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梦醒时分(含番外 · 前世今生 · 他和他的日常 · 轮转 · 走火)

第二十二章
  谢衣赶到乐无异学校的时候,后者正在换学士服,对他的到来丝毫不觉。
  停好车,谢衣看一眼时间,打算直接前往典礼会场。他曾经来过这个学校,但是会场在哪个方向他已经记不清。正想找人问问,就听到从旁边车上下来的男人打着电话:“我已经到了……是在他们的大礼堂吧?我现在过去……知道了,挂了。”这人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一抬头就对上了谢衣的视线。
  谢衣微笑颔首:“你好,这位先生也是要去参加毕业典礼吗?请问会场应该怎么走?”那人爽朗一笑:“我正要去那里,你和我一起走吧。”“多谢。”“不用客气,跟我来。”
  一路上,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原来一人是为参加弟弟的毕业典礼而来,一人是为徒弟而来。看得出来,这人是个十足的好哥哥,一说到自己的弟弟,满脸都是骄傲。谢衣不遑多让,提起徒弟的语气那叫一个与有荣焉,只是不自知罢了。
  “前面左拐,一直走就到了。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失陪。”那人给谢衣指了路,先行告辞。谢衣谢过他,转过拐角,走上一条两边种满古老梧桐的绿荫路。
  
  道旁梧桐粗壮遒劲,枝繁叶茂,把明媚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留细碎的光斑闪烁辉映。浓翠绿意带来阵阵清凉,谢衣的白衬衫都似乎染上了几抹浅浅的水绿。路的尽头就是礼堂,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身着学士服的学生与家长。
  乐无异与三位好友正说笑着往礼堂走。无意中被光点晃了眼睛,他下意识偏头避开,睫毛扬起的瞬间,前方树荫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隔过光景,突兀又自然地映上琥珀色的虹膜,顿时让他没了声音。斑斓色彩潮水般褪去,世界一片寂静,心脏漏跳一拍,随即雀跃地撞向胸膛,凝固画面开始流转。那个背影,是师父?顾不上和朋友们解释,他快步上前,隔着几步叫那个占据他全部视线的人:“师父!”
  谢衣正打算给乐无异打电话,没等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雅致的眉眼舒展开,唇边泛起柔和笑意,他转过身,迎向挂念之人:“无异。”脚步稍稍一顿,乐无异马上三步并作两步,顺从自己的心意抱了上去,上扬的音调中尽是欣喜:“师父!”才反应过来似的,他放开谢衣的肩膀凑到他面前,细碎的光点碎星般落在眼里,拖拽出晕转流光:“你怎么会来?不是还要上课吗?之前的短信里也没有提。”
  谢衣微微一笑,眼尾弯出如沐春风的弧度:“这周是复习周,我调整了答疑时间,空出今天。”将嗓音压低几分,又玩笑道,“无异不欢迎为师?”“怎么会!”乐无异连连摇头,笑得一脸灿烂,“师父能来,我很高兴。”“那就好。”他拍拍他的肩膀。
  这边师徒俩言谈笑语,那头被丢下的三人讶然观望,面面相觑。
  阿阮瞪大了眼睛:“呀,抱上了!”闻人羽还在努力回想刚才乐无异脱口而出的称呼:“师父?刚才无异叫的是师父吧?”夏夷则点头应是。“那就是小叶子的师父啊,看上去很温柔呢。咦,他在揉小叶子的头。”阿阮眯起眼睛打量谢衣。不,阿阮你重点错了,无异什么时候这样扑过别人?夏夷则默默移开视线,似乎快要抓到昨天闪过的那抹灵光,只差一点,可恶。
  “我说,他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闻人羽双手抱胸,莫名觉得那两个人已经自成一界,旁人无法打扰。阿阮眨眨眼:“我去叫他们!小——”她上前一步,刚叫出第一个字,声音就被一个惊讶的男音盖了过去,还泛着点酸:“弟弟!”
  来人风一样从他们身边刮过去,直奔绿荫下的师徒俩。阿阮停下脚步:“啊,是小叶子的哥哥。”她迟疑道,“他好像心情不太好。”闻人羽摇头道:“不是好像,是确实,浑身气压那么低。”接到阿阮疑惑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弟控的世界我们永远不懂。”夏夷则看着那边隐隐对峙起来的安尼瓦尔和谢衣,以及一脸高兴、丝毫没有察觉不对的乐无异,不由额角抽痛。他揉了揉太阳穴,示意两位好友同他一起上前。
  
  乐无异正给安尼瓦尔和谢衣作介绍。安尼瓦尔皮笑肉不笑,伸出右手向谢衣示意:“呵呵,原来你就是谢衣,幸会。”刚才给他带什么路!谢衣明显感觉到他言不由衷,同他握手时,更是发现他在暗地里用力,唇角的弧度顿时拉平几分,似笑非笑对上他隐有火光的眼神,不着痕迹收紧手:“幸会,狼王。”乐无异看着他们交握的、明显超出礼节时间的手,疑惑道:“师父?哥?”
