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斫琴师

(十)
天宫 瑶池 七月初七
“在凡间久了,忽然回到天庭来,倒还真有些留恋下界风尘。人世百态,可不比这天宫,百年都如一日。”
清和捋着拂尘,与紫胤一道往瑶池走去;紫胤听着,一面同往来仙神颔首至礼,一面回道;
“此言甚是,可至少你我二人还能自再往返于天宫人界,而那位却是非召不得回,就莫再抱怨了罢。”
清和摇摇头笑了“你怎知他就愿意回来了?我看他啊,成日在凡间带着徒弟,怕是尽兴得很。”
……
下界,谢衣冷不防后背一寒…
嚯,天知道谁又在背后坏他了。
……
紫胤一听,倒也不可置否;二人此次回天宫,是因蟠桃三千年一熟,王母在瑶池设蟠桃宴,宴请各路神仙,他二人作为星神,自然是一定要来的。
瑶池盛宴,仙神众多,甚至还能看见一些百八十年都不出户的“宅神”;再加之蟠桃珍贵,有些小仙即便是无缘一品,但若能瞧上一眼,那也是再好不过。因此,今日天宫就属瑶池最热闹。
席下,王母召了清和二人,她屏退仙童,兀自把玩着手中玉镯;开口向他二人问道“破军在下界,可还好?”
清和一愣,与紫胤对视一眼,遂答着“禀王母,破军大人在下界整日反思、茶水不进、对当年之事无时无刻都在思悔,而于王母之恩,也感恩戴德…”
“……”
“……”
“紫胤,你呢?”
“…的确如诀微星君所言,破军大人每日思悔、闭门不出,尤可见其赤诚之心。”
“……”
王母冷哼一声来回打量他二人几番,随后拂手一挥,一道光屏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只见谢衣正在琴馆中坐着,与客人谈论事宜;不过一小会儿,就看那客人拿出银票交予谢衣,随后抱了一张琴离去。而他身侧,是一名与他差不多高的少年,那少年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然后将方才收着的银票往柜里一扔…
「师父!听说团子又弄了新的菜,叫上阮妹妹咱们去尝尝?」
清和干咳了一声,却又看见光屏中出现另一个身影——那绿衣裳的姑娘凑到谢家师徒二人跟前笑嘻嘻地…
「好啊好啊!谢衣哥哥咱们再把夷则也叫上,唔…不过夷则他师父今天不在呢,有点可惜…」
紫胤缓缓瞥了清和一眼,只听屏中那人又道…
「清和今日有要事在身,不如改日再请他一起?」
……
——啪。王母再拂袖,那光屏已然消失,她好气又好笑地盯着眼前二人“这便是尔等说的‘整日反思、茶水不进、闭门不出’?”
“…咳……”
“还有那厨神与花仙,在下界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
王母见他二人大眼瞪小眼的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无奈作罢:“罢了罢了,本来也并非又要怪罪于他。”
她叹口气,执起玉盏却迟迟没有饮下:“当年罚他去仙岛禁闭,也是情非得已;仙神间发生那种事,若不加以处罚,实在众口难平。”
“王母教诲,我等谨记于心…”
“当时玉帝大怒,直道此事荒谬至极、有辱仙风,甚至要将他二人打入轮回道;若非吾苦心相劝,恐怕他们真的只能困在六道轮回里永不见天日了。”
“以至后来发生那些事,只叹造化弄人,就当是对他二人的磨砺了…”
清和与紫胤听着,也是百感唏嘘;只道天意难违,或许冥冥之中便已注定,他们师徒二人,要不断彼此追寻下去。
下界 斫琴馆
自谢衣开始教习乐无异法术起,已是过了两年有余。两年来乐无异不论是斫琴还是术法都无一懈怠,这期间偶有魔界小怪来作乱的,或是被谢衣拦截在结界外、或是被乐无异的琴音气刃打回地下。
渐渐地,来作怪的魔物变得少了,师徒二人也因此放下心来。
于谢衣,乐无异总觉得他师父有些奇怪,因为他每每问起一些关于天宫的事,谢衣总是含糊其辞,说着终有一天他会想起来。
想起来?乐无异这么问过,而谢衣也只是摇摇头,说此事不再提。
一团解不开的迷雾萦绕在乐无异心中,他越是想弄清、越是想“打开”那张霹雳琴,却越是束手无策;因为所有的琴,自龙池处往里看,都是空空如也。
久而久之,他也就将此事放在了脑后;因为他发现,眼下尚有更让他心烦意乱的东西。
……
“师父…那什么,从今晚开始我搬去隔壁睡吧…”
谢衣笑笑不说话,他整理着琴馆的账簿,只听乐无异继续说着;
“总觉得我都这么大了,还挤着师父睡,怎么想都有点儿说不过去…”
半晌,他见谢衣不作答,只得又苦恼着开口“师父、你…生气了?”
