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谢乐]既见娘子(含番外一、二)

Chapter 7

船行到第十日时,二人已至长安城外。这十日来谢衣日日在船上不是打坐就是睡觉,休养得宜,伤也好得八九不离十。他施术为自己疗伤之时,无异就坐在他身边,按他教的法子运行灵力,修习一些简单的术法,十日下来也小有所成。二人登陆后见了熙攘人群,相视一笑,都有重回光明人间之感。他二人这些时日也讨论过风琊是否会尾随而来,埋伏在何处,却一路也没在江上岸边见到他身影。
实则风琊那日大闹阳春楼,惹怒了鸨母月妈妈,她叫来楼里几个颇有身法手段的恩客,设计绑了风琊后将他投入大牢,足足关了三日。华师姑四处寻他不到,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被关在牢里重刑锁住,还是听路人议论才知他身在何处,只身前去将他救了出来。此时谢衣和无异早已离开扬州,他二人猜测他们会直奔流月城,便北上前去追截,自是与前去长安的谢衣和无异错过,此略过不提。
单说无异与谢衣进城后便直奔乐府而去,二人到了府门外,乐府门房见到无异,面上惊诧无比,却丝毫不像喜悦。无异正要跟他说话之时,忽听身后一娇声尖叫道:“乐郎?!”

无异与谢衣同时回头,见一衣饰华贵的女子疾步而来,头上金饰摇动,后面跟随的侍女步履匆匆,为她整理拖曳在地的裙摆。
无异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转头逃进乐府院内,可惜晚了一步。
那女子立定在他身前,以炽热目光上下打量于他,颤声道:“乐郎,我总算等到你回来!”说罢就要扑身上前。
无异惊慌之下忙向后一撤,那女子几乎扑在了地上,还是身边谢衣怕她伤着伸手扶了一把。
她这才注意到无异身边还有一人,且这人眉目清俊温和,形貌气韵都不输无异。她两边的侍女忙伸手扶过她,女子好奇打量谢衣,问道:“你是何人,怎会与乐郎一道?我从前为何未在乐郎身边见你?”
她的眼神太过热烈,谢衣不适,后退一步,敛身一礼,也不答话。
那女子身边的侍女不干了,娇声喝道:“怎的如此无礼。郡主问话,也作不闻么!”
谢衣讶然抬头,忽然忆起那位曾要请圣旨逼迫无异成亲的玉莲郡主。莫非眼前就是……
他思及此处,认真打量起这郡主来。她年纪比无异要大上一些,容颜妩媚,眉目间却颇有娇横之态,想来自小便被宠得不成样子。谢衣在心中暗自摇头,已知晓无异为何对她不喜。
无异见那侍女训斥谢衣,眉头一皱,上前半挡在谢衣身前,道:“见过玉莲郡主。这位是家师。他生性喜净,不爱与人攀谈,更未曾见过如郡主这般贵人,还望郡主莫怪。”他说这话时一直蹙着眉头,说是告罪口中却无歉意,提到“贵人”二字眼中闪过嘲讽神色。
那侍女嘟嘴不满,却知眼前这人是郡主心心念念头等要紧之人,不敢得罪。果然那玉莲郡主并未生气,反倒脸上一红,掩嘴笑道:“原来是师父大人。乐郎何时拜了师也不跟我说,害我在师父面前失了礼数。玉莲见过师父。我这婢女笨嘴拙舌,脾气还坏,师父可莫要和她计较。”说着作势拍了那侍女一把,侍女忙敛身告罪。
谢衣听得她这话意不对,忙拱手又是一礼,拒绝道:“在下只得无异一个徒儿。郡主身份尊贵,在下当不起这一声‘师父’。”
那郡主“哎”了一声,柔声道:“乐郎的师父便是我师父。我与乐郎情深意笃,不分彼此。”
无异大惊道:“我何时与你……与你……”
郡主脸上一红,低头笑道:“我今日来乐府,便是要相告阿家阿翁这天大的喜讯。我已得请得三皇兄为乐郎与我做媒,现下乐郎回府,你我立即便可行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之礼。实则这中间就是走个过场,日子我也早已请高人算好,五日之后,你我便可行礼。”
无异瞠目结舌,后退一步,脚下一个不稳,便靠在谢衣身上。谢衣觉出他身躯微微颤抖,扶住他双臂,又是恼怒那郡主自说自话毫不顾及无异感受,又是发愁她以皇命相迫无异家人。
正当他想找些借口反对此事时,身后传来繁杂脚步声。谢衣扶着无异回头,见乐员外、乐夫人正由几个家丁随着匆匆而来,显是听到了门房报信前来相迎。
他们走到几人近前,先是以复杂目光凝望无异,后又对玉莲郡主躬身行礼。玉莲郡主忙亲自去扶,寒暄过后又神采飞扬地将三皇子为两人做媒之事叙说一遍。乐员外与乐夫人边听边偷偷相视苦笑,待她说完便请几人进屋叙话。

