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谢乐/沈乐]新绝代师徒

(5)
江湖路险,风云莫测。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定理。
百余年前正值改朝换代期间,天下大乱。在这种国不是国、家不是家的时代,江湖门派经常充当了稳定地方的角色。一旦坐拥地方且势力庞大,经常转变得极度猖狂,有如一方诸侯般,妄想能一手遮天、呼风唤雨。
当时,江湖上的几大门派开了一回武林大会。几个大派怀抱着野心,妄想在此次大会拱出个武林盟主。于是在这种明争暗斗之中,数个门派因此而元气大伤、从此败落。流月教便是其中之一──前教主遭到魔教暗算,被迫立下契约,使得流月教人百年内都不得重出江湖。
想想能够成功逼迫一教之人、封杀一座城,势力在当时有多强多悍。却不想日后魔教却快速凋零,如今连传奇脚本里也少出现其名。
这也说明了,世间唯有韬光养晦者如天玄教、天墉城等,才能长存于江湖。
如今百余年过去了,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但是江湖上却又开始暗潮汹涌……

§
流月古城位于北疆山脉中,周城长年被冰封,族人多倚靠地脉之气、神农秘法以生存。整座城池是由黝黑岩石雕凿而成──传说,这是月亮上掉下来的陨星残片,流月便因此而得名。
由于百年前遭到魔教封锁,流月教人从此被封于流月古城,倚靠短暂的狩猎季、与引地脉造热炉维生。流月教人不甘心就此被困,于是当今城主沧溟、大祭司沈夜,便试图破困而出──却不想遭到有心人士阻挠。
魔教残存势力、与当年同样遭到魔教封杀的落败者青玉坛,竟都在同一时找上门来。大祭司沈夜不得已,只好再度入关,一边与两边势力斡旋一边想办法……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带领流月教重回江湖。
§

瞳整理着前生灭厅主事的笔记,正看得兴味盎然,试图解读着里头龙飞凤舞的字时,属下十二脚步急促的进了生灭厅。
“属下十二,参见瞳大人。有急事要秉报大人。”
“什么事?”
“青玉坛的人又来了。”
瞳嘴角一抽。
“…….这回来的是谁?”
“这个…….雷坛主亲自来了。”十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恐。他的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穿红带绿打扮得跟新郎倌似的?”
“您、您怎么知道?!瞳大人当真目光如炬!”
“他若不这么穿便不是雷严了。”瞳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如水,但事实上,他正憋着笑。
“沧溟城主怎么说?”
“城主大人要大祭司大人别出祭司殿。或是找个地方躲一躲。”
“知道了。我这就去知会他,你先上去应付来客吧。”
“是。”
直到十二走后,瞳的脸上才出现一抹戏谑的笑。
青玉坛百年前本与流月教同病相怜,因为术法根源的缘故被贬为旁门左道,甚至被魔教以此为借口昭告世人、使两派遭唾弃。直到百年后世人观感大不相同,这些年预备一同重出江湖,却被魔教余孽阻拦。
青玉坛人大多傲慢,流月教本不喜,加上隐约听闻坛主雷严倾慕沧溟城主美貌、预备登门求亲,本来合作这事是谈不成的…….直到雷坛主登门拜访,未见到沧溟城主前,先见到了沈夜。
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朝一种不太对的方向发展。沧溟城主活用外交手段(将计就计),让雷坛主同意协助流月教破困、顺道歼灭魔教…….
“那么,我便会请大祭司多与坛主交流。”当时,沧溟城主这么笑着对雷严说。
然后那雷严的国字脸上,竟像是开了好大朵红牡丹一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大祭司就这么被给卖了。当时谢衣还躲到生灭厅笑到直不起腰来…….也难怪日后会被沈夜报复。
虽然沧溟城主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什么、但是那雷坛主好像私自认定了许多事。
任何事情都会有正反两面效果……就像现下。沧溟城主的手段,虽然成功使流月教赚到一个强援,但却使大祭司的情绪越发不稳定。
这可不好。
此时一团青绿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瞳的桌面。火焰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信签端正的放在桌上。他拿起来读过,便塞进怀里。
于是他端了瓶药、手持一盏烛,信步往大祭司厅走去。

流月古城建造于地下,是为了保存热度。大祭司殿位于生灭厅的左进地井中,腿脚不太方便的瞳走下去实在吃力。好在他精通术法、又与沈夜私交甚好,故弄个传送法阵是不成问题的。
瞳避人耳目、施法来到了大祭司殿。
沈夜正点着一盏孤灯,在灯下批着卷。察觉到有人前来,他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对方。
“瞳。”
“属下参见大祭司。”
“没人在旁的话这些就可以省了。”他挥了挥手,淡淡的说到。
瞳笑了一下。
“阿夜,该吃药了。”
沈夜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这是青玉坛的药还是你的药?”
“药材自是青玉坛所赠……放心吧,是我的处方。”
他瞪着那药瓶良久,这才接过那小白瓷瓶并拔开纸塞,神情有些不乐意。
见大祭司心情不甚佳,瞳决定调整一下事件报告的顺序。
“初七传信来了。”
“噢?我看看。”
瞳掏出信签递给了他。沈夜细细的读了读,笑了。
“有趣……有趣…….谢衣真造出来了…….”
“你可是想出手?”
“既然本座的徒孙是个小公子哥儿,那想必取得他信任也不用等上三年…….”
“……”
“你等等传令初七,要他在江陵等着,流月教自然会有人接应。”
“你可是想绑架那乐小公子?”
“嗯。我们设在前比武台的陷阱,也差不多该拿来用一用了…….呵呵,当真有趣。”
瞳见状思索了半晌,然后开了口。
“…….阿夜,我还是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真,不后悔?”
沈夜挑了挑眉。
“不悔。”
瞳揉了揉额头。
“阿夜,你当真不知道…….你对蟹黄过敏?”
听了这话,沈夜似乎有点不乐意。他站了起来,倒背着手走了几步。
“瞳,你可知为何本座指派你?因为你懂得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之事…….”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不问你,以后便不会再有人问。”
“……本座吃不得辣、吃不得苦、吃不得重咸,但是就是吃得了蟹。”
“……罢了,你以后自己吃东西小心一点。”
就算此时有他人在旁,大概也没人听得懂他们在说啥吧。
但是瞳却是晓得的。只是现下还不是点破的时候……沈夜还需要个借口,一个可以让他正大光明、偷溜出流月教的借口。
“大祭司大人,属下另有一事相告。”
“说。”
“青玉坛雷坛主来了。”
沈夜一听,脸整个沉了下来──他嘴巴动了动,似乎在骂些什么。
瞳不打算计较大祭司方才是在骂”妈蛋”还是”麻烦”,径自说下去:”沧溟城主要您别出大祭司殿。”
“这还了得。雷严那厮如果不搞个只身潜入大祭司殿,那他就不是雷严。瞳,听令。”
“属下在。”
沈夜青着脸,端起那药瓶便将里头药汁一饮而尽。他重重的放下药瓶,瓷瓶碰在桌上摔个粉碎。
“本座要亲自走一趟江陵。”
“你要亲自──?”
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
“自是愿意随大祭司走一趟。”
这下有好戏可以看了。