  两人同时松手,各自悄悄舒了口气。安尼瓦尔背过手,握拳又松开,暗自心道,没想到这人看着文弱,力气却不小。刚才弟弟先叫的是他?可恶!要不是什么有缘人,他早就……他的眼中闪过后悔。
  谢衣给小徒弟一个微笑,表示无事。听狼王的口气,倒像是已经知道他和无异的关系。刚才一路上听他百般夸奖弟弟,可见护犊子得很,所以这是不高兴?应该是了。虽然能够体谅他身为哥哥护弟心切,但他也不会退让。
  缓过气,安尼瓦尔深深看谢衣一眼:“你知道我?”谢衣给他一个少见的灿烂笑容,同乐无异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目光温软:“无异和我仔细说过各位家人,商场上眼光独到、出手干脆利落、甚少失败的狼王自然久仰大名。”
  虽然听弟弟这么夸他,他很高兴,但谢衣那副“无异的事情我都知道”的样子让安尼瓦尔一万个不爽。碍着弟弟在这里,又不好表现出来,直把他憋得内火上升、虚火旺盛。不等他说点什么回报谢衣,看见好友们过来的乐无异眼睛一亮,给大家作起介绍。
  趁着安尼瓦尔和谢衣你来我往、绵里藏针,三人把乐无异拉到一边小声交谈。阿阮说道:“小叶子,那就是你的师父呀,长得真好看,又那么厉害,不愧让你崇拜了这么多年。”乐无异一抹鼻尖,头上的呆毛翘了翘,眼里明晃晃的得意几乎溢出:“那当然,师父是最好的!”“又不是夸你,你得意个什么劲。”闻人羽低声吐了句槽,“就让你哥和你师父这么待着,没问题吗?”乐无异悄悄看他们一眼,对表面上一派亲切和谐、笑意盈盈,内里却暗潮汹涌、针锋相对的两人感到无奈:“我去搀和的话,大概会更加糟糕。”
  夏夷则一直分神关注那边的情况,听着听着,越发觉得不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无异,你和令师……”他找不到词语来形容,颇有些纠结。乐无异向他一笑,吸了口气,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和师父不只是师徒关系,我们彼此相爱,已经见过父母了。”
  “什——”阿阮叫到一半被闻人羽一把捂了嘴,总算没惊扰到路人。夏夷则恍然大悟,终于抓到那点灵光,等他从满意的感觉中反应过来,不由一阵惊愕。闻人羽脱口而出:“都见过家长了?!不是,我是说你哪来的时间谈恋爱?”一句“重点错”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夏夷则默默吞下,竖起耳朵等乐无异的解释。阿阮拍拍闻人羽的手,被放开后奇道:“就是,小叶子你什么时候和人家恋爱的?难道是一见钟情?这也太快了吧!”
  “我说是上辈子的缘分你们信吗?一见面就觉得眼熟、心里很高兴,相处下来更是觉得他哪里都好,喜欢得……咳咳……总之,就当是一见钟情吧。”乐无异挠挠后脑,耳根泛红。“哇哦,好浪漫啊。”阿阮向他眨眨眼睛,满眼揶揄。闻人羽和夏夷则交换一个眼神:“无异,既然你父母都知道,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先说句恭喜。”夏夷则点头道:“恭喜。”他的笑容越发灿烂:“谢谢大家!”
  这边说开了,那边还在交谈,气氛倒是平和几分。开始时,安尼瓦尔以谢衣不了解自家低低为由,暗中挑衅。没想到每个话题一抛出,谢衣都能完美接下。无异平时喜欢做什么、偏爱的食物有哪些、喜欢的颜色是哪种,早晚习惯各喝一杯牛奶、不会养花草或者小动物、难过的时候会闷在房里开解自己……他的眼中尽是柔和笑意。安尼瓦尔的不满消退许多,是个有心的。但要他说出欢迎他的话,一时还真办不到。弟弟……看着乐无异的背影,他郁卒在心。
  不久后就到了集合的时间,大家一起走进礼堂。
  乐无异目视前方,右手却借着学士服宽大袖摆的遮掩,悄悄找到谢衣放在身侧的手握住。先是挠挠他的指缝,待他分开,就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其中,与他十指相扣。无意中看见两人唇畔相似的弧度,安尼瓦尔干脆扭过头,眼不见为净。他的弟弟……
  上台领取毕业证前,谢衣替乐无异戴正学士帽,理顺帽穗。乐无异向他和安尼瓦尔一笑,走到队伍中。阿阮隔着老远向他挤眼睛,比出口型:“好、腻、歪!”乐无异做个鬼脸,站好不动了。
  
  典礼结束,安尼瓦尔拉着乐无异到处拍照,母亲可是交代过,务必不能放过每个角落。乐无异趁机和谢衣拍了许多照片,又让傻哥哥暗地里咬了好几回牙。安尼瓦尔先行离开后,乐无异邀请师父和三位好友到他家吃饭。好友们一点都不客气,谢衣却有些迟疑。
  乐无异拉着他慢下脚步,缀在好友们身后,侧头看他:“师父不想去吗?”“并非,不过今天太过匆忙,为师什么都没有准备……”眼睛一转,乐无异勾起唇角,那微弯的弧度怎么看怎么透着狡黠:“师父是在紧张?”
