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公历年的新旧交替就在那一场烟花中过去了,谢衣宿舍书架上换上了新台历,对比翻开新一页的公历年,大多数人还是更习惯将目光投向日历下方的那行小字。今年春节是在二月份,过了元旦,实验室的话题渐渐集中在猜测寒假能放几天,该买几号的票上。
研院放假时间名义上是三周左右,各实验室看项目进度,要人留守或让人提前过来是常有的事,春节假期的长短就像根据数列规律推测彩票数字一样充满未知性。
一月中的时候,谢衣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给他的是母亲的妹妹,小时候颇为照顾他的姨母,问他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要是有空就回来吧,你平时也忙,家里人都好久没见了。”她絮絮说着一些琐事,谁谁家的结婚了,哪家的出国回来了,末了很传统的问,“有没有谈对象?有的话一起带回来。”
应下过年会抽时间回去探亲,谢衣哭笑不得的挂了电话。
去年实验室走不开,他也就没有回老家,再之前在国外,忙学业忙打工,没听说老家有什么事,假期也就呆在那边没回来,独自一人在异乡,尤其是过年的时候,路过中餐馆看到张灯结彩的红色,总会不自觉的微微一笑,并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思乡之情并不仅仅是对那个自小生长的地方,更多的是对已经消逝的过去的怀念,和同伴一起笑闹走过的街道,被长辈带着去吃的街角的传统小吃店,过年时点燃的响亮的鞭炮和满堂的欢笑。
儿时的街道在城市建设中已不复原貌,长辈也已经去世多年,成长途中所感受到的种种自是不可追,那些温暖美好的记忆早已化作支持他走到今天的力量之一,相较之下回去与否并不那么重要。
算下来他有四年没回去过了。
谢衣在日历上将春节圈了出来,看工作安排,今年应该有时间可以回老家一趟。
“票?还没买。”中午去食堂,边吃边聊时乐无异说,“飞我家的挺多的。”
只要提前几天总归能买得到,反倒是买早了,万一有什么事,要改签麻烦。
开始是无心,他只要上午没课来实验室,中午都会等谢衣一起吃饭,几次下来就变成了固定搭配,其他人也看出他们私交不错,有时吃饭没看到他,还会随口问谢衣,小师弟今天没来?谢衣就笑笑,说他今天有课。
不知不觉一起吃饭倒成了惯例。
乐无异问,“师兄你几号回去?”
“三十前一天吧。”谢衣说,前面和导师做汇报,他也提了过年回家的事,导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提几号前必须回学校,大有放他个长假的意思。
“师兄你老家在哪里啊?”
“我没说过吗?”谢衣想起来似乎是没有。
他说了个乐无异听过,但是没什么概念的南方三线小城市的名字。
“也不算远。”听说是在某省,乐无异在心里划拉了一下地图道,就是和他家一西北一东南,方向相反,不能同路,他有些遗憾的想。
“是啊。”想到要回去,谢衣这几天心里也多了些期待。
月底的考试结束后,学校当天就空了大半,到了二十七号前后,研究生也陆陆续续的离校,乐无异拎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斜背着双肩包下了宿舍楼。
本科上周就放假了,他没跟舍友一起走,而是定了今天中午的机票,舍友听说他要留到宿舍关门,纷纷拍着他的肩膀留下让人感动的慰问,“小同志你如此之拼,前途必不可限量。”
实验室的工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乐无异也是想再多留几天,这不是那什么,回去了后,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嘛。
到了楼下,出了宿舍大门,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花坛旁,乐无异提着包迎了上去,他穿着薄羽绒外套,绕了一圈围巾,下身是深色的休闲裤,肩宽适中,腿又长,显出十二分的青春朝气。他没戴帽子,栗色的头发临在晨光中,衬得眉眼越发神采奕奕,“师兄,早。”
“早。”谢衣笑着打招呼,伸手要帮他提件行李,乐无异摆着手说,“不重,真不重,你来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哪还能让你帮我拿东西。”为了表示里面没什么重物,他还把箱包拎起来掂了掂。
之前听说他要晚几天一个人回去,谢衣就说来送送他,当时乐无异咧嘴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想起自己一大清早就要走,他有些遗憾却还是很大方的体贴道,“还是不要了,天又冷,你还能多睡会儿,我早上直接打个车去机场,挺方便的。”
“你一个人在寒风中赶车,叫我如何能睡的着?”谢衣摇头叹了口气,一脸于心何忍的表情。
“…….”