玉莲面上难掩喜色,抬步就往院内走,其余几人还神色复杂的立于原地。玉莲见没人跟上,也不尴尬,转头对无异招手道:“乐郎,快来呀。”无异立于原地不动,满脸不情愿之色。乐员外觑他神色,忙与乐夫人上前为郡主带路,一路陪笑。无异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助,转头看向谢衣,见他脸上神色极为难看,皱眉凝视郡主背影。无异长叹一口,拉了谢衣向前厅走去。

待无异和谢衣入内,郡主早已同乐员外、乐夫人落座,正掩口笑得花枝乱颤,见无异进来,娇呼一声“乐郎!”便要无异坐她身侧。无异拱手告罪道:“郡主身份高贵,自应高居主位。然无异父亲母亲大人在此,无异不敢僭越,坐于下首便可。”说着请谢衣先入客座。

郡主见无异如此,眉眼弯弯,赞道:“乐郎如此孝顺,且尊师重道,真乃世间难求的好男儿。”无异拱手称不敢,坐在谢衣身边。

郡主见他坐好,笑着对他与乐员外、乐夫人道:“先前乐郎与我的婚事本已定下,奈何乐郎突逢要事离家。现下得三皇兄亲自做媒,此事真是喜上加喜。”

乐员外与乐夫人见她一女儿家,说起自己婚事毫不害臊,心中都暗自摇头,面上却不能显露。乐员外开口道:“郡主厚爱小儿,某全家上下万分感激。然乐某一届商贾,小儿更无建树,恐配不上郡主千金之躯,更不敢劳动皇子殿下亲来做媒。”

郡主掩口笑道:“乐郎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与我乃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哪有配不上之说。三皇兄自小最是疼我,知我心系乐郎,我一求,他便应了。他道我的喜酒,他岂有不喝之礼,干脆做了媒人,让我一辈子都念他的好,嘻嘻,算不上劳动,还要像阿翁讨杯谢媒酒喝。”

乐员外听她连“阿翁”都叫上了,脸皮之厚,令人咋舌。谢衣听得心中有气,开口道:“郡主与小徒的婚事还未定下,此时便对乐员外改口,是否过早?”

郡主瞪大眼睛道:“怎会还未定下?我先前便已说了,五日后便是吉日,可行礼拜堂,师父可是没听清?”

乐夫人急道:“如此也太过草率,怕是委屈了郡主。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郡主眉毛一蹙,道:“算不得草率,我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既是我亲自定下的自然没错,用不着从长。”见乐员外乐夫人都惊讶看她,无异眼中更是十分不满,知自己口气太过生硬,赶忙赔笑道:“这是年内难得的吉日,若错过了再难找到相似的好日子。”

无异站起身来,对郡主躬身行礼道:“郡主厚爱,无异感激涕零。只是我年尚不及弱冠,未有丝毫建树,不敢就此成家。且无异拜师未久,应跟随师父外出历练,不敢安于一隅,还望郡主成全!”谢衣见他拒绝得干脆痛快,心中赞赏,微微颔首。

郡主着急道:“乐郎便是与我成亲后,我也不会将乐郎困在家中。乐郎的志向抱负,我同乐郎一起去争。无论何处,我都愿陪乐郎一道!”

