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藻3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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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4.2万字
关键词:音乐学院教授谢衣x大学生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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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备注:由于全文过长,为方便阅读,分为三次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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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电水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咔地跳了开关。谢衣把水壶从加热座上拎下来,一边揭开泡面的纸杯盖子,还不忘了回头看一眼缩在被子里、也正在往他这边瞅的乐无异,笑了笑往那边挥挥手,示意他闭上眼睛。
“泡一会儿才能好呢,睡吧。”他哄小孩子一样地嘱咐。
他拿起放在桌子另一边的小包装,撕开了往泡面上撒,撒出来的是哗啦啦的大颗粒,和他印象中的调味粉有点太不一样。
“师父……?”
刚听话地阖上眼睫的乐无异都被这哗啦声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撑起半边身子往谢衣那边看,“你泡的什么味的面啊,怎么料包这么……”
谢衣怔了怔,看着手里撕开一个口的包装,回过头来,向他歉意地苦笑,“糟了,放错了……”
那小包装袋上写着“食品干燥剂”。是上回不知从什么吃的里留出来,让他随手和泡面放在了一处,结果就喜闻乐见地拿串了。
还能不能好了……连泡个面都……
今天也五行缺厨艺——如果泡面也能包括在厨艺里的话——的谢衣教授无奈地丢下手里的包装,不知所措地看着被毁掉的、家里仅剩的能吃的东西。身后响起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很快就有个小脑袋伸过来,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憋不住的笑。
“噗,师父你——”
谢衣自己也忍不住想笑,却还是伸手去不满地捏了捏徒弟的下巴,“逆徒,闭嘴。”
乐无异被他逗得更不迟疑地笑出声来,几乎要从他肩膀上滑下去,赶紧伸胳膊挂在了师父脖子上。
“所以我都说过了啊,以后还是我给师父做一辈子饭好了,不是说‘有事弟子服其劳’……”
后面的话被一个轻吻打断,谢衣转过身来把他圈在怀里,“你又要被师父吃,又要管师父吃,岂不是太辛苦?”
“……我……”
刚被吃过现在还反应略迟钝的小徒弟头顶开始顺着呆毛冒起被烧着的烟。谢衣笑着揉了揉他头发,手去兜他的腰,被徒弟抗议着自己钻回了床上去。
最后所幸谢衣还是在家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翻出了几块快要过期的点心,才投喂了从下午折腾到现在、除了比赛中场休息时填了几口零食之外就没吃过东西的小徒弟。他侧搭着双层床的拥挤下铺边缘坐着,把乐无异为了给他腾地方使劲儿往回缩的腿再往外边挪了几公分,手里端着时不时吹上口气的热茶,眼神舍不得移开似地游移在徒弟身上,“……吃慢点,小心噎着。”
乐无异不好意思地停了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开始细嚼慢咽,一手在床单上忙乱地划着把掉下的点心渣扫掉。谢衣看着他笑,“不用管了,反正一会儿床单也是要换的。”
床单要换……乐无异下意识地往腰下的床单看了一眼,一下子又把脸埋到枕头里不出来了。谢衣放下茶杯,凑上去托着他的脖子把他捞出来,“傻小子,现在想起来不好意思了?……”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不对我哪有不好意思!”
年轻人呛了一口,直起身来隔着谢衣去够茶水。
害羞没意义,做都做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敢做敢当……好像哪里不太对,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谢衣从柜里抻出了干净的床单,乐无异要爬起来帮忙又被师父理所当然地按了回去。乱七八糟的事后事终于都完事,他们才有心思来考虑一下后半夜的事——双层铺其实一点儿也不适合刚打过本垒的恋人,谢衣费好大劲才把徒弟固定在下铺不让乱动,等自己往上层爬的时候却又被乐无异拽住了衣角。他认命地从梯子下来,坐回床边,握住乐无异扯他衣角的手指,叹气,“怎么,你真的非要为师在下面不成?”
乐无异无视他的文字调戏,闷着头由他攥着手不吭声,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父,你不是不嫌我胖吗。那……就挤一挤?”
磋商的结果是两个身高相似且都不矮的大男人真的就挤在一张双层床的下铺里,本来就不宽敞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谢衣想着不要挤到徒弟,身体不断地往外挪,差点半边身子悬空出去,可是乐无异偏偏埋着头往他胸口贴过来。他想了想,索性放弃体贴,由着心意往里靠了靠,手也顺势搭在了无异腰上。少年人的腰一点赘肉也没有,他在刚才的情事中已经充分体会了一把那甚至有些精瘦的手感;也不知是平时穿太多还是经常挂个工具包在腰间的原因,要不哪来的“胖”的错觉。
谢衣有些莫名地为徒弟抱起不平来,干脆把整个人都揽到怀里搂着,正好解决了秋天夜晚那点微凉。乐无异终于心满意足不再乱动,像只被饲主逗舒服了的猫,乖乖在他胸前蹭上两蹭,很快安稳地闭起了眼睛。可没一会儿又睁开了,抬起脸来,看着师父傻笑。
谢衣看着他问了句,“睡不着吗?……”
其实谢衣自己也不太觉得能很容易地入睡。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每一件都足以让人累得一进屋就果断爬床,可大概是累过头加上某些事让人兴奋过头,好像简简单单一头睡倒,反而会辜负了这来得太突然的大好时光。乐无异没回答他,只是用脑袋拱拱他的肩膀,那一头柔软却有些散乱的栗色头发就像小毛团似的刮过谢衣的手臂,他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指去梳理顺了。
小徒弟静静靠在那儿任由他给顺毛,忽然开口,“……真好。”
这是他这个晚上第二次如此感叹,第一次是为着电玩中心那个小事故之后的平安无事,第二次大概是为着这整个夜晚。可谢衣明知故问,“什么真好?”
