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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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6万
关键词:童话风
排雷预警:
(上)
“弟弟,你喜欢哪一个?哥哥给你买!还是都喜欢?那哥哥帮你全——”安尼瓦尔抱着自家刚满五岁的弟弟站在玩具店里,很有一副我自睥睨的架势。
乐无异眨巴着大眼睛兴奋地打量四周,琥珀色泽的眼瞳滴溜转悠两圈,很快牢牢定在一处。他放开手中哥哥的一缕卷发,改搭在他的肩上推拒,扭着小屁股想要下地:“哥哥放我下来。”怕摔着他,安尼瓦尔连忙蹲下放开他,就看见小家伙啪嗒啪嗒跑向一柜泰迪熊。他穿着一身熊猫连帽衫,帽子搭在后背,上面两只黑色小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扑腾。安尼瓦尔还能看到他头上一绺呆毛也一翘一翘,精神得很。
乐无异停在一只浅棕色、戴领结的泰迪熊面前,灰白相间的领结中央缀着一颗翠绿宝石。因为个子太矮,他踮起脚也只能够到小熊的脚底,手下柔软顺滑的感觉让他眼睛一亮,随即笑眯了眼。“喜欢这个?”见他闪着眼睛用力点头,安尼瓦尔取下小熊递给他。乐无异搂着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熊蹭来蹭去,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安尼瓦尔心口一痒偏过头去,表情镇定内心激荡,嗷!他的弟弟怎么能这么可爱!
一直到进了家门,乐无异抱着小熊的手都没有松开过。
看一眼时间,安尼瓦尔把乐无异抱上沙发,帮他打开电视,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块草莓蛋糕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边嘱咐道:“哥哥先走了,爸妈很快就回来,别怕。肚子饿的话就先吃这个。”“无异不怕,还有小熊在呢。”乐无异把泰迪熊放到身边,握住它的手捏了捏,向安尼瓦尔露出一个小太阳似的笑容,“哥哥再见!”“乖,我走了。”安尼瓦尔拍拍他的头,心潮澎湃。有勇气去面对玉怜同学的纠缠了!今天一定能摆脱她!
乐无异让小熊靠着自己坐好,拍拍它的肚子说:“小熊,我们看这个好不好?小白找不到它的妈妈了,还被——啊!坏猫咪,它欺负小白!”他不由得握紧小熊的手掌,眼睛瞪得大大的,鼓起腮帮子一脸气愤。紧紧盯着电视的他没有发现,身旁小熊无机质的墨沉眼中闪过一道流光。
看完动画片,乐无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撑着沙发跳下来,拿起小叉子准备吃蛋糕。叉子细细挤开奶油触到松软的蛋糕胚,平整表面微微下陷,他一用力便叉下一小块,正好入口。张开嘴,刚准备吃掉它,他就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转个方向,额头上也被一只软软的东西拍了一下。
“诶?”他一愣,慢半拍伸出手去摸额头上的东西。毛茸茸的、松软的,和他握了许久的小熊的手一模一样!等到他把那只手拉下来,叉子上的蛋糕早就没有了,连叉子都被抽走。
“诶诶诶?!小、小熊?”他的泰迪熊嘴边沾了一点纯白奶油,双眼发亮,快狠准地叉下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领结上的绿宝石闪过一道光芒。发现乐无异的视线,它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背到身后,挺起胸膛努力掩下自己的心虚:“干嘛!我饿了,所以要吃东西!你抱我搂我摸我捏我,我的手都肿啦。对了,你还挠我脚底心来着,当然要负责让我吃饱!”它含住叉子,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泥看,都肿勒。”乐无异眨眨眼,原本还在疑惑玩偶也会说话,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它伸来的手了。好像是有点肿,又好像没有肿,本来就胖乎乎的……不过他最讨厌别人揉他掐他的脸了,那小熊肯定也很不舒服:“那你吃吧,对不起。”他乖乖道歉,努力不让自己看向蛋糕,可是那香甜的鲜奶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让他不由得捂住自己的肚子。唔,好饿……
见他一副明明很想吃,还要咽着口水别过头,小眼神依依不舍,时而眼巴巴瞟上一眼又忍痛撇开的样子,它送向口中的手一顿,转而向他伸去:“吃吧,你也饿了。”虽然他抱它搂它摸它捏它挠它,可要不是他,它肯定要在那家店里待很久,还不一定能偷偷跑掉。就当谢礼了,反正地球上的东西它吃了也不能增加多少能量。不过,真的很好吃啊……“谢谢小熊!”乐无异眼睛一亮抬起头,呆毛也兴奋地翘起晃一晃,冲着它手上的蛋糕啊呜就是一口。
他俩你一口我一口分完蛋糕,坐回沙发上满足叹息,姿势挺像——都背靠沙发,敞着小短腿不时摸摸肚皮,一脸餍足。填饱了咕咕叫的肚子,乐无异扭头看闭着眼的小熊,慢慢向它伸出手。它尚在回味,就觉得脸颊被人戳了戳,一睁眼,乐无异晶亮的眼神便撞进它眼底:“我叫乐无异,你叫什么名字?”“谢衣,你可以叫我小熊。”这可是只有很亲近的人才能叫的,看在蛋糕的份上。而且这家伙香香软软的,它不讨厌。“那我就叫你小熊啦!”“好。”
乐无异向小熊坐近一点,继续问道:“你是真的熊吗?”他张开手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姿势,“就是那种喜欢掏蜂蜜吃的大熊。可是熊好像也不会说话,你为什么能说话?”小熊的一只耳朵扭动一下,下意识坐直身体:“我才不是熊!我可是——”流月星域首席执政官唯一的学生兼养子,资质达到S级的谢氏贵族后裔,只不过这种血脉幼年时期的形态肖似地球上的玩偶罢了。要不是因为他想测试自己的能力而偷偷搭上前往地球的飞行器,又在抵达后溜走,一时对看到的景象过于新奇,导致身上的塑形衣能量耗尽,恰好在玩具店里变回原样,他也不会被乐无异带回家。不过这些都不能说。它沮丧地垂下头:“算了,你就当我是熊吧。”
