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保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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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9万字
关键词:偏1.0性格X乐乐,清水,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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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月的某个清晨,谢衣在食堂窗口拿了一碗白粥,外加几样早点,找位置坐下。
手头的实验到了关键的阶段,他整整两天没出宿舍门,睡觉时间加起来不超过8小时,中途塞了个不知什么时候买的面包,泡了碗泡面,水倒下去的时候想起来是两天前打的,一丝热气也无,只能就着被凉水泡烂的面条混个水饱,饶是他对吃食再不在意,也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趁着实验结果告一段落,他冲了把澡,换身衣服下来觅食。
食堂里光线明亮,对面窗外在晨光中叶片泛着金色的梧桐,散发着浓浓米香的粥下肚,胃中的暖意驱走仲春早晨的微寒,他不禁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隔壁实验室的人也来吃早饭,两人打了个招呼,边吃边随意聊了几句。
“对了,你这两天没来,你们那儿新来了个本科的学弟。”隔壁实验室的咬了口馒头挟着小菜说。
“哦?”谢衣放下粥碗,把筷子搁在空餐盘上,被他说的事勾起些兴趣。
有学生进来不稀奇,不过他们的实验室是国家重点,门槛很高,上面的领导是本院分管学科建设等工作的副院长,气度不凡,说一不二,不苟言笑的脸上无时不刻不透着难缠二字,学生见了他如老鼠见猫,只恨不能绕道走,被送号横四眉,取自横眉冷对千夫指,我自巍然不动。
顺带一提,他也是谢衣的博导。
实验室有两位博导,几位硕导。大领导身兼数职,事务繁忙,大概是导师组的其他教授看中的学生,想来这位小师弟应该很优秀。
吃完早餐,谢衣收了餐盘,和人道别后,出了食堂回到宿舍。屋里窗帘没有拉开,光线有些朦胧,谢衣理了理乱糟糟的桌子,把堆放杂乱的书整整齐齐的垒起来,他俯身关了电脑,拔了电源塞进包里,不急着去实验室,设定好时间上床补眠。
一觉睡到下午,很自然的在闹钟响起前醒了过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落下细细的印记,屋里很安静,对面的床铺空着,合住了一学期的舍友过完年就出国了,新学期以来他一直是一个人住。
谢衣从床上坐起来,待有些朦胧的意识回过神,他扒了扒头发,下去洗漱。
谢衣眉眼温和,相貌俊朗,书生气十分的浓,说起来他也有个绰号,叫谢三郎,原意是虽然是慢性子,却是个拼命三郎。本科时就有多篇论文在专业杂志上发表,大三交换留学生出去了几年,获得硕士学位后回来读博,在机械这类很难出SCI的专业,以每年一到两篇影响因子都不低的文章,四平八稳的不时出现在学报或专业期刊上,之前还因某项目获得了省科技进步奖的表彰,是金灿灿让人顶礼膜拜的学神。
他性格也好,开朗风趣,兴趣广泛,唱歌运动都是一把好手。去年年末,因为有项目要赶,一部分人留校不回去过年,几个实验室联合搞了小小的联欢会,让每人出个节目,谢衣也是留校人员之一,他拿把吉他,弹了首曲调悠扬的民谣,边弹边唱,音域开阔的磁性嗓音在他落下最后一个音节仍在室内回荡,静了片刻后爆出满堂喝彩。
学业有成,长得好,脾气好,细细想来,竟没什么他做不到做不好的事。有人曾开玩笑说,三郎要是早生个一千年,魏晋名人榜上妥妥的得再添个名字。
谢衣说谬赞谬赞,我要早生一千年最大的可能就是当个木匠,不过要能见识见识木牛流马,浑天仪地动仪倒是不错,不如再加点零头,一千八百年吧,离张老师近一些。
之后话题从张老师若是在如今怎么的也是中科院院士,到时光机究竟有没有研发可能等等展开而去,就此按下不表。
谢衣换好衣服,锁门离开宿舍。硕博楼的宿舍离教学区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他们学院在L大人数最多,规模也最大,本科的人数在这片校区占到了的三分之一。
实验室也多,为此前些年还特意造了一座新楼,对各实验室进行了重新规划,一楼西面是放检测实验用的各类大型设备,二楼建了个廊桥,和后面的老楼连了起来。新楼除了正门以外还有东西两个侧门,配了两个电梯,一个用来搬运不方便移动的仪器设备,一个用来载人。
