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谢乐/沈乐]新绝代师徒

作者:阿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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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9.8万字

关键词:

排雷预警:含少量微沈乐沈;3P结局

前言:
有个万花的家伙威胁贫道说不转过来他不帮贫道听风吹雪。请不要问贫道或那个花哥哪个服的。
然后在下一定要说,这是在下还是个谢乐初心者码的文,最开始放在贴吧、结果不知不觉就码到好多字还3P结局……现在也不太敢回去修改……若有错字或bug请见谅…..(跪)
※CP是谢衣(1.0+3.0)X乐无异、谢衣(2.0)X乐无异,3P结局,内有奇怪的情节譬如雷严与大祭司(?)。不能接受请直直走右转去看九歌……
※灵感来自新绝代双骄,但保证不会是一样的故事……
※标题要这样念 “新·绝代师徒!”(不对)
※欢乐向,架空武侠风
※OOC有,可能会有崩坏戏码
正文开始。

(序)

“你可曾后悔?”
“不悔。”

流月教乃当今新崛起一门派,教主沧溟美貌冠于江湖,且教内人才辈出,尤其以大祭司沈夜、其徒弟谢衣两人,在江湖上拥有“绝代师徒” 的美称。
但是流月教行迹隐密、所作所为也仅有几件大事流传于江湖,总体而言,武林中人对于这个门派,是不很熟悉的。
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北疆蛮荒的沙漠之中,一场风暴正悄悄的酝酿着……
流月教破军祭司谢衣,浑身是血的倒在沙地中,沙子混着血糊了他满身满脸。此时的他身受多处重伤,气若游丝。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却是一旁的一位华服男子——任谁也想不到,绝代师徒会有拔刀相向的一天。
“想不到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流月教大祭司沈夜抹去长鞭上沾的血,云淡风轻的说到。
大漠中黄沙纷飞,风沙呼啸的从岩石间穿过,有些刺颊。但那大祭司站在风沙之中稳若盘石,只是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
此时大祭司身后一个法阵出现,一名女子手中抱着一个小男孩从法阵中现身,走了过来,向那沈夜行礼。
“启禀大祭司,人已带到。”
“好,很好。”那沈夜愉快的笑了。
那小男孩已然晕了过去,像是被人封了穴。女子把小男孩放在地上,与那谢衣一道。沈夜蹲了下来,勾起小男孩的下巴,细细的端详了这孩子的脸。
小男孩的脸上犹有泪痕,手上跟露出的皮肤上都是石头与沙子刮出的血痕。然而深目高鼻、肤若白玉,说明了他可能不是中原人。
“……华月,听令。”
“属下在。”
“破军祭司谢衣,违背教主命令,与师尊拔刀相向,事后又试图谋反弑师……你说,该当何罪?”
那华月心头一惊。
“大祭司殿下,这孩子的母亲是天玄教的偃女。”
“噢?”沈夜将手放下,似乎是有些失望。 “这么说,动不得他了?”
“是。目下天玄教可能正有人来接应,我们似乎不宜久留……”
“啧。那就杀了吧。”
华月此时心头有些急。她本来与沈夜为同辈,待谢衣亦如同待亲弟子一般,原本这趟截杀之行便预备替谢衣求情,却不想这两师徒宁可拼死也不退让半步……此时见谢衣性命即将不保,她慌乱之中却是心生一计。
“启禀大祭司,属下有一想法。”
“噢?说来听听?”
“谢衣生平最重道德,眼下他不惜与您反目,也要遵守他那心中的三纲五常……眼下仅处死他,似乎太便宜了他,且无法平息您心中愤恨。”
“……继续说。”
华月从谢衣胸口,翻出一枚系着红绳的火玉。
“而他在赴死之前,最挂念的还是他那小徒弟。您也见着了,方才您不过略威吓了几句,他就立刻拔刀…….”
“你是说,留他活口,然后……?”
“是。属下可以伪造谢衣笔迹留书一封,告知那小徒弟十年后再来找他师父。届时,他已被瞳用蛊术洗脑,成为您的人傀儡。是要让那小徒弟杀了谢衣、还是要让谢衣杀了那小徒弟……”
“呵呵呵呵……有趣。有趣。”沈夜兴味富饶的笑了起来。 “当真有趣……”
这样离奇的复仇方式,要是沧溟城主或许不会接受,直接杀了了事。但是在沈夜这个最喜欢江湖情结人,却是再有效不过。
华月暗暗的喘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行……十年前那弑师的误会,只有她与瞳知晓。只要能让沈夜气消、谢衣活转回来,或许还有解释的可能。
“好。就让本座看看,谢衣弑徒之时,会是什么表情……”
“那么……?”
“华月,替他疗伤。回去之后马上让瞳替他灌药。”
“是。”
说罢,沈夜抽刀,在一旁的岩石上留下一行字:无异,为师平安,十年后北疆再见。字迹优雅端正,俨然就是谢衣的笔迹。
于是这两人便将那小男孩留在沙地之中,带着重伤的谢衣离去。
此后流月教从此在江湖上消声匿迹,无人知晓这个门派究竟发生何事,究竟是为何踏上江湖,又是为何隐匿江湖。

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十年过去,江湖上又是一番新的光景。
但是在那十年如一日、与外界封闭的流月城,城内最大的变化,大概是那大祭司的耐性。
把个人砍掉重练……抱歉是记忆洗清、再造,并不容易。全城的人都知道,大祭司在十年前大年初七的那晚带回了个重伤的人——他把对方的容貌改造得如前破军祭司一般,并且将他细心培养。
而那个被命名为初七的人,也不负大祭司所望,成了一名优秀的杀手。在流月城人心里,这是他们优秀的大祭司对于旧人的思念使然。
但在知情人心里就不一样了。
华月不只一次的偷偷找瞳。
‘你不是说会让谢衣复原,然后让他跟阿夜和好!?’
‘抱歉,我也想看热闹。’
眼下连唯一战友都踏上那看热闹的一方了,华月非常无奈。
于是在十年之约到达的那日,华月偕同瞳与沈夜,一起到城口为“初七”送别。
“初七,本次任务艰难且需用尽心机,你可准备好了?” 沈夜一副仁师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初七说到。
“属下准备好了。”初七木着脸道。
“很好。重复一便你的任务。”
“属下定不负主人期望,必定会带着徒弟的心脏,回来见您。”
“嗯。那么,去吧。”
“是!”
相较于沈夜,瞳跟华月的表情就不那么正常了。华月一脸担心,但瞳却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常年关在流月城里的初七,就这么踏进了外头这片花花世界。