“好。”谢衣整理完账簿,起身点点头;
“无异长大了,为师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气恼?”
谢衣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矮的少年;欲想如往常那样去揉揉他脑袋,半晌,却还是止住了手。而自那天起,乐无异果真就搬去了隔壁屋子。
让他心烦意乱的,可不就是这个?当晚,乐无异兀自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十数年来,他每每和谢衣一同入睡时,都不觉得有什么,可越是近一年来,他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譬如谢衣像往常一样揽他入怀时,自己的身体便不自觉地发起热来,往往连心也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而当他试着脱离一些时,却不知到底是谢衣睡熟了,还是故意的,总会将他揽得更紧。
而让乐无异不敢再继续和自家师父同枕而眠的…还得提到昨夜。
昨夜,本来他已经睡下,谢衣也并没有搂着他;谁知道偏偏他自个儿就是睡着了还不安生,腿脚三两下就蹭到谢衣那边,八爪鱼似地抱着自家师父。谢衣本也没弄醒他,可哪知乐无异忽然就醒了,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身子不自觉地就热了起来;他赶紧动了动想收回四肢,结果一个软,便被谢衣搂回了怀里。
无异,怎么了?
谢衣低声问着;黑夜里,他带着睡意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弄得乐无异一个激灵,身体不自觉地便蹭上了谢衣的——
完了,越来越热了。
乐无异有些难受,他轻声呢喃唤着师父;谢衣便顺着他身体往下探去,寻到那处炙热而略硬挺的东西。
对于乐无异这种从小到大都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中长大的人,甚至连情爱之事大多都是从好友夏夷则的某位同窗女子那处听来的;所以在如此环境下,身体第一次出现这种反应时,他也只能求助于眼前之人。
谢衣是明了的,他只是搂好自家徒儿,指尖略过他那要命的地方,轻握、摩挲。
没过多久,乐无异便投降般低吟出声,他听着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如此诱人的声音;只管抱紧了谢衣将头埋下,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再漏出一丝呻吟。
无异,喜欢么?
喜欢么?
