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进化
清和发觉,最近谢衣的厨艺上升了。稍微摇晃一下就能变出新鲜、美味又养眼的沙拉,简直是不可思议。
前天带得是樱桃番茄、紫甘蓝、玉米粒、生菜、甜椒、苦菊、金枪鱼和凯撒酱。
昨天带得是鸡蛋、肉肠、生菜、小青瓜、牛油果、葡萄干、胡萝卜丝和芝麻沙拉汁。
今天带得是芝士、芒果、苹果、黑橄榄、火龙果、燕麦片、甜脆核桃和酸甜适中的优格。
明天……
哦,还是不要提明天了,现在他真得很想静静。
别说什么一个星期不重样,截止到今天开学都快一个月了。每天打开办公室的小冰箱都会看到不一样的沙拉。每天都会受到一万点的伤害。
还有放在冰箱门上的那瓶秋梨膏,手工熬制的呦。偷偷喝过一次的人表示,味道真是好极了。但手机充电线怎么可以有印着刻度线的呢,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不对,买它的人才是真·丧心病狂。
每周都要去蹭饭啊,每次都要被嫌弃啊,每回都吃到撑啊。天了噜,为什么他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家的好学生呢!
自从他那位学生被他家那个惯于控制一切的父亲塞进了太华班,可怜的小公寓就变成了爱斯基摩人的冰屋。
不对,冰屋既能防风雪,又能御寒冷,而且还储藏有相当数量的日常食物。而他那个小公寓,就只有一座冻死人的冰山,以及外卖饭盒,外卖饭盒,外卖饭盒。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还别说,今天的百香果薄荷汁怎么看都是好一个秋凉,再加上自制的又香又酥的蛋卷……
“如果想吃就拿,没必要用勺子去盛那些渣儿。”谢衣走进办公室,看到清和躲在窗边,如此说道。
清和回头一笑,嘴边像是沾一圈薄薄的金黄色的胡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渣儿才是精华呢,尤其是芝麻,特别的多。”
将手中的教案放在桌上,谢衣随口问道:“在看什么?”
“自然是体育课喽。”清和俯视着那名站在球门前身穿白色球衣的夏夷则,脸上浮现出宁静的笑意,嘴唇微微翕动,“我们太华和你们理实1的足球对抗赛。”
谢衣走到窗边与清和并肩而立。
“传球!传球!”
“跑起来!跑啊!”
“拦住他!”
二十二名男生分成两队在足球场上奔跑呼喝。
在球衣外加穿了红色训练背心的乐无异向前两步,用胸口顶住球,将球漂亮的停在脚下。随后抬脚,在半空中飞起的足球带着一条优美的白色弧线,漂亮的长传,很成功。
队友接过他的传球,盘带到禁区前沿,传给前锋,直接挑射破网。
场上响起一片欢呼!
“下个月,区里有个美术比赛,你们班有人准备报名参加吗?”
“既然有学生参加了美术社团,这种比赛自然不能错过。”
“听说是数百人的现场比赛。”
“没问题的。”
“这么有信心?”
“天道酬勤。”
“获奖了请吃饭吧。也不用去外面,你家就成。”
谢衣哑然失笑:“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吃外卖下去?”
“天呐!不要提了!我最近吃冒菜吃得自己都快要成过了水的鸡腿菇了。”清和垮下肩膀,一脸的苦涩,“我倒也不是不会做饭,但……天天闷在厨房实在是太无趣了。还有,平时不能小饮两杯也就罢了,连周末都不能喝酒,这点最是要命。”
谢衣不经意地看了眼绿茵场上正在大力开球的夏夷则,嘴角扬起一道弧线:“选择了,就别老在哪儿唉声叹气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持续冷战的状态真是让他头疼。可这些是,清和想说又说不出口,只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谢衣,原来你在这儿。”负责带国际班的华月长吁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件夹交给他,“这是教导主任让我给你的,还有……”
清和见华月似是有话要说,故意似地耸耸肩,将窗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今晚,能和我共进晚餐吗?”华月轻声问道。
谢衣目光下意识地转了一个角度,唇边露出沉静的微笑:“……我养了一只猫。”
“猫?你养猫?”华月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其实这也难怪。
谢衣的厨艺实在是神鬼莫近,这样的人竟然会养小动物?
感觉不是违和,而是残忍。
“是的。”谢衣答道。
“……工作再忙也需要有什么陪伴,养只小动物的确可以让你得到心灵上的慰藉……那么,那只猫是郎猫还是女猫?”
“前者。”
“有机会在朋友圈里抛照片给大家看看……其实……喂猫粮就可以了,营养足够丰富,还能美毛。”
“……不太喜欢照相。”
“所以,要趴下,趴下!跟它保持相同的高度,才能看到它眼中的世界。还有千万不要用闪光灯!”
“确实。“谢衣见华月眉宇间那股淡淡的忧烦,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太晚回家虽然不可以,但是,喝一杯咖啡的时间还是有得。”
华月长吁一口气,笑道:“那就下班见喽。”
“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华月走向门口,在开门的一瞬突然回头说道:“平时不要给太多猫薄荷和木天蓼。种些猫草还是可以的,正好让它吐毛球,也能预防口腔溃疡、牙龈炎什么的。”
“好的,我记住了。”
在关门声中,谢衣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养了一只猫……”清和扮鬼脸地笑笑,揶揄道,“……为了可爱的小猫猫所以必须准时回家一起吃饭……啊?”
