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谢乐]既见娘子(含番外一、二)

Chapter 5

一夜间谢衣听得无异在榻上翻来覆去,几次想下床安慰,终是念着第二日有要事要办,忍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谢衣把还在熟睡的无异叫起,带着这尚在迷糊的小公子前去拜见辜家老爷夫人,请求前往溪边探寻。
路上辜家二人心情忐忑,不言不语,无异不知是尚未睡醒还是依然恼着谢衣,也不与他说话,四人坐着马车,竟是一路无话。
这日天气颇好,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涓涓溪水上,泛出粼粼波光,耳边间或能听到清脆鸟鸣,若不是心中有事,身置其中倒是十分惬意。无异似被景色所感,跟在谢衣身旁走向溪边时小声说道:“想来那阿婴与阿桢姑娘相遇时,也是这样美好的一日。两人在此景下定情,一定终身难忘。”
谢衣回首看了看他,摇头苦笑道:“只可惜他们如今……无异,人间世事多变,能相遇相知是莫大的缘分,要好好珍惜眼前之人。”
无异讶然看他,见他眼中神色平静,又隐隐有哀伤之意,似是意有所指,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嗯”了一声。谢衣笑笑,不再说话。
两人走到一处,谢衣伸臂将无异拦下,对他道:“你且去旁边坐一坐,我感此处似有不寻常的灵力波动,要探上一探。”
无异担忧道:“此处那么大,你若是就这样探……谢哥哥,你不会又耗费灵力过多身体不适吧?”
谢衣脸现无奈之色,抬手敲了敲他头道:“你这孩子,想的都是什么有的没的,你谢哥哥便如此不济么?”
无异挨了一下,倒是不痛,谢衣姿势亲昵,让他心中反而隐隐有些欢喜。他心虚的望了望远处立于马车外的辜家夫妇,见他们看不到自己与谢衣的小动作,才放下心来,匆匆捏了谢衣手一下,便跑到岸边一处坐下观看谢衣施法。
谢衣被他一捏,心中欢喜,有些怔愣的看着他背影跑去坐下,直到他托腮望着自己才恍然回神,朝溪水走近两步,伸手掐起指决来。
无异见谢衣手中现出绿光,在他掌心波动,随后又像受命般离了他身边,漂浮于溪水上探寻。他心下惊奇,看得连眼睛也忘了眨,在那绿莹莹的光盘桓于一大石之上不再游动时忍不住站了起来。
谢衣显然也见到了此景,将手一收,那绿光便消失不见。他弯腰除了鞋袜,趟水向那大石走去。无异见他过去心中好奇难耐,也匆匆脱了鞋袜跟了过去。谢衣回头嗔怪道:“我叫你在那边等着,你跑来做甚?”
无异三步两步来到他身边,谢衣忙伸手拉住他,以防他摔倒。无异道:“我等得着急,想看看你发现了何物。”谢衣无奈摇头,拉着他手一同来到那大石前,在上面摸了一圈,对无异道:“我从这边,你从那边,我们将这石头搬开。”无异忙点头应是,二人合力移开了大石,见一物在阳光照耀下闪着波光躺在溪床上。谢衣弯腰将它捡起,对凑过来的无异道:“这恐怕是那鲤鱼姑娘被捉住时身上掉下来的鳞片。”
无异不忍道:“这样大的鳞片,掉下来岂不是很疼?”
谢衣叹了口气,说:“只怕她是知道自己无幸,特意挣下一片鱼鳞留下,若是那辜家公子还记得她,回到此处,她留于这鳞片上的灵力也能感知到。”
无异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眼圈兀自红了。谢衣也心下难过,握紧他手不说话。待神思平静下来,谢衣对无异道:“水凉,我们上去吧。辜家夫妇还在等着。”
无异沉默点头,由他握着手回到马车边。辜家夫妇见他二人归来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问是否有发现,谢衣点头道:“我取得了那鲤鱼姑娘身上一物,现在我们乘着马车在城中绕上一圈,便能知那姑娘的遇难之处。”
辜家夫妇又是惊喜又是难受,脸上现出愧色,显然是对确认害了那鲤鱼精的性命心中不安。谢衣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领着无异登上了马车。
一路上几个人依旧是各怀心事,默默不语,谢衣与无异始终双手交握,那辜家夫妇神思不属,也没有在意。 待得听到车外响起嘈杂集市人声,谢衣才放了无异的手,一手握住那鲤鱼鳞片,一手虚握在胸前蓄力探寻那鳞片上的灵力波动。他闭着双眼,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其余三人皆神色紧张的看着他,不敢打扰。然而谢衣始终不语,那辜夫人等得越来越急,竟想伸手触碰谢衣,无异忙将她挡下,怨怪的看了她一眼。谢衣刚好在此时睁眼,对几人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平静开口道:“就是此处。”
辜老爷忙叫停车,扶着他夫人迅速下来,却惊得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无异没着急下去,眼神在谢衣脸上打转,想看他猛然用了那样多灵力是否无恙。谢衣冲他摇头一笑,表示自己无事,为他掀开车帘。无异弯身钻出,抬起头来,却猛然定在了原地。
只见那宅子高门大院,十分阔气,门上牌匾题着的,赫然便是“辜府”二字。
无异愣了一时,噌的跳下车,指着那辜老爷,手指颤抖,咬牙道:“你还说害了阿桢姑娘性命的不是你!”
