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谢乐]既见娘子(含番外一、二)

Chapter 2

第四日一早,谢衣本已做好准备动身前往乐家比武招亲的擂台,却在正要离开时接到师尊飞鸽传书。谢衣展信,见师尊还似往日一般,话语严厉又隐隐透出关怀,问他寻访狼盗头目一事可有眉目。谢衣顿时汗颜,含糊解释了自己并未前往大漠,而是转道来了长安,正巧遇到些奇事,盼能助人解决后再走,祈求师尊谅解云云。合信寄出后,谢衣惊觉此刻已近午时,于是匆忙赶去乐家在城中所设擂台。

长安城今日街道冷清,几乎万人空巷,全赶去观看乐家招亲大事。 谢衣赶到比武地点时发现擂台前人头攒动,若不是眼力颇好在外围根本无法看清台上种种。谢衣转念一想,提气跃到场外一棵大树上站定观看起来。

只见台上站着两人,一人身材修长,看不清眉目,一副武人打扮,倒也利落。另一人锦袍玉带,眉清目秀,赫然便是乐家小公子无异,两个人互相抱拳,全然是打算比武切磋的架势。谢衣心中诧异,不知怎的乐小公子竟需亲自上场,凝神听底下人群议论,才知这比武招亲进行了一上午,已选出了几个武艺高强的才俊。而现在场上这位一个时辰前才懒洋洋来到台前,却一上来就力挫其余高手拔得头筹。其他人见他武艺高强自忖无法敌过,竟无人再上前打擂。此人得意万分,已经以乐家女婿自居,不过乐小公子却言他还要过自己这关才能去见慧明道长。

底下有好事之人已打听出了这乐家未来女婿出身川地唐家,武艺出众修为甚高,且为唐家嫡亲传人,配这乐小姐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乐员外原本打算让招来的女婿入赘,乐小姐若是嫁了这唐家传人,怕是要移居唐地了。入蜀之路艰险遥远,也不知乐员外舍不舍得。

底下的人专注讨论这眉目清俊的唐家公子是否会入赘,谢衣的一颗心却都系在台上。他不知无异的武艺如何,对着武学世家的公子会不会吃亏。不过想来这位唐公子既然想做乐家的女婿,也就不会下手没轻重伤了未来的大舅哥。

想到“大舅哥”,谢衣又皱了皱眉头,这唐公子看上去比无异还年长不少,若是如此称呼无异,感觉很是怪异。他的心中涌上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便不再想下去,专心看起二人比武来。

无异年纪虽轻,身法倒也灵巧熟练,一式流影剑使得颇有威力。因是比武切磋,二人均未使真正的兵器,而是用的木剑。无异的几个剑招如行云流水,分别刺向那唐公子的肩膀下盘不停,想逼得他身形不稳露出破绽。底下观擂之人见小公子身形潇洒,纷纷叫起好来。 那唐公子似是不惯用剑,几招躲闪有些左支右绌,眼见要败于无异剑下,干脆弃了木剑,徒手向无异胸前攻去。无异吃了一惊,已使出的剑招怕伤了他,生生往回收却已是来不及了,刺在了唐公子的腿上,同时胸前挨了唐公子一掌。

谢衣心中一紧,一跃到了人群中,吓得周围几个中年女人惊叫了几声,待看清面前是个俊秀的年轻人后却轻易的原谅了他。谢衣口中说着抱歉,拨开人群想往擂台前面挤,可惜被推搡了半天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而此时台上形势已经转了过来。无异刺唐公子的一剑已撤去了力道,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可胸前挨的那一掌却不轻。既然唐公子手中没有武器,无异也扔了剑,赤手空拳与唐公子缠斗起来。无异的剑法虽缘自家学,水平不俗,拳法掌法却并未受过名师指点。唐公子出身武林世家,腿脚功夫自幼得家中长辈指点,比无异强上不少,再加上年长几岁,力气也大些,不出十几招便分出了高下。只见那唐公子一掌向无异的左肩头劈来,无异忙向后撤了一步,却露出胸前好大一块破绽。唐公子刚要一掌击向他胸口,却又在电光火石间改了主意,变掌为爪向无异的右手抓去。无异躲避不及,嗤拉一声,袖子被扯下了大半。围观的人惋惜他那一身华贵锦服被毁,也有稍懂武艺的看出这乐小公子败势已显,唐公子此时已属逗弄。无异踉跄退了两步,面上神色惶然,那唐公子却不肯放过,欺身向前一手钩出,已抓住无异右手腕。无异大惊,立即向外挣夺,脚下后退到了擂台边缘,一个站立不稳就要向下跌落。唐公子伸臂一抄, 就将无异抱在怀里。

台下一片哗然。两人此时的动作太过暧昧。若无异是女子也就罢了,说不定还能成一桩韵事,可他身为男子,被另一个男子这样抱着,自己就先觉得受辱至极。偏那唐公子还毫不自觉,无视他请求的目光,反倒手上施力,不肯放他。底下有好事之徒已吹起口哨来,无异又羞又窘,低声叫道:“快放开我!”那唐公子目光在他面上滴溜溜一转,轻笑道:“小公子如此俊俏,唐某今日有福了。只是不知令妹是否也有公子的容貌?”