无异摇头道:“郡主金枝玉叶,何须如此。无异心中只念着与师父出外闯荡,并无心儿女私情。”

他当着各位长辈的面这样说,几乎已是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那郡主却不肯死心,“噌”的从椅子中窜起,冲到无异眼前拉住他手臂说:“那我们便先成亲,我与你和师父一道出去闯荡。”

无异被她一吓,几乎向后跳了一步,谢衣站起身来挡在无异身前,对郡主温言道:“郡主尊贵,怎可与我等同去闯荡受罪。况且小徒与在下此次实要去北疆苦寒之地办一件极难的事,郡主身子娇贵,怎能同我等前去受苦。”

他这样一说,郡主还未答言,乐夫人先坐不住了,急问道:“先生,你要带异儿去办何极难的事?可否有危险?”

无异心道不好,他最为了解自己母亲,若是谢衣直言相告,恐怕她宁可让自己与郡主成亲,也不会让他跟着谢衣前去冒险。

然谢衣君子之风,不愿蒙骗乐夫人与乐员外,当下便不卑不亢将自己如何被诬,如何受伤,如何得无异相救,如何计划请高手协助前去流月查清真相等事一五一十道来,听得乐夫人与乐员外面面相觑,脸色俱是不快。

郡主“呀”了一声,指着谢衣尖声道:“原来你还负了这等罪名。你这样的人,叫乐郎与你一道,岂不是害了他?!”

无异立时急了,嚷道:“他是怎样的人我最为清楚!这事根本不是他做的,全是别人污在他头上。你若再敢对我师父指手画脚,休怪我翻脸!”说罢将谢衣护在身后,怒视郡主。

谢衣心下宽慰,扯了扯无异袖子,示意无妨。

郡主见无异发怒,忙改口道:“乐郎莫急,我方才是担心乐郎才一时胡言乱语,乐郎莫要当真。乐郎的师父自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如今被奸人所害,我又岂能坐视不理,定要向我父亲请兵前去剿灭贼子,还师父一个清白。”

无异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拒绝,乐员外便起身行礼道:“不敢劳动赵王大驾。既是谢先生之事,某定当尽力周旋,为先生请来高超护卫一路相陪。谢先生救过小妹性命,于乐府有恩,现下又收小儿为徒,于情于理相助先生都乃某份内之事……”

乐夫人接口道:“只是无异年少鲁莽,若跟了先生去怕是反倒会拖累先生,还是留于家中静候先生归来吧。”

无异急道:“这怎么能行?师父去哪我便要去哪,我总是要跟着师父的!”

乐夫人皱眉道:“莫要孩子脾气。你不知外头险恶,行事莽撞,跟着谢先生定是要给他惹麻烦。”

郡主也道:“乐郎还是安心留下与我成亲,师父的事,我定会请父亲做主相助。”

无异甩袖气道:“谁要与你成亲!我要与师父前去北疆,成亲之事休要再提!”