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初七真的能完成他的任务吗?当年的小男孩又是变成了什么样子呢?下一回《绝代师徒物是人非,长安少年进退两难》,敬请期待~

(1)
初七花了一个月在北疆诸城晃过一轮,全然没有要找的人的消息。
他此次的任务乃大祭司亲口交代:化名为谢衣,寻找到一个名为乐无异的少年──他即将满十八,腋下有个铜钱型胎记──找到他,并收他为徒三年,然后在三年后杀掉他。
而这三年之内,要待他极好,如亲生儿子一般。
大祭司说,这是为了复仇。
但是方才离开流月城就出师不利。照理说十年之约,这名少年若是寻师心切,那想必不会失约。
初七又再多方打听,这才发现了一点眉目:在一年多前,确实有名乐姓少年与几名青年少侠女侠闯荡北疆、寻找传说中的大偃师谢衣的下落。他们在北疆的几个城转了一圈,就乘着一只妖兽离了北疆、下一个地方不知在何处。
但是据说,那位乐公子来自长安,在长安似乎也是个名门望族。
初七思索,眼下也只有这条线索……既然人不在北疆,那就上他家乡去寻找,顺道打听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提前来北疆寻找 “谢衣”。
问清了往长安的方向,初七便收拾行囊,前往了长安。

春天的长安城花团锦簇,人们为了享受春色的美好,许多的活动诸如踏青宴饮,都在此时举行。又加上宵禁的原因,白日出门的人又更多了。
长安大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尽管不是在市集,人还是多──而且各型各色的人都有。有波斯人、大食人、南疆北疆……多是商人装扮。
哪来的这么多人……初七打从有记忆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虽然身为杀手,他可以适应任何环境,但这人也太多了点……该如何下手?
他不知不觉逛到了曲江附近。
大街上,像他一样傻头傻脑晃荡的人不少,有几个扒手专门朝这种人下手,但都被初七闪过了。
所以在感觉到身后有跑步声时,他本来是想暗暗绊倒对方的。但是仔细一听,他却也楞住了。
其中一人的轻功身法……好像与我的有点相似?
他好奇的停住了脚步,伺机想看那飞奔而来的是什么人。
却见两个人挟着两个人,从他身旁擦身而过──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抓着一个老头、一个少女,急急忙忙的闪过众人,运用着轻功身法在大街上逃窜着。
“乐公子,我们──”那个被抓着的少女急着说到,却被那个青年打断。
“走,去曲江躲!那儿人多!”
乐公子?
初七楞了下,然后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方才擦身而过没看得很清,似乎是个穿蓝的青年,束马尾……
他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曲江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群,不是野宴便是游赏。那几人直跑到了一处草地上,这才停了下来。
“呼……哈……好了,到这边应该安全了。那些混混绝不敢在士子眼皮底下惹事非的。”
“无异,你才跑这样就喘了?”
“没办法,我没吃早饭,现在肚子饿的要命……若不是吉祥如意说你在茶楼被人围堵,我才不会跑出来……”
“对不住,我也是出去买东西,结果看到那群人又在为难翠姑娘,这才…….”
那个少女扶了那老人坐下歇息,然后又站起来向那两人道歉。
“对不起,老是给你们惹麻烦……乐公子,闻人姑娘,你们可有受伤?”
“那群无赖怎可能让我们受伤……我可是杀进过土匪山寨的乐大侠耶。不过,我就说上次应该好好揍他们一顿,揍得他们不敢在来犯──”
“如果是这样,下回就不只是正面找碴了。你想害翠姑娘跟张老伯以后走路都得提防着、免得被人捅刀子?”
“欸,真会这样?”
“真会这样。”
“唉,真是麻烦。现在官府是在干什么吃的?长安城有这种混混也不管?”
那个被唤做闻人的女子双手抱胸,一脸无奈的说到。”这时候,你的身分就管用了。只要乐大公子往衙门一告状,说堂堂大街上有人胆敢截杀官眷,保证就算衙门不管、大理寺肯定抢着管。毕竟皇帝眼皮下治安不靖,可不是小事。”
“咦?好主意!回头就跟我爹抱怨去──”
说着,那乐公子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呃…..”
“那、那个,乐公子,你等着,小翠这就给你弄吃的来──”
“噢,不必了,其实我包里还有吃的。”
“怎么总是随身带吃的?还带这么多?”
那乐公子嘿嘿的笑了起来。
“吧,在这待个一会子,等一下我们去看看他们人散了没有,散了再回茶社去。我刚好带了很多肉夹馍,大家分着吃吧,就当出游一回~”
他愉快的从包里拿出拿出食物分与另外三人。那少女别扭的接了食物坐下了,脸上还有些微红。倒是那老人,缓过了口气来,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些什么,乐呵呵的。被唤做闻人的姑娘则大方的接过肉夹馍,豪气的大口吃了起来。
曲江旁多植柳树与花朵,其中又以牡丹最多。据说因为皇帝幸临此地,大赞此地风光,又说红花绿叶与此地极配,故有好事者在此地种下大量千叶牡丹。春天来时,煞是好看。
他们此时正好就坐在花与树间,那乐公子与闻人姑娘长相煞是好看,而那小姑娘眉目也秀丽,着实是另一美景。
因为佳人美景,所以路过的人来人往都会多看他们一眼,但唯有那初七站在树旁直盯着,眼神没离开过乐公子。注意到初七的视线,那小翠便不自在了,她悄悄的拉了拉闻人姑娘的袖子,悄悄的说道: “闻人姑娘,那边有个人一直看我们……”
“嗯?哪里──”
闻人姑娘一回头看见初七,手中的肉夹馍就掉到地上。
然后她脸上出现愕然的表情。
“…….闻人姐姐?”
“呃──”
“嗯?怎么了?”
“呃──无异──你──回过头来,一下…….”
“啥?”
嘴里还有口食物的乐公子转过头来,然后手中的馍中夹的肉一松,也跟着落地了。
“呃──”
然后他也跟着发出像被掐住脖子般的声音。