看出小熊的心情不太好,乐无异似懂非懂拍拍它:“那你一定是很了不起的熊。”奇异地感到了安慰,小熊嘴角一扬,咧出一个笑来:“那当然!”它颈间的绿宝石越发凝翠。“不过,在我的家人找来以前,你不可以告诉别人我会动会说话,不然我会被抓走的。”它很快敛起笑意,毛茸茸的脸上神情严肃。乐无异吃惊地瞪大眼睛:“抓走?不要,我一定不说!那……那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也不能说吗?他们很好很好的。”为了强调,他用力点头满眼期待,却在看到它摇头时垮下嘴角,“好吧,无异不说就是了。”
小熊松了口气:“嗯,这是我和你两个人的秘密。”“秘密?好啊!那我们来拉钩,我一定不说!”乐无异向它伸出小指等它拉钩。它有听过这个动作,据说拉过钩的双方一定不会食言。不过——它看向自己的手,有点傻眼——它只有小小的肉垫,没有手指怎么拉钩?!乐无异眨眨眼,干脆一把攥住它的手晃动两下:“这样也可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啦!”“这样就可以了?”它有点疑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嗯嗯,可以啦。”“好吧。”
乐无异收回手,想了想问道:“小熊你是迷路了,所以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它眼神一暗,绿宝石也暗淡些许:“嗯,所以只能等我的家人来找我。”“没关系,在他们来以前,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乐无异拍着胸脯认真保证。它仔细看他一眼,缓缓笑起来:“谢谢你,无异。”“别客气,我们是朋友。”“朋友?”“我们不是朋友吗?!”他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震惊,呆毛也通了电似的竖得笔直,一副只要它说不他就会立刻哭出来的模样。“嗯,是朋友。”小熊用手拍拍他的头,顺便悄悄捏了一下那绺呆毛。
他们当然是朋友,彼此独一无二的朋友。
(中)
乐绍成和傅清姣回到家,便看见自家宝贝儿子拉着一只泰迪熊的手向他们郑重介绍:“爸爸妈妈,这是谢小熊,我的新朋友。”他们对视一眼,笑吟吟同它打招呼。傅清姣蹲下握了握小熊的手:“无异的新朋友,你好啊。”它镇定极了,眉毛都不带动一下,完美地扮演了玩具的角色。
“无异,我帮你把小熊拿到房间里去好不好?”乐绍成放下包问道。乐无异连连摇头,扑过去抱起小熊后退两步:“无异自己来,小熊很轻的。”那当然,它都已经改变自己的体重了。它在心里得意地翘两下小圆尾巴。见儿子走向楼梯,虽然走得慢,可也不吃力,傅清姣扬声道:“等会儿妈妈叫你吃饭。”“好!”
转过楼梯拐角,小熊从乐无异怀里挣出来,小声说:“他们看不到了,我自己走。”他点点头,向它伸出手,同样放低声音说:“跟我来。”小熊耳朵一颤,不知怎地就有点不自在:“这么粘人……”它侧过半边身子嘟囔一句,边盯着扶手上的精美雕饰,别别扭扭把手伸给正歪头看它、满眼疑惑的乐无异。牵就牵吧,反正、反正它不讨厌,嗯。
等乐无异带着小熊参观完他的房间,又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各种玩具和它分享,傅清姣已经把晚饭准备妥当,上楼来叫儿子吃饭。
“叩叩叩。无异,妈妈进来了。”
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刹那,小熊把玩遥控汽车的动作瞬间凝固,一屁股坐到羊毛地毯上背靠着床脚不再动弹。乐无异慢了半拍,随即夺过遥控器,操纵汽车转来转去。
于是傅清姣进门后,一眼看见儿子手忙脚乱、偏又一脸严肃玩着玩具的样子,不禁失笑:“无异,先不玩了,跟妈妈下去吃饭吧。”他放下遥控器,由着汽车一头撞上墙壁:“好。”走出房门前,趁妈妈不注意,他悄悄偏头看小熊一眼,正好看见它向自己眨两下右眼。他提起嘴角给它一个笑,背在身后的手冲它小幅度摇了摇。
吃完晚饭,又和爸爸妈妈看了会儿电视,乐无异就被傅清姣带去洗澡。给他换上一身嫩黄睡衣,叮嘱过他不要玩得太晚后,她亲亲他的小嫩脸走出房门。
听到门关上的“咔嗒”声,小熊站起来伸个懒腰。想起刚才从眼角看见的母子俩玩闹的模样,它有些羡慕地摸起颈间绿宝石。它的爸爸妈妈在它出生后不久便迷失在周边星域的虫洞中,从此再无音讯,恐怕早已……除了财产,他们留给它的也就只有这一枚据说能给主人带来好运的凝碧石。它多想见他们一面,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好……
“小熊?”乐无异早就站到它面前,可它正在愣愣出神,不给他半点反应,神色越来越暗淡。他不由捧起它的脸:“你怎么了?”脸颊上的温度唤回它的神志,小熊晃晃脑袋扯出一抹笑意:“我没事。”“骗人,你这里,”他在它的嘴角上轻戳,“都是硬硬的,笑得一点都不好看。”不等它说什么,他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亮起来:“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只要我有,我都可以送给你!”
心中一阵温暖,小熊总算没有那么难过,也生出玩笑的心思:“爸爸妈妈也可以送给我吗?”“诶?!爸爸妈妈……”他一惊,呆毛也带着受惊意味猛得弹起晃动,眉头越皱越紧,一脸挣扎。嗫嚅半天,就在小熊憋不住想要笑出来的时候,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它,双手抓着衣摆小声说:“分一半给你,可以吗?”