谢衣是楼梯派。他们的实验室在新楼4层,大半个楼层都是相关的设备间或器材室。里面也很大,面对面拼在一起的座位有好几排,桌上四处放着一些常用的小型仪器,另半边用隔板隔出了一间会议室,为保证隔音和通透感,用的是带彩条的玻璃移门。
刷卡推开实验室的门,谢衣抬眼就见到穿着崭新的制服,无论各种意义都非常显眼的背对着他的陌生身影。
长发,褐色。
拿着电焊笔低头焊一块电路板的年轻人发色浅淡偏褐,脑后扎起一把长长的马尾,略有些蜷曲,长度及肩,如果放下来大概能到脊背。
这是没时间剪所以干脆留长?谢衣根据自己曾有过的念头的下意识想。他在心里摇头笑了笑,把无谓的猜测抛之脑后。
“师兄。”听见动静,坐在年轻人斜对面的小师妹离珠望过来,向他露出笑容。她是小老板的学生,今年研二。
“下午好。”谢衣和她还有其他人打着招呼,走到自己位置上。
年轻人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活,抬起护目镜架在额头上转过身,见到谢衣明显愣住,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结巴道,“谢,谢…”
谢衣也看到了他的正面,先撞入眼里的是一双滴溜圆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年轻人皮肤白皙,鼻梁挺拔,五官深刻立体。
混血?不,更像少数民族。
虽然文不对题,不过谢衣不觉想起一首叫做明亮的眼睛的曲子,觉得活泼明快的异国旋律挺应景。
“不客气。”他一本正经道,露出状似遗憾的表情,“可师兄没给你准备见面礼,当不得你的谢啊。”
“咦,啊?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年轻人忙站起来,急急摆手解释。
“这样吧,我先记着,下次有机会再补。”谢衣冲他眨眨眼睛,不再开玩笑,笑起来,“你好,师弟。你认识我?”
栗发的青年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冲击中回神,“认识!认识!我很久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你。我没想到…不对,我是有想过,可是我没想到真能遇见…”他有些语无伦次。
电视?
“谢师兄你上过电视啊?”有人好奇的问。
谢衣想了想,转头说没有吧。他就是一工科宅,不是实验室就是车间,什么时候…哦,难道是那一次?
“是XX年机器人大赛。”年轻人抢先说,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谢衣,表情满是雀跃和兴奋。
众人哦了一声,大多人参加过类似的项目。
谢衣想,果然。
那还是他大一时的事了,如今算来,差不多有六七年了吧。
眼前的人不过二十出头,那时才多大?初二?初三?还是个孩子呢,不过就一场比赛他居然一直记得?
这种人生印记不经意交错相交的现实令他感觉十分新奇玄妙,他看向他爽朗道,“师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乐无异,机械大三,”年轻人说,“谢…师兄,你好!”
念到称呼,乐无异兀自顿了顿,几个字念得铿锵有力,笑容很是灿烂。
乐无异直到坐下,心都还砰砰跳个不停,他总忍不住回头去看后两排位置自己的偶像。
是谢衣啊!是那个谢衣啊!真的是他!喵了个咪,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出神的想,表情十分梦幻。
他从小就喜欢倒腾,父母也不反对,他感兴趣什么就让他学什么,那时他刚刚参加过FLL青少年组的比赛,余热未散,电视上但凡有比赛的转播他很少会错过,之所以注意到L大的团队是因为他们的机器人造型有趣,动作灵活多变,第一眼就被吸引了目光。
晋级赛的时候,L大的团队遇到了一个难题,攀爬过障碍物却因为落地角度不对,被卡住无法前进。
乐无异的心提了起来,比赛都是计时的,一旦重试,很大的可能就是与胜利失之交臂,如果后退撞到了障碍还要被扣分。
围观的人也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操作员有些紧张,和场边的队友做了短暂的交流,向裁判提出换人,这个要求有些意外,因为很多队伍通常都是申请重试。
换上场的人是平时负责调试的主力,在之前的比赛中也有当过操作员,乐无异很喜欢他娴熟利落的风格。
他上场后,不知是怎么做的,似乎是微妙的调整了一下角度,一进一退一转,调整重心,然后就那样越过了卡住的地方,电视机前的乐无异瞪大了眼睛。
场边响起阵阵掌声,他的队友在场边高喊“Yes!过了!”