“…….乐公子?闻人姑娘?”小翠觉得不妙,怎么两人都像是被吓呆了?
初七被这眼神看得有些莫名。眼见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盯着他,他也只好过来探探口风。
“你好。”
这话一出口,闻人姑娘跟乐公子都变了脸色。
“呃……你好?”
“您好…….”
“你可是叫乐无异?”
“呃……是。”
“在下谢衣。”
那闻人姑娘由惊愕转为目瞪口呆。
“你可是即将满十八,胁下有个铜钱型胎记?”
那乐无异说不出话,点了点头。这下换那老人与小翠姑娘目瞪口呆了。
初七看着那双褐色眼睛,心神大定。这下找着人了。
他想起那瞳交代过的──
‘记住,你与他相遇时,要先叹口气,最好能帮他捡个什么东西……他一定会掉东西,然后,再握住他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这是当年谢衣与乐无异相见的情景。只要这么做,他一定会心软。’
于是他弯身,替他捡起那片掉下的肉,夹回乐无异手中的馍里。
然后,他捧起乐无异的双手,紧紧握住。
“相隔十年,终于重逢。乐无异,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那乐无异还记得把口中食物咽下去,然后张大着嘴看着他。
“那个……你谁?还是…….师父你又撞到头了?”
初七一怔。

后话:沈夜绝对不是姓沈名夜字邀月,虽然仔细想想好适合………
这系列真的是欢乐向。

(2)
“那个……你谁?还是…….师父你又撞到头了?”
这话里头有颇多讯息。初七一时反应不过来。
“……师父?”
“你不是师父?”乐无异疑惑道。
“你另外拜师了?”
“啥?”
一时间,两个人沉默的几秒,相互都在思索对方说的话。
还是一旁的闻人姑娘警觉的站了起来,隔开了乐无异与 “谢衣”。
“你是谁?”
“欸?闻人?”
“他不是谢衣……我不很确定。但感觉不像。”
“这、这不该是先确认师父在不在家吗──”
“你在,怀疑我的真伪?”初七说着,眉头也跟着轻皱了起来。
出乎闻人姑娘的意料──这个人身上杀气极重,若是得罪起来可能难以对付──此时,他浑身上下的肃杀之气竟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茫然。
“……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罢,他便从胸口衣袋中,取出了一样小巧的事物。
乐无异登时惊呆了。他接过那样东西──那是一枚系着陈旧红绳的火玉,上头沁了一个叶型齿轮的印记。
他不会认错。那年他才八岁,谢衣教他玉器雕沁之法,以灌注灵力。师父给他造了只偃甲鸟,他方才学会组装羽翼,那枚灌注了灵力的火玉尚未装入,师父便携了他前去北疆──从此,他们师徒便再没相见。
乐无异茫然的看着初七。
“你从哪得来的?”
“这是捡到我的人说,我昏迷前一直握着的东西。”他淡淡的说到。
做为一名高超杀手,初七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更可以做到使面目表情随喜随悲。而他此时的茫然感,自然是假的。
“无异?”闻人询问似的看着乐无异,却见对方抚着那枚火玉,眼神复杂。
“这是……那只偃甲鸟的心脏。”
“咦?”
“……你另外拜师了?”初七问到。口气竟是有些忧伤。
“我……”
眼见气氛很怪,而且乐无异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那老人便插入话题,想缓解一下双方之间的僵硬。
“哎呀呀,我想这位公子没还听说过吧?乐公子的千里寻师之行,早已流传于街头巷尾呢──”
然后老人便开始如说书般,滔滔不绝的讲起乐无异的拜师之旅。
这话要从乐公子之师十年前离奇失踪开始说起──不过这段太长小老儿就先略过了。自从大偃师谢衣离奇失踪后,乐公子在北疆被天玄教人发现,带回了长安。乐夫人爱子心切,从此便将乐公子深锁长安城定国公府,不许他踏出城半步。但是到底是师徒情深,乐公子这些年除了养病──北疆一行回来乐小公子便生了重病,休养了好久才捡回命来──便是悉心研究偃术剑术,希望能以手中之剑保护珍惜之人。九年后,乐公子已长成翩翩美少年,还练得一身好武艺,他得知有人在寻找谢衣的下落,便毅然决然背起机关剑流光、带着师父留下的通天之器碎片,与伙伴踏上寻找谢衣之旅。他们踏过北疆、江陵、无名谷,过千山淌万水,终于在南方偏僻山寨找到失忆的谢衣,提前完成了十年之约,现下正与师父再续前缘──