他的眼睛在灯光照射下剔透流转,如同它第一次见到的星云那样好看。小熊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心里暖暖软软的,像被温水泡过后舒展开干枯花瓣变得漂亮动人的夕盏花一样甜美。有酸涩的感觉从心底涌起,一路向上,险些让它掉下眼泪。这又和因为难过而哭泣的心情不一样,它知道自己其实很高兴。原来高兴的时候也是会落泪的,它含糊地想。
“你还是不高兴吗?那、那——”乐无异没辙了,小脸皱成一团,想不出别的办法。小熊用力眨眼抿去那点湿意,上前一步抱住他,顺便在他脸颊上蹭了蹭,瓮声瓮气说:“我没有不高兴。”“真的?”乐无异回抱它,学着大人安慰自己的样子在它背上轻拍。“真的。”它点点头,柔软绒毛挠到他颈间,顿时让他缩起脖子笑了起来。发觉他在后退,小熊把他抱得更紧,在他身上乱蹭一气,和他笑成一团。
闹到后来,他们干脆滚到床上嬉闹,你拍我一下,我挠你一把。直到最后只剩下笑的力气,两人才头碰头瘫倒在床上喘息。
休息一会儿,乐无异翻个身,把下巴磕到自己手背上看着小熊。好像不难过了呢,真好。唔,肚子有点饿,好想吃东西,今天爸爸还买了几块冰激凌蛋糕呢——等等,每次吃蛋糕,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很好。小熊应该也喜欢,之前吃得那么高兴。他想到主意啦。
乐无异一咕噜翻身坐起来,推推被他的动静引得睁开眼睛的小熊:“小熊,我们去吃蛋糕好不好?吃完那个你一定会高兴的!”它现在就很开心,不过,蛋糕……想吃。它咽下一口唾沫。乐无异拉它起来,一边说道:“妈妈不让我晚上吃,那我们偷偷去拿好了。现在他们应该在书房,这几天都是这样的。”“好。”它跳下床,等他爬下来,“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这还是乐无异第一次干坏事,他十分紧张。小熊倒是不怕,毕竟,咳,它干过许多比这个严重多了的坏事,比如说,把自己弄丢。从门里探出头,乐无异仔细打量走廊,确认没有人在,便回头向小熊招招手。两人蹑手蹑脚下楼,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好不容易打开冰箱,乐无异望着放在最顶层的蛋糕垮下小脸。爸爸真过分,这让他怎么拿。叹了口气,最后遥遥看蛋糕一眼,他不舍地打算把冰箱关上。小熊揪揪他蔫下的呆毛,在他耳边轻声说:“看我的。”乐无异给它挤开,便后退两步看它动作。渐渐的,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只差没给它鼓掌。
只见小熊扶着冰箱门,把最下面的隔板抽出一点,脚下一个用力便跳上那板的边缘。掂量过重量,它沉下一口气嗖嗖往上跳,最后抄起一块蛋糕扭腰回转,顺便踢上冰箱门,稳稳落地后还向乐无异谢幕般优雅行礼。
接过蛋糕,他们一溜烟回到房间。关上门后,乐无异两眼放光夸奖小熊:“你好厉害!”小熊淡定微笑,只是耳根隐隐泛红,索性浅棕的毛色没让那色彩显出来。
一起分完蛋糕,乐无异打个哈欠眯起眼睛。现在已经很晚了,早就超过他平时睡觉的时间。小熊推着他上床,看他盖好小毯子便跳起来按灭灯。黑暗里它照样能看得很清楚,很快也爬上了床。乐无异撑着没睡,发觉它躺到自己身边后,就向它挪过去一点,把自己的毯子分给它一半。小熊拍拍他,任他抓住自己的手。他很快沉沉睡去,朦胧中,他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睡吧……谢谢你……”
“哪有把爸爸妈妈分给别人的,小笨蛋……世上最好的小笨蛋……谢谢你,无异……”此时谢衣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多年以后,这个小笨蛋还真的把爸爸妈妈分给他一半。当然,他求之不得。
至于蛋糕的后续,自然是由乐无异的傻哥哥背了这个黑锅。
窗外传来婉转鸟鸣,清亮日光透过窗纱晒得地板明晃晃发亮。
小熊睁开眼睛时,乐无异睡得正香。不知何时,他俩紧紧挨在一起,它的胳膊被他牢牢抱在怀里,还不时被他用脸蛋轻蹭。他半张着嘴发出细细呼吸声,白嫩的脸颊上浮着一层酣睡带出的红晕,苹果般诱人。瞧着瞧着,它觉得自己心底似乎有些发痒,连着手掌也开始蠢蠢欲动。
正打算戳戳乐无异的脸,房门就被打开了,它连忙收回手保持不动。
傅清姣打开房门,先拉开窗帘再叫儿子起床。看到床上的情况,她轻轻勾起唇角,目光温柔。大概是光线太亮,乐无异哼唧着把脸整个埋进泰迪熊的肚子里,一边扯过毯子往头上盖,嫩生生的脚丫露出来,正好让她捉着挠痒痒。
“噗哈哈哈……不要挠……唔哇痒……我起来了、我起来了!”乐无异挣动两条胖腿,扭着腰在床上打滚。坐起来时,一头半长的软发愣是支楞得跟刺猬一样,让傅清姣忍不住揉了一把。她拍拍他的小屁股笑道:“今天你阿阮妹妹要来玩,不是惦记好久了吗?赶紧起床,妈妈做了你喜欢的紫薯丸子。”“啊,我想起来了!妈妈妈妈,换衣服!”清醒过来的乐无异爬到床沿滑下地。她叠好他的小毯子,转身去挑衣服:“今天穿背带裤好不好?我儿子穿这个可精神。我看看,嗯,就这个了。”
趁她不注意,乐无异踮脚趴到床上,拉着小熊的手在它脸上香一口:“小熊早安。”手下软掌震动一瞬,立即没了动静。去穿衣服的乐无异没有看到,床上小熊的脸越来越红,浅棕软毛都挡不住渐深的血色。
这不是只有家人间才能做的吗?他、他怎么能?!灼热的温度从刚才相触的地方曼延开,它简直觉得自己快要燃烧。难怪来过地球的族人警告它,地球人是种很可怕的生物。真的、真的太可怕!救命,它的绒毛还在不在?!