他没有受众人情绪的影响,神情自若,目光专注,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绕过障碍,翻找目标等一系列动作,一举拿下了优胜。
结束后,他走下场,笑着和队友击了下掌,这一幕被镜头做了个特写,也久久的印在了当时还小的他的脑海里。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真是帅呆了。”乐无异自言自语说。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实力还那么强。
那一年L大最终捧得最佳设计奖和最佳技术奖两项奖项,赛后乐无异通过报道找到了他的名字,也知道了他是参赛机器人的主要设计者。
思及此,他转身看了看正面对仪器的电子屏幕和别人说话的谢衣,可能是他的视线太过频繁,对方说着说着向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相对,谢衣向他友好的笑了笑。
乐无异轻飘飘的像在云端一样,他回了个大大的笑,谢衣微愣,也笑了起来,向他点了点头,乐无异收回视线,感觉自己满身用不完的力气,像充满了电的小马达,嗖嗖嗖的转个不停。
满心期待一会儿空了可以去找偶像说话,他拉下护目镜精神百倍的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接近傍晚,实验室的人陆陆续续去吃饭。
乐无异把模型数据导出来考进U盘,递给一旁的师兄。
“做完了?这么快。”师兄微微惊讶的抬头看他。
“那是,小意思。”乐无异自夸的比个拇指,放下手嘿嘿一笑,说了实话,“其实昨晚上回去赶工来着。”
师兄啧啧两声,本以为大概要两天,还想会不会太难,没想到一天就做好了,挺利索的啊。
离珠正要去吃饭,见乐无异还在位置上,“师弟,你不走吗?五点半了。”
乐无异在这里主要是用课余时间学仪器操作,顺道做些杂事,并不参与课题项目,到点就能下班。
她声音温婉,乐无异一向不怎么会和文静的女性打交道,套句死党的话说,就你那冒冒失失的脾气,说了什么失礼的话自己都不知道。
天地良心!讲得他好像穷凶极恶似的,他明明,明明有个褒义词叫心直口快好不好!身边的女性都是大咧咧直来直往的类型,遇上文文静静笑不露齿的,他不自觉就也拘谨起来。
乐无异抓抓头发,眼巴巴的看着她,“呃,我能不能再留一下?”
任谁在这种小狗般的眼神下都不会说个不字,离珠抿唇一笑,“可以啊,有事没做完?”
事情倒是做完了,就是因为做完了…乐无异回头看了看,谢衣刚出去了,不在位置上。
谢衣去值班室向管理员登记借仪器,乐无异见他刚进门就又有要走的意思,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师兄,那个,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不,不对,有没有可以让我帮忙的?不,也不对,我是说…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还是不对!”
我在说什么啊啊啊太厚脸皮太自不量力了!!!
看到学弟脸上明明白白的流露出这句呐喊,谢衣饶有兴趣打量了他一番,“那你是要给我捣乱?”
“不!当然不是!我…”乐无异急急道,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咦?”
这是让他一起去的意思?
谢衣拿了笔记电脑和纸笔,笑着推开门,示意他跟上,乐无异内心欢呼着跟在了他身后。
谢衣从不吝于教人,科学的世界如此广博,神奇奥妙得令人目眩神迷,它没有尽头,充满了永恒的未解之谜,既让人敬畏,又因那无尽的可能性而让人心生向往,想用自己的手,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那一条路究竟能走到哪里。他一向很乐意和人交流。
和雀跃的态度不同,在看他做实验的时候,乐无异沉静又专注,被随口问到的一些问题都能答得上来,而很多内容不用解释太多,他也很快就能明白,让他做记录也做得很好。
谢衣有些惊讶,尤其在见到提及专业,小师弟的眼中有和他一样的光时。
他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平时的想法,活动关节的负荷比优化和轴线设计啊,曲面的抗压啊,材料的柔性啊等等想去做还未来得及做,缺乏论据支持的奇思妙想。
乐无异听得眼睛闪闪发亮,一直到做完实验走出大楼,他都还沉浸在极度兴奋之中。
台阶下立在道路两旁的路灯像深海的珍珠,在夜幕下散发柔和的光晕,身后的大楼一半仍亮着灯,已经过了七点,依然时不时有人越过他们进出楼内。
本科的宿区在南面,离这里有些远,谢衣走下台阶,“倒是有些晚了,肚子饿了吧?师兄请你吃饭,谢谢你的帮忙。”
“这,太麻烦了,我回去随便吃点就好。”乐无异不好意思的摆手说。帮忙什么的,他啥都没干,倒是好好听了堂课,受益匪浅,不过要在这里说再见,那也挺舍不得的,再说按理该是他请啊!
听他如此说,谢衣伸出手指晃了晃,“长幼有序,而且师弟,”他正色道,“你可知道科研的大忌是什么?”