乐无异红了红脸。明明他们的进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他在师父面前还是容易脸红,或许已经成了习惯。
“……就是真好。”他有点耍赖地答,隔了几秒终于理清了些思路,“能遇见师父,能跟师父这样在一起……真好。我觉得我的运气真的都要用完了,怎么办啊……”
是抱怨的语句,可是听不出一点儿不开心。谢衣笑出声来,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是吗。那你用掉的运气,一定都跑到了师父这里。……不然,为师又怎么能在这么好的时候……遇见你。”
乐无异猛地抬起头,谢衣惊了一下赶紧放开手,以为把他的鼻子掐疼了。可乐无异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低声问,“师父,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为什么要后悔——这个见诸言情作品太多的用词,谢衣自己早都问过,现在由乐无异反过来问他,简直能令人手足无措,连他都不免张口结舌起来,“……什么?无异,你在想……”
“没什么……就是……”乐无异自己也觉得问题有点儿莫名究竟,不好意思地又垂下头去,“我在想的就是,我比起师父来还差着那么多,还总是需要师父帮我收拾烂摊子……”
谢衣皱起了眉头,这回是实打实地照着乐无异脸颊掐了一下,听到徒弟嗷的一声才松手。
“你再这么说,为师要生气了。你看你比师父又会做饭,又会跳舞,哪里就‘差着那么多’了?……烂摊子什么的,你不是也帮过师父?比如给你哥哥选歌的那次……如果你说的是吉他出问题的事情,要是连那点事都处理不好,你要为师这个师父有什么用?……”
这话已经宠得有点失了谢衣一贯的原则,却令乐无异彻底放了心,想着自己问的孩子气傻话,噗一声笑了出来。在特定的时间,遇到特定的人,他实在应该感谢老天,可想了想还不如感谢师父和感谢自己,没有错过,没有放手,才一起挣得这最好的时候。
“师父,”他想起什么,轻轻捅了捅谢衣的肩窝,“下一场的比赛……能让我自己选歌吗?”
谢衣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其实你早就应该自己选,但你总说要听师父的……无异是有想要唱的歌了吗?”
乐无异挠着后脑犹豫,“嗯,是有那么一两首想到的……不过我明天先试试感觉,觉得合适了,再让师父帮我拿主意,行吗?”
自然没有不行。下一场便是半决赛,是每个战队的三甲成员角逐,决出最后一个可以代表导师站上决赛席的选手。
这一场当然也不能仅凭一首歌决胜负,至少要战上两轮。但半决赛最残酷的规则并不在此。
——从半决赛开始,再也不是导师一人决定学员去留的局面。外围力量渐渐加入进来,公开投票成为评判歌手演唱成绩的关键力量,虽然导师在定夺战队代表时仍有决定性的立场,但那“导师打分”几乎是客观与主观对撞出火花的环节,是《好声音》节目中的一大亮点,也是一个聚焦目光的争议点。
外围投票得分占一半,导师打分占另一半,一百分数由导师自由决定分配给麾下最后幸存的两个人,可能加大领先一方的优势,也可能使落后的一方反败为胜,取得逆转性的胜利。
也就是说,导师的决定可能是众望所归的,也可能是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
“那个导师打分制……”
乐无异轻声咕哝着,被谢衣听到,“怎么……担心吗?这回是怕师父偏心,还是怕师父不偏心?”
小徒弟没回答这个问题。
“……师父,你觉得我最后会遇上谁?是禺期,还是我哥?……或者我……可能在第一轮就输了?”
谢衣注视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无异……你不会让为师失望的,师父信你。”
乐无异回望他的眼睛一会儿,重重点了点头。
“我也信……我肯定,不会让师父失望……所以师父,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谢衣心里一凛。他的徒弟极少像这样,表情庄重地向他提出要求,可若是提了,一定是他认为很重要的事。
“你先说说什么事,师父才好答应你。”
但乐无异没像传统的耍赖模式那样,“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说了”。他咬了咬嘴唇,静心组织一会儿语言,才开口。
“最后分配那个一百分的时候。……师父,不管你最初想给我打多少分……扣掉五分行吗?”
“扣掉五分……?”
谢衣的表情慢慢凝重。他明白徒弟的心思,“你觉得……师父喜欢你就一定会偏向你,打出来的分一定是虚高的,是吗?”