无异对他的轻薄恼恨已极,拼力挣扎,奈何却被唐公子紧紧搂住挣脱不得。他既羞且气,一张脸涨得通红,眼里已有水光,更显得俊俏可怜。唐公子看得心中大动,附唇在他耳边吹气道:“不知乐公子可曾许亲?不若……我连你一起要了罢。”

乐无异再也忍耐不得,趁唐公子分神时抬脚猛踢他大腿。唐公子吃痛,手上便松了,无异趁机一挣,摆脱了唐公子的怀抱。唐公子吃惊过后立即伸手要抓,正拽住了无异的马尾,他一使力,无异束发的带子被他拽落,头发散落下来。

眼见乐家家丁难以忍耐要上台来替少爷出气,那唐公子后退一步,嘻嘻一笑,将无异的发带收入怀中,而后冲他抱拳道:“乐公子承让,看来是我胜了。”

擂台一侧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貌似是唐公子带来的随从。台下众人见此,也跟着喝起彩来。乐家人见此情景停住了脚步,眼看着少爷等他示下。

乐无异此时披头散发,形容狼狈,脸上红晕未退,一脸怒色,却不知怎么反驳唐公子的话,正待开口,那唐公子又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移步乐府,让我拜见岳父岳母。”

正当无异不知所措之时,台下忽然跃上一人挡在他身前,喝道:“且慢!”

台下静默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四起,不知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是何人物。只见此人二十余岁模样,身着粗衣布衫,头发在人群中挤得有些乱了,胸前所配饰物也断了跟带子,平添了几分狼狈,然而站于台上,长身玉立,难掩高华气质。一个中年女人眼力颇好,认出这不就是突然立于她们之间吓人一跳的俊秀后生?

乐无异也吃了一惊,微微拉扯他的衣袖呐呐问道:“谢,谢先生?”

此人正是谢衣。他早在无异挨那一掌时就已忍耐不住,奈何人群过于嘈杂,他又不能将别人推倒,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挤到台前,正对上无异受辱一幕,脑中只余愤怒,当即跳上阻止。

谢衣半个身子遮掩着无异,不让唐公子看他,微侧了头,安抚的捏捏他握住自己袖子的手臂,小声道:“无异莫怕。”

乐无异见他来,心中终于少了些惶然无助,不觉轻靠在他身上,低低“嗯”了 一声,说:“多谢先生。”

对面的唐公子却看不下去了。他见乐无异容貌漂亮,本起了歹心,想入乐府之后寻机调戏玩弄,却被这半路杀出的人阻住,且这人与乐无异形状亲昵,更加让他妒火中烧。他踏前一步,大声问道:“阁下何人?此行何意?乐府比武招亲,我已胜出,正要去面见未来岳家,阁下在此捣乱,若是让乐小姐的病出了岔子,可担待得起么?”

他此言一出,底下的随从纷纷附和叫骂,其余观众却看得津津有味。本来那唐公子也算俊朗,跟那漂亮的小公子站在一处端的赏心悦目。可刚跃上这人却更有一种熨帖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睛,显然是把那形容轻浮的唐公子比了下去。此时二人竟还有些争风吃醋的意味,对象还是比武招亲之人的哥哥,这便让台下众人议论纷纷,翘首以待下文。

谢衣转头看向那唐公子,面上也不恼,身子微弯行了一礼,不紧不慢说道:“公子此言差矣。既是比武,在下前来应擂,公子理应接下,怎可说在下捣乱?”

那唐公子嚷道:“我早已胜出,也获得了乐小公子首肯,你此时前来不是捣乱是什么?比武已经结束了,下回请早吧!”

他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哄笑。

乐无异听他说得不像话,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乐家女儿岂容你如此羞辱!”

唐公子见无异发怒,连连作揖,嘴里说道:“我一时嘴快,胡说八道,该打该打。”眼里却毫无歉意,还上前一步,低声对无异调笑道:“要不大舅哥亲手来打我两掌?”说着就要扒开谢衣去抓无异的手。

谁料他离无异还有寸余时突然向后一个踉跄。

唐公子退了两步勉强站住,再抬头时满脸惊讶的看着谢衣,高声问:“你这妖人使得什么妖法?!”

谢衣身形丝毫未动,淡淡道:“公子此言何意?既是比武在下只是稍用内力。”

那唐公子顿时眉毛倒竖,嚷道:“谁与你这无名小辈比武!快快让开,让我与乐公子回府!”

台下的观众此时却忍不住叫道:“为什么不比?”“比一比!”“该不是怕了罢?”

