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天界 御风宫
王母挥袖敛去镜中像,她叹口气,起身走下玉座。
“如此说来,破军他…”
“尚余一缕残魂在世。”清和回道,他侧身让王母行过,只见王母沉默片刻:“残魂易损,若不好生养护,只怕…”
“可这是天道予他二人应偿的,我等再有心,亦是徒劳。”
“王母所言甚是,不过我瞧那小公子倒也重情,他会让破军回来的。”
“哼。”王母冷哼一声,如何看如何不满似的瞥清和一眼,道:“他最好是重情,否则他将破军拐去之仇,我定让他世世偿还。”
诀微星君不以为然地颔首一笑,浮尘靠着袖衫轻轻扫过:“王母亦是重情之人,否则当初便不会瞒着玉帝将乐公子的仙身藏进那张霹雳琴里了。”
王母斜他一眼,又百般刁难问起清和他那小徒儿,这才让清和老老实实地住了嘴,两人又将话题引到紫胤星君和他在下界设的那家书院去也。
下界 长安
三日前,谢衣刚引千柱之阵灭掉砺罂,乐无异收整好庭院后便来到琴房;这处放置着几张他与谢衣制好的琴,除却还未缚弦的忘川,其余琴式都安静地挂在墙上。
乐无异取下那张“不要打雷”,那是七岁那年,谢衣赠予他的拜师礼;而十四岁那年,谢衣第一次教会乐无异术法后,他告诉乐无异说,有朝一日“打开”这张琴,里面有他想知晓的一切。
……
乐无异坐在霹雳琴前,绞尽脑汁第三日了。
“一张琴而已,如何打开啊?师父该不会是在驴我吧…”这是他第无数次冲着霹雳这么自言自语,挂在墙上的忘川那琴身上的白玉徽忽地亮闪一瞬,又听得乐无异接连“呸呸呸”几声,他又道:“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说,给师父听到了他肯定揍我的…”
那玉徽上的白光这才稍稍暗淡下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重归于寂静。
“总不至于把琴砸了吧…?”
乐无异猛地站起来,抬起霹雳举到头顶——
那忘川上的玉徽好似吓懵了忽然亮起,只见乐无异嘀嘀咕咕又将霹雳好生放到桌上,那玉徽才重新暗下去,恢复成原本的玉色。
……
乐无异思索几日无果,竟是连给忘川缚弦也搁置掉;养蚕家的姑娘送来的上好蚕丝也被余之高阁。左思右想来,乐无异还是决定去找些仙人询问。
可正巧,花仙这几日担心乐无异,便时常下界来找他,整好今日她也来了,两人便一起先去了竹笋包子。
……
“啊,是乐公子和花仙姑娘。”石白子给二人沏了茶,问着是否有事可相助;乐无异便拿出霹雳琴摆在桌面,将谢衣所说都转述与他。
石白子仔细端详琴身片刻,又小心翼翼将琴翻过,见着龙池里刻着一轮齿轮状印章,以及旁侧那稳健端秀一个“衣”字。
“石白子爷爷,您可从这里面看出什么端倪来么?”阿阮忍不住了先问道,只见石白子将琴身放好,这才坐到二人对面,他静静斟一盏茶,又拿出碟小点心给阿阮。
“乐公子,你可与老朽说说,这张霹雳式,有多少年了?”