乐无异声音弱了下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这样可能能让我对自己要求高点,更努力些……所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什么的……”
“……”谢衣默然不语,他很想斩钉截铁地回绝说没那个必要,再把胡思乱想的小家伙训一通。
可是从乐无异的眼神里,他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坚决,虽然坚决背后还透着掩不住的紧张。
乐无异漫天要价,他也可以就地还钱,完全可以打上一个依然偏高的分数然后笑着告诉徒弟这就是扣掉五分后的结果,但他绝不会如此。
他想起乐无异一次又一次对他表达过的,和他相遇是何等幸运,所以一定得付出更多,才足以回报这番缘分。
他可以拒绝,可以说他的徒弟多此一举,但是之后的比赛无论什么结果,都会让无异怀疑那不是他自己应得的。
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像现在这样子,本也可以不这样子,是他这个做师父的提早一步跨过了那条门槛,所以他要负起责任,给他的徒弟一个证明,证明如果乐无异赢了,那绝不是因为谢衣爱上他的缘故——
“无异,五分太多了。”他终于对他的得意弟子露出坦然的笑意,“何况你不是一直都觉得禺期很强?如果对上他,扣掉你一分就等于给他加上一分……”
“可是……”乐无异不太服气地嗫嚅,在想好反驳的理由前被师父再次打断,“三分……师父只能答应你让三分。再有异议,直接驳回。”
不容置疑的口气,是他做师父的心疼弟子的表现,可是这样的讨价还价,却等同于他赞许了徒弟要强的小小心思。
乐无异屏住半晌的呼吸终于缓回流畅,笑颜也重新绽开,虽然还带着点被师父看透的不甘心和不好意思,却依然弯起了好看的眼角。
“弟子多谢师父~”他一本正经地使劲点头,要不是现在两个人是抱在一起躺在床上的姿势,让人怀疑他能坐起来给谢衣磕头。
取而代之的,他凑过去,微红着脸在谢衣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
“……成交。”
九歌·之五·完
九歌·之六&之七
Chapter 47
车停在离校门口半条街远的拐角。乐无异抱着双肩背包拽开车门要往外蹦,被谢衣一把拉了回来,把那条他搭在脖子上快要掉下来的围巾重新兜了两圈。
今天早上的天气其实不那么凉,所以乐无异对师父在出门前看着自己愣了几秒钟的神、然后硬是要扯来这么一条围巾让自己戴上的事儿并不太能想得通。现在他咕哝着“又不冷,还是不用了吧师父”把围巾往下拽,谢衣叹了口气按住他的手,默默地把副驾驶座前遮阳板扳了开来。
遮阳板内侧有个给女士补妆用的小镜子。谢衣把那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好照见乐无异的脖子。乐无异满腹狐疑往里瞥了一眼,这才看见自己颈侧像被蚊子咬一样留下的几点红痕,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位先生干的好事。他唰就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师父……”
谢衣抱歉地笑了笑,再次把围巾给他围上,然后目送他跳下车,在奔往学校方向之前回过身冲自己挥了挥手。
脸还是红的。
……
谢衣往座椅靠背上一倒,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在眼睑的后面看着那个还停留在脑海里的蓝色背影轻笑。
他想起他们一起在那张拥挤的下铺床醒来的清早,明明手脚都活动不开,却一睁眼就收获彼此一个最舒服的微笑。他坚持要开车送徒弟回学校来,无异百般推拒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只能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一句,“师父,我们有必要这么黏糊吗?”
当时做师父的只是看着徒儿明显口是心非的脸,笑着答了句:
“无异,下次说这种嫌弃的台词时候,记得把嘴角绷起来。……不是像现在这样傻笑。”
约莫半分钟的回想结束,谢衣在周身泛着甜味儿的空气里重新发动了车子,装作一切如常的,往他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开去。
乐无异摸回宿舍时是蹑手蹑脚的,现在依旧是美好的周末上午,兼且昨天刚比赛过,饶是夏夷则这样的自律好少年也免不了可能赖个床。他屏息静气放下背包刚要去摸拖鞋,就听见背后床铺上夏夷则无奈的轻咳。
“乐兄,不用那么小心,在下醒着。”
“啊?”乐无异抓着后脑勺转过来,“啊哈哈哈哈哦……早。”满声音里都是心虚,“那啥,我……”
夏夷则翻身坐起来,皱着眉打量他,“你想问什么——对了昨晚没人查寝。”
天助我也——乐无异几乎要蹦个高,一把就把那早给他焐热了的围巾扯了下来,扯完才想起哪儿不对,赶紧转过去装着找东西,手却下意识地往脖子那儿摸了摸。
所幸夏夷则并没关注到他脖子上那些罪证,比起那几个小红点来,倒是目标更显眼的那条陌生围巾让他若有所思,“这难道是谢教授的围巾?……加上以前的衬衫、风衣……你什么时候攒齐一套,就可以出个令师的Cosplay了。”
Cosplay是什么鬼乐无异不太懂,不过要是他懂得再多一点,大概就会明白这玩意不是Cosplay简直是羞耻play。他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讪讪地把围巾像以前拿回来的衬衫风衣那样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收到柜子最里面去,一边还得没话找话地跟室友装着傻,“你怎么知道这围巾是我师父的……”
夏夷则在他身后摊了个手,没给他看到自己的鄙视脸。昨天谢衣上天台去找乐无异,他本着身为哥们儿的担心想要跟去,但是谢衣留下不知哪儿散发出的“请勿打扰”的气场就让他停了脚。后来他从窗户扫了一眼,正好看见谢衣和乐无异一道从宿舍楼门口出去,虽然奇怪谢教授为什么不是把乐无异送回寝室来而是直接拐走了,倒也没多操心,何况很快阿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夷则夷则你叫上小叶子我们出去high一下吧!给大家庆功好不好~我们四个人有三个进了组内三甲诶!多厉害!……咦你说小叶子不能来了?”
“……反正我们的庆功会你就错过了。不过想必谢教授给你庆功的话更——”
乐无异转回身来的时候,夏夷则已经把摊手的姿势换成了抱臂,不过“重X轻友”的表情依旧未变,“乐兄,不是我提醒你,你想想自从拜谢教授为师,你都脱团多久了?……”
“脱……啥?!”