他的表情很认真,乐无异一愣,下意识摇摇头,有些紧张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就是怕麻烦,行事随便。”谢衣郑重其事的说。
乐无异跟着点点头,点了两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从日常就要坚决杜绝这种行为,知道吗?”灯光下,谢衣笑吟吟的说,他眼睛像是葡萄色的,微微弯了弯,“所以,跟着师兄走,嗯?”
(2)
乐无异毫无疑义的跟着走了。
这个时间校外的小餐馆还都很热闹,店里大半座位还坐着人,都说学生的生意好做,要真做得风生水起也不那么容易,价格环境味道,总得有两样以上有优势才行。
谢衣不常来这一片,看到一家窗明几净环境还不错,里面人也不少,问了问乐无异的意见,选了这家,两人推门进去。
落座后,以视线示意师弟看菜单,谢衣问,“你爱吃什么?”
乐无异忙摆手道,“我啥都行,一点儿都不挑。”
两人都点了口味很家常的套餐,谢衣对吃属于有兴趣没要求的那种。没有固定的喜好,也没有特别偏向的口味,凉水泡面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说来也巧,每次泡面不是忘记了时间泡过头,就是水温不对,十次里倒有八次是凉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出于科研精神的衍生,他对能自己动手的事都充满了兴趣,在国外的那几年,创造了不少中西结合的菜谱,回来之后一来忙,二来没那个条件,一日三餐都是去食堂,想想倒是少了很多乐趣。
说到这个话题,乐无异很有心得,做饭是一种乐趣,怎样把东西做得好吃是个探索的过程,他不挑食,能过得去就行,但如果是自己动手做的话却很讲究。
他没想到谢衣竟也喜欢做饭,想到和偶像又多了个共同兴趣,他贴近桌子,兴奋又开心的重重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谢衣闻言很有兴趣的和他讨论了一下下厨的心得。
话题在生活与学业之间随意跳跃着,大三的课,实验室的忙碌与趣事,乐无异一直处于难以抑制的高兴和兴奋中,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的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精神也很集中,说话间有一种“好好好,什么都好”冲劲十足,傻兮兮的劲头。
谢衣看着他略有些自然卷翘起的一撮头发晃来晃去,觉得这位小师弟实在很是有趣。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谢衣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乐无异抬头看他,半边腮帮子还鼓着,他赶忙咽下去,点了点头。
谢衣走到外面,店里的嘈杂被关在门内,路灯竖在街边,亮着灯的汽车时不时从并不宽敞的路上驶过。
电话是导师打来的,问项目进展的事,谢衣想了一下进度,“还有些内容要确认,我下周会去他们公司一趟。”
“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其他的你自己处理。”导师说,指谢衣之前发给他确认的报告。
他又交代了几句其他事,谢衣应着,“是,我知道了,您放心。”
临快说完的时候,那边顿了顿,“…你师母喊你这周吃饭,有空就过来吧。”
似是很不习惯说这些家常,语气硬邦邦的。
谢衣的注意力半分还在正事上,闻言微微一愣,笑着道了声谢,说弟子定登门拜访,多谢老师和师母的关怀。
导师轻哼了声,“你们几个就你话最多。”
却并无不悦的挂了电话。
谢衣把手机放进口袋。
导师是个做事很较真的人,年纪不大,脾气却很大,还有些老小孩的执拗,容不得旁人一点差错,不熟悉他的人见他都有些发怵,只有他和另外一位在导师手下做事的学姐敢直言不讳和老板开开玩笑,说些工作学业以外的事。
想着晚上回去要订下周去邻市的车票,他转身回到店里,乐无异边吃边等,不时抬头看着门外,见他进来,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谢衣坐下,笑着看他。
乐无异放下筷子,挠了挠头,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浓眉大眼的英俊相貌显出几分孩子气,“没什么,就是觉得,挺高兴的。”
方才谢衣出去讲电话,他远远的看着他在路灯下的身影,站姿挺拔潇洒,随意却毫不散漫,一下午难以言语的兴奋忽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想过很多次谢衣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有一天能见到他,会是个什么情景。
今天见到他本人,曾经以来的那些揣测和想象就像浅薄的色彩一样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他不是电视机里那个遥远的记忆,也不是期刊和学报上并列在一起的黑色铅字,他就在他眼前,笑容温和,言谈爽朗,还很爱笑。而且不是仅见了一面就见不到了,从今以后他们的生活轨迹有相当一大部分是重合在一起的,可以说话,交流。
