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假如我们相遇(含番外 · 河流 · 后记)

(19)
谢衣对非金属材料并不十分了解,不过无论是热电、光伏,还是他们比较熟悉的电路板,薄膜材料的制备工艺虽然多种多样,所遵循的无非是将各类物质固定在衬底上,从而发挥各自的作用这一基本做法。
项目内容他看过很多次,原料分解下来的一部分物质通过环闭系统回收,重新合成可利用物,这是这项新材料除了材料本身以外的另一项技术专利,但是现在实验结果表明,这几种物质并不能重组成项目中所提到的可利用物。
谢衣当即想打电话给导师确认,拿出手机又放了下来,心想还是再求证一下比较好,材料学院他倒是有认识的人,接下来几天辗转问了几个做相关研究的,“理论上来说,不是不可能,但是说实话,我没听说过这种方法。”
统一的说法让他的心沉了沉。
晚上快十一点,和乐无异一起回宿舍时,他仍然在想这件事,这到底是项目中漏了什么,还是因为确实是一项新技术,所以无人知晓?
但是他心里清楚,后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尽管科学有无数未知的领域,但任何一项成功都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的基础上,不可能凭空出现,理论和实际之间的差距,没有人会比他们这些科研工作者更加清楚。
“师兄,有什么事吗?”
谢衣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沉默了一路,他向师弟笑了笑,坦率的说,“是啊,遇到些棘手的事。”
乐无异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
看到他有些惊讶和担心的神色,谢衣笑起来,眼底清明,并无忧虑,他摇了摇头,“没关系,总有解决的办法。”
是啊,总会弄清楚的,他想。
总之明天和导师汇报后,看导师怎么说吧。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看着他拿来的报告和整理出来的资料,导师本就深刻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除了你以外,还有没有人看过这份报告?”
导师的问题出乎谢衣的意料,“没有。”他说,项目都有最基本的保密性,即使在请教问题时,他也没有说具体内容。
“放在这里,我看一下,你先出去吧。”
“老师,那项目…”
“继续做,”导师打断他,想了想,说,“你手头的暂时不用做了,先做其他。”他指温控系统。
谢衣微微迟疑,建议道,“需不需要和项目方确认一下?”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导师说。
在他离开办公室前,导师又喊住他,有些意味深长的叮嘱道,“做好你手上的工作,不要做多余的事。”
谢衣一怔。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后,导师重新拿起他的两份报告,从头细细看了一遍,越看眉拧得越紧,看完后冷冷的哼了一声,将报告扔在桌上,脸色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才面无表情的又拿起来看了看,最后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如果不是电脑里刚刚开始做的那一些资料还在,几乎都要让人忘记曾经发生过的这个插曲。
导师也一直都未提到过这件事,在谢衣问到是否有结果时,他轻描淡写的说,“他们有部分资料没有给全。那部分和我们要做的没什么关系,不用去管了。”
确切来说,确实和他们无关,他们需要关心的是模组化生产线组建的可行性,而非物质材料,而项目方出于各种考虑,也不一定要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他们。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谢衣抿唇不语,这件事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起,乐无异也不知道,随着每日的忙忙碌碌,一年很快就又要过去了,今年的元旦没有组织去吃饭唱歌,生活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当你发现的时候,它往往已经悄无声息的换了另一种模样。
虽然没有集体活动,两个人还是一起出去吃了饭,只是谢衣从年前开始就很忙,新年第二天就一头又扎进了实验室,从他日渐增多的书籍资料和每天亮到凌晨的灯,乐无异也看得出他工作量极大。
过了年没多久,谢衣在新闻上看到本地批准成立光伏园的消息,第一家计划于园区建厂的公司就是新光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媒体有不少赞誉之词,相关报道还列出了该公司的各项专利,以及获批的科研项目申请,其中,成立专项研究小组的消息赫然在列。
对比自己手头在做的事,谢衣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终究无法放着疑问置之不理,这段时间找了相关文献资料,也找实验室做了合成实验,后者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就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这项技术有着很大的问题,甚至有可能是不成功的。
除此之外,随着深入挖掘他还发现,材料本身也有含糊不清的地方,它之所以获得认可,一方面是降低了材料成本,另一方面是有较高的转换效率,然而他仔细调查了原料和制备工艺,却发现根本无法达成它所宣称的效果。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他立刻去找了导师,“老师,这个项目有问题!”
他提出了大量的分析结果和实验报告,原料成分不明,固定效果不佳,转换率并非所宣称的在15%以上,固定良好的材料也不过只能达到8%。
然而导师在听他说研究发现时,却一语不发,谢衣激昂的声音慢慢收住了。
“我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导师放下手中的笔,套上笔盖,放到办公桌上,看着他说。
他翻看谢衣做的资料,“我倒不知道你还有空来做这些,你这是打算改专业?”他轻嘲,合起报告向后靠在椅背上,“项目有问题?那它是如何通过评审的?专家组层层审核,你觉得其中要是有问题他们会没有发现?你比他们更加专业?”
“我不知道,”谢衣回答,对于这一点他也感到很疑惑,“可是从实验的结果来看…”
“就算它有问题,那和你的工作有关吗?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与其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怎么不去看看自己的课题进展如何,写了多少。”
谢衣有些愕然,怎会无关?项目有问题那不是该立刻开展调查,向上面反映吗?
在他的视线中导师摇了摇头,似乎是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很尽职,只是我希望你能分清楚主次,你是我的学生,有些事我也可以直白的告诉你,这个项目没有问题,也不会有问题,你懂吗?”
接下这个项目后没多久,他就觉得不太寻常,涉及到的各方面关系多又复杂,和高调的宣传比起来,实际的工作却迟迟不见开展,上次谢衣拿来的报告可以说让他有所了然,猫腻肯定是有的,只是他也没想到,项目本身有这么大的漏洞。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他没兴趣知道,学术造假屡见不鲜,虚报,瞒报,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的工作是实打实的,并没有水分,虚报也好瞒报也好,他们并不是主事人,既然能支撑他们的工作,又何必去管来源是什么。
“可是老师,不该是这样!我们怎么能在明知道项目有问题的情况下,看着它做下去?”谢衣不敢置信的说。
导师微感头疼,所以他一直觉得谢衣这种不懂变通的个性得改改,“这个项目你暂时不用做了,我会安排别人,你把资料整理一下,过几天做个交接。”
谢衣还想再说什么,导师虽不至于生气,脸色却也不怎么好看,“好了,不必再说,你也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他沉着脸说。