费了点儿劲去反应夏夷则说的脱团是哪个脱团,乐无异有点愧疚感涌上来,想想昨天唯一一个无缘战队三甲的阿阮反而满腔欣喜替小伙伴们开心的样子,他就觉得更加抱歉。自己看来真的是脱团太久了,不过真的脱团还得是从昨天才能算。他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朋友们个解释,一脸视死如归地对着自己的好哥们儿,“夷则,那什么……那词儿叫什么来的?出轨啊不出柜……”
夏夷则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不明觉厉”。乐无异趁他三观还在时赶紧趁热打铁,“我的意思是说……要是我对你们出个柜的话……”
“原来你要说这个。……出柜?阿阮帮你出过了。”
——喵了个咪为什么碎三观的变成我了啊这不科学啊!!
“等等等等夷则你给我解释下,什么叫她帮我出过了?!这事儿还能帮别人出的吗……”
“她昨天说的。”夏公子现在的表情如此正常一定是因为昨天已经裂过一次,“她问我你怎么不来,我说跟谢教授走了。她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小叶子肯定是和谢衣老师谈恋爱去了……”
“这……”乐无异已经想找块豆腐撞死,只要不是师父做的豆腐,“这是她的……原话……?”
夏夷则望了一眼天花板,“……算是吧。”
乐兄,难道要在下告诉你,阿阮的原话其实是“小叶子肯定要被谢衣老师推倒了”么。
“……”
一整个上午乐无异都觉得有点昏头胀脑,失败的出柜过程真是不堪回首。不,不能说失败,顶多算是不那么……总之感觉当真一言难尽。乐无异走在通往谢衣工作室的路上郁闷地扳着手指头,闻人算是早知道真相现在顶多能给他一个“恭喜你修成正果”的表情,阿阮虽然没被他公布真相但是莫名地自发get了真相,现在连夷则都被她们科普了,所以说出这个柜到底有意义吗……
如果收获一堆小伙伴们掉下来的下巴,他或许还能有些成就感。
结果“你们都知道了?!”这个结论,造成掉下来的下巴是他自己的,这算怎么回事儿!
……算了心有点累,去找师父安慰一下。
工作室照旧六子连环锁把门,时钟在12时后刚刚走过一点,谢衣大概是去了吃饭还没回来,反正离他们约定的排练时间还有一阵。已经知道了六子连环锁的奥秘,现在乐无异分分钟可以掏工具包给它撬了,而且作为一个技术宅看着这玩意也确实手痒;可他现在乖了,抱着胳膊看了那锁一会儿,忽然就没来由地傻笑起来——那已经是看自家门锁的感觉了。
等着师父来给自己开门的感觉可比撬锁的感觉要好。
他靠在门上,再看了一眼手表,悠哉地哼起来,“You raise me up……”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ro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他唱得有点入神,被人拍了拍脑瓜才吓到似的睁开眼睛,猛地扭回头,果不其然地迎上谢衣微笑的眼神。
“你说想自己选歌,是这首?”谢衣揉着他的头发,却已经和以往的意味不同,多了些宣告所有权的肆无忌惮。乐无异不好意思地任他搓磨着自己的呆毛,点点头,“就想了一首,另外一首还没……”
半决赛要唱两轮,所以每个选手得准备两首歌。谢衣掏着钥匙开门,“等了多久?”
“也没,我也刚到。……”
这无营养的对话反而太像约会台词,以至于两个人进屋的时候气氛都染上诡异的粉红。谢衣没再说话,静静地放下手提电脑包,慢条斯理地往外一样样掏电源线鼠标垫。这样的安静让乐无异有点不太甘心,他们明明才分开一个上午的时间,谢衣却一直存在于他和别人的对话里,不止和别人的对话还有他自己和自己的对话——在脑海里的。而且说师父太黏糊的明明是他。出息呢……
谢衣还在整理电脑,接电源线,开机,接鼠标。乐无异终于沉不住气。他在背后用手指节捅捅谢衣的肩膀,有点抱怨地喊了声,“师父……”
谢衣转过来之前他一下子紧张了。师父问他什么事的话他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师父你怎么不理人的样子。自己好歹也是快二十的大男人了,会不会显得太腻歪,那就……说说选歌的事……唔……?
他被谢衣紧紧收在怀里的时候呼吸都给挤得有些凝滞。鼠标嚓啦一下子滑下书桌,被鼠标线挂着悬挂在桌边晃荡。谢衣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贴着他脸侧呼出明显遏止了的气息,轻声说,“别动。”
乐无异怔了怔,他不明白师父说的“别动”是哪儿不能动,但是他下意识地把手臂环了上去,轻轻搭在谢衣的肩膀上。而且看来这不属于谢衣命令的“别动”范围,因为谢衣明显没有表示对他不听话的不满,反正带着赞许意味地用额头顶了顶他。他们保持这个亲昵的姿势一分钟之久,然后慢慢放开彼此,在对方脸上看到“真是丢脸”的类似表情。
谢衣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眼睛里浮现难得一见的窘迫,像是要维持一点做师父的威严似的又探手去摸徒弟的头,结果手伸到了乐无异脸前面忽然改了主意,降下来刮了刮他的鼻尖。这是又升格了的亲密动作。
小徒弟被他弄得有点懵,但是一会儿就反应过来,反而贴过去用刚被刮过的鼻尖蹭了他侧脸两下,靠着师父的耳朵发出小声的笑。谢衣也笑,“……怎么了?”