唐公子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恶狠狠的瞪着叫唤的人,碍于乐家家丁在场不能让手下人去报复,于是便转而看向乐无异,想让他开口阻止。

乐无异却连看都不看他,只是盯着谢衣双眼,得到他安抚的一点头后转身对着场下宣布这二人要再比试,赢家便为比武优胜者,可与他回去面见慧明大师。

底下人群欢呼不断。乐无异退开几步,剩谢衣与唐公子面面相对。那唐公子看无异如此说,没有别的办法,再者也并未真正把谢衣放在眼里,认为他刚才只是趁人不备的偷袭,于是懒洋洋一抱拳,表示他已准备好了。

谢衣不卑不亢道了句“请赐教”,便移动双脚摆了个站势,一手垂在身体一侧,一手虚握于胸前蓄力。那唐公子见他气定神闲如此托大,心中气愤,揉身向前,使一招“双龙探月”,向着谢衣胸前抓去。他此招曾得家中长辈指点,在他那一辈中使得最好。此招为虚招,若谢衣向后闪避,他能立即变爪为掌去劈谢衣肩头,脚下攻他下盘。没想到他已到谢衣面前谢衣却不闪不避。他以为谢衣打算生受这招,心中冷笑,手上便使了十成力,想把这半路出来坏他好事的小白脸打得不死也半残,谁料马上要触到谢衣前胸的一刻,忽觉一阵看不见摸不着的大力反向一推,立即将他掀翻飞出丈余,四仰八叉跌到台下,压倒了几个随从。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众人都没看清那唐公子是怎么飞出去的,等凝目注视时已经看他龇牙咧嘴摔在了自己随从身上,那一下力道显然不轻,压得他的随从哎呦直叫。那些不喜唐公子跋扈的人,见他丢丑哄然大笑。

无异此时方觉出了一口恶气,想笑又觉得失了主人风度,只好掩嘴咳嗽一声。正好谢衣回头,对他微一眨眼。无异这才笑得舒畅,对着谢衣点了点头,脸又红了。

那唐公子终于被随从扶起,指着谢衣气得说不出话来,谢衣彬彬有礼的一揖,道了声:“承让。”唐公子满脸不甘,又忌惮谢衣的功夫,不敢再上台,憋了半天咬牙切齿道:“你使诈偷袭,算什么本事!”

谢衣一脸莫名,道:“这是从何说起?你我比试,正大光明,台上台下有目共睹,何来偷袭使诈一说?”

那唐公子你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始终不忿自己连谢衣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摔下台来,一口咬定谢衣是用了邪法。

无异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站在谢衣旁边,说:“愿赌服输,自己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大家都见你被谢先生内力弹开,你出身武林世家,难道连此精纯内力也认不出来么?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既输了就该大方认下,在此作态,没的丢了你唐家的脸!”

无异此言掷地有声,说得在情在理,底下的人轰然叫好,其间还夹杂了几声:“输了就快走!”“还说是世家之人,怎的这么输不起?”“快别丢你爹爹祖父的脸啦!”

唐公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恨恨盯了谢衣一会儿,终归记挂着他唐家脸面,怕在此闹事传回去被家中长辈责罚,往台上啐了一口,狠狠道:“谁稀罕娶那劳什子的病秧闺女!”被手下人搀着向外走。

众人鄙薄他的为人,分出一条道来,离他远远的。他怒目瞪视那些嘲笑过他的人,却碍于乐家人在旁虎视眈眈不能上前挑衅,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两侧的人群对他指指点点,耻笑不断。

谢衣望着唐公子狼狈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忽觉手上一暖,惊讶回头时发现手已被无异握住举起。

无异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提气对台下众人喊道:“赢者乃谢先生!我乐家得先生为婿真乃三生有幸!”

众人立即鼓掌欢呼起来,纷纷恭喜道贺。乐无异放了谢衣的手,拱手向大家道谢,并扭头叫家丁向众人分发喜糖红包。众人一哄而去,无异这才得以转身向谢衣躬身行礼,却见谢衣一脸愕然,显然未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谢衣原本计划前来观看比武,待乐家选出女婿后前去打探那慧明道长要如何用结亲之法医治乐小姐,没想到一时忍耐不住上台“打擂”,还成了胜者,这下要娶那乐家小姐,真是骑虎难下。他见无异一脸喜色向他道贺,拒绝的话就呐呐说不出口,何况如此一来对乐小姐名节有损,不知无异是否会跟他反目成仇。他只能扶住无异道:“不必多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无异喜滋滋的说:“那是自然。我乐家嫁女必得风风光光,不能委屈了小妹和先生。请先生移步寒舍,与我见过爹爹娘亲。”顿了一顿又颇不情愿的补了一句:“还有慧明道长。”

谢衣面色犹豫,还想再做拖延,思考对策,无异却已携了他手向台下走去。少年皮肤白皙,手上也似寻常富家公子般细嫩,但手掌有些常年握剑而来的薄茧。他手型消瘦,指节却不算分明,倒有些似女子柔荑。谢衣被他握住,心中一动,便也不忍挣脱,跟他向乐府走去。

一路谢衣隐约有冲动想询问无异可曾记得当年花下相遇,却因着身旁围着不少家丁而难以开口。无异似是怕谢衣紧张,话语不停,询问他家住何方师承何处,言语间不掩对他一身高深功夫的崇拜之意。谢衣见他神色天真,言辞诚恳,宛若纯粹孩童,毫无作伪,心中喜欢,不知怎的就调侃道:“无异如此赞赏我的本事,莫不是想拜入我门下为徒么?”