“没那么复杂,不过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回,而且有人等的家。
做完值日,回教室拿了书包的乐无异,经过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闻人在偷偷对他招手。他身后,阿阮和夷则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
“什么情况?”
“我刚刚看到……你们班的谢老师和国际班的华月老师一起走得。”
“……”听到完全想不到的名字,乐无异的思考瞬间停止。
“你不担心?”
“啊?呃……”乐无异心里酸酸涩涩,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有一些不甘,还有一些失落。
冷静点,总之先冷静下来。
他这样劝着自己。
“你明明那么喜欢他,出现这种事,简直……”闻人看着谢衣和华月的背影,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咬着牙认真道,“跟过去看看?反正今天放学早。”
“呃……”
“怎么啦?怎么啦?”
“无异的男神有情况。”
“哦!偃师大大。”阿阮连忙低下头,凑过去小声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是出轨还是脚踏两只船,反正跟过去就知道了。”
“可怜的小叶子。我就说嘛,你应该怜取眼前人,而不是好高骛远。”
“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上再说。”闻人说话间,拽起乐无异就走。“Go——Go——Go——”
阿阮拖着脸色不悦的夏夷则连忙追了上去:“等等!等等我们啊。”
闻人的话让乐无异从心到身都有些寒冷。
这世上果然没有所谓的超高校级幸运。
阿阮却一旁催促:“小叶子!你实在是太慢了!难道下午的体育课就让你筋疲力尽了么!这种时候就要全力以赴啊。”
“就算再全力以赴我也跑不进6秒。”
“你可以变身嘛!”
“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我有这种完全不可能出现的进化技能的?”
“不要再絮絮叨叨了。”闻人突然抓住乐无异的肩膀,“你就不怕我们还在这里废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卿卿我我的约会了!”
“约……约会?”乐无异眨眨眼,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词……胸口好痛……”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到底是不是,总要亲眼看过,亲耳听过才知道。”
虽然四个人都是跟踪狂的门外汉,但是对于侦探游戏规则倒也了解一二。
比如,跟踪时,一定要与被跟踪对象拉开一定距离。
但是,这个“一定”实在是难以把握,而且有一段路连个可以躲一下的遮蔽物都没有,好几次都差点被谢衣发现。
乐无异心里甚至闪过一点后悔的念头,当初应该先买本书研究研究。
“啊!他们进咖啡店了!接下来务必要谨慎的前进。”走在最前面的闻人立即通报情况。
阿阮侧身隐在门口立着的广告牌后,半蹲着:“小叶子,快快,开启潜入模式。”
一直沉默夏夷则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你这样更显眼。”
“啊啊啊,我看到了,他们坐在角落的卡座。实在是太大意了,竟然如此没有警惕性!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坐在最容易观察到外面情况以及最方便逃离的位置。”
“……我们这不是谍战剧啊。”
“当然!我们这是八点档的狗血捉……捉……啊!手!手放在一起了!”阿阮紧紧抓着广告牌的边缘,大呼小叫着。
瞬间,站在咖啡店门口纠结的乐无异,妥协了。
对于悄悄进去,然后坐在谢衣和华月身后的卡座这种事,他其实是拒绝的。
什么潜入任务,明明是跟踪嘛!
好不容易才洗清了私生饭、跟踪狂的嫌疑。
但想到阿阮所说的手都握在一起,他又觉得,这个秋天,风冷得瘆人。不甘露出失落的脸色哪怕这只是个表象,他没办法忽视浸入内心的那股寒冷的沮丧。
背靠背坐着。
耳边隐约飘荡着低沉温柔的声音,内容却是模糊的。
但坐在角落里这对雅逸的帅哥与高挑的美女,也引来了除了乐无异他们四人组以外的人的目光,走入咖啡厅的人都会忍不住看一眼。
“这就是约会。”闻人的笃定让乐无异心中的空虚感更为增加。
阿阮立即投了赞成票:“我也觉得看起来像是在约会。”
“既然已经确定,我们可以离开了。”夏夷则冷冷地坐着,视线停留在乐无异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双手。
“软弱才是导致失败的关键。”闻人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觉得也许是魅力不足。”阿阮完成补刀。
闻人点点头,做了结案陈词:“魅力不足还软弱。”
“为什么要讲两次?”被好友插了双刀的乐无异感到郁闷不舒服。不,应该是感到火大。
“‘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好啊。’‘想吃什么?’‘你喜欢的饭菜。’‘这样为我着想真是……那作为回报,晚上一起你喜欢的电影吧。’‘恭敬不如从命。’我敢打包票,他们现在一定是说着这样的对话,没准都已经约好晚上去体验一下啪啪啪。”
乐无异像突遭雷击般僵住,脸一下子变得像纸一样白,而高速跳动的心脏则是一猛子扎进冰窟窿,从内到外的透心凉。
闻人见乐无异整个人都傻了,连忙补救:“不要乱加入这种必须打马赛克的桥段,偃师大大,不是,谢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啊!那没准是这样。‘我的钱包,是你的。’‘我的人,是你的。’‘所以,把我的未来,握在掌心吧。请接受我的求婚……’”
“……”
“这种浪漫的桥段如何?”