(下)
谢小熊很快没有心思去考虑它的绒毛问题。看着凑在一起玩得开心的乐无异和名为阿阮的小姑娘,它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就跟自己最喜欢的星际图谱被别人一声不响拿走一样,一点都不开心。
靠这么近做什么……
扮家家?那是什么?啊,牵上手了……
笑得那么灿烂,跟朵花儿似的,很高兴嘛。
越看越难受,小熊干脆悄悄撇过头开始默背它的功课。可是他俩的说话声一刻不停传进它耳中,让它背完上一段立刻忘记下面该接什么,背不顺畅。慢慢划拉着身下地毯,不时揪起一块捏在掌心用力揉搓,它垂头生起闷气来。
“阿阮妹妹,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过来。”
拿什么?小熊圆圆的双耳愣是竖起一动,同时抬眼去看。还没看清楚,它只觉眼前一暗,就感到有一小块软软的东西抵住它的嘴唇,让它不由得张开嘴把那东西放进来。甜甜的草莓味立刻扩散开来。见它含进嘴里,乐无异抱抱小熊,在它耳边小声说:“妈妈拿来的棉花糖里这个味道的只有一颗,我最喜欢了,给你吃。”
“小叶子,快来看!”“来啦!”乐无异很快放开它,从玩具箱里找出一盒积木后跑回阿阮身边。
他离开以后小熊才反应过来。被暖热的气息拂过耳尖,它不自在地抽动耳朵,却发现那温度好像已经渗进来,连着它的脸都快开始发烫,直到现在它都觉得自己还能感受到气流在耳边涌动摩擦的感觉。发现小姑娘正背对着它,它两手撑地往床后缩一缩,极慢极慢地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伸手捂住早就泛红的耳朵,许久没有动静。棉花糖很甜,一直甜到它心底。
等它回过神,棉花糖早已被它吞吃下肚,口中却仍有一丝甜蜜的味道留存。
接近饭点,阿阮已经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喊饿。乐无异疑惑地挠挠后脑勺,阿阮妹妹已经吃了大半点心还有零食,她的肚子那么小,怎么还会饿?他都不觉得饿。虽然不明白,他还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阿阮妹妹,很快就能吃饭了,你再忍一忍。”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让他迟疑改口:“要不然,我们去看看有没有点心?可是妈妈不让在吃饭前——呃,你怎么了?”
阿阮直直盯着乐无异看,眼神逐渐热烈起来,甚至冒出诡异的光芒,让他忍不住向后挪了一小步。“小叶子,你的脸好白好软诶,好像小馒头,让我咬一口好不好?就一口!”没等他弄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已经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朝他脸上啊呜就是一口。
“无异、阿阮,可以吃——”傅清姣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嘴边。
“阿阮!”千钧一发之际,司幽疾步上前伸手挡住阿阮,小闺女软软的嘴巴湿漉漉地印在他掌心。
小熊刚探出半个脑袋就看到这一幕,立刻瞪圆了它本就圆滚滚的眼睛,险些跳起来叫出声。两个大人抱起自家宝贝安慰,玩笑着下楼吃饭,让它也松了一口气。它都没有亲过,爸爸妈妈也就算了,怎么能让别人亲了去!还好没亲到……还好——可恶,还是不甘心!可是它为什么生气啊……不管,反正就是生气。
于是等到晚上只剩下它和乐无异的时候,他敏感地发现小熊好像有点奇怪,自己和它说话它听得心不在焉,还老盯着自己的脸看。他揉揉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咳,没有。”它挪开视线,没过几秒又回到他脸上。
今天早上他还亲它来着,那个小丫头想亲他他也没有生气,所以它亲一下应该也没有问题吧?一定没问题!嗯!
“小熊看这个,你觉得怎——”乐无异拿着拼图转头想问它,没想到正好撞上它凑过来的脸。两人嘴碰嘴,一时没了动静。小熊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软软的,还有点甜,就像白天吃的棉花糖。乐无异眨眨眼睛,被它一舔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痒!”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这下可好,它“轰”得一下从头烧到了脚,浑身软毛都快炸起来,更是连担心自个儿绒毛的心思都分不出半点。隐隐约约明白这是比它想做的要亲密得多的动作,偏偏又一知半解,直把自己燥得面红耳赤。乐无异完全不明白它是怎么了,担心地摸一摸它烧红的脑门:“小熊你变颜色了诶!”“没事,一会儿就好。”顶着红透的脸,它强撑着镇定回答。
一直到入睡前,谢小熊脸上的血色才慢慢消退。乐无异已经睡着,浓密的眼睫乖乖覆在眼睑上,不时随着呼吸轻颤。它在黑暗中静静凝视他,看着看着,又生出一丝郁闷来。我这么纠结,是谁害的啊,你倒是睡得熟。抿起嘴,它伸手愤愤地戳他鼓起的脸蛋,可动作却轻得很,都没有按出一点凹陷来。
没过多久,睡意渐渐上涌。它帮着乐无异盖好小毯子,也闭上了眼睛。就在阖上眼的那一瞬间,有熟悉的声波穿透空气传入它耳中。
是族人!它嚯地睁眼坐起。
确定没有吵醒乐无异,它悄无声息跳下床向落地窗走去。
“谢、小、衣!胆子够大的啊,竟然敢偷偷坐上飞行器跑到地球来,还把自己给弄丢!沧溟大人真是给你起对小名了,熊到没边啊你!”谢灵溪仔细打量它,发现它安然无恙、毛色润泽,总算放下心松了口气,“快过来,我们回家了。”“灵溪姐!”这位出身旁支的姐姐从小照顾它,看到她,被它死死压在心底的恐慌终于开始散去。到底还是孩子呢。
谢灵溪一拍额头,返身从飞行器里取出一只和谢衣长得一模一样的泰迪熊:“把这个放到里面去,省得这家人怀疑。”接过泰迪熊,它瞥一眼室内大床上隆起的小包,迟疑道:“我可以晚一点回去吗?我想等无异醒了再和他道别。”“无异?那孩子?不行,老师等着你呢。”她摸摸它因为沮丧而垂下的头,“以后你可以再来啊,当然,必须要经过我们同意。”
它勉强点点头:“老师?好吧……对了灵溪姐,能给我一截霜晶线吗?”“要这个做什么?”她边问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团泛着莹光的丝线,剥下一段递给它。接过线,它捉住领结上的绿宝石,猛地闭眼一狠心将它取下串在线上。谢灵溪挑起眉,看它把泰迪熊放到那孩子身边,又小心翼翼地把凝碧石系上他的手腕。感情不一般啊,那可是连别人不小心碰到,它都会生气的宝贝,竟然就这样送掉了?