一月的风很冷,吹在身上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谢衣心中一片混乱,是,他们的工作是没有问题,他们可以做课题做研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
可是如果这一切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呢?他们没有造假,却难道不是成为了造假之人的帮凶吗?那么多的经费投入下去,最终却是一场骗局,就算他们做出了研究,发表的成果也有意义,可是和项目所浪费的人力物力相比,又算什么,如何能相提并论?
冬天的天黑得早,乐无异五点不到下课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他吃过饭回宿舍,开门正要开灯,却看到谢衣罕有的竟然在宿舍,沉沉的暮色从窗外漫了进来,他坐在桌前,身影仿佛浸润在一片晦暗中。
“师兄,你在啊。”他啪的开了灯,走到自己的桌前放下包,边问他,“怎么不开灯,天都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待会儿还要去实验室吧,对了,你晚饭吃了吗?”
亮起的光线照得屋里亮堂堂,谢衣揉了揉额头,下午回去实验室后他实在无心工作,就先回来了,思绪烦乱的想来想去,不知不觉天都黑了下来。
他脸色并不太好,神情也不见往常的精神,像是被什么灰蒙蒙的东西笼罩着,乐无异愣了愣,走过去到他面前,“你不舒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摸了摸自己的。
他孩子气的举动让谢衣笑了一下,笑容到最后变作微微的叹气,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随着这一声叹散去了一些,他拿下乐无异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仰头看他,向他招招手,后者不明所以的弯下腰,谢衣抱着他,将头抵在他胸口,闭起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乐无异当了一会儿大型抱枕,他觉着谢衣大概是遇上什么事了,环着他的背安慰的拍了拍,“想说就说,不想说那就…”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挺想知道他遇上啥了的,临时改口,“不想说那也别憋着,憋着多难受啊。”
然后他听见师兄笑了,笑声有点闷闷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在笑。
谢衣抬起头,眼底聚着笑意。
他松开手,乐无异直起腰,抓了抓脸颊,索性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怎么了?”
谢衣叹了口气,微笑着揉了揉他栗色的头发,“不是什么好事。”很糟糕,事情本身,还有意想不到的导师的态度,都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乐无异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他的眼睛很大,眉毛并不粗,却很浓很有神,一旦认真起来就显出几分成熟。
“错了就是错了,明知是错为什么要去做。”谢衣想起之前他也是一脸认真的这么说。
“如果有一件事,是错误的,虽然并不是你引起的,但是它发生在你眼前,你会怎么做?”谢衣问。
“很严重吗?”
谢衣点点头,“很严重。”不知道多少金额的投资,为此展开的各类项目,这些都难以估量。
乐无异正色道,“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不过要是能及时改过来,也许就不会太糟糕?就算很严重,那应该总也有补救的办法吧,既然看到了,总不能放着它不管。”
他看着谢衣,心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实验出了意外还是什么,却被谢衣轻轻拉进怀里。
谢衣心里并不是没有决断,正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接受,无法认同,才倍觉沉重,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错误发生却什么都不做?错误不在自己身上就可以置之不理吗?
可是他有眼睛,他有耳朵,他没有办法把眼睛闭起来,把耳朵堵住,就算闭得了一时,能永远闭下去么?
那他又为什么要这双眼睛呢。
乐无异环着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咚咚的有力又沉稳,从另外的地方突然响起了咕的一声。
乐无异抬头,“师兄你肚子在叫。”
“是啊。”笑眯眯的语气。
“你没吃晚饭。”肯定句。
“是啊。”依然是笑眯眯的语气。
乐无异眨巴眨巴眼睛。
谢衣放开他站起来,恢复了些元气,“走吧,回来慢慢和你说。”