喜欢…
不喜欢…
喜欢…
乐无异呢喃着,待他回过神来时,掌心早已覆上那处,思绪也从回忆中尽数抽回——
……
于是他闭眼,学着昨夜谢衣的动作,指尖绕着囊袋一阵摩挲、陌生而熟悉的酥麻感随即从下身传来;
唔…
随后便是握上柱身,修长的手指绕着茎体脉络由下至上一遍又一遍地缠绕滑过,直至那根变得热起来;如此反复数次,柱身早已挺立。乐无异低头轻呵着气,他指尖触上伞盖,拇指在软沟处来回搔挠,黏糊的液体逐渐沾满指尖,而再随着他掌心传到茎身各处,乃至下方囊袋。
他口中不断溢出好听的气声,双臀不自觉地合得更紧,而手中那根硬挺发烫的家伙还在被不断照顾着;乐无异抓紧了被角,喘气声变得越发急促,手上动作也愈来愈快——
不够,还有哪里不够…
哪里…
究竟是哪里…
他在快感与欲望的顶端徘徊着,迟迟不肯冲破那层禁忌;
……
乐无异难受得连眼角都渗出星点泪水,他睁开朦胧双眼,毫无焦距地注视着前方空荡荡的床榻,脑海中尽是一片混沌;仿佛看见有什么身影在混沌的彼方等待着,徘徊着,而又有什么声音在那彼方一直呼喊着他。
无异、无异…
无异…
我的无异…
他再次闭眼,泪水顺着眼角淌下,启唇,缴械般轻声呼出——
师父…
像是忽然冲破了混沌,彼方那身影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乐无异抬手,掌心指尖一片浊白。
师父……
少年泄了气般躺在榻上,那声师父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好像明白,好像又不明白。

(十一)
暮秋,午后。
乐无异独自趴在琴馆的桌案上,他正浅浅睡着,做着一个亦真亦幻的梦。
梦里,是一片白玉宫门,“他”正坐在屋内,案上置着张七弦琴,“他”指尖律动,绝妙琴声堪堪入耳;乐无异看着,宫门外有人携琴归来,他凝神,发现那人竟正朝着自己笑…!
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乐无异凝视着,自己指尖在那七弦上勾挑抹泛,而宫外那人越走越近,白袍墨发,恍若仙人;他走近,坐到案旁,是欲与他共奏一曲高山流水。
……

画面旋转飞快,待乐无异再次感受到自己与梦中那人同为一体时;他睁眼,看到床榻顶上正摇晃着的雕镂、听见空气中传来的黏腻水声、触到身上那人光滑舒适的肌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来回进出,连气声也被那炙热硬挺的东西撞得支离破碎;而与之前感觉不同的是,即使模糊如梦境,他却也能依稀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欢愉与渴望。
乐无异努力看着,想弄清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究竟是谁;他隐隐猜了个大概,忽然觉得害怕,却又迷恋于那人带给自己的温暖与眷念。终于,在那人抬头的一瞬,乐无异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看到,那个藏在自己心里,不敢面对的禁忌。
……
梦境的结束给脑海带来片刻空白,乐无异愣愣地看着过往行人,直至一阵凉风吹过,冷得他一个激灵,少年这才回过神来。
自打前月他独自做过那样的事后,而且还是唤着自家师父的名姓结束,乐无异就越发苦恼起来;他变得有些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谢衣,仿佛一看到他,脑海里便会不自觉浮现出那晚之事。
倒不是说他讨厌那样,只是在他心里,谢衣从来都是一个疼他宠他的师者形象,而他到底…是尊敬自己师父的。
乐无异摇摇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抽回,琴馆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要事;眼下约莫是未时,谢衣前些时候回了房里,说是小憩片刻,而这个时辰了却还没出来,乐无异心下疑惑,便起身朝院里走去。
庭前,他依稀见着卧房木门半闭半掩,几步走近,乐无异缓缓推门“…师父?”
屋内无人作答,他只得小心踏进房,果然;床榻上那人正阖眸睡着,四下安静得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乐无异悄声走近,鬼使神差地,蹲在了谢衣床侧。
他看着自家师父沉静的模样,因睡着而胸前略有浅浅起伏,仿佛自己哪怕一丝不和谐的呼吸,都会打乱这宁静的气氛。
乐无异将谢衣的眉目容颜一一刻在脑海里,仿佛这十六年来他都未曾好好看过自己师父一般;
尊敬么…?
