榨的芒果汁,那真是……
沁心舒脾。
他忍不住高声喊道:“谢衣!要不要和我拼团买水果?”
谢衣端着马克杯走到乐无异身后,微微俯身,目光望着显示器上的那些水果图片:“看起来还不错。”
磁性的温柔嗓音拂过鼓膜,直接命中乐无异的小心脏。
一时间,可怜的少年心跳如雷,口干舌燥,浑身的血都在沸腾。他急促地呼吸着,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在脑子里回旋的某个念头。
只觉得定是天要亡他。
这世上,长得帅的男人,有得是。
身材好的男人,有得是。
声音低沉优雅的男人,有得是。
问题是,长得帅,身材好,声音足以让人耳朵怀孕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后,而且用最动听的声音说着——还不错。
“打算拼什么水果?”谢衣将马克杯放到桌上,手直接覆在乐无异的手上,移动鼠标点击着屏幕上图片链接,那种磁性悦耳的低沈在乐无异的耳边萦绕,“芒果如何?我记得这种芒果的味道还不错。”
“嗯,还不错。”乐无异下意识地重复着,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个一顿可以吃下六屉虾饺的吃货少年,但实际上,处于青春期的内核早已在皮肤末梢的神经感觉到谢衣体温的刹那,崩坏。
“那就买它好了。”
从加入购物车,到付款,再到谢衣拿起杯子转身离开主卧,坐在电脑前的乐无异一直混混沌沌地嗅着飘摇在他鼻间的皂角香气以及绿茶牙膏的味道。
那种淡淡的,干净的……
喵了个咪。
连气息都这么好闻。
待到半夜的时分,乐无异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打开门看了眼对面的房间,可惜,那个叫谢衣的男人从不熬夜,每天早睡早起,生理时钟完美的很。
“我其实想说药补不如食补,每天喝泡腾片,还不如吃新鲜的蓝莓……”乐无异一边把新鲜的蓝莓加入购物车里,一边嘟囔,“所谓拼团,自然是参团的人都要出钱。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我好歹也是有认真攒小钱钱的啊。”
看着屏幕下方的头像不知疲倦的闪啊闪,乐无异很是认真地犹豫了三分钟,然后慢悠悠地点开头像。
【是阿阮不是啊软: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
乐无异揉揉眼睛,觉得他的密集恐惧症又要犯了。
【51:在滴。】
【是阿阮不是啊软:艾玛,少年,你可算是出现了。姐姐我等得面膜都干了。】
【51:从不出门的人,太阳晒不到。与其用什么美白面膜,不如按时去睡觉。】
乐无异打完这几个字,认真地想,比如谢衣,那好皮肤一定是睡出来的。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左手边此刻并未打开的显示器,满意地点点头,黑眼圈什么的,目前还没找上门。
【是阿阮不是啊软:姐姐我倒是想扑床呢,还不是因为你这没良心的,半夜潜水不说话,害得我为了等你,足足啃了一整包鸭脖子。】
【51:减肥是女人一生的事业。】
【是阿阮不是啊软:哈?】
【51:我在复制你的个性签名。】
【是阿阮不是啊软:你是谁,快把我家乖乖的小叶子吐出来!】
【51:我是我们老乐家的。】
【是阿阮不是啊软:哦?那我家相册里,那个跟我站在一起手牵手,留着娃娃头,穿着公主裙的呆萌小正太是谁啊是谁啊是谁啊?】
【51:算你狠。】
【是阿阮不是啊软:乖!么么哒!上次说得海报渣完了吗?】
【51:刚画完线稿,不是还没到deadline呢么。】
【是阿阮不是啊软:刚画完线稿?少年,姐姐我从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就算画完也要拖到deadline再交这种事,当我不知道!】
【51:呵呵。】
【是阿阮不是啊软:话说我新入手了一台扫描仪,分辨率很不错哦。】
【51:你能换个别的要挟我么。】虽然这样说着,乐无异还是把搬家前就画好的图打包传给了过去。
阿阮看着屏幕上那张风格简洁却无比温馨的海报,人物及背景都描绘得细腻谨慎,哪怕是主角二人手中的甜品以及烘制蛋糕的厨具,看起来都是经过认真考据后画就的。虽是简单,却让人感觉到了甜蜜,而不是甜腻。
这小子最近的画功又有长进了。
【是阿阮不是啊软:我会把海报发给作者,让她点评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最近有没有灵感,我还等着你的新本子呢。】
【51:……】
【是阿阮不是啊软:你这反应是没想法,还是不知如何下笔?】