初七越听,脸色越凝重。
这不在原先的预料之内。有人冒充了谢衣,并且取得了乐无异的信任。
他在怀疑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他眼中的茫然又更深了。
老人是在茶社里长期给大伙讲书的,口齿自是清晰。在他把这一轮故事大纲(昨日才写好的新传奇脚本《乐少侠千里寻师》,预备下个月开始加入档期的)说完后,这才发现:眼前这位男子面色凝重得,彷佛带点怒气…..?老夫好像在哪看过这表情……?
啊,对。就是那个。
一旁的小翠姑娘与说书老人脑内,浮现出了同一个画面。
记得那崔侍郎家二公子的未婚妻退婚,那虞家小娘子嫁人的时候,崔家二公子无语的站在大路上看着娶亲的队伍,脸上就是这副表情。一模一样。困惑、愤怒、茫然。
于是初七与乐无异站在路上,一个看着火玉发呆,一个脸上带着活像是媳妇儿被抢的茫然神情,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
“那个……这位前辈,能否说明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无异小时候的东西,怎么会在您手里?”闻人姑娘忍不住打破沉默,并向初七礼貌的拱了拱手。
“……这说来话长。此处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能否找个静僻处一谈?”初七说到。
话没说完,他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些异状。
“这倒不必。”一个温厚沉稳的声音响起。初七一凛,便蓄集气力预备防御。
“──!”闻人姑娘与乐无异同时倒抽了口气。
一柄油纸竹伞轻轻的自后方落在初七肩上。伞尖饱含着一股剑意,渗出些许杀气。
初七没有回头,来者不善,但是他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决定试探一番。他伸手握住竹伞,然后一掌拍开──
伞尖的剑气也瞬间爆发,两股灵力相撞,却将两人各震开了数丈。
灵力炸裂,气流四散,周边的人也都被那风吹得快站不住脚。
“好,好强!”
“不,好奇怪!” 闻人姑娘大惊。 “怎么可能!” 乐无异也跟着惊呼到。
初七也是极为惊讶。他转身,看向那个竹伞的主人,又是一愣。
竹伞的主人动作与他一般,见到他也是楞在那儿。
“怎么可能?”
“这如何可能?”
两个人齐声说道,低沈的声音有如共鸣。
周边围观的人也是一阵议论。
手持竹伞、方才现身的白袍男子,与那一身暗色劲装男子,竟有着极相似的面容
──只是那劲装男子的脸上,多了两点鲜红色的痣。
初七防备的打量着对方。他心里却没有外表那么沉稳,事实上,他简直慌乱无比。
面容可以易,骨像可以改,术法可以练,但是唯有灵力不可能如此相似……相似到近乎相同的境界。想必一旁的那两个年轻人也察觉到了,所以也正不知所措着。
这该怎么办?这是怎么回事?
“阁下究竟是谁?”白袍男子先开口了。他的说话方式与自己不太一样……缓慢而清扬。
“……这是我要问的话。”初七冷冷的说道。 “在下谢衣,你又是何人?”
“……在下谢衣,见过这位兄台。” 对方手横在胸前行了个礼,但是脸上的怀疑表情还是没退去。 “不知兄台为何以谢衣之名、谢衣之貌行走江湖?有何目的?”
初七冷笑了几声。 “这我也要问:你以谢衣之名行走江湖,有何目的?在下不才,愿意领教一番。”
对方瞇起了眼睛。
“我只是见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当街俇骗小徒,不知有何目的。谢某无名无权,无甚可图之物,眼下珍重者只有小徒一人。若是这位兄台想对小徒不利,那么谢某也只能得罪了。”
他握紧了那柄竹伞。
初七也手掐剑诀。对方没动真格,他自然也没必要取他性命。两人都想要试试对方身手,一场打斗即将一触即发。
“师父!”
“无异,让开。”白衣男子一挥衣袖,一个光盾便挡在乐无异与围观之人的面前。诸多围观人没见过此情状,都纷纷欢呼了起来。
“瞬华之冑……?”
“……正是。”
见对方准确的说出招式名称,白衣男子也不敢大意。
初七随意的将手垂放在身子的一侧,实则蓄满了气力。他不想在此时用刀,免得伤及旁人。只要试出那家伙的破绽就好……打败他,然后证明自己才是谢衣,并且趁势收乐无异为徒。
白衣男子平举竹伞,持刀一般拿着。伞尖的灵力又在蓄集,像是在模拟刀锋。
周围的观众也都安静了,所有人都让开了好大空间给他们,却又纷纷探头探脑的想看个仔细。
但按照过往经验,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打架,经常十次有九次打不成。
正在两人调息试探之时,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人影缓缓的分开众人,走了出来。
白衣男子与乐无异见到那人,又都楞了一下。
“乐夫人。” “娘!”
那是位中年美妇。手中拿着一杆形状奇特的烟管作势在抽,但是看得出来里头并没填装烟料。若是走惯江湖的人便能一眼看出来,那烟管是作为武器用的。
“打啊,怎么不打?”她姣好的脸庞不怒自威,被那双眼睛扫过的人都纷纷吓得低下头去。
“这……”
“光天化日,选在曲江边与人单挑?好你个谢衣,上回拐我儿子我没计较,这回又想做什么?”她骂了两句,然后眼神扫向初七。
初七背脊一凉,手也不自觉的一抖。他大罕,因为心底莫名的有股凉意席上全身──这什么?内功?法术?可以让人不自觉的胆怯?!
他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其实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乐夫人──想必是乐无异的娘亲,看了看儿子,点了点头。
然后她便把矛头转向初七。
“……若不是见你出手,我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她语气平淡,但是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此地不宜说话,也不宜打斗,事关犬子,请容我插手。”
眼见事情出现转折,初七也不得不暂时放下较量的念头。 “那就麻烦这位夫人了。”初七拱手说道。
“那便请随我来吧。”见对方退让,她的语气也转为客气。 “无异,闻人姑娘,也请随我回府一趟。至于两位,捕快已经到茶社去将闹事人带走了,可以放心回茶社去。”
“多谢乐夫人……”小翠姑娘与说书老人齐声谢到。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一行人就这样缓缓散去。眼见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纷纷的散了。只是相信这两天定国公府的下人会不断的被骚扰、询问这事的后续发展。