[事件时间表]
(百余年前)流月城与青玉坛遭到魔教封杀
↓
(五十年前)谢氏叛变,沈夜不计前嫌收养谢氏孤儿
↓
(二十多年前)沈夜与谢衣在江湖上人称绝代师徒。青玉坛与魔教余孽此时找上门来
↓
(二十年前)谢衣叛逃,离开流月教,从此受天玄教庇护
↓
(十年前)谢衣在北疆遭逢变故
↓
(半年前)乐无异在朗德找到”谢衣”并拜师
↓
现在的时间点
整理一下让大家接下来比较好看懂。然后流月教的密传心法可使人常保青春。谢伯伯当真是谢伯伯…….沈邀月(谁啦)跟沧溟大概都是妖精辈的。
所有的阴谋,背后都有个爱情故事。
楼主可以保证雷严只是单相思,沈夜会打残他的。所以不必担心很雷的问题。

(6)
开春后,运河上便开始船来船往、络绎不绝。
今日的长安城港口相当热闹,据说是定国公府的一批货即将出港,许多商品赶着下洛阳、余杭等地。港口早已挤满了船只、商贩们顾着力棒搬货、卸货,港边人声鼎沸。
港口当然也有载人的客船。但是此时有一行人悄悄的上了船──那是艘颇大的客船,外表朴实,但是知情人都知道,那是艘非预定不载客的高级船只,定国公府名下的。
于是众人开始好奇打量那行人,究竟是何方来历?
那些人都披着斗篷,打扮相当低调。此时一个老妇人背着个包袱经过,不小心歪了一下,跌在地上。那行人的其中一名连忙跑了过来,扶起了老妇人。他帮老妇人把掉出的东西捡回、然后还扶了她到一边坐下。
老妇人连声道谢,风吹过了那人他的帽沿,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那人的同伴也跟了过来,跟老妇人寒暄一阵之后,便带了那人上船。
船很快就起了锚──行李物资什么的好像清早就搬上船了──那人站到了甲板上,似是在留恋长安风光。水上风大,风吹起了他的帽子,一头褐色发丝霎时间展现在阳光下。他有着一张似胡似汉的面容:高挺的鼻、琥珀色的眼,还有那淡淡的微笑,让他整个人都有着散发光辉的气息。
港口的男男女女都看呆了。特别是几的胆大的小姑娘,红着脸开心的挥起了手绢子。
“好个英挺的少侠!”
“不知是哪家公子!”
而甲板上的人却似没注意到众人,只是自顾自的拉回帽子,转身回船舱内。
此时另一名斗篷人士正站在船舱口,欣赏着风景。
“师父?外头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呵呵,长安风光着实甚好,出来看看。” 他摘下了斗篷的帽子,也摘去了对方的。 “现在已经离岸有段距离,可以拿下来了。”
“嗯。”
他们两个并肩一起走回船舱。
这行人便是乐无异一伙。由于水路比陆路快许多,于是他们便搭上了定国公送货用的船,预备前往江陵──这艘船虽然挂名是客船,但经常用来替定国公捎一些较贵重的货物。
就像这次,他们随着一批珍宝一起下江陵,顺道给定国公当回保镖护一趟。
因为船上货物贵重,所以随船的掌事也很欢迎这批能人异士──掌事大伯见闻人羽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英明神武背上背把大枪的战神模样,便开心的将船头甲板清出来,邀请女战神在那示威……抱歉是练武。只要船上有这类江湖人士,寻常蟊贼便不敢随意招惹该船。
对于其它人,掌事也很客气。客船上空房相当多,一人一间房自是不在话下,每晚还请去底下议事堂吃饭(乐无异掌厨),这趟行程看来会是相当舒适。
不过舒适归舒适,船上的生活其实也相当单调。这趟航程大约十数日不会靠岸,故大伙儿也只好想办法解闷。闻人羽除了练武便是站在甲板上示威,晚上回房画画;夏夷则本业是道士,天好时出门练剑下雨时回房打坐,兴致来时拿个棋盘找乐无异下棋。
但相较于其它人,乐无异的船上生活似乎特别忙碌。
白日的时光大多是用来陪着师父──造造偃甲、练练法术,中午时刻到了便上灶房烧菜、晚上师父习惯早点歇息,他也就回房中继续做自己的事。