(20)
听说了项目的事,乐无异愣了半天,“怎么会这样?!”竟然有水分,这可是专利项目啊!它是怎么通过评审的?
谢衣也不知道,若非实验数据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能放任它下去,可是该怎么做?横四…不对,我是说副院长,他为什么…”乐无异一脸纠结,院长的反应让他十分想不通。
“老师他…想必有他自己的考量。”谢衣话音中的情绪十分复杂,这种事对学校的声誉并不好听,而且这个项目挂靠在上级主管部门,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这一点,想必内里的关系很不好处理,处在导师的位置,大概有很多他们所想象不到的压力。
乐无异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很自然的用了“我们”,谢衣对上他充满信赖的目光,突然有想吻他的念头,他将这冲动压了下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转开目光,看向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我想,查一下这家公司。”
屏幕上,“新光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欢迎您”的标语在主页上浮动闪烁着。
“好,我帮你。”乐无异郑重的点头。

一个多月后,在某知名的学术科研论坛的水区出现了一个帖子,以好奇的口气提起“新光材料科技是家什么企业,看他们的研发项目,水准很高啊。”
帖子旁征博引,在闲聊中涉及各类学科的大量知识,语言风趣幽默,吸引了很多人气,“LZ学霸”“惊现大神”“大神今天科普的内容是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很快就有人发出疑问,“我怎么觉着这家公司不太对劲?”
成立三年,数个专利,然而同样从事该行业的人却从贴主的爆料中看出了蹊跷。
当这个帖子在网上被广泛转载开,并引起学术机构媒体的注意时,科教委也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该公司的专利项目存在造假行为。

在业界引起轩然大波的这个事件,于四月底落下了帷幕,通过多方调查发现,该公司造假行为属实,取消专利资格,终止相关项目的执行,并追缴相关经费。
事件就此告一段落,然而其带来的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
在科教委收到举报信后没多久,沈副校长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学生被喊进办公室后坦然的望着他。
“是你?”导师问,举报信是实名,这不过是多此一问。
“是的。”谢衣承认。
导师看了他很久,久到时间似乎凝固了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很好,你可以出去了。”