即使他一直秉承着尊师重道的原则,视谢衣为像双亲那样重要的人;可长年累月的亲近令他对谢衣多少产生了些依赖,而随着年岁增长,乐无异开始不确定他这所谓依赖里,是不是还包涵了什么别的东西,譬如…
少年的目光在谢衣唇上停下,他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内传来愈发强烈的噗通声…若是一定要求一个结果的话……

他倚在床侧,朝谢衣缓缓靠近,凝神、屏气,然后吻上;
触及之处一片柔软,乐无异着迷般在谢衣唇角停留片刻,然后缓缓退开;仿佛整个房间都只下剩他心跳的声音。
若是一定要求一个结果的话……他悄声站起,轻步走出;靠在屋外凝思少顷——
哪怕是禁忌,也只有沉沦了吧。
……
翌日,清晨。
谢衣一大早便将乐无异叫起来,眼下时值深秋,若是这个季节将良木伐下,风干一个冬季,来年春时,便可开始斫制新琴。
此前谢衣在长安以南不远处发现群山几座,其中一山山腰处积了一片湖,湖水周围是山峰环绕、丛林片生,他上次去的匆忙,没来得及仔细挑选木材;而正好此番闲暇,于是他便领着乐无异,一同去那山里采木。
二人走了小半天,总算到了山腰,谢衣辟开一条小径,乐无异跟在他身后:“真不愧是师父,这种地方也能找到…”
“山河奇木众多,不被世人发现的良木往往都在这些偏僻之处;比起我来,你叶伯伯倒更能担得起‘大师’二字。”
师徒二人一路走一路聊着,连衣裳被露珠沾湿了也不曾注意;片刻,眼前丛草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偌大的山湖;湖水清澈宁静,周围山峰层峦迭起,将那片湖围在群峰之中。乐无异跑到前方空地张望片刻,他回头;朝着谢衣招招手:“师父看!这儿还挺漂亮的嘛…”
谢衣缓步行去,只见二人左侧是一片树林,右侧便是群峰与山湖;山中空气清逸、而这片湖水更是安谧怡人,他忍不住叹道:“此处幽静清新,倒令我想起从前的居所来。”
“哎?师父原来不在长安么?”乐无异好奇问道;
谢衣摇摇头:“去京城之前,也是居于山中隐舍……不过,若能在这片湖心上建出一片屋舍,长住数载,倒也有几分岁月静好、长乐安宁之感。”
“师父这么一说…倒还真是;”乐无异环视四周,复而沉思:“可在这湖中央建房子的话…得在水下打很坚实的根基吧,一般人能做到么?”
他说着,看见谢衣眨眨眼:“为师像一般人么?”
“……”
“是是是…我师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一般人比不上的。”乐无异笑着耸肩,谢衣闻言也笑了:“倘若以后真在此处建了屋舍,无异可愿来与为师同住?”
“呃…”
“不愿意?”
“不、不是…那什么、我只是……”乐无异磕磕绊绊地结巴半天,谢衣无奈转身,指着山林深处:“时候不早了,快进去看看吧。”
闻言,乐无异赶紧往里走去;谢衣与他分头找着,其实此番动静,也主要是由于前些日子乐无异说想制一张新琴,而他正好想起此处,便携了自家徒儿一同前来。
林子中尽是些高大乔木,而松树尤为偏多;乐无异四下看着,松木多松软、易于加工,若是结构稍微粗糙些的白松木,更是振动良好,不易翘裂。他好不容易看到一株笔直挺立的白松,便兴奋地走进了仔细查看,半晌,乐无异仰起头看着白松喃喃自语;
“唔…松脂也还行,风干之后用火适当烘烤……再加上上好的蚕丝弦,经本大师之手,肯定是一张形美音佳的好琴~”
他正打着如意算盘,就听见谢衣在身后唤他;乐无异回头:“师父,我选好了,就这株。”
谢衣走进了仔细看看,他满意点点头,只消片刻便用仙术将那株松木伐下,随后拂袖一挥,那木头便凭空消失,飞去了他们在长安的住处。
于是乐无异再三感慨……他师父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
二人从山林里出来,谢衣提议稍事休息片刻,乐无异便寻了块较为平坦的大石,他将石头上的落叶灰尘一并拂去,朝谢衣招招手:“师父来这儿~”
谢衣坐下歇着,乐无异则拾了几块小石子朝湖里扔去打水漂,谢衣凝视他背影:“无异不歇会儿?”