[闲聊] 尽管新绝代双骄的记忆对我来说很久远,久到我都忘记江小鱼干嘛要出恶人谷(喂),但我依然记得邀月怜星有被魏老先生求婚不成…….
我想来想去,找不到什么人可以担纲,于是就决定从古剑一请个(男)人回来……
在这边先预告一下,以作为防雷。所以看到什么人都请不要太惊讶(?)。

(3)
三十六计第二十二,关门捉贼。三十六计第二十八,上屋抽梯。

乐无异一见娘亲带客人不带去正厅,而是带去西厢房,便觉得不太妙。
果其不然,娘亲一入定国公府,方才在外头的端庄脸色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之气。娘虽然与爹兵法谈不到一处,但这些年来这类乱七八糟的计俩却没少学。
西厢房的客室较小,摆设也与正厅不同──中间两主座,两侧一溜客座,座位均是是胡凳。乐无异忘记是哪个谁说过,胡凳乃当今第一好物,摆鸿门宴时杯子一摔、抄起来就能当兵器使用,官兵来时还可以坐着它隐藏杀气……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把脑中的诡异念头想办法抛开,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娘亲待要如何。
现下娘亲坐在主坐左侧,吉祥如意在给两位师父同自己斟茶;两位 “师父” 坐在客座上座,自己和闻人坐在下座,一旁还有被抓来的好友夏夷则。夏夷则一脸莫名的看着他们,又神色凝重的看了看两位师父。
夷则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闻人羽和乐无异用眼神询问道。
没。夏夷则也回给一个眼神。
于是众人皆看向上座。
却见此时,又一个人进了西厢房。
乐无异吓傻了眼,这位……记得是金大贵府上法师长乐道长……他怎么会在这?
莫非娘亲要──