  谢衣微微眯起眼,手指一痒,目光扫过他的腰间:“敢取笑为师?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最后三个字被他说得又重又缓,暗示意味十足。后背一麻,乐无异顿时老实了,讨好笑道:“我怎么会取笑师父?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大家都不在,师父放心。”谢衣轻轻揪了揪他的呆毛,眼尾弯出温柔的味道:“下次准备好礼物,为师再正式拜见你的家人。”乐无异拉下他的手,用力一握,眼底晕出明亮光芒:“好。”
  闻人羽快速回过头,想让那对师徒走得快点的话顿时被抛到天边。阿阮发现她的异样,不由问道:“闻人姐姐你怎么了?”夏夷则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默默加快了脚步。闻人羽语重心长道:“有些人一般不肉麻,肉麻起来绝对不一般。”“啊?”见阿阮想回头,她连忙换了话题,“阿阮妹妹,等一下你想吃什么?”她立刻精神了:“我想吃……”
  
第二十三章
  回到家,安顿好大家,乐无异走进厨房准备午饭,谢衣向正打算看刚才拍的照片的三人打个招呼,跟了上去。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正在冰箱前考虑食材的乐无异回过头:“师父怎么进来了?”谢衣走近,接过他手上的一袋丝瓜:“我来帮你,还要拿什么?”他弯起眉眼,让开半边身子:“还有那盒豆腐。”
  将各种材料放到流理台上,乐无异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浅黄底色、印着圆滚滚小熊的围裙,递给谢衣一个:“这是我和妈妈平时用的,师父穿上吧,免得把衣服弄脏。”
  谢衣接过它,却没有穿上,而是把它挂到手臂上,几步绕到正在穿围裙的乐无异身后。指尖从他劲瘦的腰际划过,握住摸索着打结的手指,从中抽出系带:“我帮你。”手指翻飞,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落在腰眼处。

绘图:飘落的飞羽


  乐无异转头看他,只觉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似乎刷在自己心上,一点轻颤就令他心痒难耐。蕴满温润笑意的浅灰眼瞳半掩在下面,如同脉脉湖水被岸边垂柳漾开了微波,又像沉沉夜色给翩跹萤火破开了暗翳。他不小心迷了神,魔怔般捧住那张脸,在学校见到他的那一刻生出的愿想终于无法抑制。
  何需忍耐?绝对安全的地方,安静得能听到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微声音的角落,有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轻轻牵动衣衫和鬓角,还挟着某种花卉的甜美香气。心跳随时光缓下脚步,扑通,扑通,沉稳而眷恋无限。心念的恋人就在面前,春山远黛不如他唇边的弧线隽永秀致,深深浅浅全是纵容与爱意,好看到心悸。言语已是多余,情人的一个眨眼便是暗号,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为最好的催化剂。
  轻柔和暖的吻落在唇角,杨花一般黏黏连连,百般缱绻。浓烈的笑意自眼底弥漫成愉悦,吐息间俱是蜜意。谢衣任由他在唇间轻啄,双手揽上他的腰,掌心偏高的温度透过衬衫晕染开来,又从相贴之处爬上手腕,一点点灼到胸口,烫进心底,脊背暖热一片。等他亲够了,他揽上他的背,舌尖舔舐微启的双唇,探进一点。
  “小叶——呀!对不起你们继续!”阿阮惊呼一声,在厨房门口捂住眼睛,指缝却偷偷张开了一道小口:“我我我错了!你们没看见我,继续继续!”她转身就跑,长长的发辫在空中划出柔和曲线,顿时搅乱一室情浓。
  瞬间烧红脸,乐无异猛地后退一步,手足无措:“我、我我……做饭!对,做饭!”被他这幅无地自容的样子分走一半的羞窘,本来也有些尴尬的谢衣心中好笑,霎时没了不好意思的感觉。正想说点什么好让他放松,乐无异已经顶着快熟透的脸,埋头走到流理台前,拿起了菜刀。刚准备切,手中的刀就被一只骨肉匀称的手按住:“菜还没有洗,无异等等。”平稳的声音掩去笑意,免得让他再次升温。
  乐无异懊恼地抹把脸,耳尖透出浅浅的粉。谢衣轻咳一声,藏起眼中波纹:“无异,为师饿了,你的朋友们也应该饿了。”他抬手揉了揉胃。乐无异立即压下情绪,微微皱眉:“家里有零食,师父先去垫垫肚子吧。”“这倒不用,为师比较想吃你做的饭。”“好,那我再快点。”
  没过多久,打扰了师徒俩的“罪魁祸首”再次悄悄靠近厨房。阿阮悄无声息扒在门框上,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确定他们不在胡来,才眨巴着眼睛出声:“那个……”见两人同时看向自己,她陡然加快语速:“刚才我就是想来提醒一下小叶子不要再把盐放成糖我说完了你们继续!”放下一桩心事,她满足地笑着转身离开,裙摆愉悦扬起。
  把盐放成糖?谢衣看一眼脸上写满“悔不当初”的乐无异,不由觉得惊奇。对上他的眼神,乐无异才正常没多久的脸色又有发红的趋势:“那是个意外!真的是意外!阿阮妹妹太小心了……”他专注地盯着锅子,很有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谢衣轻挑眉梢,不再多问,否则这顿饭不知道要做到何时。
  阿阮回到客厅,看见闻人羽的样子,轻快的脚步慢慢停下,语气迟疑:“闻人姐姐,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睛在冒绿光?跟狼一样……”闻人羽充耳不闻,盯住照片的目光炯然如火,口中兴奋地小声念叨着什么,自顾自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师姐!你的师徒本不用窗了!!!现在我文思泉涌不对灵感爆棚!等到家了我就开始画,一定赶上死线!!!
  厨房里的师徒俩背后同时一寒,打个冷颤。
  “闻人姐姐?”阿阮走近几步,又叫她一声。早就在一旁默默扶额的夏夷则放下手:“阿阮,肚子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饭没有那么快好。”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欢快点头:“好啊好啊,我早就饿了。”看她吃得高兴,夏夷则突然由衷感到羡慕。不小心瞥到盯着相机、表情一言难尽的闻人羽,他郁卒地转过头,额角再次抽痛。为何闻人现在才见到师徒俩?若是早上一段时间,说不定他就能逃过一劫。虽然已经被作为蓝本写了无数回,能少哪怕一次都是好的,可惜……他不禁抽了抽嘴角,顺手不厚道地给师徒俩点个蜡,同时又离闻人羽远些。
  吃饭的时候,乐无异老觉得闻人在看他。偏偏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人家都吃得一本正经,抽空还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只能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又休息一会儿,三位好友告辞离开,阿阮还特地悄悄向乐无异挤眼睛,一脸揶揄。他只作没看见,送他们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好像发生了某种莫名的变化,吸进胸肺时带着热意,似乎还能尝到一点甘甜,呼出时变得又浓又稠。全身皮肤敏感起来,能感受到再细微不过的气流涌动的方向。神经末稍就像一个个雷达,接受到沙发上那人传来的无数信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靠上沙发、微微仰起颈项、看向这边!