此言一出无异的脸立刻红了个透,呐呐答不出话来,惹得旁边家丁捂嘴偷笑。无异更是不好意思,再不敢直视谢衣,低头嗫嚅了半天才道:“这怎能使得。先生要娶我妹妹,就是我的妹婿。先生要叫我大哥呢……”最后一句说得细弱蚊蚋,说完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谢先生明明比他年长,怎可……但他若是娶了自己的妹妹,也确实……

这厢无异正在纠结,那厢谢衣也呆愣住无法反驳。他心中涌上些异样的感觉,只觉得无异那句“妹婿”分外刺耳,让他心中别扭之极,却也说不上是为何,直到被无异牵进乐府大门他还处在魂游天外之态。

二人进门前早有下人前去通报,甫一进门就被家丁迎入正厅。谢衣跨入门槛,便见乐员外并乐夫人端坐大厅,见他二人进门笑得满脸开花。

乐员外四十来岁,眉目端正,面容和蔼,并无一般商人的精明算计之相。乐夫人年轻秀丽,丝毫看不出已育有二子,二人坐在一起十分般配和谐。无异带谢衣进来之时,乐员外与乐夫人对视一眼,均神色满意。

无异松开谢衣,走上前去站在母亲身边,对二人欢快道:“爹爹娘亲,我把小妹的夫君带回来了!这位谢先生好生厉害,先前我向你们提过火眼金睛助我识破小人诡计之人便是他。谢先生还通岐黄之术,功夫也了不得,简直无所不通,与小妹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谢衣忙一揖到地,口称不敢,见过乐员外,乐夫人。

两位长辈点头还礼,乐员外夸赞谢先生君子端方,年轻有为。乐夫人在一旁掩口笑道:“老爷糊涂了,对自家女婿还要一口一个先生,异儿你也是,怎的连叫人都不会了?”

乐员外抚须呵呵而笑,连道是他一时错语,还望贤婿莫怪。谢衣顿觉尴尬,忙回不敢,心中却加紧思索怎样把事情向二人解释清楚。他正想开口婉转表示自己未经师尊同意不可擅自娶亲,乐夫人便开始张罗为他准备客房,命无异领他前去更衣休息,待晚膳时好见过慧明大师。

无异欣然答应,走到谢衣身旁领他离开,谢衣无奈,只得向两位长辈行礼告辞,随无异穿过乐府后园来到客房之中。

这客房显然是早已备好,日日打扫,只待被选中的女婿入住。谢衣进屋环视四周,见此间摆设得甚是简单大方,也算合意。无异待他看完,笑容满面问道:“先生可还满意?”

谢衣点头道:“甚是舒适,劳贵府费心了。”斟酌了一下又问:“不知乐小姐居于何处?”

无异笑容更甚,说:“小妹居所离爹爹娘亲甚近,在西廊荷花池左近。”促狭看了眼谢衣又说:“先生可是想见小妹?可惜一来小妹身体不好不便见客,二来未婚男女不宜相见。先生若是相思,我这里有小妹画像可供先生一观。”说罢不待谢衣阻止,就传家丁前去取画像。

谢衣急道:“在下并非在意乐小姐容貌,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乐无异打断道:“我自然知道先生并非浅薄之人,只是于情于理都该让先生一见,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吧。”正好此时家丁返回,呈上画像,乐无异亲自展开,只见一十二三岁女童立于画上,笑容天真活泼,眉目间颇具乐夫人的风采,可以预见长大必为娇美女子。谢衣却咦了一声,皱眉疑道:“怎的乐小姐与无异并不相像?”

无异愣了一下,谢衣便觉自己此言唐突了,刚要道歉,无异答道:“我与小妹乃是异母所生,我亲娘是胡人,生下我便过世了。”他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并无特别伤感,谢衣却觉得很是抱歉,怜惜之意顿起,开口道歉时,无异微笑摇头道:“无妨。娘亲对我视若己出,小妹与我也是情谊深厚,先生不必介意。”说罢便拉谢衣坐下,将画像往谢衣怀里塞去,口中道:“这画从此便为先生所有了。我再跟先生讲讲小妹的事。”

谢衣忙拉住他的手阻止,一咬牙坦白道:“无异,我不可娶你妹妹。”

这话一出,无异当场怔愣在原地,双眼瞪大看向谢衣,似是难以置信。谢衣心中有些后悔将此话说得太过直白,可再要补救已然来不及了,只好平静回视于无异,神色歉然。

无异嘴唇翕动,过了片刻才能再发声,他面色苍白,勉强笑道:“先生此言何意……我怎么听不懂了?”