很好,好得乐无异脑袋轰地一声像要炸了开来。他左手按住心口,像一条搁浅的鱼似得使劲张大嘴呼吸着。
“无异。”握住乐无异不断颤抖的右手,夏夷则低声道,“跟我回家。”
“不。”乐无异浑身像绷紧的钢丝一样紧张,发青的嘴唇颤抖着,“魅……魅力,怎么样才算是有魅力?”
“啊!这个简单,我这儿有文包。来来来,接收,接收。”阿阮拿出手机,直接把名为“诱受”的文包扔给乐无异。
第二十二章 礼物
作为区里美术比赛第一名的奖励,膘肥肉满的螃蟹绝对完胜一纸证书。
清和过来蹭饭吃的时候,最喜欢殷红像玛瑙一般的蟹黄和凝结若白玉一样的蟹膏。偏是乐无异细心地用剪子剪开蟹脚,再沿蟹脚节扁棱边剪去一条,挑出褐白色的蟹脚肉条。
那些汤汁顺着指尖流到纤细的腕子上,乐无异也不去擦,只是用舌尖舔弄着。倒教一边吃着蟹粉豆腐的谢衣放下筷子,抓着乐无异的手腕直接带他去洗手。
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乐无异腰上只围着一条浴巾。渐渐留长的头发,水珠从尚未擦干的发梢滴下,正好落在粉红色的……
“阿嚏!”
“这么冷的天,怎么忘记带浴袍进去了?”谢衣说着话,将柔软的天蓝色浴袍盖在乐无异肩头,“没来暖气的这几天总会难熬些,要不要开空调或是帮你买个电暖气?”
少年垂下头:“不,不用了。”
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只是文艺片缓慢的节奏太过沉闷,枕在谢衣膝盖上的乐无异打了个哈欠,清澈无辜的眼睛里多了些朦胧的水意。他稍微翻了下身,半个肩膀从领口露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泛着透明的粉红色,就好像柔和的粉光打在他身上。
谢衣从一旁拿起毛毯,盖在乐无异的肩头,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前几天感冒才好,小心又受凉。”
“这次的车厘子,好甜。”
周末,乐无异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水果。半张着的嘴唇透着水润的玫瑰色,灵活的舌尖裹着紫红色的车厘子透出一点粉红。
“是吗?”谢衣俯下身,温润的脸在距离乐无异1cm的地方停下,然后从他手中的玻璃碗里拿起一颗车厘子。“嗯,甜得刚刚好。”
11月下旬,家里来了暖气,二十多度的室温。少年洗完澡出来,永远都是雪白的腿在浴袍的缝隙间时隐时现的晃动着。发梢的水珠划过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偏他又不系好带子,缀在白皙肌肤上的柔嫩粉红总是顽皮地暴露在空气里。
“真是越活越回去,怎么连衣服都穿不好。”谢衣摇摇头,重新替乐无异系好浴袍的带子,“上次一起买的睡衣薄厚正好,身上干了记得换。”
冬季第一场雪来临的早晨,乐无异牛奶喝得有点猛,他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只是拿开手时,有几滴奶白色的液体正沿着唇角滑落。
“你啊。”谢衣叹息着,拿起纸巾细心地为他擦拭着。
“计划又扑街了?!”
电影院门前,阿阮喝着只能捧在手心里的热奶茶,惊愕地看着乐无异:“小叶子,你也太失败了吧。这都第几次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乐无异低着头,用力撕咬着鱿鱼丝。
虽然玩命喝骨头汤,打篮球,但他身高长得实在是有点慢。
否则,否则一定更有魅力。
“我上次说得那招你试了吗?”闻人在一旁凑趣道。
“啊?!”乐无异的脸立刻红得像番茄,可怜巴巴地说,“臣妾做不到啊!”
“噗……”阿阮嘴里的奶茶全喷了。
乐无异抬头看了眼买好爆米花和饮料正朝着他们走来的夏夷则,立即转移话题:“这次的合辑本,我那个故事初稿画完了,只是感觉怪怪的,总觉得欠缺……诶!!!!!!!!”
环形走廊的对面廊,谢衣与华月停驻在金饰店门口,华月指着橱窗,对谢衣说着什么。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所以什么都听不到。但是,乐无异能够感觉出来,谢衣偶尔会短暂地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华月在说话,而谢衣回答的样子。
与跟乐无异在一起时一样,也是那么的温柔,只是笑容更多。
金饰店里的商品似乎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之后两人沿着环形走廊在商店间移动,发现心怡的商品就会停下脚步,头凑到一处低声交谈后继续往前走。
“明明是老师,为什么要在购物中心收集资料呢?他们俩到底想买什么?”
“……又是在约会吧。”
“也许是在挑圣诞礼物。”
“两个人一起挑?这也太奇怪了。”
“走,悄悄跟上去看看,没准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电影不看了?”