谢衣看他微微涨红了脸,瞪着眼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不由笑起来,“师兄不喜欢睡懒觉,也不怕冷,你放心吧。”
乐无异心想,可是你之前还感冒了。
学生本来就走得差不多了,又是早上,冬日清晨的天空是一种薄薄的蓝,四周分外安静,教学楼空空荡荡,只有咕噜噜的双轮滚动声在路面响起,乐无异有一种诺大的校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他看了眼谢衣,谢衣的围巾一折二,从中间绕出来围在脖子上,正是之前借给他的那条。
就这么看着,心里好像哪里痒痒的。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谢衣问。
乐无异用力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两人在校外的小店吃过早饭,站在路边等车,车流和往常比起来少了许多,路边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被稀薄的阳光照着,显得有几分清冷。
说了会儿话,很快就拦到了一辆车,乐无异将箱子放到出租车后备箱,谢衣在路边和他道别,“一路顺风。”
乐无异站在车门前,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就是回去过个寒假,竟觉得有浓浓的不舍,他抓抓头发,抬眼看着谢衣,“谢谢你送我,你回去的时候也顺利。”他心想自己走谢衣来送,但是谢衣走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人,顿时有些懊悔,要是买同一天的票就好了。
再懊悔也终是要上车,关上车门,谢衣向他挥了挥手,乐无异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转身一直看着,直至转弯终看不见为止。
看着出租车一路远去,谢衣轻轻呼了口气,少了一个人的说话声,一个人的气息,陡然觉得身边好像安静了下来。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晚上谢衣在所剩人寥寥无几的实验室加班,吃晚饭的时候收到乐无异的消息,说他已经到家了,谢衣笑了一下,回了他消息,没一会儿又有新的发过来,在他离开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手机断断续续震了一路,比平时还忙。
两侧的路灯照耀着道路,降临大地的深沉墨色在这个清冷寂静的冬日夜晚显出别样的温柔。
二十九早上,天不亮谢衣就离校去了车站,他买的早上的票,以前要坐十来个小时,现在有高铁,时间缩短了一半,早上走傍晚就到了。亲戚说来接他,在汹涌的出站人潮里,从对面踮着脚张望的人里认出亲人,三人打了照面,都笑开了。
上车后,姨丈开车,姨母嗔怪道,“你这孩子,回来怎么还去住宾馆,家里住得下呀。”
“明天要去那边拜年,住在外面方便一些。”谢衣侧身关上车门,抬头对前排笑着说。
那边是指父亲那边,谢家是个大家族,祖辈那一代从别处迁过来,连父亲在内孩子就有五个,外地的族亲就更多了,父母还在的时候,去长辈那里拜年常能见到不认识的堂叔伯姑婶。谢衣小时候还见过族谱,长长的名字工工整整的排列着,往上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
去宾馆办手续放了东西,晚上在姨母家吃饭,被浓浓的乡音包围了一晚,忆起过去种种趣事,就像翻开记忆深处的一张张相片,它被岁月浸润着失了颜色,却鲜明的将曾经记录了下来。
谢衣真切的有回到许久不见的家乡的感觉。
第二天去父亲那边的亲戚那里拜年,父亲兄弟三人,还有两个姊妹,大姑姑早年去了国外,一位伯父举家去了外地,通常是年后回来,留在本城的两家亲眷关系很好,平时也常走动,见了谢衣又是一番热闹。长辈们谢衣大都印象深刻,平辈的兄弟姐妹记得虽记得,却对不大上号,这么多年下来人人的变化不是一点点,有的更是已为人父母。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胖了不少的堂兄说。
“学校风水养人。”谢衣谦虚的说。
其他人嘻嘻哈哈的笑,有个小姑娘怯生生的看他,谢衣印象中没有谁家有这么小年纪的孩子,听说是外地亲戚的孩子,关系也不算太远,按辈分该喊他叔叔。
谢衣拿糖逗她,“喊哥哥。”
小姑娘看看糖又看看他,脸上流露不知所措的怯意,喊着“姆妈”转身跑去找母亲了,她的母亲不明所以,冲谢衣歉意的笑笑,“欣儿,喊叔叔。”
“叔叔。”
谢叔叔摸摸鼻子,把手里的糖递给她。
年夜饭是在饭店吃的,两家人再加上其他亲眷足有三桌,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晚上回宾馆,谢衣唇边都带着淡淡的笑,路过宾馆附近的居民小区,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烟花声,他抬头看了看在天空中爆开的礼花,四周寂静,商店全都关门,除了似远似近各处响起的烟火,就连路上的车都不见,天倒是还不错,能看到星星,月亮的辉光很明亮,静静落在他脸上。
安静并不是一件坏事,独自一人的寂静将种种情绪慢慢抚平,沉淀的余韵与这寂静相融,如加了各种材料的烈酒,令人微醺,他忽然想起闲暇时看过的有趣传说,说月光是有味道的,月光大亮,盈如积雪,味甘;月光稀薄,如淡霜,则味苦。
他也算验证了一把,谢衣笑起来想,是有味道,硫磺味。
真想尝尝那所谓的甘甜的月光,说起来传说里都说月光都有神秘的力量,月亮不是恒星,只是反射太阳的光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做为能源开发的可能。
他在脑中思维跳跃的想着各种光学公式边往宾馆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拿出来看到来电人。
“吃过晚饭了?”接通后他笑着说。
“吃过了。”乐无异站在阳台上,父母在客厅看电视,边时不时打亲朋好友的电话拜年,他陪着看了会儿,和同学发发消息,也给谢衣问候了一声,没看到他回,琢磨着他估计没听见或在忙,眼看快十点了忍不住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没有出去玩?”