他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很高兴。
谢衣刚才做实验的时候就见识到了他“不愧是谢师兄”“谢师兄说的都对”满眼带着小星星的盲目崇拜,惊讶好笑之余也颇有些高兴,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他如此仰慕,不过被如此坦率的表达好感,不管怎样都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结完帐出来,两人相互道别。
目送谢衣过了马路,还在那边向他挥了挥手,走进了校南大门,乐无异才骑上车回宿舍。
他的车是某知名品牌的变速单车,进学校时就买了,外形简洁流畅,又快又平稳。这不仅仅是原厂商的功劳,还有他东拆西改的一份功劳,他很高端的搞了指纹模块,电子报警等等装置,唬住了一干毛贼,十分高大上。
被人开玩笑“小同志,你很有搞谍报工作的天分嘛”,乐无异索性给它起了个号,叫招财进宝。
土豪技术宅的世界我们不懂。by舍友语。
远远的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舍区,路边趿着拖鞋聊天闲逛的学生也多了起来,眼见宿舍大门,乐无异忽然一个急刹车在路中间停下,他一脚撑住地,半张着嘴愣了许久,抬手懊恼的捂住额头。
可恶,刚才怎么没想起来,还在想回来挺近挺快的,是近啊,刚才吃饭的地方是南区,虽然他没去过研究生公寓,但是印象中应该是在北边,也就是说谢衣回去要绕个大圈子。
刚才送送他或把车给他也好啊,总好过让他走远路,手机号码也忘了问,也没法儿打电话道谢,对了号码也忘记问了,乐无异懊恼的连连拍额头,我今天怎么尽犯蠢来着。
尽管只是徒劳,他仍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路灯照着夜色中的人群,路边一排敞开式的小店亮着光,春日换季的落叶在人行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明天,明天见到人得好好说声谢谢,顺便可以问个号码什么的,他想。抬起长腿,蹬车进了宿舍大门。
可惜隔天,他满怀期待的去实验室却没有见到谢衣,而接下来一直到过了周末,谢衣也都没有出现。
周末,天气有些阴,天气预报没有说要下雨,在宿舍宅了两天,终于把活干完,谢衣拾掇好自己,看这天气,出门之前带了把伞。
导师的家离学校不算远,打车过去十来分钟就到了,他先绕去学校附近的花店取昨天定的花,白色的香水百合点缀蓝紫色的鸢尾,湿漉漉的甜腻香气一直到他把大捧花束递给来开门的师母,都没有从鼻间散去。
师母是位自由摄影师,很喜欢花,据说当年导师追求她的时候鲜花不断,很难想象平时很少笑的导师还有那么浪漫热情的一面。
谢衣不是第一次来,和师母也很熟悉,聊了一会儿近况后,他被导师喊进书房。
“坐。”导师淡淡道。
谢衣依言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坐下。
“你回来也有一年多了,说说,有什么心得体会?”
这个话题比较大,看导师有听报告长谈的意思,谢衣整理了一下措辞,从不久前完成的项目开始,慢慢谈到近期的实验结果和关于研究方向的一些新的想法。
导师一边听着,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想法不错,”他说。
谢衣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还有后文,果然后面紧跟着一句,“不过我不看好。”
“你说的这几个都是基础研究的冷门,很难得到认可,评审第一关就不会让你过,就算能申请到项目,研究出来了,也不会得到重视,不过是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谢衣在说自己想法的时候想过可能会不被认同,只是没想到会被否定的这么彻底,他正想开口,导师示意还有话要说,道“你对研究有兴趣有热情这是好事,但是你要分得清主次。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
“您是说,工作?”
“不错。”
谢衣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若是平时他可以很轻松的说,去学校当老师或是进研究所或者企业,都可以,无论是科研还是实业都很有乐趣,他的理想是星辰大海中的,一颗小星星,尽管光辉薄弱,但是只要能够为提高现有的技术水平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就好。
只是看现在的气氛实在不合适说这些。
“我推荐你留校,”导师说“我们学校的科研水平如何,你心里有数。不过相对的名额竞争也激烈,校外有无数人想要进来,校内很多人想留下。国家这几年大力发展人才引进计划,每年还会分出名额给海外回来的人,你的文章和科研很出色没错,但是单凭这些,你的竞争力还不够。你要想想你读这么多年书到底是为什么?有好的发展空间和平台为什么不走?”