“还看什么电影啊!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依我看,不如让他死心。”夏夷则看着垂头丧气的乐无异,冷冷的话里虽有狠意,却也带着真心。
他没办法阻止乐无异的感情,却可以避免他受到更多的伤害。夏夷则并不像闻人或是阿阮那般乐见,但他必须尊重朋友的暗恋。
不管这份暗恋是否荒谬可笑,更不想提及他自己三缄其口的情愫。
阿阮和闻人也曾在私底下问他,否则应该就此放任,甚至是放手。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暗恋是每个人青春期的必经之路。
多么冠冕堂皇的回答,就像名为父亲的那个男人一样虚伪。
夏夷则没有办法说出口,那个男人已经替他选好了订婚的对象,只等他十八岁成人。李家的男人婚姻从来都是策略,至于婚后,是选择忠诚于婚姻,还是选择倾心于情人完全是个人自由,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以李家利益以及圣元集团的利益为上。
何况,这个社会从来都是以共性取胜。
他可以像那个男人一样有无数情人,然后专宠一个;却不能背离所谓的“主流”,至少在弱小时必须遵循。
能够与乐无异相遇,夏夷则虽然不信神,却对上天充满感激。
所以,就这样停留在好朋友的位置吧。这个距离至少让他伸出手时就可以保护他。
“警报警报警报!他们拐弯了!快闪!”
阿阮抬脚就跑,闻人跟在她身后,但是……
往卫生间躲是几个意思!
夏夷则来不及扶额吐槽,只能拉住呆滞的乐无异躲在摆着取票机的角落,侧身挡住他。
“夷则。”乐无异缩在角落里,神色黯然。
“嗯。”
“为什么想要真正的了解对方是这么的难?”
“因为……”夏夷则抬起将手肘支在乐无异身后的墙壁上,微微俯下身,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眸,“这样的距离……”
乐无异茫然地眨眨眼。
左手的拇指缓缓摩挲过乐无异的下唇,最后轻轻抓住他的下颚,就在嘴唇即将相印的一瞬,夏夷则好像把乐无异当做是小狗般,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记住,在这样的距离能忍住的人,要么对你彻底没感觉,要么是爱到极致。”
乐无异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变得满脸通红:“你、你做什么!”
“看看是不是可以说服你。”
“用说的就好了,不要现场模拟啊。”
“冷静下来了?”夏夷则突然把乐无异的脸拉过来,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啊!”
“这个呢,就叫做恶作剧,而且是忘不了的恶作剧。”
乐无异恼羞成怒,挥起拳头打了过去:“夏夷则,接我一招北斗残悔拳!”
见他中二病又犯,夏夷则知道消沉的心已经重新变得明亮。
拳头落在夏夷则的肩膀,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这种劝人的战术太嫩了。”
“有效就好。”夏夷则回首看了眼谢衣和华月的背影,“他们走远了。”
“喂喂,你看他们,怎么进了餐具店?”不知什么时候从卫生间出来的阿阮躲在柱子后面,小声道。
闻人歪着头观望着:“华月老师手里的马克杯看起来好萌。”
“他们没买,啊!又进了床上用品店!喔喔喔,在挑四件套诶,哎呀,怎么能挑这个花纹这种颜色呢!太幼稚了!”
“我觉得还好啊。”
“我去,他们到底想买什么啊,怎么又进了专门卖围巾手套的商店。我的天啊,天啊,天啊!华月老师在给偃师大大系围巾。”
“我怎么看着是偃师大大在指点华月老师系围巾的方法。”
“才没有呢!你要用心!用心观察!”
“我这是理智且克制的分析。”
乐无异不想再听闻人和阿阮的讨论,他看了眼时间:“可以进场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大概是从他疲累的表情察觉到了。闻人的良心还是稍微刺伤了自己,她深深叹了口气:“走了走了,看电影去了。”
平安夜到底要唱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还是该唱I’m dreaming of a white Christmas没个定数。
总之,街上可以摆几米高的圣诞树,但天空却不一定就此配合的下雪。大约只有那些装饰品、彩灯以及上面的祈愿卡在风中摇曳。
乐无异从超市采购食材出来的时候,顺手也写了一张。踮起脚尖,试图将许愿卡挂在更高的枝桠上,然而手指在寒风里有些僵硬,怎么也系不好金黄色的丝带。
“连你都跟我作对。”乐无异失落地抱怨着,呼出的气都化成白雾溶入空气。
蓦然,一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后面覆上冰冷的手指,带着他一同系好丝带:“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采购?”
原本紧张的肩头渐渐松弛下来。
乐无异被谢衣锁在臂弯里,闪也不是,躲也不是,只能仰头看着圣诞树最顶端的那颗璀璨的星:“我以为,你有约会。”
“那还买这么多?”谢衣看着祈愿卡上青涩却甚有气韵的字迹,“希望谢衣……”
乐无异连忙转过身,捂住谢衣的嘴,瞳孔仿佛也随之湿润了:“啊!念出来就不灵了!”
冰冷的手落在温暖的唇上,却是将两个人同时灼伤。
谢衣胸口暖烘烘的,然后这股暖流又慢慢地向四触扩散。
“我们回家。”米白色的手工编织围巾在乐无异颈边围了两圈,又替他戴上手套。
谢衣俯下身,却被乐无异抢走一只环保袋。
乐无异把环保袋挎在胳膊上,短促地笑了一下:“一人一个,一人一只。”
就这样,左手的手套被他戴回到谢衣手上。
谢衣并未反对,而是从他手上拿走较沉的环保袋,将装满薯片的另一个放回到乐无异手中。
两人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
“这么重要的日子待在家里,会被女朋友嫌弃的呀。”
“没有女朋友。”
“骗人,明明……细心又温柔地和她一起挑礼物。”
“亲手做的礼物……”谢衣沉默片刻,轻声道,“已经送完了。”
“啊!”