沉眠中,乐无异腕上一重,有凉凉的东西贴上皮肤,把他从酣睡中唤醒三分。他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我走了……这个……给你……不许忘……很快回来……”他又清醒三分,却很快因为在胸口规律拍动哄他睡觉的手逐渐睡熟。
谢衣把泰迪熊放到他身边,看了看,又觉得不顺眼,干脆把它放到床尾。最后它向乐无异道别,握着他的手和他拉钩:“不许忘了我,我们拉过钩的,等我回来。”
再看他一眼,它转身离开,眼睛湿润起来。
清风拂过,窗外再无任何踪影。明月高悬,星河灿烂。
“……向日葵等了很久很久,太阳从天边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含羞草劝它不要再等,蜗牛告诉它小王子不会再回来,溪流警告它如果再不离开,它会从它身上冲刷而过……它没有听它们的话,固执地扎根在大树边等那个和它约定好的人。
那是阳光格外灿烂的一天,它正在默数小王子离开的天数,一眨眼就看到热烈的太阳里有一个黑点越变越大、正向它走来。他回来了,那是它的小王子!
在小王子拥抱它的时候,它高兴极了,笑得比天上的太阳更加灿烂。它说:‘你好,我亲爱的小王子。’”
打下最后一个字,乐无异呼出一口气关上文档。他背靠椅子,抻着手臂伸个懒腰。明天再校对一遍就可以发给编辑了,也省得他又上门来催。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撑着雕花栏杆深深吸气。新书应该会在下个月发售,正好当成送给孩子们的儿童节礼物。接下来要写什么呢?嗯,上次那个想法不错,回头翻翻记录的小本子去。
沉思片刻,他伸手拂过被夜风吹乱的额发。把手放下时,目光撞上右手腕间在星芒下熠熠闪光的绿宝石,眼神格外柔和。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有一位特殊的朋友。儿时记忆零零碎碎,却只有那两天被他完整记下,深深印在脑海中,那是他最神奇最美丽的回忆。他的朋友或许是从异世界落入此间的妖精,或许是身具灵力附身在泰迪熊上的妖怪,或许是从童话世界迷路到他身边的精灵。否则这串宝石怎么会随着他的成长自发调整长度,永远贴合他的手腕?
那个泰迪熊被他珍藏在柜子中,那是他的朋友留下的唯二痕迹之一。他也期望着有一天,泰迪熊能够站起来,和他说一句,好久不见。他能够告诉它,他没有忘记过它,甚至因为它,他成了一名童话作家。
清凉夜风唤回他渐远的思绪,他直起身准备进屋。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有人踏月而来,翼背生风,挟亿万星辰阒然印上乐无异的虹膜。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来人的足尖在雕栏上轻踏,一身白绿风衣蓦地收势,衣角随引力飘坠,在如水月色下莹光夺目,半束起的长发扬起优雅的弧度后安然落于后背。
他微微一笑,唇边的弧线温润而狡黠,目光悠远绵长,带着说不出的怀念与感慨,将乐无异层层包裹,直让他心尖发颤,心跳如鼓。他腕间的绿宝石顷刻发出璀璨光芒,越发夺目。
恍惚中,他听到自己说:“我记得你。你是,你是——”“我是谢衣,无异。”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乐无异眉心,瞬间激起他珍藏的回忆:“小熊?”“……嗯。”他一顿,神情无奈又满足,“我回来了。”
那年离开后,他本以为自己很快便能前往地球去见乐无异,谁料流月军部竟有高层反叛,虫族趁机入侵,平和局面转眼间荡然无存,战乱四起。直到现在,流月局面逐渐稳定,星域通道渐次开启。经此一役,流月开始考虑寻求盟友,地球作为距离最近的星球首先被列入选择范围。他第一时间请命加入与地球接洽的队伍,终于在今日重回旧地,得见故友。
乐无异一点点笑开,迎着他张开的双手上前拥住他,星光揉碎了坠落在他眼中:“欢迎回来。”
【番外一 · 晚安,亲爱的小王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妖精或者精灵,没想到你居然是外星人!原来外星人真的存在……”乐无异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手指蠢蠢欲动。眼中飞快闪过笑意,与他并肩而坐的谢衣把脸凑到他面前:“摸摸看。”指尖传来的触觉温热细腻,同自己没有多大区别。
谢衣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乐无异不自在一瞬,手指缩了缩就被他的动作分走注意力:“这是?”谢衣右手一翻,一枚银色指环出现在他的手中。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那指环上空忽然浮现出一面方形透明光幕,数据飞窜而过带起道道流光,几秒后指环一分为二。
乐无异看得惊奇,正要发问就见他取过其中一枚戴上,随后将另一枚套上自己的左手中指。指根一凉,那戒指自动调整到最合适的大小,紧紧贴合他的手指。
“这是我做的联络器,就算我回到流月,这个也能让我们保持联络。”谢衣将戒指转正,镂空齿轮状雕花泛起一道浅绿波纹。戴在这里……乐无异莫名耳根发红:“为什么是戒指?”“嗯?不觉得很方便吗?”他看向乐无异,眼神疑惑。或许他不知道戴在这里的含义?乐无异打个哈哈询问起戒指的用法。谢衣打量两人手上成对的饰品,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
讲解完毕,谢衣起身询问乐无异,没想到话一出口正好和他的撞在一起,那不舍的语气让他眼中笑意又深两分。
“困不困?”
“你要走了?”
两人相视而笑。乐无异摇摇头:“不困。”“那么——”谢衣后退半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到他面前,鬓角发丝随微微躬身的动作拂过脸颊:“想不想去看星星?我带你去夜游。”乐无异眼睛一亮握上他的手,头顶呆毛兴奋晃动:“走!”