辜老爷脸色青白,倒退一步,颤声道:“我的确未曾害她性命!我将她赠与街边摊贩,不知她怎会死于我府中啊!”
辜夫人见无异怒色满面,一副恨不能将她夫君斩于剑下的模样,扯着辜老爷衣袖,牙关打战,说不出话来。
谢衣这时轻轻一跃,跳下车来,握了无异的手将他拉下,口中安慰道:“莫要冲动,进去再说。”
无异怒道:“我不进这等虚伪之人的屋子。”
谢衣摇头道:“你还未知事情真相,莫要如此。”
管家恰于此时迎上,见无异对辜老爷剑拔弩张,惊道:“无异公子这是怎么了?”
谢衣偏头看他一眼,眼睛眯了眯,那管家无端觉得心中一颤,低下头不看他。
谢衣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理他,只转回覆到无异耳边小声说:“听话。进去再说。”说罢便拽着他往门内走去。无异无法,踉跄被他拽得前行了两步,谢衣又回头,对尚愣在原地的三人道:“烦请随我去令公子的房里,我有话要说。”
管家躬身道:“那老奴就不打扰老爷夫人和谢先生了。”
谢衣却道:“还请管家也一同前往。”
管家面上露出不情愿之色,但也无法拒绝,只得在前引路。
进了辜少爷的房中,谢衣亲自去关了门,转身后眼神在辜老爷、辜夫人、管家身上扫过,而后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无异对辜老爷怒目而视,辜老爷一抖,兀自辩道:“我确实未曾杀害她。”
管家不明所以,眼神在辜老爷和无异之间转来转去,耳中却听谢衣说:“管家,你杀死那鲤鱼姑娘,可是出于何人授意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管家如遭雷击,见众人都目光惊讶的看向自己,双腿一软,扶着身后桌子才勉强未倒下去,口中结结巴巴已不成言:“我……什……没……”
那辜老爷也呐呐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难以置信的问:“老李,你……怎么会是你……”
辜夫人用帕子掩嘴,已然在干呕,辜老爷忙为她抚背,她稍稍平静下来便捏着喉咙哭道:“难道是我们吃了她么……”
无异又是诧异又是难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助地看向谢衣。谢衣走近立于他身旁,面对着尤在哆嗦的管家道:“她并非是以鱼型死去。管家,还请你对我们说了实话吧。”
辜老爷和辜夫人同时看向管家,他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唇哆嗦着说:“我不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谢衣看他仍在顽抗,叹息摇头道:“我第一次接近你时,就感你身上有股特异的鱼腥气。辜府势大,采买烹调自有小厮厨娘,怎会劳动你管家之尊?待我寻到阿桢姑娘的鱼鳞时,那鳞片上的灵气有所感应,知你近日曾接近过她主人。你如何会见过她?”
那管家已然心神大乱,只会摇头,嘴中说道:“你……你在胡言乱语,我不知什么阿桢姑娘。”
谢衣道:“你可知你前些时日杀死的那个小女孩乃是鲤鱼精所化,与你家少爷颇有渊源?”
辜夫人倒抽一口冷气,颤声问道:“老李,你……你杀了个小女孩?”
管家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向她爬去,口中哭叫道:“我没有!夫人莫要听他胡言!我在老爷夫人身边十年,夫人知我为人最是胆小,连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啊!”
辜夫人害怕的瑟缩了一下,辜老爷挡在她身前,伸手去拉那管家。管家忙抓住他双臂,哀哭不已。 
谢衣问辜老爷道:“我见贵府下人穿着皆是简朴,不知十年能得多少工钱。”
那辜老爷脸立刻红了,嗫嚅道:“辜家业大,我打理不易……他们的工钱……但我并未苛待他们……”
谢衣又道:“那么十年内,能否攒下一枚千金玉佩?”
辜老爷诧异叹道:“这如何可能!便是我也只得这样一块家传玉佩,传给了我儿子啊!”
谢衣突然两步跨到管家身旁,扯起他衣袖抖落,一块玉环叮铃落地,管家一惊就要去抢,却被谢衣快了一步拿在手中。
辜夫人见了那玉环,登时瞪大双眼道:“这是阿婴的玉佩,怎会在你身上?”