“没有,老传统,守着春晚呢。”乐无异开了话匣子。
谢衣听他说着过年间的趣事走进宾馆,晕黄的灯光背景下的大厅看起来冷冷清清,前台只有一个人,见有人进来,抬头望了一眼,又不怎么在意的低下头去。
谢衣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说起自己刚刚的突发奇想,乐无异听得两眼放光,两人兴致勃勃的开了脑洞,从光能的实际运用到动力系统,脑洞大如天际,几乎要突破银河系外去。
闲聊间,乐无异听到电话那头电梯叮的一声,又有开门的声音,他愣了愣,下意识问,“师兄你在哪儿啊?”
“嗯?”谢衣单手掏出房卡开了门,没多想道,“在宾馆。”
“你不是回家吗?”怎么会住宾馆?
谢衣顿了顿,他开玩笑说,“四海漂泊,无以为家。”又觉得说的夸张了些,他并不是感性脆弱的人,对父母早逝有遗憾却并不会耿耿于怀。
他笑笑解释道,“我父母亲走得早,回来探亲,住宾馆方便一些。”
乐无异看着窗外夜色连绵的万家灯火,身后客厅的电视里传来热闹的声音,电话的那头谢衣的声音醇醇,温和又带着开朗的笑意,假设要是换了他自己,过年一个人在外,住宾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试想了一下谢衣在这种时候只有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突然就觉得胸闷,滞涩得有点疼。
他不说话,谢衣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笑起来,他解下围巾拉开衣柜,搭在衣架上,转身走进房间,虽然一个人也没关系,但是接到他的电话,听着他很有活力的声音,那些清冷好像也不见了。
“师兄给你带特产。”他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安慰他说。
“…你抢了我想说的话。”乐无异说。
意思是该他安慰他。
谢衣低低笑出了声。
两人后来聊了很久,聊得手机发烫,谢衣也说起自己的事,儿时的回忆,在外求学的种种,虽然见不到面,相隔十万八千里,乐无异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离他如此近过,他想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所谓的喜欢,说到底不过就是想离他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初一去姨母家拜年,也去看了其他表亲,在市里和周边逛了逛,谢衣初五踏上了返程,告别前,姨母看着他感叹的道,“遇上合适的就成个家吧。”
谢衣微微一愣,不知怎的,想起大年夜握在手中发热发烫的手机,心中莫名一动。
他笑着向长辈点点头,“您保重身体。”
登上了返程的列车。
(14)
列车离开城市,穿过郊野,平稳而快速的行驶在平原上。
工厂,农田,城镇,各式的景色在窗外流逝,邻座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到上方行李架,谢衣站起来搭了把手,对方忙不迭的道谢。
还未到返工潮,列车上多是一家人出行旅游或去外地探亲,声音嘈杂却别有一番其乐融融。
成个家。
谢衣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不是没有想过成家,他对有人相依相伴也一直有一份憧憬,年岁长而知慕少艾,身边的人学生时代就开始谈恋爱的不在少数,也收到过很多好感,甚至不乏同性,初初有些惊讶,不曾接受却也谈不上反感。少年时期经历过几次青涩的好意,不温不火,无疾而终,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想知道恋爱是什么,懵懂而浅薄的交往并不足以能够将一段关系维持下去,学业越来越忙后,自然而然的就将这些都放下了。
也常被开玩笑或认真的问起喜欢什么类型,“人好,处得来就行。”他往往笑着这么说。
“看看,这标准高着呢,最难搞的就是你这种。”
想起朋友的调侃,谢衣不觉好笑,他收起分散的注意力,看起电脑里工作相关的内容。
最后他分神想,也不是有什么标准,而是比起对学业和工作上明确的目的和目标,想到会和怎样的人共度一生却没有什么概念,就像看不分明的梦境一般,不可想像,不可捉摸,觉得那样的生活似乎离自己很遥远。
回到学校,谢衣第二天去导师门上拜年,导师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回来,“怎么?在家呆得闲不住?”