还能怎么。乐无异把脑袋从谢衣肩上收回来,嘴还咧成向上的弧度,“没怎么,就是……有点想师父。”
师父也想——
在谢衣这句话出口之前乐无异蹭地蹿开他一米之外,“啊师父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分开没几个小时的想念太不科学却偏又太合情理,只不过这孩子在表露情感时作为年轻人的奔放和作为男人的内敛冲突了一下,生成这样矛盾的表现,反而透出不同寻常的可爱,简直不能再好。谢衣看着他奔到机器前自己去调音的慌乱身影,摇着头笑了笑,忽然就从后面靠近,在小徒弟弯下的后颈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为师什么都没做。你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谢衣在乐无异几乎僵住像被念了定身咒的身体后面扶住他的肩膀,唇角浮起笑意,若无其事。
Chapter 48
不管怎么说能在恋爱状态下还好好地师唱徒随,差不多可以算作是一种奇迹。只不过以前往往恭恭敬敬站着听谢衣讲的乐无异,现在有点肆无忌惮地搬了张椅子,挨着师父坐下,脑袋伸过来盯着他手里的乐谱。谢衣看他一眼,他以为自己放肆了赶紧往后缩,被谢衣勾住后颈重新又带了回来。
——傻徒儿,你早该这样。谢衣想起徒弟那些一直以来几乎可算作是拘礼的羞赧,夹杂在更多忘乎所以的真心外泄里面,忽然欣慰得有点心酸。他整理精神把手上的纸张掸掸平,用圆珠笔在曲谱的标题下画出浅浅的痕迹,“《You raise me up》吗……对了无异,”他放下纸张忽然表情促狭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四六级考试来着?”
乐无异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顿时鼓起腮帮子从椅子上跳起老高。
“——师父你笑话我英语水平!我我我……我好歹也是有一半西方血统的!”
谢衣似笑非笑地端起下巴微仰起脸看他,“可是师父记得西班牙的官方语言不是英语?”
何止官方语言不是,连官方第二语言都不是,安尼瓦尔的英文水平因此难免悲剧,长在中国的乐无异更好不了。平时小打小闹还则罢了,现在说要拿这首英文歌打半决赛,被师父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心里没底。看来自己差得真不是一点半点,不然依师父一贯的纵容劲儿,只要他说想唱,大概怎么样都会鼓劲儿让他试试吧……
呆毛沮丧地耷拉了下来。谢衣用笔帽轻捅了他一下,“没关系,我们先来看看另一首。”
曲谱翻到第二页,那是乐无异大概听过一两句词、觉得意境贴切但是却没特意练过整首的歌,但是昨天一个晚上他的人生亮起了新的章节,这首歌便在他记忆库里翻涌出来,让他想要认认真真地去唱上一遍。谢衣对这首歌也只是耳闻,“……是女声的吗?”
“有男声版的!……师父我唱两句给你听听?”
得到谢衣点头,乐无异站起身退后几步,也不用设备,就在空旷的工作间里清唱起来。
「我遇见谁 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爱的人 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 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 拿着爱的号码牌」
「我往前飞 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曾在 爱情路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 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 是最美丽的意外……」
“遇、见……”谢衣的手指在歌曲名那两个字上点着,用上扬的嘴角低声念出来,“……《遇见》。”
他抬起头来,乐无异已经唱完最后一句“总有一天 我的谜底被揭开”,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谢衣伸过手指帮他挑开一绺垂在眼前的刘海,笑着冲他点点头。
“……很棒。”
乐无异呆呆地盯着他鼓励的眼神,“什么很棒……?”
“都很棒,”谢衣站起身靠近他的肩膀,微温的呼吸扑过去几乎吹动了徒弟的长睫毛,“唱得很好,歌词也好……怎么想到要选这首歌的?”
“恋爱的灵感”这五个字儿忽然凭空冒出在乐无异的脑袋里,差点冲口而出一下子又不好意思地咽了回去。有人说恋爱的人听每一首情歌都像在唱自己,不是情歌的歌有时也像在唱自己,原来是真的。他有点心虚地挠挠下巴,“就……偶然啊不,忽然想到的……”
这词儿换得毫无意义,不过谢衣只当作自己已经听懂,不管忽然还是偶然,他早明白这首歌是他的小徒弟在向传递着什么心情。
他自己又何尝不想传递这么一种相似的心情,不过……等会儿再说。
师父翻着曲谱时的玩味眼神让乐无异有点心里打鼓,他小心翼翼地贴过去,“师父,这两首歌……有哪儿不妥吗?”
“没有。”谢衣放下纸张,看着徒弟,“无异,师父只是发现……这次你选的歌,和前几场比赛用的曲目有不同了。你自己……知道是哪里不同吗?”
乐无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旋又睁开。
“我知道。”他认真地回答,“节奏感……是节奏感。师父,你说过我在舞台上的亮点就是动感和节奏,可是我觉得……”
他的话打起结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知道这两首歌跟我以前唱过的比都更……舒缓了?不过我唱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感觉不自在,而且感情融入得特别到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算师父让我换回快歌的风格,我也……”
“你也怎样?”谢衣微笑着将手掌贴上他的后脑,把他慢慢拉近自己,“你也……要忤逆为师不成?”
乐无异红着脸半闭上眼睛,被这么近的距离压迫得有些气息不匀,“我、没有……师父觉得呢?我真的该换回快歌吗?”
他是确信师父总能给他指引最好的路,可他也确信,自己现在的状态对改变风格并没有什么不适合。师父可是对他说过,你喜欢什么,想要去做什么,就放手去做。那都是,你自己的路……
谢衣自然也记得,却还是叹了口气,责备地揉了揉他的脸。
“师父又没说你选得不对。……怎么不坚持?”