谢衣常常带着笑的唇抿了起来。他懂导师的意思,现下大环境的风气是比速度比成果,在这种背景下,基础研究难免就处在被忽视的地位,做了也讨不得好,可是他并不是全无考虑,而且正因为研究的人少才更需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老师,我并不觉得这两者是矛盾的,”他开口道,“您也说过研究方向应该建立在兴趣与知识之上,要想在学术上走下去,两者缺一不可,我知道我的想法还很不成熟,关于这个课题的原始数据也不多,但是除去那些在外因素,您真的觉得它没有研究意义吗?”
“数据不多,想法不成熟,那你打算在这上面花多少年?什么时候能出成果?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呵,就算你研究出来了,又怎样?我是说过那样的话,但是,我也说过,”他盯着谢衣,“任何事都不能忽略身边的环境条件,实验尚且如此,人更是如此。”
谢衣还想说话,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导师起身去开门。
师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谈完了吗?哎呀,你那么严肃干什么,快去厨房,其他都好啦,就等你的那道大菜了。”
将人拉走后,她走进来笑着招呼,“走,我们吃饭去。”
在美丽大方的师母的调节下,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导师的脸色也有所缓和。
吃过饭,谢衣告辞的时候,导师亲自送他出门。
“谢衣,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也沉得住气。”导师评价他说,“但是你太过缺乏野心,又有一份不合时宜的天真,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谢衣站了片刻,向他道谢,导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路上行人匆匆,谢衣没有打车,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阴沉沉的乌云聚集,过了一会儿却又散了开来,微薄的日光穿透云层倾斜而下,从云的缝隙间可以看见淡蓝色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多云,风量2到3级。卫星上天,天气预报也确实越来越准了。
记得八年前他刚入学的时候,当时的毕业生里有几位去了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后来几年陆陆续续也有人去了那里,更多的人奔赴大江南北,航海,船舶,加工,制造,实验室,高校,无数人如水滴汇入大海,茫茫不见踪影,世界却日新月异。
谢衣停下脚步,在路边伸手拦了辆车。
“去L大,北门。”他对司机说。
车缓缓启动,向目的地逝去,街景在窗外流逝。
人的一生那么长,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该做些什么,如何去做,他相信自己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3)
谢衣周一去了邻市。
当地某家企业要为公司自主研发的一套设备做动力优化和测试,找到他们实验室,项目期限是两个月,不可谓不紧。在会议室和对方就目前的进度做了报告后,他和一干技术人员又在车间呆了两天。
这是一家很年轻的公司,成立不过十多年,规模不是很大,技术力量却很先进,公司老总给谢衣介绍公司研发的各项设备时就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自信而骄傲,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展望。
“技术太重要了。”他感慨的说,“国内起步晚,基础薄,实业尤其不好做啊,一直被国外追着打,这两年才慢慢发展起来,我们也总算勉强站稳脚跟了,以前被他们欺负得够惨的,以后可不会了。”
谢衣和企业接触得不多,只是身处这个行业,又从事科研,自然清楚国内外的技术差距有多大,虽然很多科研项目屡屡有突破,隐隐有赶超国外同行的势头,但是基础实业这一块却依然还很薄弱。
工业发展离不开机械,机械制造又和工业进步息息相关,这是现代科技的基础,也是社会和国家发展的基石。谢衣分辨不出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机械的,也许是小时候从收音机里听见声音的那一刻,也许是看到电视上港口的大型吊轮缓缓前行的那一刻,小到家用电器,大到工业设备,制造无处不在,它充满了人们的生活,使人们生活得更好更便利。
“为中国机械制造业的进步添砖加瓦!”谈到兴头上,对方公司的人意气风发的说。他们有资格说这个话,他们一直以来正是抱持着这样的理念对公司的前进方向进行规划,加强研发,加强交流,培养人才,这两年已经逐步成为该行业的领头人物,良好奋进的公司文化让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工作抱着热忱和自信。
谢衣离去时和他们一一握了握手,“和您共勉。”他微笑着,手中的力气却很大,坚实而沉稳。
导师说他没有野心,其实不是这样,他有。
他希望能研究出更好更先进更便捷的技术,可以推动实业发展,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洒大地,扎根发芽,成为细小柔弱,却顽强而生生不息的生命。这是他的野心,也可以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回去的路上,谢衣想也许留校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研究和教书育人,这样的生活很理想,就算要调整课题也没什么,任何研究都有其趣味和价值所在,多做些功课,积累些数据也是好事,何况现在做不了的不代表以后也做不了
他看着列车窗外,一块一块田野绵延齐整,在阳光下闪耀活泼柔软的绿色。
回到学校是晚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谢衣一大早提着大包小包进实验室,精神十足的道,“早上好!”