听起来不大好听,不过导师就是这个脾气,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
“这不是惦记工作嘛,”谢衣轻松笑道,“家里也没什么事。”
导师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没说什么别的,谈了一会儿关于年前谢衣向他汇报的课题内容的想法,提到下学期的工作安排,“下半年可能有个新项目会过来,你手头的事有些不重要的可以分出去一些。”
导师简单说了几句是省科技厅的项目,做得好了能发展成重大专项,谢衣点点头,他手头的事情自然不少,不过还忙的过来。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人返校,一脸冬天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般的恋恋不舍,纷纷唏嘘叹假期太短,无心工作。
乐无异回学校是在傍晚,本来下午就能到了,回来的路上遇上大堵车,在出租车上看到宿舍区的大门,终到西天取经处的热泪盈眶感。
他下了出租车,拖着行李进了大门没多久兜里的电话就响了,“啊,我到了,没事儿,就是有点堵,我快到宿舍了。”他侧头夹着电话,把行李换了个手,拿下手机说。
路上有不少人,三三两两,有不少像他一样拖着行李提着大包小包,乐无异给家里例行报平安,挂了电话,他低头要把手机塞进裤兜,想了想,又拨了谢衣的号码。
他一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站在路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夕阳淡淡的余晖照出他长长的斜影,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耳熟的声音不管听见多少次都会不由得心跳一下,乐无异坚持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谢衣的声音杀伤力太大。
“师兄,”他清清嗓子喊道,拉起行李往前走,“嗯,我刚到学校。”
“赶了一天挺累的吧。”谢衣知道他今天回来,乐无异上飞机前还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看了看实验室墙上的钟,“有点儿晚了啊,飞机晚了?”
“飞机倒还好,没怎么误点,是路上堵车,简直是水泄不通。”乐无异说,他就来时路上的情况绘声绘色的形容了一番,在话题跑偏之前及时拉了回来,问谢衣,“你明天有空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了?”
“我给你带了点特产。”乐无异回头看了看自己挂在行李箱上的大包,一半是给其他人的,一半都是给谢衣带的。
谢衣想起大年夜的情形,心里暖暖的熨帖,不由笑了起来,“咦,这么巧?”他故做惊讶道,“我也带了。唉,被你抢先一步。”他遗憾的摇摇头,好像电话那边的人能看见似得。
乐无异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从语气也能听得出来,顺口接道,“那是,我怎么也不能落人于后啊。”
声音开朗,还带点自夸的小得意。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悦耳饱含磁性,乐无异心跳得有点快,耳朵也有点热,心想,我可没说错,总得那什么,争取争取,争取争取,是吧。
回家这段时间走亲访友,招呼打着打着话题总不免会落在他身上,学习啊,个人问题啊什么的,他心说你们谈你们的,老扯我干什么,却也只能乖乖坐着干瞪眼。和死党还有好友碰头,忍不住吐槽了两句,死党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乐无异被看得毛毛的。
死党轻咳一声,私底下问他,“你和你那师兄?”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
乐无异眼神漂移,罕有的有两份不自在,小声哼哼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表情和言语间的羞涩让死党有想捂眼的冲动。
“你打算怎么办?”不开玩笑的时候死党问。
打算怎么办,这个问题乐无异也想过,想来想去,觉得没什么好多想的,“我得更努力才行。”他说,怎样告白,能不能得到回应,这些他当然也想过,只是在那之前他觉得自己得更努力,至少得成为能站到他身边,足以与他并肩的人。
喜欢一个人自然就想对他好,万般事都想为他做,更给了他许多积极向上的动力,可该怎么让对方也喜欢自己,他却不知道,这种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心情就像一个从未经历过的全新的世界。
“那我明天去宿舍找你。”约好时间,乐无异说。
“好,明天见。”谢衣挂了电话。
忙了会儿手头的事,他去食堂吃饭,在走廊上遇上吃过饭的人回来,笑着短短打了个招呼擦身而过,对方进门后稀奇的和另外一人道,“三郎干什么了,心情那么好?”