管家顿时脸色灰白,挣扎着道:“是我几天前在地上捡到的,还未来得及还给少爷。”
谢衣摇头道:“你家少爷已卧床多日,哪里会掉玉佩了。且你恐怕不知,你家少爷早于一年前就将这玉佩当作定情信物赠与他人。你这玉佩,是从你杀死的小女孩身上取来的。”顿了顿又道:“罢了。若是不让她出来和你对峙,恐你也难心服口服。”
管家听到“让她出来”几个字,面上惊惧难当,松了辜老爷的手转头就往门口爬去。无异一个箭步将他去路堵住,把他提起按在凳上,看向谢衣。谢衣颔首,而后走近辜少爷床边坐下,一手覆上他额头,一手持于胸前运气。
几个人眼珠不错的盯着谢衣动作,半刻过后,只见谢衣身前升起一阵绿色烟雾,飘忽不定,逐渐凝成一个人形。
辜老爷和辜夫人惊得倒退了两步,那管家更是吓得哇哇大叫。无异按着他不叫他乱动,看着那形状慢慢变成一个梳羊角辫的女童,也是惊异不已。 
那女童缓缓睁开双眼,迷茫的左右看看,似乎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无异见她容貌俏丽,神色天真,知她便是那死去的阿桢姑娘了,念及她小小年纪就惨然丧生,心中难过万分。
谢衣双手不动,只温然开口道:“见过阿桢姑娘。”
阿桢见有人跟她说话,好奇看着谢衣,问道:“你是谁?我在哪?”偏了偏头看到床上躺着的辜少爷,“哎呀”一声道:“阿婴?他怎么躺在这啦?”
谢衣神色温和,盯着她双眼问道:“姑娘现下身在辜府少爷房中。你已在此沉睡多日了,可还记得曾发生了什么事?”
阿桢依旧神色迷茫,双眼在房中寻来找去,忽的看到了远处颤抖着坐在凳子上牙关打战的管家,“啊”的惊叫一声,神情恐惧的往后缩去。她这一动,身形散开,谢衣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握在胸前的手指动作蓦然加快,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过了一时,阿桢的身形恢复原状,只见她神色惊惧,捂着脖子颤声道:“疼,疼,他掐我脖子,好疼!”
无异又是同情她又是担心谢衣,身子一动就要上前,谢衣对他摇头示意无事,接着对阿桢道:“姑娘莫怕,现下谁也不能伤你了。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何事?”
阿桢恐惧的盯了管家一会儿,确认他不能扑上来后又转头看看辜老爷、辜夫人,最后转头看向谢衣,眼中蓄上泪水,哽咽的小声问:“我是不是死了?”
谢衣面露不忍之色,过了一时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阿桢眼中的泪水流了下来,无声的哭泣着,不时抬起袖子擦擦眼睛,再转头看看阿婴沉睡的身体。 
几人都觉心中哀伤,默默无语。待阿桢稍稍平静下来,谢衣才声音沉重的开口道:“姑娘,我不能救你性命,十分惭愧,但我愿尽全力还你一个公道。你可愿将发生的事一一叙说?”
阿桢看了看谢衣,又看了看阿婴,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衣角,发现无法触及后神情悲伤,最终低下头去,小声说了句:“好。”
“我自小便与娘亲一起在城外河中修行。娘亲对我很是严厉,常要我闭关钻研法术,好早日修得真身。我一直都很听她话,直到一日娘亲有事外出,我才忍不住出了洞府想去外面看看。谁知刚游近河岸便被人捕了去。我年纪还小,不会化成人形,法力也不强,想要幻化逃跑却无可奈何,只能被人运到了市集上。他们见我鳞片漂亮,把我单独养在一个水盆里,等着人观赏采买。我心里好生害怕,在盆里游来游去,拼命往外泼水,盼着娘亲能来救我。在我被养在盆里的第三日,我见到了阿婴。
我自小就只与娘亲在一起,从未见过与我同龄的人,也没有其他人对我说过话。我见到阿婴的时候,觉得他长得真是漂亮,便不对他泼水了。阿婴觉得我鳞片好看,很是好奇,蹲在我面前对我说话。那鱼贩觉得好笑,但见他衣饰华贵也没有赶他,就任他对着一条鱼絮絮叨叨。阿婴的声音并不快活,他说他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他爹爹娘亲总是给他很多功课做,他从来不能出去玩。我不知什么叫‘功课’,可我娘亲也总是让我修练法术,不叫我出去玩,我心里同情,便摆尾巴逗他开心。他果然笑了,夸我美丽,要把我带回家去。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神好生温柔,我当时想着,就算那样随了他去,每天看着他,听他说话,也没什么不好。可惜这时候有人寻到了他,把他带走了。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不舍。
自那日后,我便时时盼着能再见他。可惜他还没来,我娘亲便找到我将我救了出去。娘亲没有责骂我,只是要我加紧修练,将来就不会再轻易叫人捉去。我这次毫无怨言的听了她话,盼着能早日修成人形,好去城中找阿婴。