踏入定国公府的那刻,乐夫人的气场就完全变了,杀气腾腾,眼神锐利无比。
初七也不知为何,只觉得自己像瓮中之鳖、阁楼中人,下楼的梯子被抽走的那种。
所以在感受到压力时,他也不敢释放杀气以护身,只是老老实实的坐在胡凳上。
对面的白衣男子也如同他一般,坐得极端正,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奉过茶后,乐夫人也废话不多,竟直接像是逼供一般,问到:”两位,姓名?”
“……在下谢衣。”
“……在下谢衣。”
乐夫人点了点头。
“吉祥如意,去查看一下,还有在喘气没有。”
这是哪出?
初七正在疑惑,一个乐家家仆便怯怯的走过来,说了声抱歉得罪,便替他把起了脉。
“……”
“启、启禀夫人,都是活的。”
“好。下去吧。”
那个家仆又向初七与白衣男子欠了欠身,然后退下。
“长乐道长,麻烦你了。”
“是的,贫道定不负夫人厚望,哈哈,哈哈。”
那个一直站在一旁的老道士谄媚的笑着,对着乐夫人又是作揖又是哈腰,这才端着个瓶子走到两人面前。
接着,他足踏天罡、摇起了串铃,嘴里开始不知哼哼叽叽的在唱什么…….这是驱鬼步?
初七跟白衣男子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看着这老道士拿着桃木剑夹着串铃、另一手端个瓶子,在两人之间跳舞。
“天灵灵、地灵灵、天地万物皆有灵……”
此时,却见底下的乐无异跟闻人羽表情越来越凝重──为何如此?
那长乐道长唱完一轮,然后举起那瓶子,含了一口进嘴,接着 “噗撒!”的一声,朝那白衣男子喷去。白衣男子闪避不急,给喷得一头一脸。
初七吓呆,然后没来得及反应,也跟着被 “噗撒!” 一下,喷得满脸水雾。幸好他反应快、得以实时闭眼,否则给喷中眼睛的话不堪设想。
这是……什么?符水?在确认我们是不是鬼怪!?
不。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乐夫人眼力很毒,她用肉眼便可看出我俩皆为人身,且武功都不弱。
难道这就是大祭司大人说过的,上兵伐谋!?先发制人,先把人带回府邸,在自家庭院问话自是方便;然后以看似侮辱之法、想要挑动我们的情绪,人在情绪波动之时最无法控制自身意念,此时再加以逼问,便可以更成功的套话、或是逼人露出马脚!
好个谋略极深的女子!
若是旁人,心绪因此波动,便就输了!
初七很快的就沉住了气。水珠从他发梢与鼻尖低落,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嘿嘿,这个,夫人,看来这两位都是人无疑。可还有需要贫道进一步施法、测试测试他俩?”那长乐道长做完了法,又是转身对乐夫人行礼。
“不用了,你做得很好。下去吧。吉祥如意,打赏。”
吉祥如意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老道士,快速的把他请了出去。而乐无异则慌忙上来,给他的师父递了条手巾,也不忘给初七一条。
“多谢。”
“谢了。”
对面的白衣男子接过手巾,对乐无异笑了笑,这才慢条斯理的擦干脸上的水。
初七也向乐无异道了谢──递手巾时,他看到了乐无异眼中的担心。
“这个……抱歉……” 青年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低低的道了歉。初七则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这个青年确实心无纤尘。
擦干脸上的水时,他闻到手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还有一股干爽的香味。这是……人身上特有的味道。看来这是青年随身之物。
施过一轮下马威后,乐夫人便请走了闲杂人等。接着她便啜了口茶,缓缓的开口道: “……在下傅清姣,天玄教偃女护法。方才的种种皆是为了测试两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前辈何须如此。”初七抱拳答道。
“这位……谢先生。你给犬子之物,可否借我一观?”
“自是可以。”
乐无异便将那枚火玉递上。傅清姣接下那枚火玉,仔细瞧了半晌,便将它还给了初七。
“…….”
傅清姣叹了口气。
“谢衣当年遭难,受到我们天玄教庇护。然而这个决定是由诸多高层长老同意,长老们不讲,我们这些护法自然无权过问原因。谢衣也从未提起他的家事。”
她停了停。
“灵力如此相似之人,若非父子,则也必为血亲。若我猜得没错……两位或许有些血缘关系。”
初七做出讶异神情,看着白衣男子。
“但是。记忆的方面,着实让我们有些困惑。谢衣,你自己说吧,关于你记忆的事情。”
白衣男子看了看初七,点了点头。
“在下的记忆多有缺失。十年前,我被发现伤重躺在朗德左近,幸亏一云游高人将我治愈,但从此我便在朗德四周徘徊,在当地靠一些偃术谋生……直到无异找到了我。”
“我对于当年收徒的记忆所剩不多,只记得我似乎到过一个大城市,并且见到过一个在哭的小男孩,赠予他一只偃甲鸟…….”
“偃甲鸟……?”初七缓缓的接话到。
“是。”
“……我的经历与你相似,但我是在北方楼兰城被一位医者捡到。他说我在昏迷之前一直握着这枚火玉。” 他看向手里的物件,然后继续缓缓的说: “他说为了救我一命,他让我昏了好些时日、专心养病。却不想再醒来时,我已经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根据我身旁的对象,我应该是熟悉偃术的,但我许多东西都想不起来。反倒是刀术、法术,忘记的却少。”
这是华月大人准备好的剧本。
“但是那人告诉我说,我昏迷前,一直嚷着要去找一位叫乐无异的孩子……”
若是寻常人用此说法,听者早该怀疑了。但是傅清姣却讶异的睁大眼睛,喃喃的说到: “这作用……莫非是冥思盒……?他真的造出来了?”
“娘亲?”
“敢问前辈,冥思盒是……?”
“你们可知,为何当年谢衣带了犬子至北疆?”
“不,全无任何印象。”
“不……”
“谢衣一生最喜专研偃术。他的野心便是造出与真人一般的偃甲……为了达成这一步,他花了非常多功夫在研究记忆的储藏。他此番去北疆,便是为了取得某种珍贵材料。在此之前,他收了犬子为徒,为了让犬子见识这项创举的完成,他便携了犬子至北疆,却不想就此遇难……”
一想到他欠缺考虑、让无异误入险境,傅清姣便有气。但现下不是发怒的时候,她还有事情要问。
“冥思盒非常特殊……它可以将人的记忆拆分,或是复制。你们两个,不论记忆,法术,偃术,刀术,最擅长何者?”
白衣男子──谢衣想了想,回答: “偃术最长,法术次之,刀术最后。”
这个问题,当初流月城的众人都没想到过。初七想了想,决定还是照实回答: “刀术最长,法术次之,偃术最后。”
“但谢衣却是法术最长。这点,只有先师与几位长老知晓。”傅清姣叹了口气。 “总之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谢衣的记忆分裂,给了两个 ‘人’ ‘。”
“那么,若是想办法将记忆回复,就能够真相大白了?”
“谢衣与流月城早已恩断义绝、而且当年天玄教与他相熟的长老,现今大多进入闭关、或是已不在人世。想办法让两位记忆回复,这大概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初七与谢衣皆点了点头。初七心想,只要能争取与乐无异相处的机会那便好。其余的,再联络流月城处理。
此时闻人羽便站了起来。
“傅前辈,由于谢前辈曾经帮过百草谷一个大忙,百草谷自当尽力回报。百草谷有许多墨者与巨子,或许能够替谢前辈想办法。”
然后,在末座的夏夷则也跟着站起来,向傅清姣抱拳。 “在下在旅途中也遇上过一位擅长医术与法术的散仙,或许我们能寻她帮忙。”
“你是说息妙华息仙人?”闻人羽问到。
“是。她除了擅长医道,对于神农术法也相当精通。谢前辈当年钻研术法,也是寻神农一道。故在下认为向息仙人求助,或许能有办法。”
傅清姣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上座的两位当事人。
“自是愿意走一趟。”
“在下愿意走一趟,寻找身世之谜。”
“娘亲,师父,我也要陪师父去一趟!”乐无异也站了起来。但是没等他说完,傅清姣秀眉一竖,喝道: “你还去?这趟出门差点连命都没了!”
“娘亲!师父当年遇难,我无法做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的被师父送走、然后被敌人打晕,我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见到……当年我太小,我只能认命,但我现在长大了,也跟着师父半年,如今师父需要帮忙,我自然得帮!”
说罢,他便跪了下去。 “请求娘亲允许儿子走这遭!”
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跪下,傅清姣又更气了。
她当年原本并不反对天玄教庇护谢衣,也很欢迎谢衣与先师、几位长老至长安耽搁,但是打从谢衣刚来第一天……她就觉得不妙。
那天,无异的剑被他那笨爹砍断了,那孩子哭着跑出家门。自己追出去寻找他,却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蹲在街角,捧着自家孩子的脸蛋,口中说着: “孩子,我这偃甲鸟很是贵重,不能白白给你。作为交换,你需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先说,无异才知道要不要答应……”
“哈哈──”
傅清姣当然没让他说完。她大步流星、飞身出去就往那怪人的后脑杓给他巴下去。
事后她才知道,这个彷佛要拐自己儿子的怪人,便是大偃师谢衣。
从此,她便想让无异离这人远一点──但是偏偏自家宝贝儿子特喜欢这个谢衣。整天缠着人家、跟他学点偃术法术,这一老一小倒也玩得欢。
至于孩子的笨爹怎么看?自从跟了谢衣之后,小无异便开始乖乖练剑、变得听话,他老人家也乐得省去一笔塾师费,所以也没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年,直到乐无异在北疆出事。傅清姣才深信,这个谢衣天生就是个惹祸的头儿。
这回,儿子大了,却还是想要跟着他老师去犯险。
眼见傅清姣举棋不定,乐无异跪了下去,对娘亲磕了头。
“傅前辈,息前辈所在的星罗岩,我等也曾去过一回。当时的凶兽早已被除去,现下那儿妖兽已大多绝迹,且无异也算能独当一面,所以在下认为此去算是和平稳当。” 一旁的夏夷则忽然也帮着求情。
“是,无异的能耐,我们也能担保。而且我们此次可走官道,官道上人来人往,不会有太多问题的。” 闻人羽也跟着站起来。
傅清姣面色凝重,扶着额,没有说话。
两个谢衣都不讲话。不知为何。
良久,傅清姣才又开了口。
“……罢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这位谢先生,我们替你安排了客房,还烦请您在寒舍耽搁一阵。”
“那就叨扰了。”初七谢道。
看来傅清姣没有反对。
于是几个年轻人相视一笑,眼神中传达了 “成功了”的喜悦。
众人纷纷告退。初七则被乐家家仆领着走了。