不过,日子总是无事生有事。
夏夷则给两条鲤鱼砸了。
正确来说,他这些天站到船边欣赏风景时,总是会被鲤鱼砸。
习武之人给个小动物伤成这样,总觉得难为情。
“夷则你是上辈子得罪过鲤鱼吗?怎么每回鱼跃时都专朝你脸上喷?” 乐无异拿个布包了熟鸡蛋,替夏夷则揉脸上瘀青,一边念到。
“乐兄,我自己来就行了。” 夏夷则默默的接过那布包鸡蛋,默默的要回房去。
“然后喷上来的还都很大一条……放心吧,我替你讨公道,中午我就烹了牠俩!”他拍拍胸脯保证。
“……那就多谢乐兄。”然后他就自个儿回去疗伤了。
他们就这样赚到两条肥大的鲤鱼。当乐无异喜孜孜的捧着鱼篓、来到灶房时,却是僵住了。
“呃──”
“噢,无异,你来的正好。来瞧瞧为师调的酱料,可否够咸?”
那是谢衣。正在厨房里卷起袖子忙着。桌上还摆了数个碗。
“师、师父,我我我我来就好了……”
“唉。无异,为师难得想练习练习,就来帮为师尝一下可好?”他带着温文儒雅的微笑,一边举起了个碗,里头黑忽忽黏稠稠不晓得是什么拌了什么,老远还闻着一股酸气。
乐无异又想到了当年师父的醋溜鲤鱼。正是这股味道。
眼见师父一脸期盼,做徒弟的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让两条鲤鱼之中的一条牺牲,姑且给师父玩玩。得到了一条鲤鱼的谢衣似乎很开心。乐无异秉持着徒弟的本分、替谢衣把那条鱼去鳞之后就不管了。
“无异,你觉得红烧好还是醋溜好?”
“呃,红烧吧?”
“噢?为什么?”
“嗯……好处理?”
乐无异含糊的回答道。他正清着鲤鱼内脏、并且填上葱姜,打算清蒸。
师父真的很执着醋溜……还记得当年在静水湖,师父为了欢迎他们,作了好多醋溜鲤鱼──他们勉强吃完了一条。其余的被他切成鱼块、连同酱料装进个皮口袋里,对师父只是说要路上吃(实则打算把它遗忘),却不想两日后那酱料把皮口袋给酸蚀了个洞……
后来,大家都会记得把醋收好。
乐无异专心的填着鱼想着事情,忽然间一股酸味窜进鼻腔,呛得他打了个喷涕。
“无异,尝尝这酱?”
“呃!”
乐无异发出像是肚子被重击的声音,惊恐的看着谢衣端来的碗。原来方才那碗黑汁还不是完成品:谢衣又丢了点葱姜下去,里头味道五味杂陈。
“这、师父调的东西,我怎么敢先尝……”
“嗯?尝是不尝?”谢衣以为乐无异是在谦虚,于是佯装要挟。
“尝……”乐无异认命的拿了个汤匙,舀了一小匙放入嘴中。果其不然,一阵呛鼻的浓酸直冲脑门,他差点流下泪来。
“师、师父,味道太浓了,等等炒的时候加点水吧……”
“是吗?哪一味太浓了呢?黑醋还是辣椒?”
“都、都调的太多,兑点水就行了…….咳咳……”
乐无异把碗递还给谢衣后,便转身去找水喝。
伙伴们,加油。无异我尽力了。
“是吗……调的太多了呀……我再弄弄……”
然后谢衣便自个儿去摆弄他的酱。
乐无异好容易恢复了一点,这才继续去把鱼弄进蒸笼、然后着手热点其它菜。船上生活不比在陆上,无法餐餐都烧白米饭,经常是用可以久放的胡饼面饼代替。但乐无异总是可以替胡饼加上点巨胜(芝麻)、五味粉、或是香料,让每个人每餐都吃得尽兴。
正忙着烤饼时,谢衣也正架上炒锅、预备把那鱼下锅炒了。
乐无异暗暗的闭了气。
谢衣一边将酱炒热、一边把鱼块丢下去。”无异,你这些天,刀工真的有进步。”
他心里一突。
“呃…….大概是切鱼切多了?”
“是吗?”
“嗯…….还有晚上跟着谢伯伯练刀…….可能也有影响…….”
他从来都不是善于说谎的人。至少在师父面前。
谢衣叹了口气。径自挥动锅铲炒着鱼、一边缓声说到:”技艺这回事自然是越精越好。放心,我并不反对你与他学剑。”
“师父……我,我没拜他为师,那天晚上是──”
谢衣忽然空出只手、点住了乐无异的嘴。厨房里满是熟鱼肉的香味以及浓浓的醋酸味。
“放心吧。为师岂是那气量狭小之人。只是心底惭愧,剑法不如他,无法授与你。”
“师父的刀法也是很高明的!无异也是愿意学!”
乐无异简直是急到快要跪下了。虽然猜想师父可能会介意,只是不知会是这样反应。
谢衣见他真的预备要跪下,连忙拉住他。 “何必如此?”
“师父……”
“无异,为师知道你禀性良善,也不喜欢猜忌于人……为师也不喜欢猜疑。但是那一位……”
“无异知道,无异未曾与他透露师父的私事。”
“嗯。”
“那……师父还生不生气了?”
谢衣笑道。”为师看起来生气吗?”
“那个、那什么……觉得师父好像……有点……”乐无异脸红着回答。
“无事。去弄你的蒸鱼吧,蒸老了大伙又要怪罪为师害你烧菜分心。”
“啊?是!”
眼见徒弟去忙着处理蒸鱼,谢衣也回过头来,看着自己锅里底部已经烧焦的鱼块。
他还是头一回烧焦菜肴。
“师父,谢伯伯他,其实是很好的人的……”
“噢?怎么说?”
“他也说了,不介意师徒名分,就是看不惯我握剑的方式……”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好吧。确实,无异你握剑的方式若是修正,或许会剑法大进。”
“而且师父也说过,男子汉大丈夫需要有一技之长,才能保护欲回护之人……如果师父当真不乐意,那我也就去跟谢伯伯说,不麻烦他…….”
“不了。刀法一途,那人比我高出许多。你跟他练剑,或许会有长进。好好练,别叫人看我两师徒笑话。”
“师父!”乐无异松了口气,然后露出感谢的微笑。
谢衣也笑了,笑得有如和煦的春风。他把冒着浓浓酸味儿的鱼块装盘,递给了乐无异。
“那么,无异先替我尝尝看吧?味道可好?”
乐无异的笑僵住了。