经过玻璃书柜时,谢衣不经意看到一物,脚步微顿:“你还留着它?”乐无异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正是他珍藏多年的泰迪熊:“嗯,我一直希望哪天你能回来。以后就把它当作纪念品吧。”谢衣揽着他的肩继续迈步,跨出落地窗前用余光瞥它一眼。
露台外无声无息停着一架飞行器,线条流畅,隐有暗光。还在观察它奇异外形的乐无异只觉腰间一紧,自己就被谢衣揽住,耳畔生风。
谢衣足下轻踏一跃而起,没等乐无异反应过来就带着他轻巧落入舱中。舱门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飞行器平稳升空后加速,刹那间化为流星驶向夜空。
与冷硬的外表不同,舱内布置得极为舒适。脚下不知是由何种材料编织而成的浅色地毯,精美柔软,叶状花纹栩栩如生,几乎能让人嗅到草叶的清新气味。奶白舱壁微微发光,那亮度莹润柔和,恍若似水月霜。
谢衣带着乐无异走过甬道,边为他介绍各式装置,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游览舱。
这里的灯光更为朦胧,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芳香,如兰似麝,说不出的舒缓沁人。乐无异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有些疑惑。谢衣唇边噙一抹神秘微笑,推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到墙壁边。乐无异偏头看他:“阿衣,这——”才要询问便被一指按住双唇噤声:“嘘,看前面。”相接之处热意瞬间弥散,只觉脸颊一热,他匆忙回过头去,心跳失序。下一秒,他惊得再也顾不上其他,微微睁大那双琥珀眼眸,哑然失声。
整个房间的墙壁悄无声息转化材质,奶白色彩如雾气般丝缕消散,大片星空再无遮蔽,肆无忌惮撞进乐无异眼中。那样霸道,让他连呼吸都忘记。头顶身周皆是璀璨星子,如果不是脚下触到坚实舱面,他几乎以为自己胛上生翅,翱翔于空。月光清透溶溶,繁星耀烁,映得没有一丝灯光的房间明澈生辉。头顶星河灿烂,流水般从天际倾泻而下。偶有流星飞闪,拖拽出长长尾羽后再也不见。
直到胸口憋闷,被谢衣捏了把脸颊,乐无异才回过神来:“太美了!”谢衣倒是觉得,他的眼睛更加好看。本就透澈明净,现在万千星辰倒映其中,更添瑰丽。他望着他,眸光一闪,柔下嗓音由衷称赞:“嗯,很美。”略显低哑的声音,听在耳中却像挠在心上。线条柔和的脸庞在星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俊,双眼微弯,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乐无异又一次尝到心跳漏拍的感觉。
他不由挠挠后脑扭头去看近在咫尺、可堪摘星揽月的奇妙景色,把手放下时顺势悄悄在胸口停留几秒,似乎想要压下跳得越发剧烈的心脏,嘴里胡乱说道:“啊哈哈哈,这么漂亮的星星我可要多看几眼,说不定可以用在我的下一个故事里——等等,这样的话……”话语声逐渐低不可闻,他一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谢衣揉揉他的发顶轻笑,也不去打扰他,径自来到墙边打开控制台,布置起船舱来。
于是等乐无异构思完他的故事,整个房间已经魔术般变了个样。
进门左手边摆着一组米黄沙发,依旧分辨不出材料,流畅的造型一看就让人觉得舒适,诱惑人入座。沙发中央的茶几上,两杯热饮冒起袅袅水雾,透明杯身装盛尚在流动的浅金液体,其中漂浮回旋小朵素白花苞,说不出的好看动人。房间正中两张躺椅并列而放,中间小几上叠着两条整齐的薄毯,一角编有叶状花纹。房间角落里,两盆水生植物正值花期,形似莲花,颜色却要好看得多。蓝中透紫,在半透明的盆中优雅舒展开来,馥郁芬芳。
谢衣提高手中器具招呼乐无异:“无异来,尝尝流月最有名的霜晶花露。”一点香气都闻不到的液体,喝到口中却清冽甘甜,回味绵长,引得乐无异又喝一口,眯起眼睛满足喟叹。喝着花露,两人聊起这些年的经历来。
“所以下一个故事的主题就是星空吗?无——”
方才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想法的乐无异已经撑不住睡着,在躺椅上闭目沉眠,浓密眼睫偶尔翕动。谢衣掩下话头,拉过薄毯给他盖上,用手背探了探他脸上的温度。手背换成掌心,轻轻贴着他的脸颊摩挲片刻,他无声指示驾驶飞行器的副官返回乐家。
回到露台,谢衣一手托着乐无异膝弯,一手穿过他颈下抱起他,见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转动,口中发出不满呓语,就维持着这个动作停顿几分钟。直到怀里的人放松眉头,他才缓步走向舱门,无声无息落在露台上。踏着月光,他将乐无异送到房中。
再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正是柜中的泰迪熊。把它扔进船舱,示意副官自己回到流月特派的队伍中,他步履轻快走回乐无异的卧室,眼尾上挑,得意轻笑。
放轻动作躺到他身边,他用手肘撑着床俯身亲吻乐无异眉心。停留片刻后,他向下移去,眼中闪过温柔光芒,终于同幻想过无数次的情景一样,将唇印在他微微开启的唇上,舌尖轻扫。
夜风倏得变大,洁白窗纱随风飘扬,掩去室内脉脉温情与谢衣无声的话语:
晚安,我亲爱的小王子。
【番外二 · 我爱你,亲爱的小王子】