【51:在想。】
【是阿阮不是啊软:昂!说说说说,这回是什么题材?】
【51:在想。】
【是阿阮不是啊软:人设呢?】
【51:在想。】
【是阿阮不是啊软:有没有参考目标啊?来来来,跟姐姐说说,姐姐我给你参谋参谋。】
乐无异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下一秒,狂按backspace,然后又打了几个字,却怎么也按不下回车。虽然对面的阿阮能够看到乐无异正在输入的状态,但是,十分钟后,屏幕上出现的那两个字,还是【在想】。
【是阿阮不是啊软:累了就和坐标哥出去玩玩,好歹是个没有暑假作业的假期。话说啊,我发现一个很不错的外景……】
【51:谢谢,最近不想修片。】
【是阿阮不是啊软:好吧,好吧,我家小正太长大了,有烦恼了。不过哦,《微凉》的后期已经做完了,怎么样,想不想第一时间听到某位大神的声音,想不想重温耳朵怀孕的赶脚……】
【51:我只负责修片。】
【是阿阮不是啊软:乖,姐姐我后天一早就打包发给你。】
【51:你先把摄影师说通了再说。】
【是阿阮不是啊软:哈哈哈,不就是坐标哥么,姐姐我手到擒来。】
【51:……】
【是阿阮不是啊软:话说,最近坐标哥很奇怪哦。】
【51:然后?】
【是阿阮不是啊软:就是很奇怪。】
【51:所以?】
【是阿阮不是啊软:你这种态度,太没有八卦的专业精神了!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太太太太太失望了!】
【51:再见。】
【是阿阮不是啊软:啊?再见?再什么见啊?话还没说完呢!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
每一次和阿阮说话,乐无异都会感到心力憔悴。
虽然是青梅竹马,但从阿阮身上,乐无异看到的只有修罗场。再加上今天没有在线,实际上也是青梅竹马之一的闻人羽,一旦二位菇凉开启编剧&导演模式,乐无异就只有被两位女王大人奴役的命。
就连他画腐本,也是因为青梅萌得全是冷西皮,只能变相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虽然有些心酸,但是看着两位女王大人一个对着教程学MAD,一个闷头码字,偶尔还搭配着作词作曲出个角色歌,乐无异想想自己好歹是以画画作为梦想,而且画腐本也算是画画……
嗯,颇为安慰。
颇为安慰。
谁料想,画着画着,有了点名气,有了支持自己的粉丝,当然,也有了被人泼脏水,被人黑的经历。
虽然闻人总说什么认真就是输了,但在乐无异看来,如果不认真,又何必花时间费心思的去做。
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
正是因为喜欢,因为有灵感,才下笔。
问题是,他现在的状态,的的确确就是——在想。
不过话说回来……
夷则这几天,还真是安静地诡异。
乐无异想了想,单敲了无端闭关的好友。
【51:夷则夷则夷则……】
【YZ·X:无礼,称在下夏公子。】
【51:明明你自己起得网名就是YZ·X啊,看!】乐无异顺手截了张图,扔了过去。
【YZ·X:那是你手欠改得备注。】
【51:有咩?】
【YZ·X:在下,夏公子。】夏夷则也抛了张截图。
【51:啧啧,你到底是有多别扭~夷则夷则夷则……】
【YZ·X:……】
【51:……】
【YZ·X:……】
【51:……】
【YZ·X:有事说事。】
【51:无事安睡。】
夏夷则左手的无名指和食指已经做好打出“……”的准备,他眼神闪了闪,随意地打出几个字。
【YZ·X:新家整理好了?】
【51:如果不是某人毫无义气的逃跑,早就收拾好了。】
【YZ·X:阿阮想趁着圆明园的荷花还未开败,给她家的儿纸做个外拍。】
【51:这种事,你们俩去就好了嘛。何必非叫上我这个电灯泡。】
【YZ·X:……不,并非……】
【51:好啦好啦,我跟你去就是了,谁让你家女王大人握着我的把柄。诶,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张照片偷出来啊!】
【YZ·X:7点,圆明园东门。】
【51:喂喂,不是吧,现在都凌晨2点了!咱们是去拍娃,不是去晨练,用不着那么早吧。】
【YZ·X:除去洗涮和乘车时间,你还有4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51:天啊,上辈子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认识了你这个薄情冷血的猫系男……】
【YZ·X:……】
【YZ·X:51。】
【51:嗯?】
【YZ·X:晚安。】
【51:安……】
安什么安啊!