待一年后我初能化形之时,我便又趁娘亲出门游去了城郊溪中,想从林中进城。可能是我心念太深,连老天爷也听到了,我刚到城郊化成人形,便遇到了阿婴。他自是认不出我,我也不能便告诉他我的身份,只和他在一处玩耍。他很是喜欢我,对我说一生中从未如此快活,还说要八抬大轿娶我为妻。娘亲与我说过娶了妻子便要一生一世与她在一起。阿婴愿意一生与我一起,我真是欢喜。他赠了我信物,我没有什么好回赠的,只能从身上拔下鳞片做成玉佩给他。我的法术不能维持太久,太阳落山便要变回鱼型了。我只得与他告别,告诉他一年后再相见。我想一年后,我便能长长久久幻为人形,能一直与他一起。
我回家后思念阿婴的紧,过了几日又去溪中,想着他若是去,便能远远见一眼也是好。那日夜里我在溪中游着,远远听见两个人来。我感到他们身上有阿婴的气息,很是欢喜,朝他们游去,谁知正见他们在溪中捕捉鱼虾。我忙藏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可还是未能躲过,被他们捉了去。
我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心,不知他们身上怎会有阿婴的气息,难道阿婴也被他们捉了去?我心中焦急,却无法可想,被他们卖到集市上,很快又被一人买走养在缸里。那人家不知是否通些道法,我在那缸里竟然无法化形,娘亲也找我不到。直到一年后那家人外出,我才趁机化形逃了出来。
我身上有阿婴的玉佩,寻着他的气息找到了一个大宅子里。夜间街上无人,我能感到他的气息,可宅子里人太多,我便不知他在哪间屋里。我正一间一间找过去,突然听到有人提阿婴的名字。我赶忙躲在门外,想听听他住在哪里,谁知听见那人说,他欠的钱很快便能还上,辜家老爷夫人最是宝贝他们的儿子,若是将他绑了去,定能拿到大笔赎金。我心里又惊又怕,想着赶紧跑去告诉阿婴有人要害他。可我踢到了门板,里面有两个好凶的人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抓住我,另一个使劲掐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可那人的力气好大,我挣脱不了。我真是不甘心,我还没有见到阿婴,还没有告诉他有人要害他呀。可我渐渐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再醒来的时候,我便在这里了。”
阿桢姑娘说到此处,捂住脸说不下去。谢衣心中悲哀,看向无异,见他连眼圈都红了。他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你竟是这样遇害的。管家,你此时还有何话要说?”
那管家听了阿桢姑娘的一番话,已抖成一团,若不是无异按着,他早瘫软成一团烂泥了。辜老爷一脸怒色扑向他,将他拽起抖动吼道:“我待你不薄,你为何竟要害我儿子!”
管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道:“老爷饶我这回!我在外面欠了赌债还不上,他们要我拿命来抵呀!我不是真心想害少爷的,你饶我这一回,饶了我吧!”
辜老爷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无异将管家扯开恨道:“为了钱财竟要害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被人撞破还杀了那样小的一个女孩,你良心叫狗吃了!”
那管家朝地下倒去,边哭边求饶。辜老爷一边叹气一边要将他绑了送官,忽听无异喊了一声“小心!”
只见那管家突然从地下暴起,攥着一把匕首向辜老爷扎去。无异忙抬脚将他踹倒,一脚踩在他背上扭了他手臂。他被无异制住口中还咒骂不已,说辜老爷吝啬不肯多给工钱,老子欠债儿子来偿云云。无异听不下去,从辜老爷袖子上扯下一截就塞在他口中,又用床帐带子将他绑了丢到角落里去。
阿桢姑娘愣愣的看他做完这一切,停止了哭泣。 无异大指在鼻子上一抹,邀功似的看向谢衣,谢衣对他微微一点头,再看向阿桢时,放缓了声音道:“你死去时心有不甘,还念着要维护阿婴,在溪中鳞片中残留的灵力才会将他召唤而去。后来盘桓于辜府的残魂覆于他身上,想要保护他不受坏人侵害。而今害你的人已被抓住,会被送官接受律令制裁,你也可放心了。”
阿桢点头道:“多谢你们帮我抓了他,救了阿婴。”
谢衣听她此时念念不忘的还是阿婴,心下又是酸楚又是感慨。旁边辜夫人抢上两步对阿桢跪下不住磕头道:“多谢姑娘救我儿子!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失了性命。你若是还心有不甘就向我报仇,还请你离了我儿子的身吧!”
辜老爷也上前下跪道:“姑娘大恩我全家永志不忘,定会日日请高僧为姑娘诵经超度,保佑姑娘早日转生,大富大贵!”
无异不满看向两人,嚷道:“你们真是忘恩负义!她救了你们儿子,你们却急着要赶她走!”
阿桢看看辜老爷辜夫人又看看谢衣,不解问道:“我不能留在阿婴身边么?”
谢衣看着她,神色同情,道:“姑娘现下剩一缕残魂在灵力里,凭着生前执念留在阿婴公子身上,但你此时与他毕竟殊途,若是长久留在他身边难免会损伤他的精气,于姑娘自身魂魄也是大大有害。还望姑娘早日前往应去之处,得以全魂投胎转世,获得新生。”
阿桢皱起眉头问:“我留下,会伤害阿婴吗?”