新一章故事结束时,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刚好变成22:00。乐无异关掉文档,拿起桌上的杯子站起来,准备去倒水。
“叩叩叩。”
玻璃特有的清脆敲击声立刻让他转过身,眼里带着不经意的期待与笑意。发现正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他头顶呆毛晃了晃,嘴角含笑迎上前去。
谢衣一手握着小捧恍若雨后青空的云霁花,屈起的修长手指从落地窗上收回,隔着玻璃笑吟吟向乐无异眨两下眼睛。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乐无异打开窗户把他让进来。谢衣随手把花束放下,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拥进怀里,下巴磕上他的发顶,微微拖长声音回答:“想你了。”“阿、阿衣……”“怎么了?”头一偏,他逐渐涨红的耳廓就被抱着他的人看进眼里。谢衣坏心眼地朝那耳蜗吹一口气,它的主人立刻打个激灵,耳垂都开始泛红。
乐无异红着脸张开嘴又闭上,偏偏对方还压低嗓音,满眼无辜失落地看着自己追问:“无异不高兴吗?”太假了!他无声诽腹。眼看他的表情越来越暗淡,纤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薄薄一层阴影,明知道他只是在假装,乐无异终于还是忍不住按下他的脑袋,自暴自弃吻上去。笑意再也压不住,流水般倾泻开来,谢衣捧住他的后脑,鼻尖亲昵蹭过他的脸颊,侧过一点角度开始回应。
怀着点“让你欺负人”的愤懑,乐无异小狗一样在他润泽的嘴唇上啃了一口,牙齿夹着他的下唇厮磨。谢衣自然不把这点力气放在眼里,倒是被他弄得更加心痒。于是一手揽紧他的腰,让他密密贴进自己怀里,舌尖撬开牙关,将他喉头一声含糊的惊呼吞下肚去。
“唔——”
舌头被缠住摩挲轻吮,略显粗糙的味蕾擦过,带起阵阵细小电流直刺脊椎,让乐无异收紧手,把谢衣平整的衣料揪出褶皱来。舌尖划过敏感的上颚,描绘过系带后抵住舌根滑动,刺激出丰沛的津液,被两人分食殆尽。发间插入五指,头皮传来的酥麻感觉舒服得他哼出低低的叹息来。指缝间顺滑的触感也让谢衣吻得更重更深,探到他喉头又退后,模仿起某种暧昧动作,让掌下柔韧的腰逐渐软下。相贴的腰腹黏得更紧,热力透过衣料互相传染,细小摩擦带起惊天浪潮,很快激起下体的反应来。谢衣一腿插进乐无异腿缝中,正要向上动作——
“叩叩。无异,我进来了,给你热了杯牛奶。”门外傅清姣的声音如同一盆凉水,全数浇在滚热发烫、一触即发的两人头上,几乎能听见滋滋作响的烙铁声音。
两人猛地分开,各自动作。
乐无异胡乱擦过嘴角,快步上前抄起花束塞进柜子里,随即返身坐到床上,一把按下遥控器打开电视。谢衣在他脸上轻巧地偷个吻,无声无息开始转化身体形态,穿着的衣服随之改变。变化完成后,它向他扑去,正好被他接到怀里抱好,让它背靠自己,顺便挡住身下微微支起的小帐篷。
傅清姣开门时,自家儿子正搂着泰迪熊盯着电视看得目不转睛。不过,脸好像红了点?她看了眼正在播放的喜剧,哦,大概是笑出来的。她把牛奶放到桌上:“现在还有点烫,等一会儿再喝吧。”估计嗓子还哑着,乐无异只能点点头应下。她继续说道:“明天不是要陪阿阮和小羽去游乐场玩?记得好好照顾人家。”
“嘶——嗯,我知道的。”乐无异悄悄捏一把小熊的胖腰,警告它不要乱来。反正捏不疼,它呆滞着一张熊脸,又一爪子挠在他腰间。乐无异浑身一颤,眯起眼睛危险看它,霎时“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上次在阿阮妹妹面前,它也是借着这副熊样暗地里动手动脚,甚至直接动了小无异,差点没让他当场丢脸。现在么,哼哼——
“……无异?无异?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呆了。”傅清姣戳戳他的脑门,见他讨饶做鬼脸,好气又好笑地放过他,“之前小羽的父亲出了车祸,现在总算没事了,明天让她好好放松放松。这段时间那孩子担心坏了,都瘦了一圈,我瞧着都心疼……”
乐无异分出一半心神听她嘱咐,右手从小熊背后伸进它衣服里,指尖绕着柔顺绒毛打转。见它没有反应,便侧过半边身体换个姿势坐好,手从它的腰身抚过来到胸前。缓慢而细致地揉过每个地方,掌下心跳明显加快三分,这个发现让他眼睛一亮,抿起嘴角偷笑起来。
“……看着点阿阮,别让她吃太多凉的东西。前两天还因为吃多冰激凌犯了肠炎,最近吃得清淡点好……”
裤子不好解,乐无异直接隔着布料点了点小熊腿间,又在那里画起圆圈。察觉它浑身一僵,他点头表示一定好好照顾两个女孩子,呆毛欢快地甩来甩去。好心放过小小熊,他转到它身后,捏一把肉嘟嘟的小屁股,指尖慢慢向某个隐蔽之处探去。刚刚碰到凹下的地方,傅清姣抱起小熊上下打量:“这身衣服不错。不过裤子好像有点脏?要不要先洗洗?”
一人一熊同时傻眼。
“不不不、不用,”乐无异努力放缓动作,却还是难掩着急地接回小熊,“不脏,只是沾到点灰而已,啊哈哈哈。妈妈你还不睡吗?明天要早起,喝完牛奶我就睡觉了。”
傅清姣挑起眉梢,只觉得他的动作有哪里十分怪异。任她想到脑袋发疼也绝对想不到,那只小熊不是玩具,而是从外星来的智慧生物,并且对自家儿子心心念念。她点头说:“嗯,我和你爸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乐无异松了口气。
门被关上,发出“咔嗒”一声。
没等乐无异把那口气完全叹出来,他眼前一花、身上一重,就被拉高手腕扣在头顶、猛地压倒在床上。
“咳咳,阿衣——”
“玩得很高兴,嗯?”