乐无异摇着头走近:“不用不用,我站着就…”
谢衣又望着他拍了拍身侧空处,那少年只好改口道:“…休息、休息。”
他安分地坐在谢衣身边,浑身不自在似的双手搁哪哪别扭;谢衣见状,径直揽过乐无异的腰身将他靠到自己肩上:“我家徒儿啊,越长大越和师父见外了?”
“我家”两个字像块石头般重重砸在乐无异心里,他有些僵硬地靠着谢衣:“没…小时候不懂事尽会闹腾师父,现在大了会担心过于亲密…对师父来说就是僭越了。”
“…又瞎想,那无异觉得,怎样才算亲密?”
乐无异沉默小会儿,然后小心拉住谢衣环在他腰上的手,十指轻扣。
半晌,谢衣唇角浅勾,稍微将指尖与他扣得更紧些。
“师父;”
“嗯?”
“我想做一张琴送给师父。”乐无异靠在谢衣肩上,缓缓说道。
“嗯。”谢衣伸手,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他脑袋。
“师父喜欢什么样的琴?”
“这…制的琴多了,一时倒说不出什么钟爱来。不过既然是无异想赠予为师,何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唔……”乐无异抬头,双唇离着谢衣若隔咫尺;
“那师父提前给它起个名字怎样?有个参照的也好想象点儿。”
谢衣恍神,眼前山湖水静风清;他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他在冥界生死之间看到过的那条三途河。
“就叫…忘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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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河:即忘川河,传说中冥界里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

(十二)
且说乐无异得了那白松,便日日埋在木柴堆里,又是量尺寸又是打琴胎的;上回谢衣端了莲子粥去看他,还发现那家伙竟然在斫琴房里弄了一床被褥,看样子是夜夜都睡在那里头。
谢衣虽是心疼,却也没有出言制止;只道要他多多注意些,时值秋冬交替,可莫要着了凉。
乐无异可是左耳听了右耳出,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拍了胸脯就朝谢衣保证道;要成为大师的人,怎能连这点毅力都没有?
谢衣笑得无奈,只说你这副拼劲儿,倒有几分为师当年的模样。
……
很快便入了冬,长安城内稀稀疏疏地落着小雪,一如谢衣那年来时的模样,他撑着伞,正准备去拜访清和;雪地很薄,雪上深深浅浅印着些鞋印,很快又被新雪重新覆去。今日是乐无异制琴的最后一日,余下只需将漆打好,定了型后再拿去存上等风干,等来年开春,系弦赋穗,一张新琴便可完成。
谢衣依旧不愿去打扰他,正巧清和也有要事同他说,他便趁此出了门;到的时候故友早已温好了热茶,他走进屋子,满身风雪都被洗去;谢衣展眉:“究竟何事,竟劳你这样大费周折?”
清和捧了捧汤婆子,惬意极地靠在垫榻上:“前些日子蟠桃会,天宫人多,大仙小仙都顾着看王母的蟠桃去了,神魔之井疏于守卫,让几个魔界杂怪混进了天宫。”
谢衣托起一盏热茶:“天宫守卫一向森严,这次竟让他们溜了进去?”
“是。”清和难得严肃起来:“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玉虚仙君少了一样宝物。”
“宝物?”
“捆仙绳。”谢衣一愣,只听清和又继续说道:“那是玉虚仙君花了好些时日才炼出来的宝物,落到小妖手中倒也无大碍,不过若是被术法高超的妖物夺去…”
清和顿了顿,望向谢衣的眸子隐隐带着些担忧:“只怕…是拿来对付哪个神仙的。”
闻言,谢衣笑笑,他指间的茶盏不轻不重落在桌案上,发出轻微声响:“谢某何曾畏惧过那些魔物?”