谢衣沉默点头。辜老爷辜夫人又在一旁磕起头来,乞求阿桢早些离开。
阿桢摸了摸辫子,点点头道:“我不想伤害阿婴,那我这就走了。”顿了顿又问:“我走后,阿婴还会记得我么?”
谢衣张了张口,竟无法作答。他知孩童心性最是健忘,何况她并非人类,之前也是因赠与阿婴附着灵力的鱼鳞才令他不曾忘怀。可这阿桢姑娘对那小公子一片赤诚,至死还念念不忘要保护他,若是说出实话实在残忍。他这厢不知如何是好,那厢辜夫人忙磕头道:“姑娘大恩 ,我全家永志不忘。等阿婴醒了,奴定令他跪于姑娘灵前日日为姑娘诵经。”
阿桢却摇头道:“若是阿婴知道我死了,定会伤心,还是不要让他记得我啦。”她看着辜夫人,神色天真地又道:“阿婴曾对我说他不喜做那些功课,喜欢出去玩,你们以后别再逼迫他啦。”
辜夫人听她这样说,神色震惊,竟不敢再与她对视,低下头去呜咽不止,终是发自真心为她流泪。
谢衣在一旁听得唏嘘不已,无异眼中已有泪水盘桓。谢衣又问:“姑娘可还有什么心愿么?”
阿桢想了一时,笑眯眯地说:“没有啦。阿婴没事我就放心了。唉,只是从今往后要丢下娘亲一人修行,真是对不起她。好在她很快便要渡劫,应该顾不上为我伤心了。”
谢衣摇头,不忍心告诉她为人父母,痛失子女,便是有天大的旁事,也是会为子女夭亡而肝肠寸断。 
阿桢转身恋恋不舍的看着尤在沉睡的阿婴,道:“阿婴,我要走啦。我不能做你的妻子了,真是抱歉。你的玉佩被那坏人抢走,好在抓住了他,又拿回来了。将来你把它送给其他让你欢喜的女子吧,你若是八抬大轿接她进门,可要对她好呀。”
她这样说,身边辜夫人呜咽的声音更大,连辜老爷也在暗自垂泪。
她又转头向谢衣道:“我准备好了,你送我走吧。”
谢衣沉默点头,道了句“保重”,闭上眼睛掐起指决。阿桢的身形渐渐散去,最终化于虚无。
阿桢姑娘走后,辜夫人守着辜少爷,辜老爷将管家拉去送官,自略过不提。无异因着阿桢姑娘的事心情郁郁,又惦着谢衣身体,定要与他一同回房休息。谢衣也未反对,二人自回了房里,也无甚心情谈笑,便各自睡下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无异起身,见谢衣竟不在房里,心中失落,便出门前去寻找。
行至花园时,听见谢衣声音,似是在与人交谈,便停在花丛后。只见谢衣正蹲于一孩童面前,那孩童容貌漂亮,正是那刚刚醒转的辜小公子。二人似乎已谈了一时,辜公子对谢衣颇为亲昵,扯着他袖子道:“我醒来后一直觉得怅然若失,心中难过,不知是梦是真,多谢谢哥哥开导。”
谢衣摸了摸他头道:“无妨。已经过去的事多想无益,阿婴不如珍惜眼前。”说着又从衣中掏出一物,道:“这样东西便赠给你吧,便当是梦中那个姑娘留给你的念想。”
无异定睛,见那是只木雕的小鲤鱼挂饰,涂了颜色,活灵活现,想来阿桢姑娘的鱼型便是如此。那小鲤鱼下还坠着一枚剔透扇型小片,正是阿桢姑娘的鳞片。 
阿婴欢欢喜喜的接过,挂在腰上,又与谢衣说了什么,两人一同笑起来。无异却忽觉心中泛上一阵酸意,不想再看,扭头走开了。
晚膳时辜老爷大摆筵席以答谢谢衣相救辜公子,席间频频向他敬酒,还要让儿子拜于谢衣门下为徒,学他的本事,谢衣忙婉言谢绝了。无异在旁听着,心中更是不乐,话也不肯多说,到后来见辜公子对谢衣言笑晏晏,极为亲近,实在忍无可忍,先告退回房。
他心中郁闷,也提不起精神干旁的,干脆躺在榻上打算睡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觉得不甘,便一下坐起,抱着枕头被子噔噔几步来到谢衣床边,把他的被子扫到地下,自己睡了上去。做完这事他心中舒畅了些许,可闭了眼睛又总看到下午花园那幕。谢衣对那孩子笑得温柔,还雕了小鱼给他。无异满是醋意的想,那小鱼真是精致,看来没少下工夫。可那鱼又让他心里隐隐约约想到什么,似乎很多年前,也有那样一人站在自己身前,送了自己一件小物。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当初是否有人送了自己物事,懊恼将棉被蒙于头上。
便在此时,门口传来响动。谢衣推门进来又合上,轻手轻脚行至床畔,似是愣了一下,而后坐在无异身旁。
无异感到他手抚上被子,赶紧闭了双眼。谢衣却将被子从他头上拉下,摸了摸他脸颊,轻笑一声。无异闻到他身上酒气,厌恶皱眉,想翻身过去不理他,却被谢衣按住,低声问道:“醒了?”