从前乐无异还不懂,后来也没注意过,待石白子这么一问,他这才仔细端详起“不要打雷”来:“琴身通体呈黑茶褐,琴项处从临岳弯为略起尖峰…”腰间作坟起圆峰,琴身上下各两曲折,七根蚕丝弦至临岳到龙龈;而时经数载…“琴身也有了断纹,这是梅花断…琴不过百年不出断纹,而梅花断则…”
乐无异抬头:“至少有五百或六百年了。”
石白子点点头,他又朝阿阮说道:“花仙姑娘应当知道,从前破…谢先生在天宫时,擅抚琴、制琴,而他又常下界去寻找制琴的好木。”
“是呀是呀,谢衣哥哥偶尔还会带着我一块儿下去,我便会托木灵仙子看看哪处有好树,唔…”阿阮时不时看着“不要打雷”,想起来什么似的挠挠头:“我想起来了…这张琴似乎是有一次谢衣哥哥下界时,寻到的一块被响雷劈过的树制成的。”
“是啊,这张琴是霹雳式;师父说过,响雷击木,制琴而发大声,不过这种树木很难很难寻着就是了。”乐无异附和道,石白子点点头;接道:“既然谢先生留着这张他数百年前在天宫时制成的琴给你,必然有他的道理。”
“树木河川、日月星辰皆有灵,而琴亦有灵;树木山河之灵在于生,而琴之灵在于乐;乐出自人心,动之人心;天下之器乐,失了声便失了灵,乐公子,老朽这番话,你可明白?”
乐无异踌躇着点点头:“我试着拨弦奏过,可是…并无反响。”
“乐公子,有时候急功近利并非益事,对于琴人来说,琴心很重要…这点,你应比我更懂。”石白子叹口气:“关于这张琴,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乐阮二人只好朝石白子道过谢,正准备走时,石白子又将乐无异叫住;他顿默半晌,问道:“乐公子,你不问问我,你过去的事么?”
“……”
“不了。”乐无异答道。
“谢谢您…但,这是师父的拜师礼,我想亲自解开它。”
四月 斫琴馆
在苦思一月无果之后,乐无异总算想起了被搁置遗忘的忘川琴;蚕丝制成的琴弦随意置在桌上,红褐色的琴穗被系上玉轸,垂于琴轸,煞是好看。
待乐无异终于缚好最后一根弦,琴身瞬时通体流光,淡色光罩随琴额延至龙龈;他翻过琴身,在龙池处印上斫琴师的章—— 一只小巧的四腿木人,并一个飞扬洒脱的“异”字。
忘川与霹雳相对置于桌上,正适合两人对琴饮茶;乐无异立在桌旁叹口气,不一会儿便听到院中传来阿阮的声音。
“小叶子——小叶子!”
“阿阮妹妹,诶夷则你也来了!”
夏夷则点点头,将手中的信笺递与他:“我同阿阮姑娘在书院,正巧碰上欧阳先生谴人送来请帖,我与师父各有一式,你…和你师父也有,我便替你送过来了。”
阿阮拽拽夏夷则衣袖,乐无异接过帖子,沉默一会儿翻看道:“欧阳先生…?好熟悉…”
“就是长琴馆的欧阳少恭先生,听家师说,你与…你与谢先生多年前曾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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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断纹:古琴年代久远会在琴面的漆层出现断纹,断纹样式各有不同。
徽:古琴琴面上面的小白点,通常由贝壳或玉制成,定音阶,共十三个徽位,代表一年十二月以及一个闰月。
(十七)
五月初一长安
“一个没有长寿面的生辰。”乐无异这么想,他收整好物什,赶在日晒之前启程去了长琴馆。
去往长琴馆的路不长,数年前那些小商铺也都一一在目,乐无异驻足在卖草织玩意儿的小摊前;他忽然想起,那年他九岁,被谢衣裹成毛绒粽子一同前去赴琴馆雅集。
“唷,小哥来看看草编蚱蜢么,买回去给家中弟妹玩儿呀!”
摊主热情地打着招呼,乐无异接过他递来的草蚱蜢;他想起,那年,谢衣亦是这么递了只草编的小玩意儿过来,温暖大掌将他双手捂得严严实实,暖得仿佛冬天从未来过;半晌…乐无异摇摇头将蚱蜢还与店家,他抬头,已是暮春了。
顺道去了驿站给乐绍成和傅清姣二人捎去信件之后,乐无异这才踩着时辰点赶到长琴馆。
“乐公子,许久未见。”来迎接的除了欧阳少恭,还有几位久未见面的熟人琴客,其中也不乏有得了谢家师徒所制之琴者,皆是万分夸赞,说师徒二人之琴如何好,音色如何美;乐无异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多谢几位…欧阳先生,之前给您回了信,说我师父云游去了,不知您收到了没?”