“偏偏是这身技艺招来祸端,然谢某又何错之有?我那徒儿又何错之有?”
清和没有答他。
“谢某不愿苟且于世,更不愿无异遭此灾祸。”
清和又瞧见,谢衣的瞳眸沉了下来。
“若他们胆敢再来犯我二人,谢某定叫他们生不如死。”
……
雪停的时候刚过晌午,谢衣辞别了清和往回走去,他估摸估摸时间,本欲再去哪里晃悠一道,却在经过自家宅院大门儿的时候被乐无异叫住了脚。
“师父!”
乐无异兴冲冲地往门外跑,他双手鼻尖都冻得通红,院子里尚有些冰面没有铲净,他跑着,一个踉跄脚下一滑——
“那张琴做…哎呦!”
“……”
谢衣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那险些摔倒的徒弟,忍不住笑了起来:“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冒冒失失的?”
乐无异挠了挠后脑:“唉呀这不是路太滑了嘛,都是冬天的锅,害得我差点儿在师父面前出糗。”
谢衣哭笑不得地拍拍他衣衫肩胛:“尽会些嘴上功夫,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
乐无异龇牙,拉着谢衣便往回走,这一得了空闲,他便少不了缠着谢衣唠嗑;乐无异是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听得谢衣哭笑不得,师徒俩前脚刚进屋,那送信的差使便上门儿递了家书。
原是乐绍成来的平安信,说是傅清姣有了喜,严冬腊月,路途遥远,怕是颠簸着伤了她身子,夫妇二人权宜之下,只好决定在南方过年,诸多无可奈何,还望无异谅解。
谢衣折好信,无奈笑了笑:“不论如何,这也算是报喜,等来年开了春,咱们或许可以南下一趟,估摸着时间,去照顾照顾清姣也好。”
乐无异挠头笑笑,将信纸收到木盒里,耸了耸肩:“我知道爹娘的难处,况且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儿,总不能让他二老再为我操心;倒不如说,应该由我来多照顾他们才对。”
谢衣点点头,眼光里露出些许称赞,半晌,又揶揄打趣道:“不让他们为你操心,怕是想着要为师替你操心罢?”
乐无异连忙摆手直说哪有,怎敢惊动师父大人您哪?
谢衣叹着气摇头,感情这十数年的闹腾,都被他一股脑儿忘了?
……
除夕。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竹笋包子关了张,反正团子不愿回天宫去,石白子便拉着他与辟尘到谢家宅院儿里过新年去;众人各自忙活着,扫雪的扫雪、挂灯笼的挂灯笼,做菜的做菜。
只有谢衣是被乐无异拽着出厨房的,理由是厨房里已有团子和辟尘在那忙活,师父您再去得挤不下了;谢衣想想觉得也是,便拿了对联与帖子出门去,准备与乐无异一同贴对子。
“师父师父,你看——”
“悠悠乾坤共老——”
谢衣侧眸看了看乐无异那方已经贴好的对联,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然后笑着将手中红联整整齐齐贴在门边——
“——昭昭日月同归。”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然后乐无异又搬来了梯子,和谢衣一起分别在廊上挂满灯笼;新春佳节,好不热闹。
团子很快便弄好了一大桌佳肴,福字瓜烧里脊、龙井竹荪、凤尾鱼翅、佛手金卷、金丝酥雀…再配上几壶上好的佳酿,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围着桌子一坐;最先执酒起身的是乐无异,他端着酒盏,是欲与桌上众人各敬一杯。
“祝团子来年厨艺更上一层楼,顺便再教我更多美味佳肴的做法——!”
辟尘掩唇笑了笑:“得了吧无异,你一个毛头小子,学做菜干嘛?”
这乐无异可就不乐意了,他豪放地将盏中酒一口饮尽:“身为斫琴师,怎么能不会做菜呢?!”
“——祝石老先生健健康康!”