乐无异急急忙忙去洗漱,然后又急急忙忙把自己扔到床垫上,第一万次抱怨业主装修的时候为什么不在床头安一个开关。他真不是浪费电,实在是躺下以后,没力气再起床了。
明天一定要去买个床头灯,这样就全都解……
闹钟响时,乐无异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拂开脸上的一撮头发,他好像踩在云端一般,恍恍惚惚地走进大理石贴面的浴室。
脱睡衣,打开水龙头……
“啊————”一声仿佛要捅破天花板的凄厉尖叫划破清晨的宁谧。
谢衣冲进浴室的时候,只看到纤细的少年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猫儿。两只手一直在纠结腰间那条浴巾,白皙的大腿在缝隙间若隐若现。赤裸的上半身,莹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绯红色,精致的锁骨像蝴蝶的翅膀慢慢张开,胸前的粉色凸起更是无意中透露出微妙的感觉。
随手拿起放在搁架上干净柔软的月白色浴袍罩在浑身发抖的乐无异肩头,又用毛巾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谢衣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如此惊慌?”
“煤气公司太过分了!”
“嗯?”
乐无异双眼冒着火星,咬牙切齿地痛斥:“怎么可以一大早就停煤气!万一家里没有微波炉怎么办!难道就不吃早饭了!”
谢衣在最初的一分钟内怔愣当场,很快就恢复过来,他看着下巴因愤怒而紧绷的乐无异,歉意道:“没有停煤气。只是昨夜你睡着后,我习惯性的关了灯,还有……热水器的开关。”
四周霎时一阵沉默。
乐无异真想打开水龙头,也让谢衣尝尝冷水澡的味道,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心动不如行动,藏在背后的手已经碰触到水龙头,只要轻轻一抬……
为了掩饰表情,乐无异低下头,呼吸间都是谢衣身上散发出来的皂角清香。还有,那双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头发,就像是在擦拭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珍惜。
“对不起,以后我会在晨练前把热水器打开。”谢衣低声道着歉,换了一条干毛巾继续擦拭乐无异的头发。
乐无异拽了拽肩头宽大的浴袍将自己包裹起来,嘴上却没好气地说:“还没洗澡毛巾就已经都用完了,一会儿我拿什么擦啊,大哥!”
“凉在阳台的新毛巾,用消毒液和柔顺剂洗过了,我去给你拿。”谢衣温柔地笑着。
乐无异抬起头与谢衣的眼神交会,光是这样,就让他的心动摇了。
“才……才不用呢。”处于青春期的十五岁少年,僵硬地说。
第四章 料理
“阿嚏。”站在湖边的乐无异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夷则,你确定阿阮是要她家儿纸和闻人家的儿纸用这种,这种,还有这种姿势外拍?”
“这是她发给我的示意图。”
“俩火柴小人?”
“重要的是动作。”
“好吧,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外拍了。”
“……”
“……”
“……”
“夷则,你赶紧给他们摆姿势,不摆怎么拍!”
“我只负责拍照。”
“你看我把这些家具啊,配件都布置好了,剩下的活儿,怎么说也该轮到你了。”
夏夷则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喂喂,早说能找到小伙伴……”
“我只是去问问阿阮,她家的扫描仪开过光了吗?”
“开光?”乐无异被怄得差点转身跳进荷花池。说起来都是他家老妈的错,害得他被青梅要挟完,被竹马要挟。明明都是壮丁,为什么非要他来这种羞耻Play。
好吧,好吧,反正最终羞耻Play的人不是他。
乐无异咬着牙,开始了他的四十八式……
不对,是两个娃儿的四十八式旅程。
另外,在游客们各种诡异的目光下,他发誓!这绝对绝对是最后一次!