  脊椎蓦地蹿过一道电流,乐无异手指一动,匆忙转身道:“师父,我带你去我的房间看看吧。”不对,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好。”谢衣含笑起身。乐无异一噎,对他的笑容完全招架不住。本来就是要带师父看的,他这是在紧张个什么劲,别紧张。
  掌心攥出些微汗意,乐无异带着谢衣上楼,就怕自己同手同脚。左边尽头处就是他的房间,让谢衣先坐,他下楼倒水,顺手切了盘水果,一起端上来。
  谢衣一眼就看到书桌上用玻璃罩起的四角琉璃灯,它被保养得十分仔细,明显是他的手法,只是当年尚且稚嫩。乐无异用手肘推上门,把果盘放到书桌上:“这就是师父修复的那个,算是把我带上这一行的灯。我特意求了妈妈,请她把这个放在这里。”“如今看来,当初的手法还有许多不足。若是现在修复它,一定能做得更完美。”他遗憾摇头。乐无异轻轻笑开,眼底折射出清亮光芒:“在我看来,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灯了。”
  “无异……”诸多情绪涌上心间,谢衣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我很高兴。”有人为他在心里圈出大片地方,把他当做引路的明灯、前进的动力,不懈追逐,怎能不高兴?身为他的师父,他定将以毕生为引,一身所学尽数授予,看他一步步追来,与自己并肩而行。他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无异不需要,这个孩子天赋出众,心志坚定,一定能够凭自己的力量追上他。
  乐无异挠了挠后脑,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让谢衣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师父你坐,先歇会儿再吃水果。”谢衣坐下,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无异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他的眉间染上歉意:“老爸说他有一个好朋友最近要回国,想让我见见那人,所以还要再过几天。对不起啊,师父。”眸光暗下一瞬,他覆上他的手握一握:“不用道歉,家中还需要整理一番,为师等你回来。”
  “师父一个人不好收拾的话就先放着,等我回了家,我们一起。”乐无异反手回握,缠上他的手指摩挲。“好。”谢衣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先把这个给你。”那是一串崭新的钥匙,在他的掌心闪出金属光芒。
  眼中映出他柔和的眉眼,期待在莹润的灰眸中浮现,即便是冷色也温柔到心间化水。透过耳膜能够听到自己越发响亮的心跳,乐无异喉头一动,声音有些紧绷:“这是,家里的钥匙?”谢衣拉过他的手,把钥匙放进他的掌心:“嗯,昨天去配的,主人怎么能没有自家的钥匙?”璀璨烟花自眼底倏然绽开,他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谢谢师父!我、我很高兴!”
  谢衣低笑,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傻徒儿。”又拢上他的肩头,把最近自己做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牙刷、毛巾、枕头之类已经准备妥当,衣柜、鞋柜收拾出一半地方,如果不够,我们再添置。书架重新整理过,为师用过的教材、笔记都在,你可以用来参考。练习的材料也准备了许多,无异可是任务繁重。现在就差你这个主人还没有搬过来,所以——”
  哪里还能忍得住满溢的情绪,心中酸软一片,几乎高兴到胀痛。乐无异随手把钥匙放下,半起身抬起长腿,直接跨坐到谢衣腿上,扶住他的肩膀,将满腔热情吻给他。双唇相接的瞬间,舌尖蹿进那温热的口腔,找到他的舌用力纠缠翻搅,间或咽下不断分泌的津液。谢衣一顿,闭上眼睛迎合,上翘的睫毛颤出无尽情意。随即揽住他的腰,收紧手臂,将他往自己身上带,又压低他的后脑,擒住软糯的舌尖舔舐吮咬。
  空气中的温度随着两人逐渐急促的喘息上升,蒸得乐无异脸上晕开水粉、谢衣后背发热。谢衣早就反客为主,侵入乐无异口中,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缠住软舌勾划厮磨。乐无异渐渐没了力气,腰身发软,贴他更近,从唇角漏出三两低吟。
  发觉他呼吸困难,谢衣半睁开眼,放开他的唇,顺着之前因为来不及咽下而溢出的透明液体向下吻去。含过喉结,咬开一粒纽扣,在他的锁骨处吻下浅浅的痕迹,一手从衣内抚上腰际。
  “嗯……”乐无异揉乱他的衬衫,像是干渴数月的植物,喉间焦灼燥热,每一个毛孔都在倾吐热意、祈求润泽,只有被吻过和碰过的地方才好受几分。他搂住谢衣的脖颈,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低的喘息,微湿的鬓角、收紧的下颚、绷起的小腿,无不正在诉求解脱。
  指尖抚过小腹,继续向上,打着转探向胸前。
  “啪嗒”,先前放在沙发上的钥匙不知被谁扫了下去,清脆的落地声瞬间唤回师徒俩的神志。
  两人同时一顿,理智回笼,就着这个动作僵在原地。乐无异的卧室,随时有可能有人回来,谢衣第一次上门,若是被撞上……
  谢衣不敢再看一脸潮红、双眼润泽的乐无异,颤着手指匆忙帮他扣上纽扣,然后用力把他压进自己怀里:“别动,让为师抱一会儿。”低沉磁性,还带着压抑情潮的声音一落进耳中,乐无异就是一震,靠着他不再动弹,努力让蠢蠢欲动的下半身恢复平静。
  好半晌,炙热的空气才逐渐降下温度。
  乐无异直起腰,发现背后的手松开一些,马上从他的腿上跳了下去,耳廓都透出亮色。他捡起地上的钥匙快步走到书桌边放下,头也不回冲向房门:“我去拿相册!”目送他闪出房间,谢衣摇头苦笑,不经意瞥到一旁被他们遗忘的水果,苹果已经沁出铁锈色来。
  
  手上捧着三大本相册,乐无异在门外做了几次深呼吸,定下心推开门。虽然还是有点不敢看谢衣,怕被挑起心底的火气,但又不舍得不看,他干脆挨着他坐下,感受身旁传来的体温。谢衣接过一本相册打开,把它放在二人膝上,和他一起翻看。
  这是乐无异最早的照片。翻到后面,如他所说,穿着碎花裙子、细软头发扎成小揪的小无异果然不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怯生生的、欲哭无泪的,用小胖手捂住包子脸不让拍的、举着一块西瓜鼓起腮帮子的、向镜头伸手求抱抱的,各种表情,各种动作,应有尽有。