“呃?我以为师父会……师父总归比我有经验得多……”乐无异底气降了几分,仍旧藏不住被师父肯定的开心。
谢衣先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着他的开心眼神点头,“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唱自己想唱的歌,才有可能保证最出色的发挥。至于风格的转换或许算个挑战……但是不用担心。有师父在。”
“哎!”乐无异惊喜地差点跳起来,又可以和师父学新的东西了,他难免总会有点兴奋,就算来日方长,他也总下意识地万般珍惜。不过……
“那师父……我们从哪儿开始?”
“从这儿。”谢衣忽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托起了徒弟的下巴。
“无异,慢歌需要的音准和情感你已经把握得很好了,那……气息这一关呢?”
乐无异看着师父慢慢贴近的脸,开始发烧,“气息……气息不是基本功吗,师父你忘了我好歹也是演唱专业的……”
“呵……那总是跷了自家专业课来听为师讲乐器修造的是谁呢?”
他的促狭调侃让乐无异想要装出生气的样子,却摆不出来嫌弃脸。谢衣靠近他到咫尺的距离,看他被逗得快要破功,才舍得放开。
“好了,气息训练的事稍后再说,选歌的工作还没完呢。”
乐无异狐疑地跟着谢衣回到曲谱边上,看着师父在《You raise me up》的曲谱右上角划了个“1”,“一首……”然后翻到《遇见》那一页,“两首……嗯。”
他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在数字“2”后面加了两笔。乐无异凑过去看着纸页上的“2/3”,愣了一下便迅速反应过来,“师父,不是下一场比赛要战两轮吗?怎么……还要选一首歌?”
“本来赛事组是要求每个选手准备两首歌的,”谢衣对他的敏锐点了点头,“只是师父觉得,三首歌的备选更稳妥些。而且第二轮的时候……没有人能预知到和自己决战的是谁,所以根据现场情况选择更有发挥余地的曲目,也能更好地保证效果。”
乐无异抿紧嘴角,下巴点了一个几乎辨不清的幅度。师父的意思他懂,第一轮三人依次演唱之后便会淘汰一个,如果他可以幸存,那恐怕就得根据第二轮的对手来选择手牌。
那么他手里还欠缺的那一张牌……师父会给他发吗?
谢衣对他询问的眼神回以一个了然的笑容,转身从墙上取下了一把吉他。
乐无异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原来挂着Charming的位置,那把一模一样的吉他琴身上——已经没了昨天那块刺眼的白松木补丁。
师父说过给他练习的那一把是“演示版”的Charming……那现在这个,是……?
“答应过了要把原版的Charming送你。”谢衣用扫过弦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徒弟的脑门,“这回就不能拆了,嗯?”
他重新拨弄起吉他。
“无异,好好听着。这首歌也是师父‘忽然’想到的……就在今天早上。”
就在今天早上,看着你醒来的时候……
饶是做师父的也不太有勇气把什么话都坦然地说出口,但是音乐声已经响起,有些句子可以用音符代替,所以不要紧。
这一天的练习又到很晚,不过乐无异收获颇丰,除了新的歌,新的路子,还有……呃,强化气息的新方法。
……虽然他觉得师父用的这种新方法一定是骗人的……
谢衣锁上门,回过头来看到徒弟正红着脸捂住嘴唇,想也知道在“回味”什么。他好笑地凑过去,“嗯?还没练够?”
师父你等一下啊这里是走廊,就算禺期那家伙该下班了但是摄像头还在工作着吧……!
乐无异在心底无声呐喊,还好谢衣只是靠近之后来揉毛,顺手把一串钥匙递到他手里,“以后要是你来得比师父早,就别呆在外面了,进里面去等……对了,密码换了。”
他握着乐无异的手,在六子连环锁的簧片上依次划下一道长撇,一笔竖折,一条短竖,两个对称的长点。
竖折拆成一竖一折,仍是六子连环,只不过不是上次那个“衣”字。乐无异盯住那六条组成“乐”字的连线,心跳加速得毫无征兆,他抬起眼去观察谢衣的表情,却发现师父也在试探着观察他。目光撞上的一瞬间,谢衣低头轻轻咳嗽了一下,把钥匙再次塞给他。
“没课的时候你都可以来,不管为师在不在这儿。……不过若弄坏了什么~唯你是问。”
天黑后的校园虽然人来人往却还是显得相对安静,只剩下工事中的演出厅依旧灯火通明,因为谢衣坚持以“开赛后要专心辅导学员”推了装修任务,校方终于舍得请了几个工人来重新布置会场。乐无异经过那里时,扭头看了一眼,里面乒乒乓乓,应该是在统一安装现场观众用的投票器。
从下一首歌开始,导师的意向再也无法百分之百决定每个学员的去留,何况他和师父还有着那个三分的约定。
半决赛。
对乐无异来说,其实比决赛还要重要的半决赛,决定哪个学员能代表谢衣走上最后舞台的半决赛——
不但不能输,还要赢得漂亮。
他再望一眼演出厅里的灯光,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Chapter 49
[注]《中国好声音》半决赛(又称:导师终极考核)规则:
经过多轮淘汰后,每个战队幸存的四强成员依次演唱一首歌,并经导师筛选出一名保送成员,其余三人接受媒体评审团的投票,得票最低者出局。除保送1人和出局1人外,其余2人各演唱一首歌,由媒体评审团投票,另由导师分配100分给二人,综合得分少的1人被淘汰出局,幸存者与保送者重复上述步骤,最终决定组内冠军,参加决赛。
《流乐好声音》中,因参加半决赛的选手数量由4人改成3人,步骤有所缩减,第一轮3人直接接受大众投票,票数最低者出局。
其余2人依旧采取大众投票+导师分配100分的综合得分制决出胜负。
每个选手按规则准备2首参赛曲目,但在3号战队导师谢衣的建议下增加为3首。
今天的导师席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个信封,几张卡片,一支笔。谢衣把它们拿起来依次把玩一遍,虽然眼下还未到他用这些道具的时间,他却已开始有点微妙的感觉。在此之前,每一个学员的去留,明明是比这样更简单直接的,由导师轻轻道出的一个名字决定……
但是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谁知道大众的眼光和他的认定,哪一个更能决定最后的结果。
就好比一群人的真理与一个人的真理——
“一群人的真理,还是一个人的真理?真理,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这变成了风琊今天开场的台词,“当自己的学员面对大众的锐利眼光,身为导师的决定,究竟是推波助澜还是力挽狂澜!……《流乐好声音》之半决赛,导师终极考核,正·式·开·始!!首先我们依旧要请出1号战队的三甲明星学员——”
“……多谢,你也加油。”
从准备席上站起来将要出场的人,被乐无异打气之后跟他友好地碰了碰拳头,然后转身叫上身边的一男一女两个队友,步出了后台。闻人羽在另一边的座位上转过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上场三人的背影。
“我还以为那位百里同学很不好相处的。……没想到跟无异你,还挺合得来啊。”
乐无异抓抓后脑勺,“你说屠苏啊?我觉得他还行,虽然看上去脸有点冷不过熟了就好了,你看他跟同组学员都挺亲的……哎你们猜,紫胤老师那组最后会留下谁?”