谢衣低笑着看他,唇边的弧度优雅美好,眼里却一片深邃,隐有火光。他沉下腰,将发硬的地方抵住他,见他张口欲言,便干脆俯身吻住他。
这个吻要热烈得多,挟着几乎让乐无异燃烧的无尽热意向他袭来。唇齿交缠间,厮磨纠缠的两条软舌隐约可见,晶莹液体不断溢出,素色床单上水痕洇开,啧啧水声完全盖过衣料摩擦、落地的声音。
等到乐无异回过神,他已经一丝不挂,被谢衣在颈侧留下斑斑印记,喘息不已。他勉强集中精神,压抑着下体由他的手引发的颤抖低吟:“是你……嗯……先这么……干的!我们扯……哈……扯平了……好不好……痛!”谢衣放开齿间小粒,又用舌尖舔了舔,唇边扯开一个大大的弧度:“不好。谁让你……上次对那个谁……笑得那么灿烂……明天还要……和她们约会……”
约哪门子的会!乐无异挣动手腕,最多转过一定角度就不能再动,只好放弃。乳首被他一卷一吮,腰里顿时没了力气:“阿阮只是……啊……妹妹……”谢衣一顿,抬头看他:“真的?”他连忙用力点头,努力从湿润的眼睛里折射出真诚光芒来。
谢衣在他唇上亲一口,又把另一个乳首含进口中,一边圈住茎体动得越发厉害:“乖,这就奖励你……”这模糊的声音一入耳,乐无异心中就是一热,咬着下唇发出高高低低的鼻音。
指尖划过茎体上的经脉,攀援向上,抵着光滑柱头打转,沾上沁出的透明露水又下滑至根部揉搓,不时掂掂两个饱满囊袋。耳边没了好听的呻吟,谢衣放开在他腰间抚摸的手,并起食指中指按到他柔软的嘴唇上。乐无异下意识松口,那两根手指就直直伸了进去,或寻到舌头夹住揉弄,或划过舌面轻搔上颚。手指被津液打湿,在灯光下湿漉漉发亮。细碎呻吟再也挡不住,随着口中、身下作恶的手不断逸出。
快感越来越强烈,乐无异眼前一片空茫,水光盈盈的眼眸毫无焦距。就在即将到达顶峰的那一刻,口中两指突然抽出,在下体套弄的手也同时停下,顿时把他半上不下吊在半空。
“你——”又被吻去声音,茎体上的手还是没有动作,身后秘处却被一指深入。进得不难,何况乐无异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得不到抚慰的前端。又添一指,不时屈起扩张,弹性极好的地方牢牢包裹住这两个不速之客,不久后便驯服地吞咽咀嚼。谢衣捧着手中挺翘软弹的臀瓣揉动,雪白肌肤渐渐染上娇嫩桃粉,诱人得很。
三指、四指,体内蓦得一空,不等他发出不满呜咽,硬挺滚烫的柱体已经顶开穴口,悍然闯入。
“啊啊啊——”浊白液体弄得两人身间一片湿润黏腻。
乐无异睁大双眼,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表情迷茫而满足。扣紧谢衣肩头的手指节泛白,脊背挺出漂亮弧度后忽地塌下,软倒在床上急促喘息。
谢衣在他脸上密密亲吻,额头、眼睫、鼻尖、双唇,亲昵抚慰,等他回神。见他眼里恢复神彩,他抬高他的一条腿开始律动。火热紧致的后穴艰难吞吐,艳色内壁拖出一点又不见,内里肠液逐渐分泌。乐无异却觉得体内硬物更加灼热,快要蒸干所有水分,把他牢牢钉在床上。
渐渐的,他又感到有些不满足,因为谢衣老是若有似无轻轻擦过最要命的那里,又不肯给个痛快。他忍不住扭腰迎上去,不想被他捧着臀瓣躲开,只好皱起眉叫他:“阿衣?”
谢衣挑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又迅速拉平唇角,停住动作一本正经说:“刚才无异不是想在上面?我让你好不好?”不等乐无异反应过来,他已经抱住他的腰,一个用力便和他换个位置躺好。
硬物生生在体内磨转,乐无异发出一声低叫,脑中眩晕一片。等明白过来现在的情况,他“通”得一声完全红了脸,眼尾更是鲜润得有如三月春花,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
感受到他后穴的收缩,谢衣悄悄深吸一口气:“无异自己动吧,说好要奖励你的。”“这算、什么奖励!”他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以前不是老说我动得太快?这样,”他挺了挺腰,让身上呆坐的人一个不稳撑住自己的小腹,“就没问题了。”
乐无异瞪他一眼,可是湿漉漉的琥珀眼睛完全没有杀伤力,反倒让谢衣喉咙一紧。在他满脸“动不动”的戏谑表情下,他咬咬牙狠下心,提起一点腰身又坐下,正好磨上那一点。腰后一酥,体重瞬间让他吞得更深,快感从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地方迅速传到全身。尝到味道,他不自觉地开始上下套弄。
谢衣将他迷离快慰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这个角度,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泛起盈盈水汽的眼睛、半张半合的嘴唇、微微露出一点的舌尖,无不印入他的眼帘。眼底稍微熄弱的暗火瞬间壮大,眼神有如实物般扫过乐无异的身体,让他连手肘都开始颤栗。没动几下,他已然没了继续的力气,腰软得不行,只有后穴还在不时收缩。“阿衣……”他忍不住叫他,声音又软又腻,像极了甜美的糖果,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谢衣也不例外。这时候完全没有心思再玩花样,早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他撑着床坐起,抱住他的腰抬起又重重按下,一边吻上他的唇翻搅,想要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诱人的甜蜜美味。乐无异的呻吟全被他堵在嘴里,只好揽住他的肩膀贴近他。
肌肤摩擦间带起阵阵酥麻,被沁出的汗水覆盖后游鱼般润滑。谢衣用力揽住他,恨不得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
怎么会那么喜欢?只是幼时短短两天的相处,就再也放不下。入了眼,上了心,从全然不知的单纯思念,到成长懵懂时的忽然开窍,再到战乱频繁中的刻骨思恋。父母留下的珍宝送了,一颗心也双手奉上,只盼他欣喜接下,从此再不分离。
也许是多年前初见那天,小小的孩童跌跌撞撞向自己跑来,眼睛比自己心爱的宝石还要澄澈明亮。他终于相信世上还有缘分这种,不能用任何方法计算处理的玄妙东西。
满心的欢喜快要爆炸,胸腔传来清晰到悸动的心跳声音,他只能用力、再用力,把这个人牢牢困在怀里。他见过乐无异笔下守护财宝的恶龙,他觉得自己就是用身体圈住财宝、时刻警惕的巨龙,这个人就是他唯一的珍宝。只有放在自己眼前,不时亲昵碰触才能填满他叫嚣着不满足的心。
他又亲一口怀里的人,目光炙热得如同灼灼烈焰。
在一同攀上顶峰的那一刻,他们同时在彼此耳边喃喃倾诉爱语:
“我爱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