中午所有人都被那醋溜鲤鱼震慑了。乐无异的清蒸鲤鱼在第一时间,被初七一筷子抢去了半条,那出筷的速度又是让众人一惊。
好容易用完了酸气十足的一顿饭,乐无异回了房便是偷偷吃药。南方菜肴多主酸辣,师父在南方住久了想必肠胃已经适应,但是吃不惯酸的人可是一不小心、便会泻肚子泻个好久。
“夷则用不惯吃鱼躲掉了……闻人有百草谷特制草药……谢伯伯鱼肉都偷偷扔脚下了…….结果只剩我跟掌事大叔倒霉吗?等会也给掌事大叔送个药好了……”
就着凉水吞了丸药后,乐无异便盘坐、开始调整气息。让身上的不适稍微消除,他便出去送药了。
“掌事大叔现在应该在船头……夷则?”
正巧,夏夷则从他房门内走出,脸上的瘀青犹在。
“乐兄这是要去何处?”
“呃……我给掌事大叔送个药,你要不要我再煮个鸡蛋给你?”
“……那就麻烦乐兄了。”
陪着乐无异送药之后,他俩就到了灶房。乐无异一边生火煮鸡蛋,一边好奇的问:”夷则你不是会那什么回复术法?用一下消个瘀青不就得了?”
“小伤而已,不必动用灵力。”夏夷则淡淡的说到。”只是伤在脸上,有点……”
“哈哈,怕人家以为是姑娘家打的?”
“不。”
“放心啦鸡蛋揉揉就好了。”
夏夷则一脸不甘的摸着脸上的伤。
“话说乐兄……”
“什么事?”
“你是否有发觉……谢前辈有在观察我等的一言一行?”
“你是说谢伯伯?”
“不,是你的师父。”
乐无异朝滚水里丢下盐。
“你随我来厨房……是想跟我说这个?”
“嗯。”
乐无异叹了口气。”我对术法的感觉不强,但是有感觉到偃甲的磁力波动干扰……想来师父当真不信任谢伯伯。”
夏夷则摇摇头。”这事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为何会冒出两个谢前辈?若我猜得没错,或许流月教也有参与其中。”
“夷则知道很多流月教的事情吗?”
“我以为乐兄会知道得比我多?”
这回换乐无异摇头。
“在我家流月教是个禁忌词……提了娘就会变脸色,所以几乎没人与我说过,我问了呼延前辈,呼延前辈也不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二十多年前,谢衣前辈现身江南,同他的师父沈夜一同大展神通,疏通了江南大涝。而谢衣所造的偃甲机关多半还留在那,但是现今对于沈夜的传说却是很少很少,连我师父也只知道个名子、以及对方精通术法而已。”
“哇,师父的师父啊……感觉很老了的样子。”
“若推算不错,想必也已是鸡皮鹤发之人。”
“如果当年师父是跟太师父闹翻,那太师父或许至今日也无力再来骚扰……”
“很难说,术法大家通常驻颜有术。”
“也对啊?诀微长老感觉就是个例子。”
“家师是靠外丹保养的。他都拿丹药敷脸。”
“当真!?”
两人闲聊了一阵,蛋也煮好了。乐无异熟练的三两下去壳、然后用布包了递给夏夷则。
随后他叹了口气。他把身子靠在桌边,一边缓缓的说到:”说实在夷则,我真的……没办法用怀疑的态度去对待谢伯伯。要说我是滥好人吧……我还真是滥好人。”
夏夷则看着他。
“谢伯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跟师父有点像又不一样,是那种,跟以前的师父很像、傻呼呼的感觉…….”
“竟然说谢前辈傻,真不愧是乐兄。”
“喂,别说出去啊?”
“这是自然,说了等同引火上身。”
他俩很有默契的相视而笑。这个笑他俩都很熟,那就是相互照应、各自行事的意思。
分了鸡蛋后乐无异顺道做了点心,两个人便各自端了食物回房,不在话下。

初七知道,那个谢衣出了定国公府便一直监视着他。好在近日没有事情需要汇报大祭司大人,他便没有再对流月教有任何通信。
那晚确实是个意外。乐无异睡不着,他也睡不着。乐无异跑去甲板练剑,自己一时兴起,矫正了他握剑的姿势。
‘师徒之名分我不介意。但是你再这样握剑,不只力道出不来,手腕负担也极大。’
他握住对方握剑的手指,一指一指的轻轻调整了方向。乐无异的手有很多茧……想来是造偃甲时磨出来的。
说来那是第二次握住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而且动作相当灵敏,稍微调整的姿势后,很快的就上了手。
‘谢伯伯,我可不可以跟你一同练剑?’
瞳大人所授的欲擒故纵之计奏效,此后几日的晚上,乐无异都会来向他讨教剑法。
今夜的月亮很圆。今天白日乐无异忙的很,又加上吃多了那酸到不行的鱼,想必晚上没啥力气再来练剑……再过个一下就回去睡吧。
正当他这么想时,一个人影背着剑从船舱走出来。
“……我以为你今天没力气练剑。”
“啊哈哈,习武最忌讳懈怠嘛,爹也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话,剑气会被磨掉的。”
乐无异一靠近,初七就闻到了那股酸味儿。他皱起眉头。
“你是跑回去吃那能酸断肠的鱼是不是?”
“呃,不是,下午又回灶房帮夷则蒸了鸡蛋跟丹桂花糕,现在谁进过厨房谁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乐无异尴尬了。自己修完偃甲便赶了出来,忘记把身上的味道处理掉。
初七摇了摇头。”……南方菜都这么酸吗?”
“不,不是。谢伯伯你……会做菜吗?”
“不会。” 初七很干脆的回答道。”不过这么酸的鱼倒是第一次尝到。”
为什么忽然有点期待谢伯伯做菜?