现在是上午场,依旧排到午后出战的乐无异本不该出现在后台,但是赛事规则决定投票人员必须固定,所以他没法像阿阮一样呆在观众席,索性拉了夏夷则一起跑到后台,来给闻人羽助阵,顺便还见到了在华月组幸存到三甲的沦波兄弟。转播屏幕上已经依次开始播放三位选手的VCR——其实就是出场选手从盲选一路过关斩将的片段剪辑,闻人羽盯着屏幕认真思考起来,“小芙蕖可能性小一点,百里同学和陵越学长……嗯,还真说不好。我觉得紫胤老师比较赏识百里同学的天赋,觉得他……更有发展空间?”
夏夷则在一边发表看法,“我倒是以为,陵越学长比起百里来风格已经定型,而且马上要毕业,说不定这次的机会……”他顿了顿还是停止推测,“不过还有投票的成分在,结果如何,真的不好预料。”
他们预料的结果未全中也未全错,紫胤组三甲中,芙蕖小学妹确实首轮落败,而百里屠苏将和陵越角逐1号战队最后的席位。乐无异扒在席位上点评百里屠苏在决战曲目的表现,“夷则我怎么觉得他比你还‘遗世独立’啊……”
夏夷则表示膝盖痛。“紫胤老师的战队里,学员风格都是这么沉稳内敛的吧,百里算是比较有爆发力的了……”
音乐声渐渐息止,掌声起来,紫胤沉默着在两张卡片上落了笔。风琊收走了装好卡片的信封,回到主持人席位上开始飙嗓子,“紫胤老师已经分配好了他手中的100分,那么各位拥有投票权的观众朋友,你们将会为谁加上宝贵的一个百分点?——现在开始,请按下你们手边的投票器——”
大屏幕上代表百里屠苏的红色条和代表陵越的蓝色条在以不同的速率一秒秒往上升着,在现场所有人的心被一起吊到顶点时落了停。风琊大声念出那个数字,“投票结果,53个百分点和47个百分点,陵越领先——”
陵越的风格虽然较之师弟有些中规中矩,毕竟多了几年的功底,而百里屠苏多少有点剑走偏锋的路子,到底没能赢得大多数人的共鸣。风琊看着大屏幕开始算数,“4个百分点的差距,现在我们来看看紫胤老师为两位得意弟子的打分,是会将这个差距扩大、缩小,还是甚至反转!……呃对不起,是6个百分点。”
台下一阵哄笑,后台的选手们也一起笑出了声,估计要不是瞳在耳麦里提醒,风琊先生还不知道自己算错了数。气急败坏的主持人提高了音量,“紫胤老师给两位选手的得分配比是……!”
演出厅终于静了下来,风琊翻开的信封里露出两张万众瞩目的白色卡片,有个摄像头迅速跟了过去,黑色签字笔写下的数字暴露在大显示器上。
55比45。寂静延续了几秒,随后是一阵交头接耳的骚动,大屏幕上原本相差6个百分点的数字比开始跳跃着再次上涨。
——而那个55,是紫胤打给百里屠苏的。
“我就说,紫胤老师还是向着屠苏嘛……怎么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乐无异有点不明白地又挠起了头,直到画面上的比分在102:98上定格下来他才回过神,怔怔地看着镜头前紫胤师生三人聚首的场景。紫胤拍着两个弟子的肩头不知在说什么,陵越反倒露出最会心的笑容鼓励着师弟,而百里屠苏只是轻轻点着头,一如既往的“木头脸”竟隐隐有些失落。
2号战队的征战将要开场,乐无异又大大咧咧地去敲打闻人羽的肩膀给她鼓劲,夏夷则在一边微笑着说加油。闻人羽一边走向前场一边冲他们招手,“放心,我至少得把想唱的歌都唱过一遍才行!”