  “很可爱。”指尖轻触笑得正欢、露出几颗小米粒牙、歪头看向镜头的小无异,谢衣笑得温柔。乐无异一张张指给他看,给他抱怨自家母亲的“恶行”。
  翻完照片,又挨挨挤挤说些闲话,时间很快过去。
  因为晚上还有事,谢衣准备回家。“早点走也好,天黑了开车不安全。师父开得慢点,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打电话。”乐无异打起精神和他告别。谢衣摸摸他的头:“好,为师等你回家。”“师父再见!”谢衣给他一个微笑:“进去吧。”
  车子开走了,像是把他的精气神一同带走。乐无异叹了口气,转身回家,开始默默计算还有几天、几个小时才能见到师父,一时没了精神。
  
第二十四章
  “叮铃铃……”
  谢衣推开花店的门,檐下风铃在他身后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悦耳动听。橙红的夕阳在身上晕开温暖的柔光,怀里纯白的麝香百合也被映成浅浅的暖黄。他迎着漫天晚霞微微眯起眼睛,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紧了紧手中的花束,向车子走去。
  无异明天就要回来了,他得再仔细看看家里是不是还缺什么东西。
  抱着花下车,谢衣边走边找出大门的钥匙,刚把它插进门锁里,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不等他有所反应,刚才还想着的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
  “师父!”乐无异一脸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映衬下琉璃般剔透。
  惊讶过后就是迅速涌上的惊喜,心跳陡然加速,谢衣蓦地笑开,上前几步进门,连语速都快了几分:“无异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明天到吗?”乐无异接过他手中的花,好让他换拖鞋:“下午两点多到的,老爸的朋友早回来一天,见过他后我就回来了。”
  谢衣从他手中抽出那束花,随手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然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微微俯身把脸埋进他的肩头,鼻端嗅到清浅的柠檬香气,是和他同款的沐浴露的味道:“洗澡了?”乐无异揽上他的腰:“嗯,刚才整理东西出了一身汗。”谁都不想放开,两人在清浅的花香里静静相拥,不同频率的心跳逐渐融为一体。
  良久,乐无异蹭了蹭谢衣颈侧:“师父,我们去吃饭吧,再等下去菜该凉了。”“嗯。”谢衣用力抱抱他,偏头轻吻他的额角,牵着他往饭厅走。
  吃完饭,趁谢衣在洗碗,乐无异问他要了一个长颈花瓶,把百合养起来,放到客厅茶几上,转过几个角度,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厨房,他走到谢衣身边,接过洗好的碗沥净擦干:“师父,明天我们去一趟我家的房子,还有一些常用的东西要拿回来。”谢衣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好。我们去各个房间看看,如果有缺的东西,明天一起带回来。”
  转了一圈,两人回到书房,乐无异掰着指头盘算,把需要的东西告诉谢衣,让他一一写下。“看看还缺什么。”谢衣侧过身,把便签纸递给他。仔细看了一遍,乐无异摇头道:“没有了,要是还少了什么,以后再补吧。”
  既然正事已经办完,他一眨眼睛,脸上泛起红晕,带着情动的色泽。他越过谢衣的肩膀,把纸放到桌上,然后叫他:“师父。”
  “嗯?”谢衣抬眼看他,没等看清,唇上忽地一暖,他的吐息一点一点贴过来。乐无异看进谢衣眼底,忍住不好意思,抵上他的唇轻声道:“我想你了……”
  恋人灼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近在咫尺的眼睛有些朦胧,暗火却清楚得很,柔软的唇瓣不时轻触,按在肩膀上的掌心灼热至极。再明显不过的信号。谢衣的眼眸瞬间暗沉,浅灰转为墨色,深不见底。被猎人盯上的危险感觉让点火又羞涩的坏孩子口干舌燥,兴奋又战栗得不能自已。
  一切都失控了。
  
  乐无异只知道自己被按住后脑拆吃入腹般深吻,对方的舌尖甚至探到喉口,模仿着某种动作一次次用力舔过,让他呼吸困难,眼角沁出水色。谢衣揽紧他,胶合的唇间一片灼热,辗转厮磨。紧贴的身躯弄皱衣衫,自然没有人顾得上,纠缠着一步步挪到卧室,已经用去太多精力。
  “嗯……”被推倒在清凉的席面上,乐无异打个激灵,微微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卧室,浑身不着寸缕。从房门到床边,两人的衣物散了一地,甚至有几颗崩下的纽扣滚落在地,充分昭示他们的急切与热烈。
  又在他的锁骨吻出一道浅色印记,谢衣向下舔上他的乳尖,含进口中啃咬吸吮,逼得小东西逐渐发硬,颤巍巍站立。右手覆上另一边,把它夹在指间揉搓捏弄,很快让它挺立。
  乐无异半张着嘴喘息,神色迷离,手指碰到谢衣一缕长发,就把它紧紧捏在手中。同魂体时并不完全相同,这具身体更加敏感,快感来得越发强烈。等谢衣碰上他的下体,他忍不住发出惊喘,灼热的气息一丝不漏吐在他的耳边。十指扣紧了谢衣肩头,指尖微微下陷,不至让自己淹没在蹿遍全身的快感中。
  没动几下,他的欲望已经完全打起精神,引得谢衣低笑着轻弹手下物事,把模糊的话语掺杂在碎吻中:“比以前还要快,嗯?”又是羞耻又是愉悦,乐无异的眼角早已泛起潋滟的红,颤着声音叫他,羞窘的语气透着求饶:“师父……”
  谢衣亲亲他的小腹,舌尖划出水痕,探进正中的肚脐中,打个转撤出,又进入,令这段腰身不住轻颤,不知是要摆脱还是希望他吻得更深。一手托住他的臀瓣揉捏,饱满的部位格外弹手,让他忍不住用力按压。指尖向中间的缝隙探去,不时抵上那个紧闭的入口揉动,让它逐渐松软。
  颈项拉出紧绷的弧度,低吟无法从抿紧的唇角逸出,就转为闷哼,透过鼻腔浅浅地散在空气里。那手指探进了一个指节,令乐无异轻轻一颤,光滑的竹席没有下手的余地,他就攥紧拳头,手臂抬起遮住眼睛。身前被套弄得舒爽,把体内那点涩意都压过,他忍不住松开牙关,正要叹出一声满足声音,身上的手却都收了回去,不由睁着迷蒙的眼去看:“师父?”