“辟尘姑娘越来越貌美!竹笋包子生意更加兴隆!”
他饮下一杯又一杯,最后停在谢衣跟前。
谢衣瞧着,瞧着他那徒弟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咧嘴笑着恭恭敬敬地捧着酒盏,他仿佛已经喝得有些晕乎了,连脸颊都染上红。
“——祝我最最最最喜欢的师父大人!”
“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嗝…”
“不嫌弃我这个笨手笨脚的徒弟…”
谢衣端起酒盏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最后,一直一直在一起…”那少年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谢衣差点都要听不清,他笑着将醇酒一口饮尽,低声道了句“好”,然后将酒杯“啪”地一声重重搭在了桌上。
……
酒过三巡,桌上众人倒的倒,醉的醉;谢衣与石白子稍事打过招呼,便搀着早已迷糊的乐无异回了房。
窗外的雪落了又停,走过回廊的时候乐无异被冷风刺得直往谢衣怀里钻,等到了房里也不肯撒手,无奈之下谢衣只好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任他捉着自己的衣角迷蒙梦呓。
屋里噼里啪啦燃着炭,乐无异像是醒了,正撑着床榻迷迷糊糊地坐着,谢衣理过他半缕发丝,拇指抚上他眉梢:“醒了?”
乐无异没有说话,他还醉着,潜意识里只当是梦境,混沌不清的脑袋理不出一点思绪来;他看着面前的谢衣愣了愣,然后直直抱了上去。
像从前那样,毫无忌讳、毫不掩藏情绪地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师父。
这是自从他开始意识到一些事以来再也没有做过的动作。
谢衣也愣了愣,然后扣着乐无异的脑袋按到肩窝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师父…”
乐无异埋在谢衣的肩窝里闷闷出声,他抬起头盯了谢衣一眼,褐色眸子里蕴着说不清的情愫:“反正,又是梦吧…”
“什么?”
谢衣还没回过神,便觉得耳边一暖,他侧了侧脖子,任由乐无异欺身亲吻上来。
“反正只有在梦里,才能和师父这样…”
乐无异在他耳边温声呢喃着,一个不留神,便被谢衣捏住下颌被迫着与他对上眸子。
谢衣静静地盯着乐无异看了半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按倒在榻上,捏开他的唇径直吻了上去。
乐无异倒是没有丝毫抗拒地伸手抱住谢衣,甚至曲起膝盖就要磨蹭他师父的腰肢;谢衣的眸色深邃得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吻着,舌尖探进乐无异的唇里缠吻翻搅。他仿佛听不见身下少年传来的支支吾吾的声气似的,纤长而有力的指节只是缓缓牵住他的衣襟,便毫不留情地将那本就凌乱的衣衫尽数扯了下来。
谢衣是知道他尚醉着,也知道他最近有些不对劲,可他不知道,原来乐无异早已对自己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一切仿若从前,又不若从前。
“无异…”
“我的无异…”
果然是梦吧,乐无异望着床顶发了发神,这和他之前在梦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抬起手臂捂住眼,整个儿脑袋都嗡嗡地被不甘和委屈充斥;他吸一吸鼻子,任由混沌的情绪将神经刺激得发胀。
“唔…”
直到胸前樱红被什么温润的东西含住。
谢衣拉下乐无异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他伸出舌尖将对方的乳首吸得濡湿,发育中的少年连肌肤都是细腻柔软的,谢衣不满足地将那软粒吻得红润,而又像从前那样握住乐无异的下身软肉。
少年青涩的事物很快便被揉弄得挺立起来,谢衣低头吻了吻那顶端,随后打开墙头暗格拿出一支精致的白玉小瓶来。
沾满脂液的掌心很快便覆上了乐无异紧闭的臀缝,他被那温凉激得稍微清醒了些,这是从未在梦境中出现过的,乐无异稍稍皱起眉头;谢衣很快便吻了上来,他一面揉着乐无异身后软肉,一面轻轻地在他唇角吮吻,仿佛是要将他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尽数吻去一般:“别怕,是我,是师父。”