谢衣见他神色间都是惶然伤心,心下不忍,但也知不可一错再错,握紧他手道:“无异,你听我解释……”

无异此时却像反应过来一般,用力把手向外抽,问:“先生可是嫌弃小妹病弱么?慧明道长曾言小妹病愈后与常人无异。先生既在比武上胜了,怎可弃小妹于不顾?”他心中难过,说完这话眼圈兀自红了,双眼却紧盯谢衣,盼他能说出方才之言不作数的话来。

谢衣却摇摇头,道:“无异误会了。我本无娶亲之意,上台不为比武,只是不愿见你被那唐公子欺侮,何况他人品低劣,不堪为乐小姐夫婿。我此次到长安实为游历,不会久留。况且婚姻大事,怎可不禀师尊擅自做主?我实非令妹良人,还望无异能够谅解。”

无异急道:“这有何难,我这就派人去禀告尊师,求他同意,请他来乐府共同主持婚事!”

谢衣想到师尊蓦然接到自己要在长安娶亲消息时的神情,心中打了个冷战,无奈对无异笑道:“并非如此容易。无异,你听我一言,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令妹如此年少,正值豆蔻,我却已过而立,实在难以相配。何况令妹容貌娇丽,长大必定具倾城之姿,我却已垂垂老矣。我若是不顾这些娶了她,岂不是耽误了她一生?”

他说这话时神色真诚又有些忧伤,无异听得心中酸涩,道:“先生何必如此自轻?先生望之如二十许,人品姿容无不出众,小妹得先生为婿乃是她的福气,怎能反倒嫌弃先生?先生……”

他还要再劝,谢衣却站起身来后退一步,一揖到地,道:“实难从命。”无异见他如此决绝,声音都带了哭意,说:“难道先生忍心看着小妹就此香消玉殒么?”

谢衣抬头见他眼中水光大盛,显是见自己不肯救他妹妹伤心至极,心下同情,便又坐回他身边道:“无异莫急。此事我令有他法。我先前便对你言明冲喜治病并非良法。我本就有意相助令妹,如今入了乐府倒是便宜行事。你且告知我乐小姐生病的前因后果,以及那慧明道长都用了何法,我自有办法查明事情真相。”

无异听他这样说心下才稍定。他本也不喜慧明道长之法,奈何那道长确实稳住了妹妹的病情,将此事说得神乎其神,他便也半信半疑。在街上偶遇谢衣得他答应相助后本想偷偷接他入府让他为妹妹治病,没想到他出现于擂台之上还成了赢家。无异佩服他的人品本事,又感激他于危难时相助,便真动了将妹妹嫁与他的心思。谢衣年轻俊秀,品行高洁,若妹妹能得这样夫婿也是福气,奈何谢衣执意不肯,他心中失望难以言表。好在谢衣答应相救妹妹,那结亲之事就暂且缓之,说不定等妹妹病愈后,谢衣见她活泼美丽就喜欢上了。

想到这一层,无异也不再纠结,便将妹妹病况和他对慧明道长所知娓娓道来。

这乐家小妹今年一十有二,乃是乐员外续弦、如今的乐夫人所生之女。乐小妹性情颇似其母,活泼直爽,被乐家上下视作掌上明珠,疼爱有加。乐无异与妹妹自小亲厚,年纪略轻时还常带着她上树捉鸟下塘摸鱼,每每乐员外要责罚时兄妹争先把责任揽于自己身上,乐员外只能无奈苦笑,也就不了了之。次数多了乐小妹越发皮实,肖似男孩,直到兄长年纪渐长,不再带她四处玩耍淘气,才收敛了些许。若说这乐小妹的身体,比她哥哥还要强上不少。无异因生母生他时难产早逝,先天不足,是以体格并不强健,幼时还常常生病,几番几乎夭折,因此才自小被乐员外逼着练剑,以强健体魄。乐小妹却是颇为健康,幼时与兄长在雪地玩耍后,兄长第二日发热难受,她却毫无不适。然而就是这样一向身强体健的少女,却在去年冬天一场雪后一病不起。起先无论乐父乐母还是乐无异都无甚担心,想着只是风寒受凉,请大夫看过喝些汤药也就好了。谁知时日过去,乐小妹的病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愈发严重,日日昏迷不醒,几次呼吸不畅几乎殒命。乐父束手无策,乐母整日垂泪,乐无异每日走访探寻名医踪迹,盼能救得小妹。