谢衣在心中作了一个小小的推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向满脸疑惑的少年笑了一笑:“华月的男友比较……挑剔,所以作为朋友稍微帮了点忙。”
“可你和她一起喝咖啡,还握着……她的手。”
“她在拼模型,结果有一个配件意外破损。因为太过细小,我只能从她掌心拿起。”谢衣好笑地摇摇头,怪不得最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
“原来是这样。”
“还有……”牵起距离那只微微有些冰冷的手,一同放进大衣口袋里。谢衣微笑着侧头说道,“这样,才叫紧紧握住。”
十指交缠的温暖,暖烘烘得只剩下心跳。
“谢衣。”
“嗯。”
“你亲手做的礼物送谁了?”
第二十三章 一球
“未解之谜……”乐无异苦着脸坐在画架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简直像是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吐出来了一般。呆毛无力地趴在头顶,像是缺了水的花苗。他身后,窗外的夕阳彷佛告知世界末日般火红地燃烧着。“还是猜不出来。”
“我真为你的智商叹息。”偷偷溜到画室躲清闲的阿阮就像已经听腻了似地吐槽。
的确,连他自己都开始质疑了。
但是,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的旁敲侧击,对于去年圣诞节的那份手制礼物,谢衣的态度只有一种——绝口不提。
面对涌上来的无力感,乐无异用手遮住了脸:“你怎么又翘了社团?”
“我才不要改那种本子。”阿阮碎碎念着,“狗血桥段还有恶心毙了的台词,光是看,文字就伤害我一万点!血槽都清空了,哪儿还有力气改。哼!”
“可我怎么听夷则说,是你提议在英语戏剧节上表演那出剧的。”
“我只是提议嘛,谁知道他们就接受了,而且还选了那段!”
“比起各班的节目,还是你们音乐剧社的演出更值得期待。”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开心。”阿阮夸张地摇了摇头,颈部的骨头嘎吱作响,“何况,还有今年新设立的国际班跟我们竞争,喵了个咪的,我就是不想输给那个娘娘腔。”
笑容一下子回到乐无异脸上:“你不用帮我出气。”
“我就是烦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阿阮气鼓鼓地站起身,双目圆睁,“上学期期末考试拿了两门单科第一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嘁,说到总分第一不还是夷则嘛。年级排名前三,两个是太华班的,第三才轮到他。若是说年级前十,那你和闻人不也榜上有名嘛。就算娘娘腔在奥数比赛上拿了个奖,也是因为夷则那天家里有事没法去比赛,否则哪儿轮得上他猖狂。可恨我是文实的,否则,真想狠狠地虐他三年。”
“我怎么听着快赶上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了。”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乎偃师大大吗?虽然偃师大大现在减产了,可他还是在寒假帮我们录了新广播剧。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是偃师大大,拉练时娘娘腔那故意出手伤人的可恶行径也应该受到惩罚。”
“不着急。”乐无异执起铅笔重新在素描纸上轻涂,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夷则说过,胜利是有等级之分的。”
“我就说嘛!”阿阮像是理解似地“啪”一声,双手一拍,“你虽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但偃师大大毕竟是你的偃师大大,什么都不做一点也不像是你的风范。”
“我什么都没做,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乐无异偏过头朝着她做了个鬼脸,眼睛的余光扫到从窗外跑过的闻人,“你还有三分钟的跑路时间。”
阿阮的肩膀因此大幅度一跳,转身就逃。
跳窗的话定是绝处逢生,原路返回那就只有撞枪口喽。
乐无异对于闻人能第一时间抓到阿阮毫不怀疑,就像他绝不怀疑这个夏天可以在篮球场上好好虐一把雩风。
这半年来他可是很努力地生活呢。
学业、画画、运动、厨艺,忙碌的日子因为有谢衣的陪伴,乐无异就算累瘫在街头篮球场上,仰望着向他伸出手的谢衣,心中只有甘之如饴。
他想尽早追上谢衣的身高。
他想看到谢衣在公布考试成绩时对他的微笑。
他想听谢衣用那温和柔软的声音说更多的“好吃”。
他想把握住每一个周末每一个假期,所以,在素描纸上画满了谢衣。
有时,乐无异甚至嫌时间过得太快。他们只说了一会儿话,才讲到彼此喜欢的电影,聊了两句昨天的真人秀节目,谈了谈今天学校的趣闻,商量明天两个人要一起做些什么。
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他们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起大笑。
如果能更长时间印在他的眼眸。
如果能再次抚摸他的脸庞。
如果能一直牵着手。
如果能说出……
唉。
所以说,那份手制的圣诞礼物到底送谁了。
一定是花了谢衣好多时间做出来的,一定比他送给他的那只木鸟还要烦琐细致的木雕。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恨,可恨,可恨!