欧阳少恭点点头:“谢先生好雅致,寄情山水,确实活的比我们都像个琴人。”
几人又在门外寒暄几句,这才随小童进了里屋;屋中,紫胤与清和及他们徒弟几人早已落座,香炉寥寥,果茶落案,好一番春性雅致。琴人律友几番高谈,曲会知音,气氛好不畅快;独独乐无异坐在软垫上,默默听着宾客抚曲,连一曲终了也未发觉;还是夏夷则悄悄提点,他这才跟着附和鼓起掌来。
欧阳馆主到底是发现了乐无异的不对劲,待众人散去,他叫住乐无异:“乐公子,今日瞧你神色不佳,似是无心听琴,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春日的天总是暗得很晚,乐无异随欧阳少恭在凉亭坐下,宾客散去,长琴馆又恢复如初的安静;他思索半晌,向眼前人询道:“欧阳先生,琴…应当怎样弹?”
欧阳少恭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指法与曲谱都熟记于心。”
乐无异摇摇头:“不对。”
欧阳少恭这才展眉笑笑,他斟一盏茶递到乐无异面前:“这就对了,常人听声,行家听曲;乐公子,我且问你,知音听的是什么?”
“是…”乐无异踌躇半晌:“曲中深意?”
“曲中深意人人可听,却非人人皆我知音。”
乐无异不解,欧阳少恭笑着抚落肩头一叶碎花:“我抚一曲流水,谢先生抚一曲流水,有何不同?”
“唔…所述江流湍急平缓不同。”
“那我对乐公子奏一曲,与谢先生对乐公子奏一曲,有何不同?”
“……”
乐无异眸中逝过一点星光,他一口饮尽热茶,起身朝欧阳少恭规规矩矩行个礼:“晚辈谢过先生!”
且说乐无异从长琴馆回去后,直奔后院琴室;天色已有些暗了,月光初漏,透过窗棂匀匀散散洒在案几上,铺了满琴。忘川弦上依旧覆着淡淡一层光,柔和幽淡,与月光混在一起,一时竟也不分彼此;两琴相置而对,乐无异缓缓坐到霹雳式前,深深吸一口气。
时至方才,他才明白欧阳少恭所言之意。
他这两月来无时不在思索如何将那霹雳“打开”,而作为一名斫琴师他当然应该知道,一张制作完成的琴,是无法将其从内部劈开或是设置暗层的;他过于纠结“打开”一事,竟而连要赠与师父的忘川也没继续制作。
石白子说,琴有乐,乐有灵;欧阳少恭说,曲中有深意,却非人人皆知音。
他与谢衣,除去“师徒”这一外衣之后,剩的是什么?
乐无异闭眼,他想,他知道如何“打开”霹雳琴了。
于是指尖跃于弦上,六弦与一弦声起彼伏;一时,凉风作引、月色为伴,夜露滴落作泛声。
而声起,忘川合;白玉徽明、蚕丝弦动,案前无人,却有乐律自琴出;与之共奏《流水》一曲,皓月倾入,对影竟成双。
他与谢衣,除去“师徒”这一外衣之后,剩下的是——相契。
身相契、心相契,神魂的每一分寸都相契不离。
一曲终,浮在忘川弦上的微弱白光也消失殆尽;乐无异抚弦止音,一滴热泪落在琴面,将月色“啪嗒”击碎。
压抑了两月的悲痛在他胸腔蔓延炸开,愈来愈多的泪珠子砸落琴面;他哭得不成模样,冰凉的手背一次又一次抚去面上热泪,大抵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抽泣着低低一声——
“师父…”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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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月光倾地,一道莹白从霹雳琴身中炸开,继而包裹住乐无异整个身子。
鹿灵还体,仙身归元;繁杂冗长的记忆一涌而入,争先恐后地占领他大脑每一分毫。
酸的、甜的、苦的、欢悦的、悲愁的、深刻的…
过往的一切像块巨石般,压得乐无异喘不过气。
——他全都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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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泛声:即泛音,弦乐器的一种声音。
(十八)
天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新鲜事了。
自打鸣玉宫那位谢大神仙又双叒叕闭宫制琴,找不到人喝酒的月老只好拖葫芦带酒罐儿,腾云驾雾地去琼华殿找传说中闲出芽的星神——紫胤星君。
没想到等月老拖着葫芦瓶儿好不容易敲开琼华殿大门,却瞧见里头除了另一位闲出芽儿的诀微星君,还有那个闭门不见人的谢大神仙!