但乐无异也没能分心太久。初七已经将他的刀出鞘,随意的挥舞了几下。
“今天玩点别的。”
“呃,玩?”
“拆招。我放慢速度斩,你也放慢速度拆,然后再慢慢加速……行吗?”
“嗯!” 乐无异不敢大意,拔出了松纹剑摆好架式。
初七的刀很特别,跟师父惯用的那柄一样,有着很直很长的剑身,血槽构造也特别利落、不像自己的剑那般雕纹细密。爹说过,这类刀刃多用于近身战,因为抽刀不易、又需要较大的回转空间,马背上的英雄多不是用这刀……
所以不能大易。乐无异压低了重心,一边接住初七挥来的刀。
第一刀,左侧平切、第二刀抽回并直刺、第三刀右侧平切、第四刀斜切、然后又回到左侧平切…….
前面十刀的速度缓慢,所以乐无异还有时间思考应对、回剑速度,但是初七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乐无异发现他开始没时间数刀数、然后还被逼得节节后退。
不知接了几十招,初七的出刀速度已经快到看不太清!
好快的刀!他一分心,手臂忽然一阵酸麻,剑被震落。
初七收回刀,摆好架式。
“逼急了,你还是会调回原来的握剑姿势。这不好。”
“啊?”乐无异发现,还真是这样。他连忙握回原来的姿势。
但初七好像没有继续练的意思。他收刀回鞘,然后转身便往船舱走。
“你今天忙太多事,姑且休息一宿然后明天再继续。”
“咦?其实不很忙的,我可以继续练──”
“随你。”
说罢,初七便离开甲板。

今夜颇燥热,陪乐无异练完一轮剑之后初七也觉得出了些汗。
他过去长居于流月古城,对于如此温暖的天气本就不太适应。但是夜半要他去灶房烧水……他一想到乐无异身上那醋酸味,就有点不乐意去。
他看了一阵书,正想着要不要将就睡下时,有个人敲了门。
听门外的脚步声,感觉是乐无异。怎么还没睡?
“谢伯伯,睡了吗?”
初七一开门,便楞了。乐无异像是刚洗过澡,发尾跟脸上都还有些水气,身上穿了件宽大白袍,领口没摀紧、露出小片白皙胸膛。
“今天颇热,我烧了热水给大家,谢伯伯你也擦个澡吧?”说罢,他便将手边的一筒热水提了进房。
在与初七擦身而过时,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料味道。是梅花再加……沉香?
不愧是贵公子,在船上洗个澡也如此讲究……他发觉到自己的动作变得有点不自然──他连忙调整气息,接过了水桶。
“多谢你。”
“哈哈不必客气,应该的,谢伯伯洗好了就放着吧?明天我再找人拿去倒。”
“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跑去泡澡?”
“没,因为谢伯伯刚刚提醒了我,一旦逼急我握刀的老毛病还是会犯,所以就多练了会。谢伯伯睡不着?”
“天气有点闷,睡不下。多谢你的水。”
“没事,谢伯伯早点睡吧!”
乐无异笑着道晚安,感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便离了房。
那股暗香香料的味道残留在房内,十分突兀。
初七定了定神,心下思索自己是怎么了?中原男性比较开放这件事,自己不是早就晓得了?怎么一个男孩子(而且还是任务目标)穿得略少,自己就不乐意了?
一边思索若是对方再有这样举动该如何应对、他一边褪下衣衫,匆促的擦了澡便睡了。

楼主废话:
[系统提示]乐无异扶老奶奶过马路人品+100。
相信我,师父煮醋溜鲤鱼是在讨好无异。真的。那是他的拿手菜(喂)。
熟鸡蛋是不能消瘀清的,请爱用冰敷。
流月城男性民风保守,所以初七想必觉得鸿瑞浴室·男宾池是风化场所(喂)。
虽然楼主也吃夏乐,但是在本篇夏夷则只是个最强的闺蜜……抱歉是兄弟。

(7)

他站在庭院里,矮竹篱旁。
温暖的春风吹拂过他的脸庞,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
他没去计较这个季节,又是何处开得了红梅。他一抬头,开满艳红梅花的树便在他面前。几片花瓣被吹落,落在他的肩上。
周围是几间农舍、小桥流水,加上春暖花开,整幅景色有如人间桃花源。
他的心情非常宁静。
这里没有沈夜,没有流月教,没有魔教,没有天玄教……没有任何一个能打扰他们的人。
‘他们。’……正想着,他便听到身后有个声音,怯怯的唤自己 “师父”。
他回过头,穿着白袍的少年便已站在身后。那身单薄的白袍遮不住什么东西,大片白皙胸口裸露在外,也不怕冷。
少年的头上身上也沾了几片红梅。他笑着帮他拨掉,并且握住少年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
少年腼腆的脸让他有些心动。他一把把对方拉进怀,靠近那脖颈,闻到那暗香香料浓郁的香气──
“谢衣,你还是,没想起来吗?”
一个声音从他的内心响起。他一怔。
剎那间,一阵风吹过来,千片落红蒙住了他的视线──
§

初七从床榻上惊醒。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冲下床便拿起了桌上的残茶,一饮而尽。
“这不可能……”
他做梦了。
瞳大人曾经说过,他不会有梦,睡着时只是纯粹的休息。但是凡事总有例外…..

‘初七,尝这个。’
瞳大人用筷子头沾了些许酒,给他尝过之后,他当晚作了个非常短暂、印象极为模糊的梦。
而后瞳尝试着给他更多,但只试到一匙的量,这个实验便结束了。
‘初七,你以后,绝不可以碰酒。一点都不行。’当时,瞳用一种玩味的声音说着。
‘是。’
一个好的杀手不会多问。但现下他却有点后悔,应该要问点原理,才好防范。