乐无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像闻人所说的那样,两个人再怎么接近,只要之间的距离不是零,就跟天涯这种距离没什么区别。
还好,他有一群最棒的队友。
篮球馆里,在控球后卫位置上的乐无异总能适时的穿过对手来不及阻挡的空隙,将球送到最合适的队友手中。
“刷——”
眼看着球入篮筐,尖叫伴随着欢呼,篮球馆的房顶都要被掀起来了。
“好样的。”乐无异与队友击掌时,大声赞叹。
国际班那边见乐无异在后场断了球,雩风立即跟上来贴身防守,逼得他无法转身。将球换到右手,乐无异突然向左侧急速跨出一步,同时他的头和身体向这一侧猛然一晃。
雩风本能地随着乐无异的动作一挡,想黏住他的脚步。
谁知,就在雩风身体倾斜的一瞬间,乐无异却闪电般的将球交到左手。
雩风冷笑一声,硬生生将重心向左移去,对于熏浸篮球多年的雩风而言,这样的瞬间移位不算难事。
然而,就在这时,乐无异笑了,笑得极为灿烂,他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你上当了。”
再次将球切回右手,乐无异有了轻松选择突破方向的机会。然后,他带球向右一冲,风似得从雩风右侧穿了过去。
而此时的雩风,重心还在左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乐无异突破他的防守。
“混蛋!没结束呢!”雩风伸开手臂狠狠打向乐无异运球的手。
乐无异看过雩风对太华的比赛,自然猜到他手脚不干净,所以立即来个弧度极大的带球转身,然后将球传了出去。
又是一个两分。
“无异干得漂亮!加油!”一直在前排观看比赛的闻人和阿阮也不禁激动起来,她们的声音被淹没在欢呼声里。
“装什么帅,不过就是个天天跟在老师屁股后面热衷打小报告的乖宝宝。”国际班的中锋风琊恶意地说着,说罢,他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不过,这小子长得是不错,老子都心痒痒了,若是按在地上干一发,一定爽死了。你们说是不是啊!”他回头和雩风调笑着,完全没注意到,乐无异眼中渐渐凝结地寒意,更没注意到,场边作为指导教师的谢衣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微微侧过身对坐在看台边缘的清和点点头。
重新开球,几次传球后,乐无异在前场接到球。眼看着风琊朝着他冲了过来,乐无异却运球后撤到三分线外。两膝微屈,右手五指自然分开,跳起时身体随之向前上方伸展,灵活的手指轻轻一拨,篮球在半空画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直直地落入篮筐。
尖叫在耳边回荡,站在场下的谢衣很清楚,乐无异每一次准确的传球,每一个灵活的转身,每一次快速的跑动,都是无数次训练累积出的成绩。
然而,就在这时,乐无异突然朝他的方向看来,右手笔直地伸向前方,就像是毕业舞会上邀请伴侣共舞的少年,深深鞠躬,并且将右手放在胸前。
“啊!!!!!!!!!!!!!!乐——无——异——”全场的女生都尖叫起来,尤其是坐在乐无异对面看台的女生,每一个都在猜,他这精彩的三分球到底是献给谁。
谢衣满腔的怒火这会儿倒被乐无异近似表白的行为逗乐了,只觉得这世上唯有他能在困境与黑暗中依旧光明烛照。
阿阮无奈地捂着脸,低声吐槽:“作为单身狗真是受不了他这打比赛都能秀恩爱的劲儿了。”
闻人则是在那里浅笑:“你说他什么时候能猜到自己?”
阿阮喔呵呵地把手放在嘴边:“就冲他那双商,毕业前能猜到就不错了。”
“也是怪可怜的。”闻人摇摇头。
同情?
怎么可能。
不过出言点醒这种事,还是免了吧。身为FFF团一员,没举起火把烧死异端就已经是克制加理智了。
“你们是废物啊!这种矮矬穷都收拾不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没到犯规四次的人,都给本少爷狠狠地冲。”雩风咬牙切齿道。
“受伤怎么办?”禀岩有些迟疑。
姜伯劳也低声劝了句:“我们还领先着呢,太多犯规不利于……若是让教导主任知道,恐怕……”
“可笑。我是校长的亲堂弟,他一个小小的教导主任能奈我何?”
风琊整理了一下右手的护腕,狠声道:“交给我吧,待会儿我会让这姓乐的小子,再也乐不出来。”
篮球馆整齐划一的灯光,均匀洒在每一个角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晰,又没有一个人想看得清晰。
现场一片静默,只有不断地运球声,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偶尔几次球落篮筐声。
阿阮蹙着眉,幽幽地叹息道:“想要胜过国际班,对小叶子来说真得是难度颇高。”
“喂喂,好歹对无异有点信心好不好!再说,篮球是五个人……不,是包括指导老师在内全员的战斗。”闻人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夏夷则,“夷则,你呢,你觉得无异他们会输么?”
“输?”夏夷则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闻人,你好好看看理实1那些人,他们的动作可否变形?情绪是否慌乱?配合失误时,队员彼此间可有恶言相向,或是争执?”
“呃。”别说是阿阮,连闻人都愣了一下,她们转过头看着赛场,果然,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异常的平和,仿佛不是在打淘汰赛,而仅仅是一场普通的练习赛。
第二节结束的哨声在脑子里划下一道奇怪的休止符。
记录牌上,39:44。
定格。
乐无异走到休息区的时候,脸上笑意犹在。
“前两节,你们完美的执行了赛前制订的战术。”谢衣说话间,将毛巾和水分发给队员。“接下来就是拼体力、耐力以及意志力。而对方场上的五名主力,犯规次数均以过三,有两人已经在危险边缘,所以,第三节,你们要有意识的引导他们技术性犯规。另外,跑位……”
15分钟很快就过去。
乐无异将头上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扔:“接下来,该是我们狩猎的时候了。”
“必胜!”身为队长的萧鸿渐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
理实1队的每一个人都将手掌放上去,大声喊道:“必胜!!”