乐无异闭着眸子点了点头,谢衣的声音仿佛蕴藏着什么强大的力量似的,从乐无异记事起,他所有的不安、顾忌、忐忑,便都会在谢衣的温声细语下尽化乌有。
直到现在也是。
“唔,师父…”
少年呢喃片刻,蜷缩起双腿靠在谢衣腰侧,露出紧致的蜜穴与人赏弄;谢衣轻轻笑了声,带着润液的指节就那样缓缓进入了少年的身体。
……
直到那指尖抵到深处,压上一片柔软凸起时,乐无异才耐不住地轻促惊呼,谢衣又俯身吻了吻他紧促的眉头,继而又添了几根指去耐心扩张。
直到乐无异彻底哼吟出声,直到他那紧致软穴里也开始分泌沾染情欲的莹液;
直到谢衣扶着早已硬挺的沉甸事物,缓缓埋入了乐无异的身体。
“嗯…师父…”
谢衣这才停了下来,吻着乐无异的手背轻声安抚;
然后猛地——
“——唔!”
一挺到底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抽弄,乐无异伸出双手无力地环抱着谢衣的肩背;他听见,有诱人的呻吟从自己嘴里漏出、有滋渍的水声与啪嗒声正从下身传出;他看见,有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身上晃动;整个大脑只剩下迷蒙的醉意与极度的欢愉。
一如那日他梦中的模样。
……
翌日,清晨。
乐无异是在谢衣怀里醒来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瞅着谢衣的胸腹愣了半晌,然后又重新闭上。
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
乐无异小心翼翼咽了一口,然后试图捞开谢衣的臂膀;所有的动作都很顺利,直到乐无异感到后腰一酸——他这才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满是红痕的胸口。
“醒了?”
那人收了手臂把乐无异揽回身边,从容地吻了吻怀中少年木讷的眼角。
“不…不是梦?”
乐无异待在谢衣怀里不敢轻易乱动,待得谢衣干咳了两声算作回答,他才猛地翻身下床,扯过一旁的衣裳胡乱裹住裸露的下半身。
谢衣撑着床榻坐起来,他稍微抬手使出一道光,重新燃起屋内早已熄灭的炭火:“把衣裳穿好,别凉着。”
乐无异这才将衣裳规规矩矩地穿好,待得谢衣收拾好衣物走下床后,乐无异复又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谢衣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跟前,轻轻伸手抚上他腰侧:“还疼么?”
乐无异一个激灵侧身闪了闪,他愣住,看了看谢衣悬在半空中的手,又对上谢衣深邃的眸子。
“……”
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谢衣跟前。
“师父…”
“徒儿不该僭越,还请师父责罚。”
谢衣埋头,默默蹲下了身子,他抚上乐无异的发顶蹭蹭,揉了揉那始终翘着不肯听话的一小攥头发:“无异何错之有?”
乐无异咬咬牙:“我…我对师父做了有违礼节的事。”
“何种礼节?”
伦理纲常、三从四德…一众多的词语从乐无异脑海里滑过,他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垂着头沉默半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反正就是…不应该这样。”
“傻徒儿…”
谢衣稍微掂起乐无异的下颌:“…为师喜你至深,疼还来不及,又怎会轻易责罚?”
乐无异愣了愣,抬起眸子对上谢衣的眼:“…师父到底怎么看我的?”
他的目光坚毅得有些过了头,谢衣伸手覆上少年紧攥的拳头,用温热的掌心安抚着缓缓说道:“无异是为师,定要携手与共的人。”
乐无异吸了吸鼻子:“若…若我不愿呢?”
谢衣放开他的下颌,转而捧住少年青涩而带着红的脸颊,他额头与他轻轻相抵:“你愿的,为师知道。”
“为师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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