而这位云游的慧明道长,就是此时出现在乐府门口的。

起先乐府家人见他打扮褴褛,不肯让他前去面见老爷夫人,他也不恼,坐于地下端着个破碗敲敲打打,把乐小姐的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门房这才觉得蹊跷,请了管家前来,后又禀报了乐员外。员外和夫人连忙将他请入正厅,听他言语条理清晰,将乐小姐的病情前后因果说得头头是道,方知遇上了高人。那慧明言道自己师承仙人,有高深道法在身,能知过往卜未来。他说乐小姐此回不是病,而是命中一劫,过去了便大富大贵,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过不去,那便香消玉殒了。乐员外与乐夫人一听此言,几乎跪地拜求仙人,若能救得小女一命,当以全副身家酬谢。那慧明一笑,言道自己不图外物。他本是云游道人,因到长安附近时算到乐小姐劫数,他又与小姐有缘,才特此前来相助。乐员外与夫人感激涕零,将那慧明道长奉为座上之宾,在府中为他准备了上房,他却道他不可居于乐府之内,以免府内浊气冲撞他体内精纯清气。乐员外便在长安城郊他选定的山清水秀之地为他起房建屋,山珍海味金银绸缎日日流水价的送去,那道人推拒几番也就收下了。他倒也有些本事,隔帘看过乐小姐,为她施法后,本昏睡多日的乐小姐竟然悠悠醒转,虽还混沌不能言,但总算是有所好转。乐夫人喜极而泣,对那道长更是深信不疑,极为推崇,还想把无异送去他门下学得一招半式。那道长却道他与无异命格相冲,不可收他为徒,若要救这乐小姐,必得为她选一位天命相合,具备武学道法根基的青年男子为婿,由慧明道长传他秘法,两人一同相助乐小姐,事后还可收此子为徒,将一身高深本领相传于他,这才有了比武招亲一事。

谢衣听到此处,心中已隐约有了计较,对无异道:“这慧明道长出现得太过巧合,又行事诡秘,我觉得有些问题。但我还需见过他,加以观察,再做定论。为免打草惊蛇,此事你莫对令尊令堂提起,只当我还是你乐家夫婿,待我会一会这道长再做计较。”

无异自然口中称是,心道,我自不会告知爹爹娘亲你不愿娶小妹。等此间事闭,怕是整个长安都认定你是我乐家女婿,到时你不娶也不行了。无异想到这里,笑容满面,自与谢衣讲些长安的风土人情,谢衣见少年重新开怀,心下微松,听得倒也津津有味。

这二人一个活泼善言,一个风趣宽厚,聊得十分投机,颇有一见如故之感,未觉时间流逝,就已到了晚膳时分。家丁前来通报,道慧明大师已到了前厅,老爷夫人请少爷姑爷前去。无异便携谢衣由家丁领着到了前厅,还未进门便听到那慧明道长的笑声。无异迈过门槛,对那道长抱拳一礼,然后身子让开,为他介绍比武招亲的胜者谢衣。

谢衣这才得见这慧明道长的真容。只见他身量高且瘦,脸色黝黑,似是常年在外奔波之相,却又透出些红润,显然是近日养尊处优之故。他身上着的灰色道袍乃是绸缎所制,上面绣有金丝银线点缀,足上屐履还缀着好大两颗明珠,配上他手中拂尘,显得不伦不类。那慧明此时眯着一双小眼在谢衣身上转来转去,显然也在打量着他。谢衣微微收敛身上灵力,抬脚上前一步,躬身一揖,道:“在下谢衣,见过道长。”

那道人得意而笑,伸手想要抚须,却因蓄须时日太短抓了个空,无异忍不住低头一笑,被那道人瞪了一眼,傲然道:“免礼。倒是个周正的后生,这一身灵气也算勉强可用。”

“谢先生身上还有灵气?我还当那是内力。”无异睁大眼睛奇道,看向谢衣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崇拜。

慧明嗤笑道:“你这毛头小子懂得什么,当今世上能有此灵力的人可不多了。你乐家福泽深厚,能得此子,实属不易。”

无异吐了吐舌头,答道:“道长说的是。能遇到谢先生真是我乐家的福气。”

谢衣忙谦称不敢,乐夫人在一旁嗔怪道:“一家人说话何须这样客气。异儿,你怎的还管小谢叫先生?”

乐无异红了脸,挠头道:“谢先生比我年长,难道要我也叫小谢么?”

乐员外哈哈一笑,道:“不可无礼。小谢与你妹妹毕竟还未成亲,你便叫谢哥哥吧。”

乐夫人柳眉一蹙,怪道:“这岂不是更乱了辈分?”

乐员外抚须摇头道:“无妨,无妨。等小谢与小妹成亲后再改也来得及。”

谢衣在旁听得哭笑不得,看向乐无异,见他也正在偷瞄自己。二人目光对上,无异立即把视线转开,谢衣却看见他连耳朵都红了。

那慧明道长在旁咳了一声,乐员外才想起怠慢了高人,立刻作揖道歉,道晚膳已备好,请他与谢衣入席。

席上乐员外与乐夫人询问谢衣家住何方,家中有何长辈。谢衣便道他自小失怙,由一隐世高人抚养长大,尊为师父,居于长城以北。乐夫人惊叹他如此风华,竟是长于苦寒北地,若是不说,还以为他是江南哪户富庶人家的公子。二人对谢衣谈吐举止极是满意,拉着他叙叙说了些家常,倒是冷落了那慧明道长,让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待乐员外注意到,忙举杯连连赔罪。那慧明道长端起高人架子,冷淡回应,倒是细细询问了谢衣师从何人,是否修练过法术。谢衣含糊作答,不愿说时就顾左右而言他,有时无异也帮忙遮掩,没让那慧明问出什么所以然来。