回到球场上,依旧是五张得意洋洋的脸,还有充斥在耳边更加过分的污言秽语。乐无异活动了一下脖颈,琥珀色的眸子凝视着雩风,唇边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失败,亦或是成功,还是在赛场上见真章吧。
比赛继续。
乐无异猛地一个反方向转身,抢过姜伯劳手里的球。他一边拍着球,左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一”的手势。
第二十四章 胜负
原本喧嚣的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小心地屏住呼吸,视线停驻在乐无异身上。
当乐无异开始动的时候,队中其他人也都在动,电光火石间,乐无异已经将球传给中锋,又从中锋手里接过球,转到雩风身后,宛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空无一人防守的前场冲了过去。
就在禀岩追到身侧准备阻挡,乐无异却手腕轻轻一转,直接将球传给了身后的萧鸿渐。
萧鸿渐在三分线外,双脚用力一蹬地板跳了起来,与此同时风琊的右手重重的挥在了萧鸿渐左臂上。力量之大,让萧鸿渐整个人在空中都随之轻轻一晃。
但是,篮球划着高高的孤线,直直的飞向了篮框。
球进,人落!
“嘟~”裁判哨响,进球有效,加罚一次。
“啪!”
萧鸿渐的罚篮,很前准确的命中了篮框。
故意的!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一次拿下4分,而是在开场直接追平的5分。
当然,结果让萧鸿渐很是满意,因为情绪急躁的风琊在理实1中锋抢篮板球并且补射的时候,再一次打手犯规。
比分瞬间反超。
“小子,别得意!”乐无异准备回防时,雩风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微嘲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溜出唇边,“好好看看记分牌,接下来就是我们表演三分秀的时候了。”
乐无异开朗地笑着:“你还是先照顾好换上场的队友吧。”
现场所有的观众都疯狂了。
前两节结束时还沾沾自喜的那群人,成了愤怒的公牛。挡在面前的绊脚石必须铲除,只要是阻碍必须消灭。
激烈的球场上,攻防转换异常的快。
防守,防守,防守,国际班特别请来的顾问老师一再重复的叮咛,悉数忘在脑后。
而乐无异他们嘴里念叨地却是节奏。
如果跟着国际班的节奏打,7秒,是的,只需要7秒,双方就能完成一次攻防转换。这样的节奏,必然带来体力的大量消耗。
如何让国际班的进攻继续杂乱无章,成功率低下,则成了乐无异首要考虑的事情。但仰仗平日里跟着谢衣一起跑步,游泳,练球,现在他运球、投球的动作依旧标准。
整个第三节,国际班的防守灌成了筛子,进攻上竟是被防得内外线皆难以突破。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吹响时,走下了球场的雩风脸色更加阴沉。他从小就喜欢篮球,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无力的挫败感。
失败……
这两个字重重地压在心上,坐在休息区的雩风恶狠狠地看了眼正在喝水的乐无异,咬牙切齿道:“做还是不做?给句痛快话!”
“如果不能在球场上打败他,那么就在球场上击倒他。”这样荒谬的话谢衣记不清是从何处听来的,然而当乐无异冲进内线,轻轻托着篮球起跳的一刹那,禀岩的肘部狠狠地撞击在乐无异的腹部。
被撞的失去重心的乐无异,重重地摔在地上。
“卑鄙!”
“无耻!”
“太下作了!”
观众席上嘘声一片。
裁判对这次恶意犯规毫不犹豫地判了技术犯规,然后示意校医进场检查乐无异的伤情。
谢衣的心简直像是被刺进无数的钉子一般,从场外疾步走到乐无异身旁,眼见着校医替他检查,脸上满是忧色:“可否伤到内脏或是肋骨?要不要暂时下场休息一会儿?”
“老师,放心吧,我没事。”乐无异痛到五脏六俯都要移位了,尽管如此,他还是马上站了起来,朗笑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他们只是不甘心被碾成尘埃罢了。”说完,他走到场地中央拉开冲上去想要打架的萧鸿渐还有另外两名队友。
裁判口头警告了双方,然后示意比赛继续进行。
谢衣看见乐无异不肯轻言放弃,心想不管是刀山剑林,还是尸山血海,这个堂堂正正地直面心中愤怒的孩子他总是要护的。
就像他知道他的执着,所以宁愿压缩休息时间,也要陪着他练篮球,而不是劝他放弃,劝他大度。
球场上,乐无异传球时遭到姜伯劳的恶意犯规,右手的手背被抓出了淡淡的痕迹,几滴血珠随着浮出,然后在皮肤上染出红色的细线。
“还好,我打了狂犬疫苗,不过一会儿怕是要再挨一针破伤风。”乐无异毫不在意从他身边经过的雩风脸上那蓄意挑衅的狞笑。
准备了半年,怎么可能轻易被情绪蒙蔽。一切,就是为了要在雩风最擅长也是最在意的球赛上彻彻底底地击败他。
班级联赛冠军?