他无奈睁眼,见谢衣正近在咫尺,神色温柔,他却越看心中越是气闷,用力推了谢衣一把,坐起身来。谢衣不防,差点被他推下床去,讶然问道:“出了何事?”
无异低头不答,谢衣想了一想,问:“可是那辜老爷叫我收他公子为徒你不快活了?你放心,我并未收他。”
无异哼了一声道:“这等没心没肺之人,不收也罢。”
谢衣不知他何出此言,不解问道:“他如何没心没肺了?”
无异气道:“他前脚被阿桢姑娘救了,后脚就忘了她,还在花园跟你……跟你……”他不知怎样形容,顿了一顿,又道:“你若收了这样没良心之人,出师后他必将你忘到脑后,没的惹你伤心。”
谢衣听了这话愣了一时,再看无异时神情微妙,带着些许笑意,无异被他看得发毛,刚想扭头脸便被谢衣捧住,蓦的红了。 
谢衣凑近他,几乎抵着他额头,声音中似有无限柔情,又并有无限伤感,道:“你怕我伤心,却不知有一人已伤过我心了。”
无异惊讶看他,也忘了躲。谢衣又道:“我十年前曾遇过一人,他赠我糕点,我赠他木鸟,我们约好再见。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念着他,他却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与他重逢后,他又定要我娶他妹妹为妻,还不时给我些气受。”谢衣看着无异眼中染上迷茫,逐渐又添上难以置信,双唇凑近他耳边喁喁道:“你说,究竟是谁更没良心一点?这等没良心之人,我又为何放不下他?”
他此时已将无异抵在床头,两人呼吸可闻。谢衣再难忍耐,嘴唇擦过无异耳垂,在他鬓角、下巴处阵阵厮磨,听得无异喘息愈发急促,最终偏头覆上了他双唇。两人唇齿交磨 ,无异的腰身渐渐在谢衣怀中软了下去。谢衣的舌在他口腔中搅动,划过片片贝齿,又与他的舌纠缠在一起,许久才肯放开。他恋恋不舍的离了无异已然嫣红的双唇,见他眼中又是情动又是迷茫,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只木雕小鸟,将它握在无异手中,轻声道:“你可曾记得我?”

无异呆呆看着手中木鸟,又呆呆看着谢衣,半响才张口道:“你何时……偷了我的小鸟?”
谢衣顿时十分无奈,周身的火热都凉了大半,闭了闭眼才道:“胡言乱语些什么,这并非你家中那只。是我在与你……洞房花烛后又雕的。你那木鸟……是十年前我于街边赠与你的,你当真分毫也记不得了?”
无异听得“洞房花烛”四字,羞得恨不能把头埋进被子里,却被谢衣握住了腰身不放。谢衣眼神炙热,他不敢对视,便闭了眼睛,心中模模糊糊,似乎是想起从前确有一人站在漫天花雨下,笑着递给自己一只精致的木雕小鸟。他是怎样对自己说的?无异再想下去只觉头痛得要命,又仿佛在一片模糊的影子中看到一个身着锦袍的幼童在纷纷落雪中茫然立于街角,双手冻得通红却还捧着一物不放。他在那里等谁?他等的人又为何不来?为何有人来将他抱走了?为何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还在念着那人……
“大哥哥……”他无意识的呢喃出声,再睁眼看向谢衣时眼中水光盈盈。“是你……”他说,“你让我等了那样久……”
他的声音中似有无限委屈,在怨怪谢衣来得晚了。谢衣听得此言,心中又酸又软,将无异一把揽入怀中,轻抚着他背道:“是我不好……无异,你可愿原谅我么?”