他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安静,呼吸可闻。乐夫人与乐员外面面相觑,心道糟糕。

果然,那郡主反应过来后双颊通红,眼中蓄上泪水,颤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无异见她如此,心下也有一丝不忍,放缓了声音道:“郡主,婚姻之事不可勉强,我心中无你,你偏要我娶你,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

郡主听得这话,顿时咬牙切齿,柳眉倒竖,恨声道:“你心里没我?!我待你如此,竟换得你这样一句!乐无异,这桩婚事是我三皇兄亲自做媒,当今圣人也知晓此事!你若是不尊此命,便是执意抗旨!到时你整个乐家都要因此被打入天牢问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堂上其他人俱是一惊,无异更是神色为难,呐呐说不出话来。郡主又道:“明日我便等着你乐家的彩礼上门,五日后你我拜堂行礼,若有违抗,我定要你全家下狱问罪!”说罢甩袖气冲冲离去。

堂中一片有如死寂般的沉默,最终乐夫人经受不住,掩面瘫在椅中。

是夜,谢衣宿于客房,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郡主负气离去后,无异最先缓过神来,吩咐人搀了乐夫人回房,又为谢衣安排了居所,便随着乐员外去了书房,至今没有再来看他。谢衣脑海中不断浮现无异临去前那慌乱痛苦的眼神,心中如同堵了一块大石。他知无异定不会轻易妥协,然而郡主的威胁犹在耳边,即便聪慧如谢衣,在此等家人与爱侣的两难抉择下也毫无办法。

第二日他早早起身,想去无异房中与他商量对策,却被他身边侍女告知少爷已出门办事。那侍女正是先前谢衣居于府内为乐家小妹治病时交谈过之人,她见了谢衣也感亲切,拉着他叙叙说了些少爷自昨日回房便愁眉不展,直到夜深还亮着灯火的话,唉声叹气的悄声责怪那刁蛮郡主强人所难。谢衣被她一番话说得更为烦闷,问她昨日少爷与乐员外都说了些什么她又一无所知,便要告辞出府前去寻找无异,却被那侍女拦下,道少爷嘱咐过,一定要谢先生留在府内等他。

谢衣不解无异此行何意,只得踱回房中,惴惴不安的思索对策。到了正午时分,乐员外着人请他同去用膳。谢衣念着能见到无异,便匆忙前往,谁知到了厅中只见乐员外一人。乐员外虽做出笑容招呼,却难掩面上愁绪,且谢衣察觉他打量自己的眼神颇有审视意味,言语中也常有对他与无异关系的试探。谢衣念着无异并未言明他二人之事可予他父母知晓,便只说他对无异极为看重,无论遇到何事都愿尽全力维护。一餐饭吃得索然无味,饭后乐员外就着人带谢衣在府内闲逛,也不提无异之事。

谢衣被迫在偌大乐府由人陪着绕了一下午,每每问到无异的去向陪他游逛之人便顾左右而言他,谢衣念着礼数也不好发作,待到日落黄昏,实在忍耐不住,不顾家丁阻拦想要外出去寻无异,却在刚至府门时便看到乐府家丁正一箱一箱往马车上抬运东西。谢衣上前询问此为何物,一家丁答道是送往赵王府的彩礼,谢衣心中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响,才失魂落魄的走向无异院落。

无异依旧未曾归来,侍女请谢衣回房等待,谢衣不允,定要在此等候无异。他待人一向温和,极少有如此板着面孔厉声坚持之时,侍女心下有些害怕,又知道谢衣是少爷极为看重之人,不敢忤逆,只得由他坐在房中等待,点上灯后便告退离去了。谢衣坐于烛光旁,心中烦乱不已,不知无异是否已经答应了婚事,还是只迫于无奈送去彩礼行缓兵之计,更不知他这一日不在府中去办了何事。他便这样胡思乱想,听乐员外派人告知他因乐夫人抱恙,晚膳无法陪伴也毫不在意,将家丁端来的饭食放凉了却丝毫没有心思去碰。

他便这样在房中枯坐了一夜,直到天明也未等到无异。

无异的侍女再来劝他回房休息时谢衣已然神思混沌,被她不住劝告央求弄得头痛无比,挥手打断,站起身来便向外走,却在门口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侍女忙去扶他,他挣了开来,脚步虚浮的走回自己屋中,依旧坐在桌边一言不发。侍女又慌又怕,要服侍他去床上休息他也不允,最终只得无奈离去。