月上柳梢头,乐无异拖着残躯回到公寓,连呆毛都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
就算是醉仙楼的葫芦鸡,一梦源的镜糕,同盛堂的腊牛肉也救不了他,何况家里半点肉沫都没有,只剩下……
“呲~~”
泡腾片荡漾的声音彻底逼疯乐无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电脑前的谢衣一惊,立即站起身。偏这时,桌子晃动了一下,连带着杯子也喀答喀答地晃动,最终“啪”的一声平躺在键盘上。
瞬间,笔电的屏幕黑了。
谢衣来不及叹息,直接走出房间。看着趴在沙发上一付被全世界遗弃了的表情的乐无异,他眉尖微蹙:“发生什么事了?”
“饿。”乐无异耷拉着耳朵,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谢衣。
虽然有饱吹饿唱一说,但刚才那声哀嚎……
的确是挺饿得。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能吃就行。”乐无异微微扬起头,说了一句半个小时后,让他无比后悔的八个字。
乳白色的骨瓷瓷肌上绘着藏蓝色的扎染纹饰,这盘子真得是美如画!
问题是,如此精致的盘子上,那堆造型诡异、颜色暗哑的物体,究竟是个什么东?
乐无异很努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知食材,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泪这才掉下来。
喵了个咪。
这货是胡萝卜炒大蒜!
不对,按烹调手艺来说,这应该是干煸胡萝卜大蒜。
呦!
竟然有鸡蛋!
这还是个荤菜!
乐无异看着面前的盘子也不知是该大哭三声,还是大笑三声。顺便还从嘴里取出两片小小的可以补钙的鸡蛋壳!就算他个子矮,也不用这样补钙吧!
怪不得天天要喝泡腾片。
这么个人能活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
乐无异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意义不明的伤感,以后再也不吐槽他这位室友了。暗黑料理怎么了,至少那也是料理啊!而且是被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做出来的料理!
都是上帝的错!
当初点属性点的时候,光顾着把厨艺这一项加到容貌上去了。
太可怜了!
明明长得那么帅!
竟然是个厨艺八级残废。
也对,君子远庖厨。
他这位室友长得谪仙一般,自然不适合沾厨房的烟火气。
可是,就是这么个不会做饭的人,却因为他一句“饿”亲自下厨。
“呜呜呜……”乐无异这么一想,眼角忽然有两滴眼泪流了下来。他一边用力咀嚼着干煸胡萝卜大蒜,一边从嘴里往外捯鸡蛋皮。不是他不想吃,只是槽牙实在受不了咯吱咯吱的脆感。
原本,谢衣回房间收起进水的笔电准备去街头的维修店找人看看。可等他走到客厅,却发现乐无异正在厨房洗盘子,纤细的双肩不停颤抖,偶尔还伴着一声抽噎。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谢衣轻声问了句。
乐无异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哑声道:“我们一起去超市。”
谢衣却不觉得突兀,只是答了一声“好”。
乐无异关上水龙头,看到谢衣手里的笔电,“本本坏了?”
谢衣苦笑着回答:“不小心进了水。”
“主板没事吧?”
“希望……”谢衣的视线停留在乐无异的脸颊上,泪痕,以及白色的洗涤灵泡沫,他善意地提醒道,“去洗把脸吧,反正时间还早。”
哪儿早啊,SD卡里那些照片还没看没修呢。
可只要他一想到四十八式……
乐无异二话不说,拉开门就往外走。
还好,楼道里没人。
可整座楼的住户总有人出出进进,自然有人看到乐无异脸上的泡沫,忍俊不禁。
“今天有什么好笑的新闻吗?”乐无异狐疑地看着电梯里那些人不断颤抖的肩膀。
“没有。”
“也许是你的笑点太高。唔,说个一两条,没准能get√到我的笑点呢。今天真是累死了,我需要好笑的段子缓和一下。”
他的笑点很高?
谢衣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乐无异的肩膀,又指了指玻璃镜面。
“这种地方没法玩镜子屋……诶!”乐无异偏着头,怔怔地看着镜面。
老实说,偷偷观察和这种透过镜子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柔软明亮光线中,不管是衬衫下的肌肉,还是侧面的线条,尤其那双腿,又长又直,简直就像雕像般,透着难以言喻的力与美。
脱掉上衣的背部一定更好看。
也许应该有个刺青,在肩胛骨那里。
不不不,如果在心脏上方,一定更有冲击力。
如果昏晦的光线下,脸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食指上沾着血,放在唇边,那种吞噬的感觉……
啊啊,乐无异摇摇头,这种暗黑的感觉还是算了。
应该是站在花架下,细碎的花瓣扑簌簌地飘着,落着……
沉浸在想象里的乐无异,丝毫没有察觉到电梯已经停在一楼,但他死死盯着镜面的模样实在有些失魂落魄。
以至于,谢衣都忍不住去看。
镜子里除了他和他,有得只是除了“1”亮着以外,两排暗淡无光的数字。外面,是明亮的走廊,以及被街灯照亮的小径;再远处,是灯火阑珊。
这无端的静谧持续到电梯门阖上的一瞬。
谢衣终是拉着犹自怔愣的乐无异穿过光与暗,走入深深夜色。
“诶!”回过神的乐无异仰头看着谢衣,嘴巴张得开开的。没空做好准备的心脏,被眼前这张脸折腾地差点停下来。
“谢谢谢谢谢衣先生?”