这是他做过最长、也最清晰的一次梦。也是头一次,梦里出现了熟人。
真是……够了。
他没有沾一滴酒。一点都没有。初七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冷掉的茶相当的苦涩,却也激起他一丝清灵:今天的菜。
今天的清蒸鱼有酒。该死,没防到这点。
他的眉心与眼骨现在肿痛异常,想来是瞳大人所说的 “副作用”。他又灌了两口茶,口中的苦味总算是把异常感压了下去。
初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连忙点起了灯,啜着茶、一边将做梦的起因与状况写下。写好了满满一信签的的状况,感觉到了外头武功内力所布成的网,他又不便传送讯息了。
那似乎是 “谢衣”的独门武功。
直到半夜,还是不松懈吗?这是为了你的徒弟,还是为了你自己?
初七在内心冷笑了一下,但又一转念想到方才的梦,不自觉的脸上浮现一抹红。
他把信签放到一边,双手扶着额头,打算用力的将方才的一切忘掉。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夏夷则坐在船舱里,默默的自己一人琢磨着棋谱。
这些天乐无异几乎是分身乏术──在船上还能忙成这样的人,还真是不可多见。他不是被他师父拉着去船边赏月、赏风景、造偃甲,便是被那谢前辈抓去练剑。某一回自己一时兴起、跟着去过几招,却彷佛遭到报复似的被谢前辈乱刀狂砍、很快的就败下阵来。
综合以上他所见所闻所感知,很明显的,他们不是在打发时间──他们在抢徒。只是抢的方式……竟有些像是街坊间流传的传奇脚本内容,那种才子争佳人的风流行径。
当然,若是不犯到自己,夏夷则是不会随便抱怨的。但偏偏乐无异的师父为了要天天造他那拿手好菜──是的,醋溜鲤鱼──天天拉着自己去船边看风景、顺道给鲤鱼砸。鱼蹦上来了便开开心心的拎去厨房,并且给自己一包伤药、打发走人。
自己感到十分无奈。而乐兄他……倒是一贯的随和,哪个谢前辈叫他他就去,也不想想那谢前辈的眼神颇为奇怪。两个谢前辈相遇时,那眼刀子简直可以洞穿旁边的所有人……闻人姑娘与自己都受不了了,只期盼能快些到江陵,快些接到阮姑娘,以求多一个人来挡这些无妄之灾。

他摆弄着棋盘上的黑子与白子。
黑白子错综复杂,一人手谈要比双人更为含意奥妙。因为此人必须相揣摩对方心思与意境。夏夷则模拟与乐无异对弈,却不想意外排出了个荷叶包蟹式。他一愣,想起了师父曾说过的占棋之法。
‘修道之人灵感特异,经常无心插柳而预卜先知。虽不知真假,但仍须小心应对。’师父当时浅谈卜筮,便是以此作结。
虽说也可能是巧合,但是现下的情况……若是真出现了陷阱,大概也不足为奇。
还有些时间便可抵达江陵了,但愿别出什么三长两短。
夏夷则收拾了棋局,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安。
晚点再找乐兄谈谈吧。

船只抵达江陵近郊,众人皆自告奋勇的帮掌事大叔护镳,送着掌事大叔与那些珍宝直进江陵商铺。掌事大叔非常高兴,想要请众人吃饭,却被众人拒绝了。
“谢过掌事大叔,不过我们想在江陵城逛逛,顺道找人,就不麻烦大叔了!”乐无异抱拳谢到。
不过热情的掌事大叔不依,还是与他们约好了要办送行宴。他们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一桩事了结,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进驻客栈,然后商讨这两天的行程。杂耍团尚未抵达江陵,所以阿阮跟禅机都未到。禅机未到则无法成行……所以势必得等他们到来。
好在大家在船上闷了这么些天,都很想四处逛逛。
讨论完后,闻人羽和乐无异就跑出了客栈,晃到了市集去。
“呜哇,好久没走陆路了,总觉得脑袋都还在晃……”
“醒醒,无异。”
“我很清醒啊……欸你看,闻人,为什么那边特别热闹?”
乐无异手指向一处像是临时搭建出来的市集。那里人声鼎沸,除了叫卖声便是人的谈话声,热闹非常。
“嗯,我刚刚听客栈掌柜说,最近有灯会,所以花灯市集就这么摆出来了。还说是江陵城特有的灯会,别的地方可见不到。”
“噢?为什么?”
“好像是这儿的人特别喜欢走马灯,所以时常有人纠集合办灯展集会,久而久之就变成习惯了。”
“走马灯?就是那个能借着烛火热力、转动的灯?真想看看!”
说着乐无异便想往那市集走去。
“喂,无异,要逛等会再逛,先把物资买齐了再说吧?”
“咦闻人你没兴趣吗?”
“不、也不是没有──但是总是要先买东西吧?!”不然会乱花钱。
“噢,那就先买吧。我们等一会再来逛?”
“嗯。”
说罢,他们俩便前去药铺武器铺菜市场等地,买齐了东西后回客栈。
当他俩抱着大包小包、还在一边闲聊说要不要买些杂物时,在城中校场遇上了夏夷则。他正面色凝重的与一群百姓,挤在官府公告前。
乐无异见他,便开心的出声喊他: “夷则!来得正好,帮我们拿东西!”
“乐兄,闻人姑娘。怎么买这么多?”
“食材。”
两个字加上沉重的口气,夏夷则马上懂了。默默的接过来,掂量掂量了里头米粮的重量,他也沉重的说到: “这份量可能……还不够。”
“没办法,再多就没办法储藏了。” 闻人羽摇了摇头。 “夷则,你们刚刚在看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方才快马传来的公告,江南疏浚赈银被截。”
两人都惊呼了出来。
“怎么可能?” “那可是京师第一镳局护的镳,再加上一队府兵护押,怎么可能?!”
“据说无人伤亡,但赈银一夜之间全数不见。现下朝廷发出重金,大肆契拿贼人。”
“这太过分了!这是关乎千万百姓的银两啊!而且我爹捐了很多啊!这贼子好意思拿!”
夏夷则跟闻人羽默默的看了乐无异一眼。
“定国公果真富可敌国。” “定国公真是仁德仁心。”
“所以总金额是多少?”乐无异好奇的问到。
你不知道吗?两人又看了他一眼。
夏夷则好像有些犹豫。不过他还是报了数字: “八十万两。悬赏三千两。”
〝好多!〞两人齐声叫起来,却不知是在说赈银多还是赏金多。
随即乐无异便说出心中话了: “八十万两,抓到凶手只拿三千两,这不是明着告诉找到的人找到银两别还官府了吗?官府也太傻了吧!”
“三千两!三千两很多了好吗!抓个江湖大盗也只能换百两银啊!”闻人羽愤愤的说到。 “三千两,有三千两的话再来三个阮妹妹三个小黄都能喂饱啊……”
乐兄的裤子扒下来拿去卖,应该就能换到这个价。夏夷则在内心默默的说到。但是为了乐兄(裤子)的安危,还是别告诉闻人姑娘吧。
“夷则,你也觉得太少了对吧?”
“是,而且这公告有引起江湖纷争之虑。官府不应该就这么公告讯息。”
“我明天就去探访。”
“欸?”
三人一路聊一路走回客栈放东西。收藏好行李杂物后,闻人羽执意要去打探消息,便没有与乐无异同行、而是去了镳局。
“我会顺道联络师兄,看他那边有没有消息。”
幸好江湖上还有天罡这类正直人士,还会为了三千两而去寻找赈银。
夏夷则下午前去刷了侠义榜,乐无异则是去了花灯市集。直到晚上,众人才在客栈聚首。
“谢前辈,你们上哪去了?”
“在下前去协助一位点灯师父修那大型走马灯,一直忙到现在。”谢衣笑道。 “无异呢?去看灯展了?”
“嗯。”
“我去刷侠义榜。夏公子当真身手非凡。”初七淡淡的说到。
“不敢,比起前辈来在下根本不算什么。”夏夷则抱拳说到。他高居侠义榜首位,此时头一回感觉面临威胁──看来自己得更努力一点才行。
“……怪了,无异说他会回来做饭的。怎么现在到晚饭时间了他还没回来?”闻人羽疑惑的说到。
几人面面相觑。
“我去市集找找。”初七说罢,便转身要走。
“我也去。”
夏夷则忽然感到不安。
“在下也去。”
他们搜索了一回花灯市集,却是全无乐无异踪迹。
最后还是夏夷则开始多方打探,这才从一个小女孩口中问出,一个锦袍大哥哥跟着一位奶奶去修花灯,然后朝街道后头的房子走了。但是怪得很,那儿的房客前些日子就搬走了,现下没有人住。
“大哥哥是好人呢,还给小莲修灯。”小女孩红着脸递出手中走马灯,给眼前的俊俏哥哥看。
夏夷则往里细瞧,看见里头的装置多了个偃甲齿轮。
确实是乐无异手工。