(4)
从西厢房出来后,谢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歇息。果其不然,很快的就有人来拜访。
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还伴随着礼貌的敲门声: “师父!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吧。”他回答道。
乐无异抢身进房,手中还拿着一个食盒。
“师父,你还好吗?” “嗯。不用担心。”
他们围在小桌前坐了下来。乐无异把食盒放下,然后开始叨叨絮絮的念着。
“那个笨蛋长乐道长…….师父,我已经请吉祥如意烧了热水,等会送来给您洗洗脸通通头。啊还有,师父千万饶过那位道长,别晚上偷偷出去报复人家──”
“为师怎会做这种事?” 谢衣不禁笑了。 “与其担心我,无异不如担心那一位。”
提到那一位,乐无异的表情也黯淡了下来。
“师父……”
“那一位,身上的血气非常重。想必过去在北疆的生活,一定不甚平静。”
这还是好听的说词。若是由他猜测,这位过去十年做了杀手──谢衣 ‘生前’ 最不愿做的职业。
“嗯……师父,他手上那个火玉,确实是当年我同师父一起造的…….”
谢衣苦笑。
“上头有你气息,自是你的东西无误。且不说这个,事到如今──无异,你还肯唤我 ‘师父’?”
乐无异楞住。但是随即露出着急的神色。
“那个又不一样!我想过了,我在朗德拜您为师,您就是我的师父。而且这半年随您学了这么多偃术!除非、除非,师父觉得我真的太笨、丢您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从来都藏不住感情。至少在自己面前。
谢衣听了这话,有一种从身体里暖出来的感觉,然后暖意堵到了胸口,闷闷的。
十年前,他不知为何身负重伤,倒在朗德寨左近静水湖畔。他不知自己名姓、不知自己过去,脑中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胸口的暗袋有药,必须服下。
那是枚散着温暖气息的青绿色丸药。他一服下那药,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自己已躺在静水湖旁的破旧竹屋中。他运气好,天墉城的一名云游仙人路经此处,将他救下。对方说自己运气好,身上的伤在他到达之前便已经好了五六成。那位真人留下药,便又继续往南方前行;而他便留在这间破竹屋,住了下来。竹屋里有许多书籍,他认得那是自己的笔迹──自己,叫做 “谢衣”。
他靠着湖边资源维生。他非常熟悉偃术,甚至可以说是精通,造些捕鱼捕虾的偃甲不是难事。他猜他过去是名偃师,虽然对于过去的记忆非常破碎。
而除了造偃甲的记忆,他记得有个认识的人:是个小男孩。他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在他的梦里,自己与这孩子相遇时是在个大城市,那孩子在街角哭着,小脸全被眼泪弄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他安慰着这孩子,却不想后脑忽然一阵剧痛──他便从梦中醒了过来。
那可能是他世上唯一认识的人,他想。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直到九年后,乐无异寻着了他。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睛,他忽然又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施法驱赶走包围乐无异一行人的土匪,并且上前相认。
然后,部分记忆就这么回来了。乐无异重新拜了他为师、并且带着他一起走。
他不是个拘泥于情感之人。但人生在世,一个人过久了难免孤寂。眼下有个人肯认他作师父,肯亲近自己,真是再好不过。
乐无异却不晓得师父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是自顾自的把食盒揭开,瞬间房内香喷四溢。
谢衣回过神,这才看清对方送来的食盒里,里头是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金线油塔、肉夹馍、蒸包子、藕粉糕……也难为他弄了这么多来。但是看到食物,他又想到一件事情。
“无异,话说为师今早不是说要你等为师?怎么这么早就跑出去了?”
“呃、呃…….”
乐无异尴尬的笑了笑。 “噢,原本是不打算出去的,但是吉祥如意忽然来报说,闻人在街上给群混混围了,我放心不下就跑出去助阵……”
但事实上,他老早就跑去市集蹭饭,为了逃避谢衣昨晚做的包子。
闻人羽也是一样,借故早起练功顺道去市集蹭饭,以逃避谢衣昨晚做的包子。
三人中最绝的是夏夷则,当他昨天一听闻谢前辈正在杆面皮,他就逃到慈恩寺去借宿,以逃避那最后完成的包子。
谢衣何等剔透人物,眼见乐无异那飘移的眼神,就晓得了七八分。
自己的厨艺当真…….进步不了吗?唉。
“罢了。也幸好你们没遇到危险。”
“恩……不过那位谢伯伯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谢衣一愣。 “你打算这么称呼他?”
“呃,不然该怎么称呼?谢先生?谢哥哥?”
“不,若论年纪,他应当是你的伯叔辈,称兄道弟似乎不太妥当……”
谢衣也不知哪里来的感觉,那一声谢哥哥让他有些不舒服。
“好吧,叫他哥哥他说不定会生气…….那,师父你先吃,我去找闻人他们商讨接下来的行程?”
“嗯。这就先谢过无异来给我送吃食了。”
“哪里~应当的!”
谢衣目送他的背影,和煦的笑了。但是胸口的气闷感,究竟是为何而生?
一转念,他又想到了那个自称谢衣的男子。他不禁担心起这趟旅程,究竟是吉是凶。