  谢衣安抚地亲亲他,从床头柜里拿了润滑剂,很快回到原位。挤出乳白色的膏体,手指探进乐无异体内,暖热的舌尖同时舔上他的耳垂,将薄薄的耳廓抵在齿间,用舌面磨动,不时进出耳蜗。
  微凉的膏体很快在高热的肠道中化开,随着手指涂抹的动作黏连润滑,水渍声在寂静得只余急促喘息的空气里逐渐响起,异样感十足。乐无异揽着谢衣的肩背,尽量放松身体,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身前传来的快感上。
  已经进到指根,谢衣分开手指又并拢,重复几次后找到那个光滑突起,用力按下。乐无异浑身一震,双眼霎时涌上生理性的水光,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把谢衣抱得更紧。
  又加些润滑剂,谢衣在他体内四处摸索,让每寸柔嫩内壁变得湿热听话,乖巧地缠上他的手指,在他抽出时温驯挽留。被他弄得软下身体、完全没了力气,乐无异张开眼睛,朦胧的视线落在他下颚收紧、额角微湿的脸上,不由抬起腿,用内侧柔嫩肌肤轻轻蹭他:“师父,可以了……”“再等一下,乖。”火热的吐息烫得耳后发麻,低沉压抑的声音撞在心上,其中欲色让乐无异喉间越发干涩。
  等到后穴能够容纳四根手指,谢衣托着他的臀瓣将自己抵上去。那个小口正不满地收缩,碰到他的顶端时讨好亲吻。乐无异提起腰,让那处贴上去吸吮。谢衣咬咬他的耳尖,提起一条腿弯,沉身进入。
  “呃啊……”紧窒的内壁被一寸寸破开填满,乐无异难耐地皱起眉张开嘴呼吸,驱散逐渐加重的压迫感。虽然感到疼痛,但他更享受这样的亲密无间,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是师父、是谢衣,再痛也没有关系,都会变成无尽的欢愉。
  终于进到底,肉体相碰发出一声轻响,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谢衣吻去乐无异眼角一点湿润,握住他的下体揉弄,从他的体内抽出一点,找准了角度用力撞上去。
  “啊——”强烈的快感席卷整个身体,乐无异惊叫出声,眨下两滴眼泪。不等他反应过来,谢衣开始动作,反复刺激那处。欢愉越积越多,又一次被重重撞到后,乐无异绷紧脊背僵住,小腹一抽攀上了顶峰,浊白的液体糊上两人身间。“嗯……”谢衣停下动作,因为他的阵阵收缩眯起眼睛,暗沉的眼眸莹润微闪。
  从透骨快感中恢复知觉时,乐无异正被细细亲吻,体内极具存在感的物体正小幅度地与肠壁摩擦。深邃而温柔的眼神飘落下来笼住他,让他从心口开始暖热一片。“师父……”他微微仰头,吐出舌尖伸进谢衣口中,找到他的舔弄搅动,把它拉到自己口中,换着角度厮磨含吮。眼中闪过笑意,谢衣任他动作,轻轻探到他喉头。身下逐渐发力,每次抽出一点,马上更用力地插进去,直到整根抽出、整根进入,动得越发激烈。
  开始时,乐无异还能用唇舌回应他,随着加快的速度,他完全顾不上,舌头软软地瘫在口中,任谢衣挑弄纠缠。被堵着嘴时,他只能从喉中和鼻腔发出模糊“嗯啊”声,宣泄快慰,一被放开,甜腻上扬的呻吟再也藏不住,同相接之处传来的黏腻水渍声、拍击声一起,回响在空气中,听得谢衣双眼越发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乐无异清亮的嗓音早就变哑,下体也挺立多时,又快到达顶峰。谢衣不再逗他,加快了动作,急促低沉的喘息压抑不住,让他头皮发麻、脊背酥痒。动了几十下,谢衣狠狠插到底,进到一个让乐无异心惊的深度,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撞离原位,张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衣紧紧闭起眼睛,睫毛不住颤动,脊背绷出流畅好看的线条,令一滴汗水从后颈滑下,滚到凹下的腰眼,从腰侧坠落,在早已湿润的席面上溅出水花。“啊!”滚烫的液体在体内喷发,烫得乐无异浑身一颤,发出变调的闷哼,在飘转的尾音中一起泄出,胸膛起伏大口喘息。谢衣撑起身体,小心地不让自己压到他,亲亲他汗湿的额头,平复呼吸。
  半晌后,他带着乐无异进浴室清理,其间不免肌肤相缠、亲密厮磨,让他在导出体内白浊时起了反应,不由抱着他又在浴室里胡闹了一场。
  
第二十五章
  等华月回来倒过时差,谢衣朋友们的聚会也就成行了。地点依旧放在沈夜家,用沧溟的话说,就是替小曦改善改善伙食。当然,黑了小半张脸的某人就不提了。
  谢衣与乐无异到得很早,本以为别人都还没到,进门后却发现瞳和十二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十二正和小曦说着什么,不时替自家师父续上茶水。
  给大家作完介绍,谢衣带着乐无异坐到沙发上。乐无异向一直悄悄看他的小姑娘笑一笑,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小曦你好,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小曦征询地看向哥哥,见他点头才给了乐无异一个腼腆的笑容,收下礼物:“谢谢无异哥哥。”“不客气。”乐无异向她眨眨右眼,做个鬼脸,逗得小曦噗嗤一声笑出来。见他和小曦说得开心,谢衣和一旁的十二聊起来。
  有和自家妹妹相处的经验打底,乐无异同小曦很快说到一块儿去,聊得不亦乐乎。开始还欣慰妹妹笑得开心,眼看着两人越说越高兴、越靠越近,最后小曦索性坐到乐无异怀里、听他讲自己编的故事,沈夜不由泛起酸意。徒孙异的手往哪儿放呢!谁准你摸小曦的头了!那是我妹妹,不是你的!平时给小曦讲故事也不见她听得那么认真……
  “那是因为你讲的是睡前故事。”瞳淡淡地来了一句,沈夜才发现刚才好像不小心把话说了出来。他一时窒住,顿了几秒后低声嗤道:“那臭小子讲的也没多有趣。”瞳押一口茶,语调平静:“比你的有趣。”沈夜一噎,把一句已经到嘴边的“你恨我”咽了下去。