(这里的八十万两不要太在意,后面会解释)

(8)
直见到乐无异改过的灯后,众人才确信:乐无异出事了。
“小莲妹妹,那位大哥哥是不是穿得很贵气,脸也长得像胡人?”
“嗯,大哥哥的睫毛好长好长,眼睛还是琥珀色的,我还跟大哥哥说、大哥哥长大一定是大美人!”叫做小莲的小女孩脸红红的、开心的说到。
听完这话,他们马上向那小妹妹问明了路,赶去了那房子。
谢衣一马当先抢进那房屋的院子。只是个普通的四合院,但是没有半点灯火,看来是没有人住。他手一挥,一道内力流顿时扫过整栋宅邸。
“这里。”
他走到院子的角落,在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纸片。
“夏公子,能否麻烦你判断一下原形?”
“是。”
夏夷则接过纸片、手中柔光一闪,却见纸片依然完好。
他皱眉摇了摇头。 “不行。只残存了很稀薄的灵力,无法判别施术者门派、武功源流。看来来人法力高强。”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一惊。
“谁会掳走无异?”
“很难说,乐兄衣着华贵,宵小或是缺钱的江湖人士或许会有意绑架。况且他并不会刻意隐瞒自己身分,定国公声明响亮……”
但当下,众人却都不认为乐无异是给缺钱人士绑走的。
谢衣第一眼就扫向初七,但初七也是一脸凝重。
不是他吗?
“夷则,麻烦探查一下江陵城四周是否有术法痕迹,先确认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两位谢前辈请随我一起去打听,是否有可疑的江湖人士出没此处──” 闻人羽首先定了神,并且立刻着手安排追查事宜。
“不,请让我施展地搜法,确认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还请夏公子协助我,扩大地搜神功的搜寻范围。闻人姑娘,麻烦你联络天罡,询问是否有任何江湖动静。”
“啊,好!”
“至于这位──”
“我随你们去。”
谢衣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那就请了。”

他们连忙到了一处静僻地,凭借三人灵力施展地搜神功,却在城外远处发现了术法痕迹。三人悄悄出城、连夜探查,发觉施术者法术持久绵长、一夜之内竟是赶出了他们能追踪的范围。
而这刻意留下的灵力痕迹,却像是提示他们该往何方向走。因为对方将离城几里后的残余灵力给消除了。
“可恶。”初七啧声说到。
“想来不是个好对付的对象。只得从长计议了。”
“仅只是掳人,应当不会伤害他。” 谢衣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也只能追上去、见机行事。”
“乐无异武术不弱,对方看来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乐兄是故意被擒。” 夏夷则担心的说到。 “想来不是个好对付的对象。只得从长计议了。”
初七看了他一眼。 “若你们不去寻,我自己去。”说罢就打算追上去。
“慢。”
谢衣一掌按在初七肩上。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牢。
“放手。”
“你明知道我们还在怀疑你。却还是要走?”谢衣朗声说到。夏夷则一惊。
“怀疑与否,与我无干。一旦对方是江湖强徒,无异不会太好过。”初七冷冷的说到。 “对方只字词组未留,慢一分便危险一分。你也很清楚。”
谢衣沉默了下来,但眼神中却是少见的锐气凛然。
“两位前辈,现下不是争吵之时。”夏夷则连忙站出来拦住两人。 “虽未留下只字词组,但是对方留下了方向,加上那传送符咒,想必来人早已有准备。现下我等心慌意乱,追上去或许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如先回城歇息一晚,或许明日对方便会直接现身挑衅,我等也能一举破之。”
他俩纵使心急如焚,也知道夏夷则所说有理。谢衣默默的放开手,礼貌的抱了个拳说声失礼,便转身回城。初七哼了一声,也朝城的方向走去。
夏夷则松了口气。好在没让他俩打起来,也算是完成乐无异所托。
只是会是谁掳走乐无异?流月教?还是……?
果然在回到客栈时,闻人羽也面色凝重的递给他们一张字条。
“这是方才你们追出去之后,被我发现留在无异房里的。”
字条是用指甲大小的透骨钉,穿破窗纸钉在墙上的。纸条不大,上头只写了八个大字: “血洗白虎,重振江湖。”
夏夷则见到这字就楞了。
“这对句,好像在那儿见过……”
“我方才也传讯给师兄,师兄很快的就派人回了信来。好像我们在船上的几日,江湖上许多门派都收到了相似的信息:有不明的门派邀战于前比武台,意图选出武林盟主。信上的字句与这纸条相同,写着血洗白虎,重振江湖。” 闻人羽沉重的说到。
好没有文采的邀战口号。听者三人内心想着。
“总之,会不会是暗示我们,往这个比武台前去?” 闻人羽问到。
“前比武台,位置也确实在东南方……不无可能。”谢衣思索半晌。
“……那咱们收拾准备一下,等到明日接到小黄跟阮妹妹,便立刻出发?各位觉得如何?”
“赞成。若是借助禅机之力前往,那是再好不过。”
“禅机……?”初七疑惑的问到。他不赞成再等一夜,但是众人反应出乎他意料:虽是心急,但是都没马上行动。
“谢先生想来不知道,禅机……小黄是乐兄的伙伴,是一只妖兽鲲鹏。此去比武台我等需花费三天脚程,若是借助鲲鹏之力,只需半日便可到达。” 夏夷则解释道。
“….到底叫什么名子?”初七问到。
“小黄。” 闻人羽回答道。
“禅机。” 夏夷则与谢衣回答道。
“…….罢了。姑且明天再赶去吧。” 初七摇了摇头。
“嗯。那就烦请前辈也回房准备休息,明天一早便动身。” 夏夷则抱拳说到。
初七点了点头,便自行回去收拾。
而谢衣的眼角却从未离开过他。