“谢师兄早。”有人应道,帮他接过手里的东西。
离珠上午没有课,一早就来了,她看了看谢衣带来的礼物,“师兄,怎么买了这么多?”
“也没什么好东西,买了些特产,分给大家吃吧。”谢衣笑着说。
“师兄,这是什么?”有人举着外包装画着一只圆滚滚的黄色小鸟的盒子问。
谢衣回到位置上,从包里拿出电脑和资料,闻言探出头,“我去超市的时候恰好见到,看它造型可爱就买了些,是小点心,味道应该不错。”
原来谢师兄喜欢可爱的东西啊。拆开包装,看着那仰天孵蛋,圆得十分魔性的肥鸟造型的糕点,研究生心想。
乐无异下午上完课进了实验室就习惯性的看了看右侧靠里的桌子,桌面干干净净,堆着的书籍和资料依然整齐,看起来似乎和前两天没什么不同。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他有心理准备。他隔天听说了谢衣出差的消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也快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他安慰自己说,走到位置上,却意外见到一堆零食。
“这哪里来的?”他问对桌的研究生。
“哦,谢师兄给的。”
乐无异拿包的手一松,他瞪圆了眼睛,“他回来了?可是…”他迅速回头看了看谢衣的桌子,又迅速转回来,“没看到他人啊!”
“去做实验了吧,下午都没怎么看到他。”
预期外的情报让乐无异很高兴,他本就是情绪外露的人,一下午人人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好。
“师弟,谁跟你表白了?”他拿了活去交差时,师兄问。
“啊?”乐无异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不然你咋跟只春天的小鸟般那么雀跃呢,师兄摸摸鼻子,八卦之心一起就收不住,神秘兮兮的问他,“师弟你很受欢迎吧?”
“没有啊?受谁欢迎?”乐无异没听懂。
“啧,别谦虚啊。你看你,相貌堂堂啊,这么个帅小伙儿。”
乐无异哈啊了一声,明白了,摆摆手说,“我最不会和女孩子相处了。”
帅么,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不错的,不过要看和谁比了。
“谢…”谢衣那样的才叫帅啊。
不过当着认识的人说这个有些不好意思,他临时收住口,转而提起死党,“我高中有个同学,中考状元,高考全省前十,如今在北京。校草,长得那叫一个帅,那时天天有女孩子找他,放学路上还有人在门口堵他,逢年过节,礼物巧克力贺卡收到手软。我还有个朋友,是个女孩子,是特警学校的,一人能打五个,气都不喘一下。”他认真的伸出五个手指比了比。
“…师弟,你这认识的可都是人才啊。”
快四点的时候,接到检测中心的通知,说样件测试结果好了,乐无异去楼下拿报告。
楼道外的天很蓝,云呈棉絮般蓬松的形状,太阳微微偏西,走廊转角落了一大片明亮灿烂的阳光,光线照得人有些晃眼,乐无异不由的转头看了看明净的窗户,淡色的长发和长睫沐浴在柔和的光幕中像是金色的一般。
“看这天明天会很热吧”他嘀咕着,脚步轻快的登登走下楼梯。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四楼一间设备室的门打开,谢衣拿着笔记本电脑从里面走出来。
回实验室放下东西,谢衣也没多呆,他还预约了要用一楼车间的机器,看了看时间,他去楼下办公室找设备管理员。
办公室在二楼,门长开着,谢衣在门口打了个招呼,走了进去。
同一时间,二楼走廊另一头,乐无异拿着报告从检测中心出来,他未做停留,晃着马尾直接回四楼。
进门不经意看见谢衣的桌上多了台笔电,乐无异呆了呆,立刻在周围看了一圈。
没人,不是,他不在。他刚刚回来过?!
就像有毛茸茸的草尖在心上挠着,乐无异把报告给师兄,回到座位上,一直心神不宁的频频向门口张望,尤其是有人进进出出的时候,因为分神,等他注意到,发现自己竟然弄错了个公式。
呃,这也太不应该了…他小小的乍了下舌,拍拍自己的额头,晃晃脑袋不再去胡思乱想,一门心思埋首在电脑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乐无异从大堆数据中回过神,不远处谢衣的座位仍然空着,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他也到点该回去了。
不过,要是谢衣没来也就算了,明明来了,怎么着也得见到人才行啊,他这么想的时候,听见实验室门被刷开的声音,一位叫不出名字的师姐侧身抱着塑料箱艰难的走进来,乐无异见状忙上前搭了把手,把挺沉的一箱东西搬到她座位附近。
“怎么就你一人啊?”旁人问。
“在下面看着器材呢,今天呼啦呼啦全来了,其他人又不在,只好我们两个跑去拿。”师姐甩了甩发红的手。
她们组最近在组装设备,零件和部品都是自己设计自己采购。
“底下还有?我和你去拿,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能让女孩子搬。”乐无异说。
师姐愣了愣,笑道,“哎哟,小师弟你可真是太贴心了,谢谢你啊。”
其他人也笑了,乐无异不解的看看他们,“怎么了?”