后台越发空荡。百里屠苏从通道另一端走回来,默默地拎起自己的背包。他明明是胜者,反而有着比直接退场的陵越还低落的气压。
“哎,屠苏……”
乐无异从背后凑过去,想伸出手去拍他两下,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百里屠苏好像感觉到了他的安慰意向,慢慢直起了身。
“紫胤老师说……我比起师兄来,还是需要更多磨炼。”一向寡言的人吐出难得的长句子,“不过他说了,他不后悔他的选择,我……也不会让他失望。”
直到百里屠苏离开后台,前场华月组的战事已经结束第一轮进入决战,乐无异才明白过来百里屠苏是在失落什么,或许那由导师扳回来的赢面,并未能让他完整感受胜利的畅快。他闭上眼睛,把手握成拳头,在自己心口坚定地敲了敲,远远地透过屏幕看着舞台另一端的谢衣。
他要的胜利,他要的3号战队最终席位,他要的比总冠军还重要的,谢衣首席弟子的桂冠——
那绝不只是一个结果。师父的认定是他满足的唯一指标,可他不希望这个认定是师父一人的苦心孤诣,仅此而已。
他的思绪被骤然响起的背景音乐打断,闻人羽已经站在舞台中央,在紧凑音符组成的前奏中扶好麦克风支架,闭目肃立。这前奏太过剑拔弩张,山雨欲来,听得人觉得寒毛都要竖起来的时候,忽然急转进入了先于抒情段的高潮段。舞台上的少女好像瞬时切入了另一个空间,火力全开,两个沉淀过的音节引着后面一段急剧跳跃的乐符,一起倾泻出来——
「准时站在世界中央 迫不及待释放
我越来越灿烂的光芒
不用 为我呐喊 只要欣赏」
「随便站在什么地方 都要尽情绽放
我为你准备好的风光
不用 为我疯狂 你也一样……」
这个由三人组合原唱的歌曲,她竟然试图一人演绎,两段之间已经换了两种音色,很快又进了过渡段。
「崇拜过的偶像还有多少仍然是偶像
坚持过的方向还用不用再找方向
不如就让我忘掉这个世界多混乱
让自己拼命发光 Wow Oh……」
外面传来演出厅里的阵阵喝彩声浪。乐无异回头有点咋舌地看夏夷则,“闻人真厉害,她还会这一手啊……”
夏夷则反而有点担忧,“在几种声线之间切换,可是相当有挑战性,她以前从没试过,这回……”
沦波兄弟在上一轮的大投票中已经不敌退场,现在跟闻人羽留在场上PK的也是个女生,名叫桢姬,是个有目共睹的实力唱匠,而且人气也不低。乐无异骤然想起闻人羽上场前说的“至少得把想唱的歌都唱一遍”,竟有种破釜沉舟的劲儿,不禁暗中捏了把汗。
桢姬的歌声有着不输给闻人羽的大气,虽然并不是走动感路线却更显华丽,委实有些高下难辨。镜头转给了导师席。华月握着笔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才开始动,分数很快也被信封封存。投票器再度全面开始工作。
支持率比分定格在48:52,闻人羽落后微小的差距,风琊打开了信封宣读最终的导师意向,竟然是51:49。
华月对着镜头的时候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伤感,几场比赛下来,当真是每个弟子都成为导师手心手背的肉。她本想要学原版节目里某个讨巧的导师那样打个50比50的分数,最终还是忍不住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取舍,只可惜发挥的确不错的闻人羽没能被她留住。
整个上午的赛程结束,阿阮第一个冲进了后台,“闻人姐姐!太可惜了,就差那么一……”
“没关系啊阮妹妹你别哭啊!我、我就是想挑战一下能不能驾驭新的唱法,虽然不够成功但是我努力了啊这个结果挺好的……”
比起自己的失利来,看来闻人羽得先顾着哄好阿阮不哭鼻子。结果最后演变成乐无异和夏夷则两个大男生手足无措地一旁傻站着,还被闻人羽在拉走阿阮的时候顺便训了几句,“你们两个下午不许输,要是让阮妹妹再哭的话,后果你们自己想!”
……很可怕的样子。
“我觉得你就不太需要我们担心了,”闻人羽走过乐无异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为了那个人的话——”
乐无异一下子脸上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她和阿阮推出门。回过头来时,夏夷则也正眯眼看着他,摊了摊手。
交友不慎……好吧这帮家伙除了爱取笑人,别的都还不错。
他回味着一上午的观战过程,想起赢了却像输了的百里屠苏、输了却像没输的闻人羽,心情一时有点复杂。自己的战场会是什么样,他想象不到,也干脆不去想象,索性鼓起勇气来掏出手机,趁着一起前往食堂路上的夏夷则目视前方没注意自己,开始码短信,「师父中午吃什么?」
谢衣在其他三位导师意犹未尽讨论赛事的时候,握着震动的手机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看着短信微笑。
「教职工食堂。」他迅速回讯。那边很快又回,「学校还这么抠门,也不请导师们吃顿好的?」
「——想吃的话,师父找你不就好了。」
这话有点双关,徒弟那边不知是没看懂还是看懂了不知道怎么回,半天没动静。谢衣苦笑着收了手机。
事实上乐无异那边的情况是,“喂喂夷则你瞪着我干嘛?”
“……是你走太慢,在下怕你边发短信边走路会撞电线杆。”
“好吧我不发了还不行么……”
说归说,他还是在打饭窗口排队的间隙里端着手机努力划字,“师父,我刚才问夷则了,他说他们做气息强化的方式是深呼吸、俯卧撑,还有对着墙壁吹纸巾……”
半分钟后收到一个字眼里都透着微笑深意的回复,“哦?所以呢?”
乐无异气呼呼地盯了那条短信一会儿,用力按上四个字:
——“我吃饭了!”
象征性的催一催,快变成永恒的怨念了……。
也象征性地跟太太反应了,结果并没有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