气得月老把葫芦罐子往三人堆儿前一砸,吹胡子瞪眼还急得跺脚:“破军!你不是说你要制琴!要处理生灭厅记事簿!要登入新晋小仙的名姓!不能来和我喝酒么!”
“嚯嚯嚯…月老大人莫动气,省的回去手抖,红绳都给人家系歪了。”清和憋着笑将那葫芦隔空拦下,拂尘一晃便令其稳稳当当落回月老怀中。
“破军,再不给老人家陪不是,他得掀了你的鸣玉宫。”紫胤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悠悠饮一口茶,这当子谢衣是真的怕了,只见白衣仙人连忙起身,一路笑着走去月老身旁;他也不着急,从袖中带出一白玉小瓶来:“月老莫气,我今日才开宫出门,云和云颂皆可作证…喏,花仙那儿新酿的茉莉酒,专给您老留着呢。”
月老装模作样拿起白玉瓶打量一番,又掀了瓶盖细细一嗅;只见他眼前一亮,喉结一动,才勉勉强强道:“咳…什么酒就拿来打发我,那这次便作罢;那什么…下回让花仙也给我留点儿…”
三人笑默不语,赶紧将月老迎上座,几尊仙神才开始说笑论谈起来。
原来谢衣闭关这些时日,是他将上回从人间采的雷劈木制成了琴,特意带来奏与二位星神听。得一番欣赏赞叹后,谢衣满足地将琴收好;倒是清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谢衣问道:“破军,你说你这琴木是响雷劈过,你是于何时,在何处伐下的这棵树木?”
紫胤似乎猜到清和想问什么,他也道:“已有五载?”
谢衣诧异,他点点头:“五年前,下界西南一山隅。”
此时月老也开始好奇,他便凑近些看那琴,跟着附和一句:“先前我听南熏星君说,五年前那场大雷,本是一生灵小物的渡劫之雷。”
“哪知还剩最后一道雷劫时,给人平白拦了去…以至那生灵至今未修成仙身。”
“这…”谢衣踌躇片刻,有些尴尬地扶了扶单片镜。
“我确实…我看惊雷还要再劈这树,便给引到旁边那座山去了。”
“……”“……”“……”
余下三人是目瞪口呆,他们的破军大人谢衣,本事天大地大,众多仙神就他一人独得王母青睐,胆儿大到敢替人引开渡劫天雷。
清和斟酌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又道:“不过判官来说过,那生灵本渡劫不成,该魂飞魄散的,就当你做了回好事。”
“那…”谢衣犹豫着望向几人:“可知那生灵现在何处?”
众仙摇头,只有紫胤接着又说:“只是你无端引他雷劫,插足他生途轨迹,他又因你逃脱死命,只怕你二人命运要纠缠不休,直至偿清所欠天道了。”
谢衣失笑,只说天道未至,便先过得一日好一日。他刚朝几人道过别准备回鸣玉宫时,却瞧见那桌案上还有一碟新鲜青果;他眼前一亮,端起玉盘朝紫胤摆摆手:“最近院里来了只小鹿,它喜欢吃这个。”
直到谢衣腾雾回了鸣玉宫,紫胤与清和二人才反应过来。
“他方才说来了只什么?”