另一个人不怎么在意,“你什么时候见他心情不好过?”
“也是。”
谢衣心情是挺好的,觉得今天食堂窗口都好像分外热情,饭菜给他打得又多又满。忙完工作的事晚上回去他把宿舍收拾了一下,谢衣一直有把床和柜子换个其他位置的念头,碍于是宿舍不好大动干戈,今天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致,花了点时间把能动的地方都挪了一下,等收拾完,自己看看颇有焕然一新的成就感。
乐无异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到了硕博楼下,还没从车上下来,他先抬头去看五楼的窗户,记忆中的那个位置窗户是开着的,没一会儿有人出现在窗口,往下看的时候似乎是瞧见他了,向他招了招手,乐无异扬起一个笑,他兴冲冲的停好车,刚到二楼就遇着下来谢衣下来迎他。
“师兄你怎么下来了?”
谢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在楼上就看见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好大一个包,还不轻。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特产,还有我家做的一些吃的。”确切的讲是他做的。
他站在矮谢衣两层的楼梯台阶上,说话时抬头看着他的师兄,谢衣笑着揉了两下他的脑袋。
到了楼上,乐无异进屋愣了愣,他四下张望,确定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窗帘也换了。谢衣把他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见他愣神,这个似曾相识的情景叫他笑起来,“怎么每次上我这儿来你都这么不自在?”他打趣说难不成我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
“啊,不是,就是,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冬日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乐无异微微涨红了脸看着谢衣,可能是因为在宿舍的缘故,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更放松,更自在,眉宇舒朗,乐无异不由自主的盯着看了许久,他回过神抓抓头发,有两分不好意思。
师兄真好看,这是他喜欢的人呢。他想。
两人聊了会儿话,乐无异上午开了新学期的动员会,大四下不安排课程,全班人齐聚一堂的光景也不多了。
谢衣把给他买的礼物拿出来,也是老家的一些特产,此外还有一个挂件,是只毛茸茸的小黄鸡,乐无异拿在手里,看看小黄鸡,又看看谢衣,表情有些呆。
谢衣轻咳一声,这也是个意外,在街上看到这个挂件的时候他几乎立刻想到了师弟,忍不住就买了下来,他莫名觉得这挂件不管是造型还是神情都和师弟很像,尤其是他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呆呆看着自己的时候。
“谢谢师兄。”虽然不明所以,不过收到意外的礼物,乐无异还是很高兴。
谢衣看着他眼角眉梢透出的心满意足和洋溢的快乐,心底有些奇异的情绪,就像是自己也被感染了一般高兴又快乐,还有种隐隐的冲动,想看到他更多不同的表情,想让他更高兴,更快乐。
“对了。”乐无异站起来,走到桌前。
谢衣收起莫名的思路,看他像个农民老财主似得从包里拿出一样样东西,这个是做什么的那个是做什么的,不怪乎那么重,还有一个大玻璃瓶,“这是我家自己做的酱,”他说,“配什么都能吃。”虽然泡面方便,不过也不能总吃是吧。
袋子里有个包装很好看的一个盒子,他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拿出来,放到一边。
像是来交换礼物似的,他来时拿了一大包东西,走时也拿了一大包。
两人出门一道去吃了饭,下午去实验室,和其他人一通寒暄后,乐无异去见导师。
各忙各的,一天很快就这样过去了,和过去的每一天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晚上,谢衣踩着路灯的光一个人回到宿舍,开灯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却是往日不曾有的,就像是一粒落入名为日常的湖水中的小石子,不起眼,却荡起阵阵涟漪。
把东西收起来的时候,谢衣看到那个包装精美的铁盒子,B5纸大小,颇有质感的包装纸素雅又漂亮,包得工工整整,很是低调,上面什么都没写,乐无异带来的很多东西都是自家的,想起他似乎没说这是什么,谢衣有些好奇的拆开,打开盒子后他微微愣了,形状各异,和摆在商品橱柜中一样精致漂亮的巧克力散发着甜甜的气息。
他的心突兀的跳了一下,脑中下意识浮起一个奇异的想法,又很快推翻了它,受外来文化的影响,这个普通的甜食有着另外一种意义,但日常之间也时常做为普通的礼物被人赠送。
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想,怎么可能会有呢,乐无异总是用单纯的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为着这份单纯的敬仰,他也想在他面前做得最好。