脸颊突然多出的柔软触感,使得乐无异本就奔涌的血直接冲破沸点,别说是脸,全身都染上了红晕,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虽然Narcissus的属性不会妨碍任何人,但是脸上带着泡沫去超市这种娱乐他人精神,刚刚那几分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乐无异内心充满了想打破砂锅璺到底的疑惑,但是现在的他却只能像一条刚刚被钓上案的鱼一样,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走吧,我们先去维修店,然后去超市。”谢衣轻轻摸着乐无异的头顶。
他温暖的嗓音,让乐无异的眼底缓缓升起一股热意。
虽然不是独自生活,但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谢衣的笔电如乐无异担心的那般,主板寿终正寝,目前只能寄存在维修店,三天后才能取。
乐无异是那种奉行,心情不好,吃吃吃;心情很好,也要吃吃吃的人。所以,拉着谢衣直奔超市。
正巧赶上晚市,乐无异一声欢呼后,像只快乐又勤奋的小蜜蜂,消失在谢衣眼前。
偶尔能看到他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交给谢衣好几袋蔬菜。
花生、毛豆、玉米,这是准备当零食吃得,山药、胡萝卜、黄豆,这是准备和排骨一起炖的,还有葱姜蒜……
这边是乐无异恨不得练出影分身,那厢谢衣已经排在称重的队伍中。二人虽是第一次同来超市,配合得却是格外默契。
只不过谢衣在排队时,打开手机,很是认真地下了个指导烹饪的APP。以前在宿舍住的时候有食堂,毕业以后一个人住凑合惯了,如今有了个爱发呆爱撒娇又正在长身体的室友,再凑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哎呀我都忘了,你有什么忌口?”乐无异举着一大袋小金瓜朝着谢衣跑过来。
“并无。”谢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个小小的补充,“只要不是太过辛辣就好。”
“嗯嗯。”乐无异嘿嘿一笑,把金瓜扔到推车里,“晚上就拿南瓜羹当夜宵。我再去买几袋牛奶,唔,还得来盒椰浆,炼乳也得来点。”
南瓜羹?
谢衣目送着乐无异离开,低头找了找食谱。
看步骤应该不是很复杂……
等到推车里被乐无异放上了鸡翅中、牛腩、牛尾、排骨还有五花肉,谢衣蓦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么多菜,他一个人看着食谱真得能做下来吗?
“反正我们是搭伙做饭,菜钱自然是一人一半。不过说好的,我负责做饭,你负责……”乐无异看了眼谢衣修长的手指,原本在嘴边的话打了个囫囵,“你负责每天把新鲜的水果榨成汁,所以,我们还需要一台便宜又好用的榨汁机,一个可以煨汤煲粥的砂锅,我看豆浆机也可以买一台。”
“这怎么可以。”
“放心吧!家事没一件能难倒我的!”只要想到那盘焦掉的、烂糟糟的干煸胡萝卜大蒜,乐无异就不禁要感谢自家的老爹,这铁胃可是家族遗传啊家族遗传。否则,他们爷俩在母上大人的暗黑料理面前,早就看不见月亮了。
“可是……”谢衣摸了摸兜里的手机,他原本还打算拼了老命去练厨艺。
乐无异仰起头,露出不轻易退让的倔强眼神,认真道:“料理的追求是什么?料理就是为了给人们带来幸福。所以,从今以后,你的幸福就由我来承包!”
如果他没有将右手伸出,高举向夜空,这绝对是谢衣听过的最温暖的告白。但此刻,谢衣用着不知拿他如何是好的表情,笑着点头说:“那好吧。”
“!”
听到谢衣的回答,乐无异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