“没没没,说得好!走,咱给男同胞争争光。”有位师兄说。
几人下到楼下,恰好遇上一拨学生从车间出来,三三两两,往大门去,应该是来上实训课的,乐无异看了一眼,没有在意,跟着师兄师姐去门外搬器材。
谢衣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从车间出来,回楼上看到只有两个人在,以为其他人是去吃饭了,他没有多问,收拾好东西与人道别,离开了实验室。
他下楼的时候,隔壁东侧电梯的灯正好亮了起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师姐按着开门键,乐无异和别人一起把大堆器材搬了出来。
把东西堆到专门的房间,面对师姐的道谢,乐无异很大方的摆摆手,他心情挺好的和师兄一起回实验室,师兄看到挂在墙上的时钟,“这么晚了,六点半了,你快回去吧。”
“没事没事。”乐无异笑嘻嘻的说,视线下意识扫过谢衣的桌子,下一秒就震惊了,桌上二十分钟前还在的电脑没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声音干巴巴的,“谢,谢师兄回来过吗?”
“是啊,刚走。”留守的人说。
乐无异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找他有事?”师兄愣了愣,“打他手机啊。”
“我,我没他号码!”乐无异简直想撞墙。
我怎么又错过了呢?!
不行!得赶紧下去,搞不好他还没走远!
他火速拎过自己的包,一股脑的把东西塞进去,“师兄我先走了实验数据我回头做好了发你们邮箱明天见哦不对明天下午有课来不了得后天拜拜。”
人一眨眼就跑了出去,唯有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刚把手机拿出来正打算打电话的师兄“……”
乐无异两步并做一步跑下楼梯,直奔向楼外茫茫降临的暮色,校道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好奇的看他奔跑的身影,天边的余晖已经落尽,笔直茂盛的行道树如黑黢黢标杆,一棵一棵落在他身后。
喘息急促,心脏鼓动,热汗奔涌而出,他就像在茫茫大海中迷失了方向的游鱼,四处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不应该啊,他明明就在这里,我也明明看到他了,为什么,就是见不到?他难掩焦灼的想。希望与失望的反复交替不知不觉间让一件小事变得无比重大,他甚至忘了为什么今天要见谢衣,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见到他,今天遇不到,明天也行,明天遇不到还有后天,但是他暂时想不起来这些,他只是在寻找,为了一个单纯却顽固的念头。
跑出了一大段,乐无异渐渐慢下步子,他双手撑着膝盖半弯下腰,喘了一大口气,手中拎着的背包带子落在地上。
跑得太急,体力有些够不上,嗓子也阵阵发干,抹了把汗湿的额头,他直起身。
一路跑过来都没看到人,大概走远了,也不知道谢衣是往哪个方向走的,看来是追不上了,他垂头散气的往回走。
“师弟?”清朗的声音在身后道。
乐无异脚步一顿,他飞快的转过身,看见不远处半明暮色中,谢衣慢慢走过来。
“你在找我?”谢衣好奇的问。
他接到实验室同仁的电话,说小师弟似乎找他有事,就半道折了回来,方才远远的见乐无异东张西望像在找人,距离远加上天色又暗,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总觉得他似乎很着急。
乐无异半张着嘴,直愣愣的看着他,“谢…师兄?”
谢衣应了声,好脾气的等他说话,只是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就看到他像是憋气憋久了一样,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涨红,那双比常人来得大而明亮的眼睛闪闪发亮,他身上仿佛涌出巨大的喜悦,就像在肉眼无法看见的空间里构建的电磁场,猛然改变频率的电磁波生机勃勃,充满向外扩张的力量。
谢衣微微一愣。
“您,您没走啊…”
都用上敬语了。
“我,就是那个,我一直在找你,那什么我就是想…”想什么来着,乐无异脑子打结,转折来得太过突然,数据量过大,CPU处理跟不上。
谢衣有趣的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
乐无异目光一亮,想起心心念念的一件事脱口道,“师兄你能告诉我你手机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