然而被推翻的念头却又很快的再度浮了上来,让他哑然的注意到自己为此跳得快了几分的心跳,和由此带来的隐隐的欣喜。
(15)
曾经觉得毕业似乎遥遥无期,却一眨眼好像就来到了眼前。
三月,学校湖边的绿树草坪枕着碧波映出一片新绿,校职工小区外的玉兰也开了,洁白的花朵在枝头亭亭玉立,让人路过的时候总忍不住抬头看上几眼。
与万物复苏的大好春日相应的是繁忙的程度,课题,论文,找工作,每个人每天都似乎有做不完的事。
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一件未经正式通告的事情私底下流传开来,在小范围内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今年参加答辩的论文的实验数据被查出存在严重抄袭。
“那哥们胆子也真大,”实验室在说起这件事时,有人乍舌道,“直接照搬别人发表过的东西,改改就用了,他当是国外的内容冷僻就没人知道呢,在现在这个信息共享的社会,什么事别人不知道啊。”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就算说一千道一万道也禁不住,毕竟和勤勤恳恳没日没夜的干活还不一定能出成果比起来,用别人的自然来得轻松得多。
谢衣在心底摇摇头,他也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这件事的,对旁人的事他从来不会多说什么,这种行为不单单是违背科研精神,更是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混淆了。
研院就那么大,传得多了也不难猜到是哪个人,想起平时出入,常和众人打招呼的楼下实验室的研究生,他微微叹了口气,希望经过这次的事那位研究生能吸取到教训,被学校查处并不是坏事,至少能让人不心存侥幸,一错再错。
学校可能也是觉得在毕业前曝出这件事来影响很不好,处理得颇为严厉,通报批评,外加取消了该名学生今年的答辩资格。
“主要是传开来了,要是没传开来,不一定会闹这么大。”有人说。
像学校此类机构一向讲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没有特殊情况,很少会将一些事放到明面上大张旗鼓的进行处理。
人的心态是种很奇怪的东西。
纷纷扬扬的议论中,那位研究生从宿舍搬了出去,此后再没有在实验室中出现过,旁人再谈起他,反倒有了些同情的意思。
“要不怎么说他运气不好呢,”实验室的师兄八卦道,“专家组有位老师在国外时就是专做那个方向的研究的,一眼就被看出来了,态度很坚决的反映给上面。不然他改改论文,再找老板求求情,说不定就放他过去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学术生涯就此止步不说,履历上也留了个记录,要找好工作都难了,读了十年来书落得现在这么个结果。
“可是,自己做的事,总得承担责任吧。”听说话的师兄话里的意思是若那位老师不要不依不饶就好了云云,乐无异忍不住开口说。
先犯错的难道不是那位学长?
师兄愣了愣,打着哈哈,将话题绕了过去。
他们聊了几句别的,坐在位置上的乐无异挠了挠头,没再插话,拔了U盘,起身去门口那台公用设备上继续下一步的工作,数据导入有些慢,他等进度条的时候,一旁用完仪器的离珠把测试结果打印出来,她也听到他们刚才谈论的话题,“这个代价也实在太大了些。”
乐无异转头看她,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那位师兄人还挺好的。”离珠说。楼上楼下时常碰见,虽然没有深交,总是个认识的人,不能参加答辩,不能毕业,前途未卜,这种事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总不免让人唏嘘。
可他确实做得不对啊。
乐无异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不认识事件的主角,也不太能理解众人的同情。
憋了一会儿,还是道,“他为什么要抄呢?”
不抄不就没事了?学了这么多年,末了,去用别人的数据,那他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师弟你不懂。”离珠摇摇头。确实做得不对,她也不赞同这种行为,但是她能理解,正因为如此,才有感慨。
她也是今年毕业,论文已经提交上去了,导师提到有些地方还需修改,基本还是很满意,然而她知道其实她的论文并不出彩,无论是课题还是最后的成果都是无功无过,和万千人一样,平平常常,不差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自己的能力仅限于此。
“很多事其实很讲究天分。”她看向乐无异的眼神有些复杂,包括科研,越深入越能感受到普通人与有才华的人之间的差距,自己是前者,而小师弟隐隐看得出是后者。
“师弟,你是不会懂的。”她重复道。
她的神情和语气让乐无异噎了一下,我要去懂人为什么要抄干什么,他闷闷的想。
家里有人生病了?照顾病人来不及写论文所以抄了别人的?就算是那样,和大伙儿说说,大家帮帮忙做做实验,不也行吗?