用过饭后,慧明提出要为谢衣卜算命格,以确认他为乐小姐良配。无异提出要在旁服侍,却被慧明呵斥小孩子不懂事,竟妄想窥得仙家秘术。无异神色委屈地看着谢衣,谢衣安抚地冲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而后便随慧明前去早已备好的乐家最具清气之处卜命问理。

一个时辰后,二人回到前厅。无异正在正厅里神色焦急的转来转去,看到两人远远走来忙迎上前去,拉着谢衣的手就想查看他上下可有不妥,慧明见此哼了一声,无异才想起他还在旁,面上一红。谢衣神色平静,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无事。无异再观慧明,见他眉头微蹙,像是有何不解之事。他问了句道长可有何不妥,慧明甩袖不理,跨了两步先入正厅。乐员外与夫人忙起身相迎,神色期盼。

慧明在乐员外礼让下端坐于正厅主位,一甩拂尘,装腔拿势道:“我卜卦问吉,上窥天道,问出谢家公子与乐小姐乃是前缘注定。”

乐员外和乐夫人听闻此言一脸喜色,忙问那何时适宜下聘定礼。

慧明闭眼摇头道:“不需如此麻烦,事多有变,二人直接行礼即可。”

乐员外和夫人愣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虽觉于礼不合,但因是高人所算也不敢反驳,倒是乐无异插嘴道:“如此岂不是太过匆忙,委屈了小妹和谢……哥哥?”

慧明眼睛一瞪,道:“你这娃娃懂得什么,又要在此捣乱。你若想救你妹妹性命,便听我安排。”

乐父拽了拽无异袖子,示意他不可无礼。无异神色不满,却终究挂心妹妹康健,撅嘴不言。乐夫人又问道:“那请大师占卜何时为适宜嫁娶之日?”

慧明掐指摇头晃脑算了一通,道:“三日之后。酉时二人行礼,早一时晚一刻都不成。”

乐员外与乐夫人连声称谢,亲自将慧明大师送出府去。无异皱眉目送他背影,而后转身面向谢衣,却见他正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虽无旁人,但毕竟二人要商量的事颇为隐晦,乐无异凑近谢衣,问道:“先生可愿移步后园?我有话想对先生说。”

谢衣促狭笑道:“怎么,这下又不叫哥哥了?”

乐无异的脸立刻红了,目光垂下不敢直视谢衣,嗫嚅道:“方才只是在爹爹娘亲面前的权宜之计,先生不要取笑我啦……”

谢衣摇头故作失落之态,道:“哦,原来只是权宜之计。看来无异是嫌我年岁大了,只能做‘先生’。”

无异着急道:“并非如此!先生风华正茂。我只是,我只是……”

谢衣见他窘迫,颇觉有趣,也不开口为他解围,想看看这容易害羞的老实小公子这下有何话说。

无异“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紧盯着脚尖,细若蚊蚋般叫了声:“谢哥哥……”

谢衣自觉逗弄够了,再说下去恐怕无异要恼,笑眯眯应了声,答道:“如此,我们便去你的居所商量应对事宜吧。”

无异愣了一瞬,也不好提出本想去谢衣暂居之处,想到自己居所确实更为僻静,便点头带路。

是夜月明星稀,二人穿行于后园之中,鲜少遇到家丁,一路静谧非常。谢衣与无异绕过园中水塘,远远看见园中西角种着几棵桃花,于黑暗之中影影绰绰,虽无白日的艳丽,却也在朦胧中别有一番风味。谢衣行于无异身后,一时间竟有处于梦境之感,隐约盼着能长长久久将这条路走下去。

无异所居庭院种着一棵桂花树。虽然还是早春时节,没有桂花,谢衣却觉鼻尖淡淡萦绕着一股桂花香气,蓦的想到了十年前那块生平一等美味的桂花糕,脸上神情也不觉变得十分柔软。无异将他让进屋坐下时,他嘴边还挂着一丝淡淡微笑,看得无异一愣,只觉得谢哥哥真是好看,在月色笼罩下仿若仙人一般,一时都忘了去点亮蜡烛。

无异平时不喜家人伺候,一些小事都是自己动手。他意识到让客人坐于黑暗中十分失礼时慌忙道歉,去翻找火折,并让谢哥哥随意观看。谢衣丝毫没有介意,反倒觉得二人笼于月光之中颇具浪漫情怀,心情甚好的起身立于无异的书架之前,却蓦然被一样东西掳住了目光。

那小物静静立于书架一格,像是在此站立了十年,静候主人寻来。

无异恰好在此时点亮了烛光。昏黄之中,谢衣捧起当年送给那黄衣小童的木雕小鸟,转过身来对无异温柔而笑。

无异看着他的笑容有些怔愣,呐呐说道:“谢哥哥,你喜欢这小鸟吗?”