  他悻悻起身走到小曦身边,俯身柔声问她:“小曦,肚子饿不饿?你沧溟姐姐、华月姐姐会晚点到,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不好?”小曦皱起小眉头,按了按肚子,神色纠结:“小曦饿了,可是我不想吃肯德基了。”她仰头眨巴着眼睛看沈夜,“哥哥,有别的东西吃吗?”这次换成沈夜皱起眉,凌厉的眉毛在中间打个褶:“这……”
  见状,乐无异出声道:“太师父,我来吧,我做点心的手艺不错的。”一旁的谢衣听见这话,笑道:“岂止不错,是非常好才对。”“所以你至少胖了五斤。”瞳扫过谢衣,下了结论。谢衣还在和瞳开玩笑说他的眼睛堪比X光,乐无异已经带着小曦进了厨房。
  询问过小曦的意见,乐无异没用多少时间就给她做了份香橙蒸蛋,让她端出去吃。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干脆处理起食材来。谢衣望见,起身进了厨房,给他打下手。
  沈夜家的厨房与客厅相通,外面的人能把厨房看得一清二楚。望见乐无异帮谢衣系上围裙,两人一起洗菜、切菜,时不时说笑几句或交换一个微笑,气氛温馨如烂漫春日,迟钝如沈夜也感觉到了异样:“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有点奇怪?”瞳眉梢一动,反问道:“哦?”“哪有这样的师徒,我和谢衣绝对没有这么……”沈夜沉吟半晌,还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来。
  正吃着东西的小曦歪歪脑袋,举起了左手:“小曦知道,他们像男朋友、女朋友一样的!”“什——?!咳咳咳……”一口气呛在嗓子眼里,沈夜咳嗽不止,好容易挤出一句话来,“他们俩是这个关系?!不对,小曦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词的?”小曦眨眨眼睛,不说话了。十二默默送上一杯茶,听自家师父破天荒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了波动:“没想到,你连小曦都不如。”这大概就是恨铁不成钢,十二暗自点头。
  缓过气来,决定晚点再好好问小曦,沈夜分叉的眉尾跳了跳:“什么意思?你们都知道?”瞳扫他一眼,轻飘飘转向厨房:“有眼睛的都知道。”沈夜被噎得说不话出来,只好瞪向厨房:“逆徒!”瞳难得说了一句长话:“你还有心思想这个?不如想想待会见到沧溟和华月该怎么办。”想到两位极为关心自己和徒弟终身大事的好友,沈夜眼前一黑,只觉额角抽痛,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逆徒”。
  “叮咚”,门铃响起。
  小曦眼前一亮,啪嗒啪嗒跑过去开门:“一定是华月姐姐和沧溟姐姐!”果然是她们到了,亲亲抱抱小曦,两人带着她回到客厅。
  “路上有点堵,所以来晚了。不过,这是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沧溟抬起下巴点点厨房,眼中闪过笑意,“华月,走,带我去见见阿衣的‘爱徒’。”经过餐桌时,看一眼桌上已经做好的菜,华月挑眉道:“手艺很好嘛,阿衣有口福了,运气真好。”
  听见声音,谢衣转身向她们点头打招呼:“沧溟、华月。无异,这是沧溟,你——”“和华月一样,叫我姐吧。”沧溟打断他的话,向乐无异微笑,“没想到无异还会做菜,以后阿衣就靠你照顾了。”乐无异向她笑笑:“沧溟姐。那是应该的,我会好好照顾师父的。”
  “还叫师父呢?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不换个称呼?”沧溟挑起一抹优雅的微笑,看似认真实则揶揄。乐无异哪里看得出来,在她和华月的视线下不自在地慢慢红了脸:“师父就是师父啊……”谢衣往他身前走一步,微微侧身挡住两位女士的目光,无奈道:“无异脸皮薄,别逗他了。”
  华月掩唇轻笑:“你的脸皮就很厚了?”沧溟睨他一眼:“谢小衣,这就是你对前辈的态度?不过是和你的小徒弟说几句话,这都舍不得?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教教你那好师父,到底怎样才能找个对象。”“好主意,”华月附和道,“快去,这里让我们来。”
  乐无异缓过劲,点头道:“师父出去吧,我们很快就好了。”谢衣侧身看他一眼,见他强调似的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被沧溟打断了:“行了,我们又不会吃了你的小无异,赶紧走,要知道,秀、死、快啊~”她拖长了声音,戏谑打量师徒俩。谢衣无法,解下围裙递给华月,给了乐无异一个安抚的眼神,走出厨房。
  等他出去,华月与沧溟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夹住了乐无异,抛出各种问题。什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交往多久了、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等等,这一类还好,至于已经进行到哪一步、生活是否“幸”福美满……乐无异完全招架不住,只能顶着冒烟的脑袋埋头做菜,手指都是红的。得到大致答案,见他脸上都快滴出血来,两位女士大发慈悲饶过他。沧溟用谢衣幼时的辉煌事迹为饵,总算让小鸵鸟拔出了脑袋。一时间,厨房里气氛融洽和谐、其乐融融。
  
  谢衣一回到客厅,就看见沈夜双目深沉、一脸阴霾盯着自己。他不禁缓下脚步,带着询问看向在一旁悠闲喝水的瞳,后者给他一个淡定的眼神。他不由感到头疼,瞳,我不是十二,看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他悄悄叹了口气,然后向沈夜微笑道:“师父?”沈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逆徒!滚过来好好说说你和你那徒弟是怎么回事!”