长安入夜后,纵使是春季,也还是带有些凉意。
初七坐在给他安排的客房内,打坐。
流月教密传武功 “月见天下” 是一门很特殊的功夫,类似地搜神功而又有所不同,可以使练功之人透过依凭之眼,探测敌情,而又难以令人察觉。
他的依凭之眼是一只偃甲鸟,造得很不同,现下就停在定国公府主厅的屋顶上,监视监听着整个定国公府的动静。
他见乐无异从 “谢衣”的房间出来,那谢衣进房后脸上还带着一股傻笑。也不知说了什么能让他开心成这样。而后,乐无异前往他自己的房间,与那闻人姑娘、那位太华山弟子开始商讨起了行程:走官道,下江陵,与一杂耍团碰面、接到一名叫做禅机的人与一名叫阿阮的人,再从空中至星罗岩。
也就是说,若是要联络流月城暗中截人,在江陵城最方便。
“眼” 见乐无异商讨完毕离开,初七也收敛心神,并且收回那只偃甲鸟。那个谢衣与傅清姣都不好惹,打探到欲知道的消息,便可以收手。
“……?”
有脚步声,朝自己的房间过来。他的宅子位在乐宅静僻处,连佣人都少来此,莫非……?
他不动声色,只是继续打坐。来人果然敲了敲门,怯怯的问候: “那个……谢伯伯,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谢……伯伯?
也是,这个少年未满十八,称自己叔伯辈也是当然。
“请进。”
然后乐无异便进了房。他手上端着个盒子,另一手还提着热水──这是为何?
“谢伯伯您怎么如此客气?早上被那个长乐道长一弄,您也该要桶水来洗洗脸啊!”
“不必如此麻烦。” 初七实在有些不习惯这个少年的热情。但是,大祭司大人有说过徒弟就是收来干活的……
于是他便坐了下来,看着乐无异忙东忙西。只见他先是试了水温,然后拿起水桶旁的干净葛巾沾了水,递了过来。初七默默地接过,温度刚好。
“……多谢。”说罢,他便擦起了脸。
“谢伯伯用过饭了吗?”
“没有。方才有人来请吃饭,我想说不便打扰。”
“怎么会打扰?娘都说了,您可能是师父的亲人,我们自当尽心帮你──”乐无异此时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瞳,对上了初七的眼。 “纵使不是,你又是落难中,我们怎能不帮?”
初七的心忽然跳快了一下。
“…….我怎么会像落难?”
“呃…….没有吗?”
“不。我只是想,十年约期已到,那位救我人说我要来找你。”
“噢?所以谢伯伯也是被个人救了?”
“嗯。”
“他是谁啊?在北疆很有名吗?”乐无异好奇的问到。
“不甚有名,但在我看来医术颇高超。他要我……唤他铜先生。”这自然是个谎言。
“铜先生?好怪的名子啊……先不说这个,谢伯伯先吃吧,我亲手做的。”
“你,亲手做的?”
“嗯。保证不是师父做的…….啊对了,提醒你,以后如果师父要做菜,你就躲远点儿──”
“这又是为何?”
“呃…….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盒子里是新鲜的饭菜,小菜精致、白饭香喷,看得初七都楞了。
“这,你亲手做的?”
“嗯?怎么了吗?” 乐无异这才想起,北疆食物并不丰,想来是从未见过这等菜色。”这是金线油塔,还有叫化鸡──我的拿手菜呢!尝尝看吧!”
少年的眼睛里有着期待。初七也只好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从未尝过的味道,但是香气四溢。
“……甚好。”
“是吧!我打小认识师父开始,就下定决心学烧菜!娘虽然总说我……”
乐无异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他的烧菜心路历程。初七静静的听着,手中的筷子也不知不觉快了起来。这些菜他都没尝过,心里觉得十分新奇。
“然后长安烹饪社……”
“多谢款待。”
“咦,你吃完了?!”
他们不过聊了约一盏茶的时光,而乐无异拿来的东西却有整整一大食盒。这、这是什么速度?
若是方才出筷的速度用在刀法上,想必无人能招架得住──果然是干杀手出身的吗?
初七无视乐无异惊讶的表情,径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怎么了?”
“不、没事……”
用完饭,两人忽然没什么话好说,气氛尴尬了起来。
乐无异默默的帮着收拾饭盒,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初七也莫名的耐不住这尴尬,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话一出口,发觉口气带有点不耐,便又有些后悔。
果然乐无异好像有些被吓着,摸着头,吞吞吐吐的说: “是……我想说,谢伯伯你,如果还有点记忆……呃不,我是说,不知您记不记得──算了,我真是…….”
“想问我记不记得某件事?”初七把口气缓了缓。
“嗯…….”
初七眼神平淡的看着他。乐无异在害怕,还有担心。
对于博取目标信任的方法,祭司大人们没有少训练过他。
他伸出手,抚过了乐无异的脸颊。对方睁大了眼睛。
“很多事我都不记得。我只能这么跟你说。”
“但是不只你想知道,我也想知道。但愿此行能有收获。”
乐无异不知自己红了脸。只是低下头,然后点了点头。
“那么,谢伯伯,这就不打扰你了…….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说!”
“那就多谢了。”
初七送了乐无异出门。回到房内后,他坐下思考了一阵。
今日发生的一切,大多都超乎意料之外。他很讶异这么快就取得乐家人信任──似乎是因为灵力相仿的缘故。大祭司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将一个人的灵力修改成极度相似?还是自己真的是半人半尸、就像那风琊讲的,是用谢衣的尸体做成的?
但若这么讲,那么另一个谢衣是怎么来的?
初七摇了摇头。作为杀手、大祭司大人的复仇之剑,思索不是他该做的事。
他从衣带中掏出特制信签、提笔写了些字,然后一把火焚毁。

[系统提示]谢衣好感度+50
[系统提示]谢衣好感度-10
[系统提示]初七好感度+200,开启初七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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