“师姐,我觉得你说得不对,这和天份不天份没什么关系,”离珠的话在脑中转了个圈,他大略捉摸到点什么,“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任何事只要尽力去做了,为之付出的精力和时间就不会是一种浪费,就算做得并不好那也并不代表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做实验,不也是常常会失败?任何事都不容易,因为自己做不好就去拿别人的,这,这有什么意思呢?既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
他还想继续说,听见门口有些动静,不由向那边看去,离珠也望过去,怔了怔,门口站着谢师兄和他导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下意识攥住手里的资料,又松开,有些拘谨的喊“院长好。”又喊谢衣,“师兄…”
谢衣安抚的冲她笑笑,示意她不必紧张,大多数人见到导师都是这个反应。他的目光落在乐无异身上,没进门就听到他方才一番话,不知道之前是在说什么,听话音像是在谈那件事。
“院长好。”乐无异看看他,又看看平时不怎么出现的大领导,也跟着喊了一声。
沈副院长打量了他一眼,前面也见过这个学生几次,倒是没想到话还挺多,他又扫了眼对方没什么紧张感的脸,“还没做就想着失败,谁教你的?”声音沉沉,不怒自威。
乐无异一愣,感觉要挨训了。
“做任何事都得奔着成功去,别人不会看你的花了多少精力,只会看你的成果。”领导又扔下一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乐无异转了个弯才觉察出别的意思来,这是提点?他有些囧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谢衣,谢衣弯了弯眼,走过他身边时指了指里面,“先开会,一会儿再说。”
实验室三五天不定期有小会,每月固定有个大会,各项目组简单汇报各自的进展,目的是为了分配和把握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详细内容的讨论和交流都放在平时,出于时间和效率的考虑,大组会上并不太过深入。
汇报完,领导打开投影,放了些资料,提及一个新项目,关于一种新型光伏材料的生产工艺及产业化研究。现在,尤其是工业领域,对环境的重视与日俱增,新材料新能源都是当下受扶持的产业,而怎样能将其运用到实际生活中是一个长久的课题。
谢衣理了理资料,之前导师和他说的就是这个,导师说市里似乎有意向将其做为经济产业来发展,做为一名科研员,他是很乐意看到新技术能得到大力推广,光伏的运用领域很广,具有跨时代的意义,只是推行起来却很缓慢,一是因为不管是材料还是运用都才刚起步,还很不成熟,二也是因为配套设施还没有跟上。
他不是学经济的,也不太了解市场情况,做为产业发展,应该是好事吧。
开完会已经快中午了,三三两两去吃饭,谢衣去位置上放东西,乐无异没什么要收拾的,等他放好资料一起去食堂。
大楼外,春日的阳光和煦而明媚,路边的简易小店铺也在这柔软的阳光里变得别具风情起来。
多少和心情也有些关系。看着身旁不带什么意义单纯感慨天气真好的师弟,想起他刚才颇为严肃的样子,谢衣心中一动,“之前那是怎么了?”
“啊?”乐无异微微讶异的看他,恍然道,“哦,没什么。”他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心想果然被听到了,其实闲聊而已,大可不必那么认真,再说又是别人的事,只是他不怎么认同大家的想法。
“我就是觉得,错了就是错了,不应该推给别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和有什么理由没关系,明知是错的却还是去做,又说事情是因为其他人引起的,那不是很奇怪吗?”他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有一次,有个很喜欢的玩具被我老爹给碰到从桌上掉下来摔坏了,我爹哄我说再买个新的,我娘问我,为什么它会在人走来走去的地方?我说是我放在那儿的。”
后来没有买新的,那个玩具至今仍在他的书架上。母亲手把手的教他,让他亲手一点一点修好了那个玩具,虽然动作不如之前顺畅,但是看着它重新动起来的那种惊奇和快乐,他一直都记得。
“人人都会犯错,与其去找理由,不如想想该怎么补救,再说办法是人想的,”他说,不意对上谢衣的视线,回过神来,这才觉着自己好像越扯越远了,“呃,不是,就是那什么…”乐无异摆摆手,脸微微红了一下。
还小时候,我扯小时候干啥!他有些窘迫的想。
他脸上微红,目光躲闪,让人不禁起了逗弄之意,“无异那时想必是哭了?”谢衣想象了一下他小时候的样子,浓眉大眼,想来也是十分可爱,笑着摸摸他的头,鼓励说,“以后师兄给你买。”
乐无异头都要抬不起来,却感觉手被牵住,他有些惊讶的看向谢衣。
谢衣向他微微笑着,目光一直看着他,“走吧,去吃饭。”