谢衣便这样盯着门口,不知何时竟迷糊着睡着了。

他再醒来时天已微黄。因着是坐在桌边入睡,谢衣只觉浑身酸痛,头昏脑涨。推门外出后,见乐府大有张灯结彩之势,家丁手提灯笼彩饰匆忙穿行,见他出来也没人顾得上招呼。谢衣心中冰凉麻木,几乎是由双腿自行带着行至无异院中,本不抱期望,却发觉他大敞着门,正坐于床上,手中捧着大红喜袍轻轻抚摸,神色黯然。

谢衣悄无声息的步入房中,待关了房门无异才讶然抬头,见来人是他,脸“刷”的白了。

二人就这样默默对视半响,谢衣举步上前,低头俯视无异。屋中光线已然昏暗,即便距离如此之近谢衣仍旧觉得看不清无异脸上此时神情。他就如此将他困在床边,又过了一时才艰涩开口道:“你这是……要将我始乱终弃,与那郡主成婚了?”

无异低头不敢看他,不肯答话。

谢衣蹲下身来,抬起无异下巴,迫他与他对视。无异眼神慌张,左顾右盼后干脆闭上了眼。谢衣心中一片悲凉,惨笑一声,道:“如此,谢某便祝乐公子你与那郡主百年好合。谢某告辞了。”

无异大惊,抓了他手不许他走,问:“你要去哪?”

谢衣冷然道:“与乐公子无关。”

无异却抓紧了他手不肯放,带着哭腔道:“别走。”

谢衣扯动嘴角一笑,道:“此时不走还待如何?莫非你要我留下喝你一杯喜酒么?”

无异一愣,手松了些许。谢衣便将手抽出,向门口走去。然而他行至门前时,忽觉颈上剧痛,眼前一黑,倒入一个温热怀抱,昏去前在耳边模糊听到一句“抱歉……”

这一觉睡去谢衣做了许多梦。梦中有捧着木鸟笑容满面的黄衣小童,有擂台上不知所措靠在他身上的锦衣少年,有坐在他门口一整夜突然倒在他腿上的傻孩子,还有在他身下红着脸与他亲吻的青涩爱侣,这些画面一张张重叠起来,最终与那个满面黯然低头不言的负心人合为一个。他一句话都不必说,便已能让谢衣这样痛,痛得心都紧缩,仿佛再也不会舒展。谢衣便是在这样的疼痛中惊醒,勉强坐直时发觉那疼痛还蔓延到了颈项上。

他睁开双眼,发觉自己置身于一前行的马车之中。谢衣心中一片冰冷,复闭了眼自嘲一笑,双手触到座下柔软毛皮垫子,攥紧双拳:无异待他,总算还不至太坏……
他微调了体内灵力,发觉除颈中挨了无异一掌疼痛不已之外身上没有其他妨碍,也并未中任何药毒。他提了声音向车外问道:“阁下这是要将我送去何处?”
他这话一出,马车蓦的一歪,似是马匹在路上踩到何物,嘶叫了一声。车外之人低声嘱咐了两句,马车速度减慢,一人撩起帘子钻进车来。
他手中持着灯火,待谢衣看清他脸,二人一时俱是默默。
过了片刻,谢衣涩然一笑,问道:“在下本可自行离开,何须劳动郡马大驾?”顿了一顿又说:“若是郡马不放心,大可派人将在下丢到荒郊野外,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若是耽误了与郡主成婚的吉时,在下岂不是罪过。”
无异本直直跪坐在他身前,听了这话浑身一抖,眼中溢满了伤心委屈。
他便这样紧紧盯着谢衣双眼,面色苍白。谢衣与他对视,眼中平静无澜。
无异如此沉默了半响,再开口时声音有些许沙哑,道:“我知你恼我将你打晕,才说这种话气我。”
谢衣嗤笑一声,闭眼不答。
无异却上前握了他手,轻声道:“谢哥哥,我是同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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