少年抵着他肩膀,一言不发,身子却渐渐抽动起来,夹杂着细微的呜咽声。谢衣感到肩膀濡上了温热湿意,这潮意透过皮肤,直洇到了他的心中。他想捧起无异的脸亲吻他,安抚他,少年却无论如何不肯抬头。谢衣无奈,只得像哄孩子一般在他背上轻拍,口中胡乱呢喃着安慰。
直到无异抽噎渐渐停下,谢衣才握着他双肩将他微微拉离怀中。无异低着头不肯让他看自己的脸,谢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低头去吻他通红的眼角。无异一颤便想躲开,谢衣却握紧了不许,无异便只得闭紧了眼任他薄唇在自己眼角流连不去。谢衣亲吻了一时,又慢慢移到他嘴角,衔起了他的唇瓣吮吸研磨,心中也觉像这少年的唇瓣般柔软一片。
无异被他亲吻啃噬着,脑中只余一片空白,心里却泛起几分委屈,觉得眼前这人正在欺负自己,可又在他的“欺负”中感到了十分难以言说的欢喜。他本垂在谢衣身旁的双手忍不住攀上他后背,来回抚摸,只觉呼吸愈发困难,耳中听得谢衣的喘息也愈加急促沉重,却犹自不肯放开他的唇舌,在其中搅动吮吸,仿佛在品尝着无上美味。他心中迷乱,双手渐渐下滑,停在谢衣腰间,摩挲揉捏起来。
这一动作在谢衣脑中“轰”的点燃了一把火,几乎烧尽他所有理智。无异还未及惊叫出声,便被谢衣推倒在床,紧接就被覆于身下。谢衣的手杂乱无章的在他全身游走,几近凶狠地撕扯着他的衣物,将他繁琐的衣衫扯开后便迫不及待的吻上那裸露出的小片胸膛,吮吸舔舐,留下一枚枚红痕,映在无异白皙的皮肤上,好似雪地中一朵朵傲然盛放的红梅。无异的皮肤因着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受冷激起了点点小粒,却又被谢衣口腔中的灼热烫得发颤,口中忍不住呻吟出声,欲望全往身下一处汇去,难耐的摆动起腰肢磨蹭着谢衣小腹,想求得解脱,殊不知这样一来更刺激得谢衣难以自持,身上衣衫未退,身下布料便已被欲望高高撑起,拼命叫嚣着要求得释放。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犯了难。
谢衣自小被师尊视作接任掌教的不二人选,是以教养十分严格,要他清心寡欲,一心修练,莫说与人有情,便是被下山回来的师兄偷塞了街边所得的香艳读物也是还没翻开就被师尊发现,狠狠责罚。他长到三十岁,于男女之事也只知了个大概,从未费心去弄清此事到底该如何进行,还是他师兄硬要告诉他男女行事时心笙摇动,床也会摇动。谢衣遇到无异前从未对他人动情,对无异生了别样情愫后也常常以礼压制,直到得此刻,本性欲望再难忍耐。可身下之人是个男子,他除了紧贴着无异亲吻磨蹭,以缓解周身难耐的灼热,此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谢衣极为聪明,即使是在神智模糊时也隐约记得上次自己被人下药,无异曾用手为他纾解。他便抓住无异的手覆上他已坚硬如铁的渴望。无异似是被他的热度烫得瑟缩了一下,谢衣却按着他的手不准他离开。无异满脸通红,只能握着谢衣下身炙热上下而动。谢衣也懂得投桃报李,将手伸进无异亵裤,为他捋动起来。
两人此时衣衫凌乱,满身通红,喘息粗重,在烛光笼罩下场面极是香艳,却谁也记不得还有蜡烛忘了熄。 无异已然羞得双眼紧闭,谢衣却舍不得错过他此时模样,即便已被身下快感激得视线模糊也不肯闭眼,目光犹自在无异脸上身上流转,只觉无异此时睫毛轻颤,双唇微启,眉间一缕欢愉夹杂着痛苦的模样分外勾魂摄魄,迷得他只觉得在无异手中还不够,要进入到他身子中去,要他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谢衣这样模糊的想着,将自己涨得已溢出晶莹汁水的尘根从无异手中抽出,将无异翻过身去,扯了软枕垫于他腹下,便向下拉扯他的亵裤。无异下身骤然失了温暖包裹,又觉一阵天翻地覆,正要惊叫出声,谢衣便又绕到他腰下握住了他挺立的火热,让他只得呜咽呻吟,再无力气反抗。
无异的裤子被褪去,光滑臀瓣暴露在空气之中,在昏黄烛光下显得分外饱满诱人,密处于股缝之间若隐若现,仿若逃避又仿若邀请。谢衣只觉身下欲望涨痛不已,尘根循着本能在他缝隙间摩擦挤按,终于找到那一入口,便想向内推进,岂料这动作让无异倒抽一口冷气,呜咽道:“疼……谢哥哥,好疼……”
谢衣听得这话又是难受又是慌张,完全乱了阵脚,既不敢继续向前伤了无异,又不能就此退后忍了欲望。最终他一咬牙,对无异道:“将腿夹紧。”便将尘根送入无异大腿缝隙,来回抽动起来。
无异被他这样轻薄,心中只觉得羞耻至极,却也兴奋至极。谢衣覆于他欲望上的手忽快忽慢,毫无章法,让他上一瞬还飞翔于九天下一刻便跌落于地狱。他随着谢衣的动作前后摇摆着,大腿内侧被摩得又热又红,下身的欲望也涨得愈发厉害,直到谢衣突然在他身上一抖,手也随之一紧。他只觉脑中一道白光乍过,一阵精华便自体内喷入谢衣手中,同时大腿内侧感到了一股灼热滑腻喷溅其上。