事情暴露出来后,L大受到小小的牵连,也有些风言风语,不过这件事的重点并不在他们身上,很快就揭了过去。
产业园的计划被取消,高层对此有何见解,谢衣并不知道,那一阵子他几乎是风暴的中心,校内校外,媒体网络,众人的目光有好奇,有支持,有看热闹,有善意有恶意,走到哪里都有。
对于这些,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他已经不去实验室了,导师暂停了他所有的工作,谢衣觉得如果可能,导师很想让他从今之后无所事事,做为忤逆他的代价。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看看书,从专业的到闲杂的,弹弹乐器,旁人看来他几乎是悠悠闲闲自得其乐,只有他知道自己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乐无异为他忿忿不平,“你明明是做了该做的事,为什么好像做错了一样。”
他的神经绷得很紧,谢衣去到哪里他都跟着,对于旁人的目光比谢衣自己更加敏感,几乎像个竖起刺的刺猬,谢衣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也会出言嘲讽,言辞还犀利迅捷得很,在面对一直看谢衣不太顺眼的其他实验室的人的热嘲冷讽,他三言两语,滔滔不绝,反讽得把人脸都气红了。
最初的惊讶过后,谢衣几乎是兴致勃勃的发掘着他不同的反应和面貌,乐无异深感无力,不过师兄还有闲情和自己开玩笑,总比愁眉苦脸的好。
再大的事情都有过去的一天,谢衣再次出现在实验室的时候,受到了众人热烈的鼓掌欢迎,他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除了和导师的关系降至冰点之外,导师几乎对他采取无视的态度,汇报都改为书面的,也收不到任何评价。
乐无异撇了撇嘴,对此评价三个字,“真小气!”
因为在学校会被瞩目,一直呆在宿舍又太气闷,不利于身心,那段时间以后,两人养成了要是有空就出来走一走的习惯。
说这话的时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两人走在河堤边上,绿色的垂柳立在岸边,丰茂的柳枝微微倾斜的垂下,临河而照,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不会不让你毕业吧?”乐无异忽然担心起来。
春末初夏,林荫道上皆是活泼泼的绿色,午间的阳光有些热,不烈,落在身上像落了一层柔软的金色薄毯。
“不好说。”
乐无异张大了眼睛,停下脚步看着他,“那怎么办?!”
他再一次后悔举报信写名字的时候,没强烈要求把自己的也写上去,当时他说是说了,被谢衣轻轻松松一句,“不要和师兄抢。”给堵了回去。
至少两个人能一起分担些压力。
谢衣也停下步子,笑道,“是啊,怎么办呢?”他嘴里这么说,神情却并无忧虑和着急。
面对他这样子,乐无异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谢衣笑着牵起他的手,慢悠悠的继续向前走。
在其他人来看,他的行为大概有些傻,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被评估被议论,即便揭发了事实真相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相反还可能被学校记上一笔,毕竟学校之类的机构最不喜欢独特立行的顽固分子。
经历过这件事,曾经提过的留校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和导师之间也有了分歧,导师会不会让他毕业,他不知道。他的前途,未来,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曾经预想的人生轨迹都转向了一个莫测的方向。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不就是人生吗?做自己想做的,能做得,应该做的,迎接莫测的未来,一切就算重来一次,他也并无后悔。
而且。
他看了眼身边的人,微微笑着将目光投向河流的远方。
在他不怎么能睡好的那段日子,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的生活和现在并无不同,考研读博,即将毕业的前夕也发生了和这次一样的事,梦中和导师争论的情形奇异和现实重合在了一起,他困惑,犹豫,混乱,挣扎,最终仍是做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只是梦里他是一个人,他给相关机构写了信,然而宛如石沉大海,而这封信竟辗转到了导师手中,后继的发展也和现实一样,更严重的是他提交上去的论文被扣住,而最终他放弃了论文和学位,站出来公开了自己所发现的一切,引发了比现在更大的波澜。
后来他去了国外,重新开始学业。
远走他乡之前,他也扪心自问,这到底值不值得,答案依然是肯定。
在异乡的日子和在国内并无不同,他过着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每天都很充实,只是偶尔,他会不由自主的回头望望自己身旁的位置,他总觉得那里似乎应该有一个人,一个会回应他的人,每每这时候他都会摇摇头,笑自己年纪大了。
也和人交往过,但是总是不长久,他想,独身也不错,科研需要太多的精力,和工作结婚也没什么不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一日日变得更加沉稳,岁月洗去了他所有年少的痕迹。
在国外呆了很多年,他终是选择回国,开了个小小的工作室,在业界内小有名气,和导师的关系依然很僵硬,却因着母校的缘故,被外聘,去给刚入学校的学生们讲讲课。
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的面孔,他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一路走来,不知不觉人生竟已过了三分之一,他经历过很多事,去过不同的地方,有所钟爱的事业,他很满足。
回国后的第三年,大概是秋天吧,他一如往常的提前十多分钟走进教室,却发现教室里竟然有人比他还早,他浅浅的笑着和他打招呼,那个青年站起来,向他问好,他的笑容有几分腼腆,却雀跃又灿烂,他有着叫人印象深刻的面孔,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谢衣醒过来的时候,一时恍惚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奔四去,然后想起来,自己还正青春年少,一场梦让人感觉像过了十年。虽然醒来后没多久,梦里的景象就淡了,但是梦境的大致经过他还记得。

“师兄,毕业了,你打算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你想去哪里?”
“我想先工作看看,学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解决问题。”
“哦,不打算读下去吗?”
“要啊,我总不能差你太多。”
并行的身影渐渐远去,交谈的声音消散在风里,一旁的河流缓缓流淌,它奔向远方,最终将汇入大海,就像你和我,无论来自何方,又将去向何处,在某一天,某一处,我们终究会相遇。

——正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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