“小鹿,若我不曾听错。”
“紫胤,你可有告知他那生灵…”
“是只麋鹿,尚未知予他听。”
“……”
“……”
时过百载,又是一年弥生初三,王母生辰。
云颂与云和并未跟着谢衣去蟠桃会,兄弟俩就在鸣玉宫里待着,云颂这会儿正在阁台收拾衣裳呢,他忽然“咦”一声,朝玉台下方喊道:
“云和哥哥——!仙君那件靛青色的袍子呢?”
平日里谢衣熏过香的衣裳都会挂在阁台过风,而前日云颂刚熏好的那件敞袍却无缘不见了踪影,谢衣倒不会自行收整这些,可总不至于是潜了什么小偷进来…难不成,是天宫的哪位姑娘偷偷思慕破军大人已久,真施了法子偷去啦?
云颂大惊小怪地跑下阁台跟云和讲完自己的一通胡想,又大放厥词说定要揪出那个小贼,还他们家仙君一个清白;这倒好,他那宏图大志还没实现,就先吃了云和一个脑门儿栗子。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我倒觉得…今日你瞧见那只小鹿了没?”
云颂吃痛一阵呜呜,他这才想起今日都没看见那小鹿,按理说仙君若出门,小鹿必会趴在宫门边等他的呀,可今儿却连仙君出门时也没见着那鹿。
“未曾…不过鹿性本野,可能去哪儿疯了吧。哎呀不管他了,云和哥哥你快来帮我找找仙君的袍子…”
俩兄弟是把鸣玉宫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把那袍子找出来,垂头丧气地跑去碧园摘果子了;且说另一头,蟠桃会刚结束,谢衣别了众仙友,他也不腾雾,就这么悠悠地走着回鸣玉宫。
偶有仙女子结伴路过,瞧见谢衣皆是掩唇羞笑,倒惹得谢衣有些不好意思,他便换了条人少的小径往回走,忽地遇上个老熟人来。
月老。
“破军!你今日!”
谢衣驻足,好笑又耐心地朝月老打了个招呼。
“破军啊破军,我今日偷…咳,我今日无意中瞧了你的姻缘线…”
“噢?”谢衣失笑摇头:“月老,天宫不许私查众仙姻缘命轨。”
“所以我才说无意中…”月老也不辩解:“你今日命中桃花。”
“噗…”谢衣没忍住握拳掩唇,他笑道:“然后呢?”
“命中桃花,红绳死结,解不开。”
月老略有深意地打量谢衣一番,似乎是想拷问出什么小秘密;只惜谢大神仙只是摇摇头,表示他不知、他不晓、与他无关;一串极为流利的否认三连将月老回绝得干干净净。
月老只好作罢,掐着他那红绳盘不晓得又跑去哪家神仙宫里做客了。
谢衣也不在意,理了理衣裳继续往鸣玉宫走,且道他清晨出门未见着那鹿,也不晓得这会儿回家没有。
鸣玉宫周围是一片无暇白云,内有园景山水,翠竹嫩桃;玉阶旁种着一颗扶桑树,树下置案,案面着琴,更有几碟青果小食,供园中那些灵物食玩。
谢衣回宫时并未瞧见守在门边的鹿,他竟没由来地有些失落。
连云和云颂都不在。
“许是一同去哪儿玩了罢。”谢衣无奈摇摇头,拾一片落桃往扶桑树下走。
——半只毛茸茸的鹿尾巴忽然从树后露出。
那尾巴小心晃晃,谢衣轻笑,连风都柔和了三分。
——然后是圆圆的鹿屁股、鹿腿、鹿腰……直到一袭靛蓝衣衫侵入眼帘,未被遮完的胸腹隐隐约约露出一皙白。
鹿尾、鹿角、鹿耳…以及少年人好看的半身与眼。
只一瞬,便刻入谢衣眼眸。
“你今日——命中桃花,红绳死结,解不开。”
风一吹,将谢衣手中落桃携起,于空中舞跃几番,稳稳当当地,坠入少年人张开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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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鹿腿换成鹿jio是不是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