谢衣不答,反问他:“这鸟儿你从何处得来?”

无异走近谢衣,将小鸟从他手中接过,抚着精细的木制羽毛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我八岁时曾生过一场重病,险些死去,醒来后许多记忆变得十分模糊。娘亲说我曾十分喜爱这只小鸟,睡觉时也要放在枕头底下。但我病愈后不记得它是从何得来,只隐隐觉得和一重要之人有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谢衣默了一瞬,再开口时怅然而叹,道:“如此,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过人生在世何其短暂,还是珍视眼前之人之事最为重要。”

无异点头道:“谢哥哥说得是。过去的事太过纠结也毫无益处,不如珍惜眼前所有。”

谢衣笑了笑,说:“那此时我们就来探讨一下如何应对三日之后的亲事吧。”

无异“啊”了一声,问:“谢哥哥可有什么主意?”又抱怨道:“也不知这道长是怎么想的,竟让我们如此仓促举行亲事,这不亏待了小妹和谢哥哥?再者眼下小妹的身体……不知能否应付婚礼之繁。我本以为他再如何也要等小妹身体稍作好转再行婚礼。”

谢衣摇头道:“无妨,左右也并非真正的亲事。我心下有一想法,不知无异以为如何。”

无异忙道:“谢哥哥请说。”

“我既无迎娶乐小姐之意,那便不能与她拜堂坏她名节。此事还需另想他法。方才我与那慧明道长单独相谈之时,他曾有意用一种颇为特殊的药剂将我迷晕,不知所图为何。我料想乐小姐的病症怕是与这慧明有千丝万缕之联,只是现在还无法判断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谢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无异打断。

无异气得脸色苍白,咬牙切齿道:“原来我妹妹的病乃是这妖道所害么?我总是觉得他不对劲,却也找不出什么,如今听谢哥哥一言真是茅塞顿开!难怪他如此巧合来到我家救了妹妹,原来他便是始作俑者!我这就将他抓来让他解了妹妹身上的妖术,再将他送官!”说着就要冲出去。

谢衣忙将他拦下,说道:“无异不可冲动。此事我并无分毫证据,且这道人能让令妹久病不起,想是也有些手段,这样贸然前去不知他是否有些圈套,或许对令妹不利。依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他既让我们成亲,我们就成亲,看看他到底有何图谋。”

“可小妹她卧床不起……”

“正是。所以须得另一人代替令妹与我拜堂。”

无异听谢衣这样说,顿时瞠目结舌,说:“这……拜堂一事,还能替代?”

谢衣面带微笑,紧盯无异双目,道:“自然不能是他人。此人需得与我配合得当,才能揭穿慧明面目。无异,你可愿替你妹妹与我拜堂成亲?”

无异傻在原地,怔怔看着谢衣,半响无语。

谢衣见他如此,也有些忐忑,自觉刚才言语太过轻浮,无异可是把他看作如那唐公子一般的登徒浪子了?

无异嘴巴张开又合上,如此往复半天才能发声,结结巴巴道:“这……这如何能使得?且不说这是否符合礼法,单是我身量比小妹高大许多,就无法骗过那妖道啊!”

谢衣见他肯开口,松了一口气,道:“这点无异无需担心。令妹病弱,绝不可能自行走入堂中行礼,一定要寻人背负。只要找一身材高大魁梧之人,你伏于他背上,两厢对比,就看不出你与令妹的差异了。”

无异慌忙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就算那妖道看不出,爹爹娘亲也看不出么?再者小妹行礼,我这做兄长的也要入席啊。”

谢衣安抚道:“到时你只需称病在床即可。我们需在成亲那日将你妹妹移出房间,你卧于床上,打扮得当,等吉时一到便被人背出,与我拜堂。”

“可成亲之前总需有人为小妹梳洗打扮……”

“无妨,我们待她被装扮好后再将她移出。我会使些术法,让守门之人昏睡少顷,我们便可借机行事。 ”

无异见谢衣确实心中有了安排,也不觉此法如初时听到那样荒唐了,只是……“这毕竟是终身大事,旁人并不知是作假,我身为男子,怎能……怎能……”

谢衣肃容道:“正因婚姻大事旁人不知作假,若我真与令妹拜堂,岂不是误了她终身?无异你为男子,此事毕后自然无人将其当真,只会佩服你智谋过人,兄妹情深。”

无异还是神色迟疑,道:“先生真的不愿娶小妹为妻?小妹她性情大方得体,容貌也……”

谢衣一皱眉头,正色阻止道:“我确实不可娶令妹,此话不要再提。”

无异见他神色不快,不敢再说,只能听他细细道来成亲之日的计划,面色纠结万分。

请至本站置顶☆讨论交流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