夜半,初七悄悄的爬上客栈屋顶。他蹲坐在屋顶上,脚踩着瓦片却无声无息,可见下盘功夫相当稳。
他禀气凝神,然后释出一道内力──方式与谢衣在寻找乐无异下落时、使用的招数类似──寻找着城内任何的灵力流痕迹。
没有。非常干净。
若是流月教中人所为,必然会留下暗记或讯息,但是都没有。音讯全无。
所以乐无异想必是给别人掳走了……会是谁……?
他越想便越心浮气躁,那种想要只身一人追上、探查的念头又浮上心来。
但想归想,麻烦总是接踵而来。
“夜安。”
“……”
这次抵在肩上的不再是竹伞,而是真实的刀刃。
“想一个人走?”对方轻声说到。
“若要走,不会如此轻便。” 初七淡淡的说。 “倒是你,夜半拿把刀子来找人,是想挑战我的刀法?”
“自当不是。只是来看看阁下欲待如何,顺道把事情讲个明白。”
初七回过头,冷冷的看着他──一身白袍的谢衣也站在屋瓦上,脚步轻得如鬼魅一般。
“讲明白?” 初七冷笑了一声,没动。他不看谢衣,反而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说。”
见对方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谢衣也不恼,只是把刀自对方肩上移开,但并未收回鞘里。
“阁下要是与谢衣有什么仇,请冲着在下来便是。流月教之事从来都与小徒无关。”谢衣声音不大,但是却字字有力。 “在下于曲江边就已说过,此生珍重者唯小徒一人。若无异因在下而有什么三长两短,在下难以向乐夫人交代。”
而我会终生无法释怀。谢衣没把这段话说出口,只怕对方真是冲他而来,会因此而对无异不利。
初七没看他。墨黑的眼神里看不见太多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 “你就未曾怀疑过,你不是谢衣?”
谢衣一愣,但立刻回答道: “自当怀疑过。但这又如何?我与无异师徒半年,情份已在,何苦执着于谁是谁?”

好啊。情份已在,是吧?
初七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眼神中又是那初见时的茫然。
这是他的独门招式。由沈夜亲自所授、说谎时最好用的表情。
“……十年来我在北疆诸城,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不知为何而生,不知为何要活,只凭着一个念头坚持下去:寻找乐无异这个人。”
话说到此,初七却觉得心口有种收紧之感。他并不以为意。
“捡我的医者要我来寻他,免得我因为失去目标而寻短见。而今终于有些眉目,却被个来路不明的人多方挤兑…….你该感谢乐无异。” 他的口气忽然转为带刺且阴冷。 “否则以我的行事作风,你早已身首异处。”
说罢,他利落的一个闪身,就离了客栈屋顶。
谢衣无语。
直到这人出现之前,他未曾怀疑过自己的身分── “谢衣”出现后,他曾经陷入莫大的恐惧:自己到底是谁?好在,他知道徒弟乐无异并不在意这些。他很快的就回复已往的沉着,并且开始观察对方。
对方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这就是最大的破绽:内功相仿、刀法相似,能培训出这样杀手的,只有流月教而已。
他收刀回鞘,望着天上大好月色。
无异,你等着。为师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因他们而受伤害。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竟是有些凄苦。

初七回到房内,努力压下胸中那股气闷感。
看来必须提前干掉谢衣了。他心中盘算着,只要到达比武台,当地人多好办事,暗杀对方再栽赃给随意江湖人士不是难事。
只是这计划可能会生变。现下不确定乐无异是给谁掳走,又是为了什么掳走他,只希望流月教来接应的人能机伶一点、发现势态有变,然后能暗中协助自己,查出乐无异的下落。
思考了几个可能的暗杀方式后,他按着头,努力的把情绪全数压制下去。
不知为何,他听到谢衣说出 “情份已在,何苦执着于谁是谁” 时,就莫名烦躁了起来。
他把这当做尝到酒的后遗症。过去瞳大人给他尝过酒后,他的情绪起伏都会变得较大。
“可笑。” 他自己暗暗的说了一句。
当真可笑。他不该有情绪的。

作者废话:
初七与谢衣仇恨值+500。
接下来就是乐无异的爱的大冒险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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