  十二在沈夜看不到的角度给谢衣比了两个口型:沧溟、华月。他立刻了然,给了十二一个感谢的眼神。在沙发上坐下,他笑得一脸桃花开,对沈夜斩钉截铁道:“我们在一起了。”沈夜倒抽一口气,才张开嘴,就听他道:“师父,你还不打算找个伴吗?年岁已经不小,这件事也需要时间,我看还是早些找起来为好。你喜欢何种类型?我可以帮着华月和沧溟一起给你介绍,瞳也可以。”瞳点点头,速度比平时快几分,表示他十分乐意。
  沈夜想说的话全被他堵回了肚子里。他终于忍不住,轮流看向徒弟、瞳、十二,一个个点过来,胸膛起伏,气道:“好好好,你恨我,你也恨我,你们都恨我!”小曦看哥哥一眼,小大人状摇了摇头。
  “阿夜你又怎么了?”端菜出来的华月刚好听到这一句,不由额角一抽。沈夜一脸苦大仇深:“没事,本座带小曦去洗手!”听到这话的几位都是一阵恍惚,华月叹道:“都多少年没听过这么中二的自称了,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谢衣眼中闪过笑意,一本正经道:“我们只是劝师父早日找个对象。”“干得好,回头我和沧溟好好说他。”华月表示赞赏。谢衣与瞳对视一眼,各自满意。
  菜全部上齐,大家对乐无异的手艺大加赞赏,纷纷表示谢衣占了大便宜。看谢衣自然地帮乐无异夹菜,沧溟轻挑唇角又开起了玩笑。谢衣不着痕迹把话题引开,得到乐无异一个感激的眼神。他眉眼微弯,借着桌子的遮掩不动声色用指尖点上乐无异的大腿,慢慢勾划。乐无异顺着他的动作一个字一个字默念:“回、去、再、谢、为、师。”
  回去再谢为师……回去……
  他手一抖差点没摔了碗,连忙红着脸埋头扒饭。师父写了什么啊,他不知道,嗯,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把师徒俩的动作看在眼里的瞳顿了顿,面无表情移开视线,多眨了几下眼睛。
  
  闲话毕,众人打算告辞。小曦拉着乐无异的手依依不舍:“无异哥哥,你以后经常来看小曦好不好?小曦喜欢你。”听到这话的沈夜立刻黑了脸,什么都没有说就被华月、沧溟联手镇压。乐无异蹲下,摸摸小曦的发顶:“好啊,我也喜欢小曦,以后我来给你做好吃的。”小曦大大地笑起来,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曦长大了要嫁给无异哥哥!”
  闻言,谢衣挑起了眉梢:“小曦不是说要嫁给哥哥吗?你无异哥哥要嫁给谢衣哥哥,没有办法娶你。”幸好在场的人都比较内敛,不然起哄的声音就该让乐无异手足无措了,不过现在大家调笑揶揄的视线也没有让他好受到哪里去。
  华月和沧溟在一旁小声嘀咕:“这还是我认识的阿衣吗,脸皮什么时候厚成这样了?”“爱情的力量,嗯,有点惊悚。”好不容易摆脱她们控制的沈夜连忙抱起小曦,用力瞪师徒俩几眼,回过头勉强笑着哄小曦跟他们道别。小曦叹了口气:“好吧,那无异哥哥以后常来找小曦玩。无异哥哥、谢衣哥哥再见!”
  “小曦再见。”“我们先走了,以后再聚。”
  
  驱车回到家,师徒俩还不想进屋,停好车后在家附近散起了步。
  此时明月高悬,繁星密布。四周一片静谧,只余草丛中的些许虫鸣与花叶草木轻摆间发出的簌簌声响。柔和的夜风徐徐吹拂,缠绵地牵过发丝和衣角,融了如水月光漫向他们经过的花圃。各色月季迎风轻摆,月下精灵欣然怒放,披沐霜色的娇嫩花瓣格外秀雅,大方送出缕缕馥郁芬芳。
  谢衣与乐无异十指相扣,并肩走在鹅卵石路上低低闲话。
  “还记得在梦里看到的萤火虫吗?无异不是很喜欢?等放了暑假,为师带你去郊区看。”
  “好啊。我还想带师父去看那片向日葵,听无忧说现在已经开了小半。”
  “嗯。批完试卷为师就能空出时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可以帮师父一起改,这样更快些,师父也不会那么累。”
  “呵,那就拜托无异了。”
  “看完向日葵,我们可以一起去放河灯,正好七夕要到了。我家那边有条大河,每年七夕都有很多人过来放灯,据说很灵。”
  “好,不过为师没有愿望要许,有无异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师、师父……我也是,嘿嘿……对了,过段时间师父跟我回家吧,爷爷奶奶都想见见你。别担心,他们对你的印象可好了。”
  “无异可是替为师说了不少好话?等我挑好了礼物,我们就一起回家。”
  “回家……嗯,回家!以后我的家人就是师父的家人!”
  “谢谢你,无异……”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
  “好像有点晚了,我们回家吧,师父。”
  “嗯,回去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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