“我…”乐无异对他老是逮着机会就逗自己的抗议,被他突如其来的牵手动作堵在嗓子眼里,一时缺氧,人也不由晕乎乎的。
他跟着走了两步,看着谢衣俊朗的侧颜,含着笑意的唇角,有什么火辣辣的东西从心底深处一路烧了上来,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觉得稀里糊涂,只是脸上烫得像能煮鸡蛋。
一边想着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吧,却忍不住动了动,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插进指缝,与修长温暖的手十指相扣。
谢衣看了他一眼,乐无异若无其事的把目光移开,又很快转回来,面色虽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喜悦与无尽的欢喜在浓得化不开的视线中毫无阻隔的传递。
谢衣唇边的笑容更大,他听见自己勃勃的心跳,诉说着未曾有的满足。
巧克力他花了半个月慢慢吃完,每天都见到人,有些话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本就不是迟钝的人,一旦意识到了,很快便发现各自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竟发生了变化,他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却丝毫不觉得抗拒,只有乐见其成的欢喜。
三月时,他回了一份同样的礼物给乐无异,却也并没有挑明,原是想着等他毕业了再说,有些事却总在计划之外,每次看到他,曾经觉得平静的心湖总是会一点一点的涨满,今天比昨天多,明天比今天多。
原来这就是心动。
乐无异的毕业设计拿了优秀,和同期的人一起在展厅展览了半个多月。
鲜艳的杜鹃花盛开,一丛丛一簇簇,绚烂如火红的锦霞,花谢的时候也迎来了各自离散,奔向充满未知希望的新生活的季节,辞别师长,和朋友告别,和同学说一声再见,再见,或欢笑或苦恼的大学,再见,这一段于成长最为宝贵的时光。
六月,送走了一批毕业生,学校的期末工作在七月中也进入了尾声。
因为有新项目,谢衣没能走得开,只中间抽了几天出来,和乐无异约了在邻省碰头,去当地的名山旅游了一趟,晒黑了一个照度,在实验室呆了半个月又白了回来。
新晋身份的改变并没有给两人的相处模式带来太大的变化,只多了些亲昵,最超过的不过是旅游时的几次接吻,旁人看来大概会觉得纯情得不可思议,乐无异每次回想起那次接吻都会面红耳赤感觉晕乎乎的,然后像个恋爱中的傻瓜一样傻笑个不停。
谢衣满面春风,时间长了,也有人问,你这是有情况了?
谢衣大大方方的答,是啊,脱单了。
靠,闪瞎了,实验室的人默默的想。
两人每天都会通电话,这天刚挂了电话,谢衣想起一件事,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正想再拨回去,想想还是发了条消息。
“A-510。”
乐无异看到消息内容时愣了愣,他回了个问号。
谢衣回了个笑眯眯的笑脸。
乐无异挠了挠头,继续发信息,“师兄,这是什么?”
片刻后,那边回来过来,“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过了两天,接到学校通知的时候乐无异正顶着大太阳在外面,回到家开了电脑上校园网,关于报道的通知已经出来了,还有一条醒目的消息“XX级研究生网上选宿舍通知”在下方闪烁。
对了,可以自己选宿舍啊。他点开来看了看,顺着链接输入学号点进页面,看到楼号他突然睁大眼睛,心怦怦跳了起来,他想起来了,A-510,510,那不是,那不是,谢衣的宿舍号吗!
喵了个咪…他无意识的喃喃道。维持着震惊和即将破土而出的另一种情绪火速找到A栋,找到510,迅速点下确认。
等申请成功的界面跳出来,乐无异仍然维持着瞪着电脑屏幕的姿势,红色从耳根一点一点漫上面颊。
可恶!他什么都没说!要是我错过了不就…可是没错过…申请成功了,也就是说,下个学期开始,他就和谢衣同一个寝室…
乐无异扔下鼠标,靠在椅子上,伸出手臂盖住脸,瞥见看看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心里翻来覆去的想,可恶!狡猾!坏心眼!可是…
好高兴…
学校人工湖里的荷叶连绵成片,蝉躲在树荫在盛夏的烈日里不知疲倦的喧闹着,研院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各个楼层一扫往日的安静,谢衣的宿舍门开着,褐发的青年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的身影,恍惚让人想起一年前那个略有寒意的春天,实验室里背对着他,后来转过身来的那个画面。
“师,师兄。”他有些结巴的喊。
谢衣笑着将他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