无异泻出后浑身脱力,身上被谢衣压着,也不想动,耳旁听着谢衣的喘息逐渐平静,这样过了一时竟昏昏欲睡。谢衣翻身下去,柔声在他耳边唤他名字他也怠懒回答,只嗯了一声示意听到了。谢衣叹息一声,将他翻转过来,用布料轻柔擦拭他身子,间或吻一吻他面颊,擦净后为他盖了被子又推门出去,想来是去打水清洗了。无异累极,知有谢衣打理一切,便昏沉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只觉身上一片温暖,略微抬头才发现是被谢衣抱在怀中。无异想到昨夜两人旖旎之态,慌忙又闭上眼睛,脸上发烧,过了一时没见谢衣有任何动作,才知他还未醒。无异便又小心翼翼的睁眼,细细打量起谢衣的眉眼来。
说也奇怪,他心中明明极喜欢谢衣,却几乎从未长久的好好看过他。每每对视时,无异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先将视线转开。此时趁谢衣睡着,无异手指轻拂过他的眉毛,鼻梁,嘴唇,只觉得哪里都是极熨帖好看的。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无异心中的谢哥哥,便也如那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一般,何时何处何态都动人心扉。 
他这样想着,便忍不住吻上了谢衣的鼻尖,发觉他仍未醒转,胆子大了些,又吻了吻他的眼睑。
谢衣便于此时“嗯”了一声,音色慵懒婉转,听得无异心跳几乎错漏一拍,慌忙闭眼,不敢再动。
他等了半响,发觉谢衣没有动静,似乎并未醒转,便又睁开眼睛,却正对上谢衣目光痴痴的凝望于他,见他睁眼看他脸竟红了。无异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惊奇,不知该作何反应为好,只能呆呆的与他对视。
谢衣怔愣了半响,脸上红晕更甚,嘴唇蠕动,声音极小的说:“无异……我会待你好。”
无异未得听清,“嗯?”了一声,谢衣将他头揽入自己怀中,极认真的说道:“我会一辈子待你好。我知你我二人皆为男子,你或许心怀不适,我也并不……于某道并不擅长。可我是真心爱慕你,想一生与你不分离。我愿竭尽所能护你一世平安喜乐,绝不让你受分毫委屈,你可愿……可愿与我一起?”
他这一番话说得小心翼翼,竟透出了几分卑微来,无异抱紧他腰,轻轻“嗯”了一声。这细小的声音听在谢衣耳中就有如天籁,恨不能立即起来抱着无异转上几圈,大笑大叫,终究念着是他人府上不敢动静太大,只得在无异额头亲了又亲。
待得午膳时,二人在桌上时不时碰了手指都要低头傻笑一番,直把辜老爷和辜夫人弄得莫名其妙。
饭后谢衣向二人并辜小公子辞行,三人均是依依不舍,辜小公子犹甚,拉着谢衣袖子直问他当真不愿收徒?
谢衣含笑瞥了无异一眼,蹲下身对那辜小公子道:“阿婴甚为聪慧,将来定会如令尊令堂所望在商场官途大有所成。我才疏学浅,于这两道并不擅长,忝为人师。阿婴将来定能遇到比我更适合教授你的老师。再者我收徒皆要禀报过内子,他至今只许我收无异一人,贸然收徒只恐他会跟我耍脾气。”
辜老爷辜夫人听谢衣这样说,又是欣喜又是惊奇。喜的是如谢衣这般皎如明月的人物也看出他儿子大有前途,奇的是这样朗月清风般的人竟然颇为惧内。他二人只得哈哈笑着赞能让谢先生如此看重的女子,必定品貌出众,举世难寻。无异在旁听着他这样编排自己,又是气闷又隐有几分得意,偏还不能作声反驳,只能在宽大袍袖遮掩下偷偷去捏谢衣,倒被他反手握住,也不敢挣动。
几人又谈笑了一时,谢衣再次道辞,辜老爷与辜公子将谢衣与无异送至府门,在他二人临去时塞了不少银钱,二人推辞一番,想到确实囊中羞涩,也就收下了。出得辜府,无异便问谢衣该往何处而行,谢衣一笑,道海市恐是已然错过了,现下春光正好,不如便往那烟花扬州游上一游。
无异听得“烟花”二字,脸蓦的红了,问谢衣道:“你是从何处得知扬州之事?”
谢衣面上微有得色,道:“无异莫要小视于我,我虽久居山上,却有一师兄常常需得下山办事,见识颇广。他曾对我说过,扬州春日最是迷人,烟红柳绿,繁花似锦,身为男子,必要瞧上一瞧。”
无异又问:“那他又是否告知你为何是男子要去瞧上一瞧?”
谢衣怔了一下,答道:“这……应是师兄认为男子汉踏遍天下美景,胸中方有丘壑,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无异听他这样说,不知该如何作答,过了半响才点头道:“既然谢哥哥这样说,我自是没有异议。”

请至本站置顶☆讨论交流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