三年内都没可能。
校队主力?
今天这一场打完,别说是主力,能不能留在校队都两说。
校长的堂弟?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校长的亲爹来说情,也没用。
按照夷则的计划,要得就是雩风的疯狂。
“小子,别得意的太早,本少爷会让你爬着下场的!”
“那就再努力些。”乐无异嘴里吐出激励的言词,语调则是与其成反比的轻快。
尽管遭受到国际班无耻的蓄意犯规,但是在乐无异的妙传、萧鸿渐的投篮,以及其他三位队友的配合下,理实1仍然领先8分。
国际班的顾问老师不得不叫了暂停。
谢衣简单快速地为乐无异处理了一下手背被抓破的伤口。他知道这支队伍不会输,但是,雩风眼睛里闪烁的惊涛骇浪,同样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群懦弱的废物!”看台上,阿阮紧紧握着白色的栏杆,高声咒骂着,“有力气怎么不去玩柔道,玩摔跤,你妹的跑篮球场来打自由搏击么,丢不丢人!混不混蛋!根本就是一群没骨头的蛆虫!”
“阿阮。”闻人轻笑着,“别侮辱蛆虫,它们可是能够治疗疳疾的良药呢。”
“你妹的,我忍不住啊!”阿阮越说越气,站起身,指着身后那群女生跳着脚的骂,“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呜呼哀哉的,倒不如去喝国际班的倒彩!没看见小叶子他们都不曾退却呢。拉拉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到底懂不懂!能不能长点志气!啊,全场都喝国际班的倒彩,我就不信,他们不虚得慌!不臊得慌!”
“你何必这样要求她们,不过是一群找各种理由轻易放弃的人。”夏夷则薄唇抿起一道冷笑,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杀气腾腾,显然相当认真。
这是……
被讨厌了?
暗地里心怡夏夷则的女生立刻交头接耳起来。等比赛重新开始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彻底让国际班的人崩溃了。不管乐无异他们是进攻还是防守,全场都在为他们大声喝彩,只要是国际班的人稍有动作,立刻引起全场的嘘声。
一次,罢了。
两次,忍了。
第三次,装没听到。
问题是,欢呼与嘘声转换的如此之快,雩风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愤怒的火焰在他眼底染开。他终于忍不住了,连球都不打,指着现场的观众破口大骂起来,更可怕的是,不知为何,他竟然挥起拳头朝着在一旁趁机喝水的乐无异冲了过去。
“够了。”谢衣像是无法撼动的山一般挡在乐无异身前,眼前着穷神恶煞一般的雩风,冷冷道,“比起篮球队,看来你还是更适合拳击。只是,不遵守规则的人,没有地方愿意留下。”
“我要杀了他!还有你!”雩风觉得今日就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天,如果不反击回去,一辈子都会在球场上抬不起头。
“请你收敛自己的行为。”谢衣淡然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低沉沙哑的嗓音冷得骇人。
“如果你有这个能力……”乐无异从谢衣身后走出来,看着雩风一脸愤怒却被裁判拦住无法前进一步的模样,灿然一笑,“不如在球场上打败我。”
“乐无异,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只要本少爷一个响指,轮你的人不计其数……”
“哦?”谢衣的语气淡然依旧,墨色的眼眸藏在睫羽下,没有温度。“有些话,最好还是谨慎思考后再说。”
雩风身上窜过一股恶寒,这种冰冷的压迫感,像极了暂居教导主任之位的沈夜。可他不能退怯,哪怕是动摇都是错得:“你一个带理实的废物以为本少爷会怕你!就算是沈夜又如何,他不过是我堂姐身边的一条狗,而你,连狗都不如。像乐无异这种货色,本少爷不知道干过多少个了,就算你今天能护着他,晚上他也得乖乖趴在床上让我干。等本少爷玩腻了,还有一堆手下可以接着玩。谁让本少爷是校长的堂弟呢,你能奈我何?沈夜他又能奈我何?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本少爷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哦?那你还真是辛苦了。”教导主任背着手,站在通道口,他身旁的长发女子正是学校的校长沧溟。
“堂……堂……堂姐……”雩风一下傻了眼。
“虽然身残志坚,我若耽搁了你的病情,又如何向你父母交待。”沧溟看了眼裁判,眼里闪过微微的涟漪,视线在谢衣身上停留片刻后,又渐趋平静。“严重违反体育道德的人,不罚下场吗?”
雩风被罚下场,而且直接被带离篮球馆让国际班的气势直接跌落谷底。
败绩,显示在记录牌上。
他们不敢抬头看,然而,一次次的进攻失败,防守失利,到底失了多少分,他们心底何尝不知。更重要的是,原本还支持他们的同班同学,则是被他们伤透心了,现在集体倒戈。不论他们做什么,收获的只有无数嘘声。
仿佛,永远不会终结一般。
直到裁判员吹响了中场的长哨,同时响起的,还有全场人的欢呼。
92:68。
夏夷则坐在看台上,遥遥地看着乐无异他们兴奋地抬起谢衣,将他抛向高空又接住,眼睑微微一垂。
“人心……操控人心……原来竟是这么有趣……”他喃喃自语着,从未有过的苦涩在心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