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琊觉得自己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他烦恼的看了一眼坐在后厨水池边发呆的男人,把蓬乱的脑袋埋在手里不想再看。
到底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呢?风琊百思不得其解。我不过就是从中介那里接收了一个员工而已嘛。虽然这个员工身份有点成问题,他也是为了便宜才“雇佣”了他,可他自认为对他不坏啊,管吃管住啊,还发工资啊。怎么这个叫谢衣的男人一来,他就开始倒霉呢?
第一眼见到谢衣的时候,风琊就觉得不爽。他生平最恨长得好看的男人。在他的心里,男人要长得好看干什么?娘娘腔,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哪像他风老板,面目粗犷,充满了男人味,难得的是还有一颗文艺的心,不论是吟诗还是作对都信手拈来。可惜那些眼光浅薄的服务员小丫头不这么想,谢衣一来就像苍蝇见到……那什么一样全围上去了,完全没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好,他忍,他怎么能跟一群智商加起来都及不上他一半的小丫头计较呢。再说谢衣便宜,对吃对住都没有要求,甚至不提工资。不过他风老板那么心善,怎么能压榨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偷渡人士呢,所以还是打算一个月给个一二百的。可这谢衣吃他的住他的,却一点没把他当成老板的自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他愣了一会神,叫了句风琊,就把眼睛垂了下去,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好,他忍。中介说这人脑子有点毛病,反应迟钝,跟他说话也不理,但这不妨碍干体力活啊。风琊也没指望他能去记帐单,给客人端盘子端碗,就在后厨帮帮忙吧。结果那天那个墨西哥厨子非说要带他老婆去看病,风琊只能亲自上场,给谢衣示范最简单的芝麻鸡的做法,最后从他手里得到了一块粘在一起像焦炭一样的东西,以及一只怎么洗也摆脱不了那坨东西的锅。好,他也不计较,不能做饭还能擦地刷碗吧。可谢衣擦完的地变成了水塘,洗三只碗要打碎一只,盯着碎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被风琊的女朋友奴奴看到了,这下可好,大吵大闹,非说风琊虐待员工,要去劳工局告他!
这下风琊再也不能忍了。想他风老板活了三十多年,异性缘一直寥寥,好不容易有个女的奴奴对他抛出了橄榄枝。他开始嫌奴奴长得抽象,可架不住他妈他姨他姑天天在耳边唠叨,最后想,算了,女人么,关了灯还不都一样,再说你看奴奴那性感的血盆大口,那丰满的半球状胸脯……风琊觉得,自己这人的优点就是宽容。跟奴奴处得一直都不错,经常听她说话风琊就觉得身子酥了半边,可现在,奴奴那嗲兮兮的音调居然是对着这个杀千刀的谢衣发了。谢衣这厮还丝毫不识抬举,开始是对着未来的老板娘苦笑不语,后来干脆一看到她就闭上眼睛。风琊这个气啊,我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天天围着你转,嘘寒问暖,你还不领情!他想把谢衣赶走,奈何奴奴一听就大哭大闹,以分手相胁,弄得风琊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不服帖的头发炸得更厉害,每天都听服务员小姑娘小声笑说风老板今天又怒发冲冠了。
风琊郁闷的用头撞了撞桌子,不再去想那边那尊永远在静默思考的雕像了。
就在这时,门上的铃铛响起,风老板眼睛一亮,最近生意都不大好,今天终于有人上门了?
进来的是两个风琊最讨厌的好看的青年,其中一个脸色焦急,一把推开笑脸相迎的风琊就往后厨冲,风琊都傻了,听另一个在后面喊,乐兄,冷静,才想起来要跟上去。
他推开可怜巴巴正在晃动的门,刚想质问你们是干嘛的,就听那棕发青年大喊了一句:“师父!”
然后风琊就见证了,自从第一次见就面无表情的谢衣,碎掉脸上面具的历史性的一刻。
乐无异此时的激动难以自抑,冲上去就抱住了谢衣,感觉他的身体巨震了一下,然后就僵硬起来。
谢衣挣脱了乐无异的束缚,跟他拉开了些距离。此时的表情已经从刚见到乐无异那一刻的震动变回平静,只余眼里还汹涌着波涛。他垂下眼睛,淡淡的说,公子是认错人了罢。
乐无异着急了,又要去拉他的肩膀,被他一挡,声音都变了,喊道,师父,师父我是无异啊。你不认得我了么,你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他们欺负你了么?打你了么?
一边的风琊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去扒拉乐无异,说喂喂喂你怎么说话呢,谁打他了,谁欺负他了,他在这的哪天不是好吃好喝的……结果被旁边的灰衣青年给挡了回去。
谢衣神色不变,说,在下何德何能,怎能是公子的师父。此地腌赞,公子还是请回吧。
风琊更郁闷了,谁腌赞了,哪腌赞了,要不是你不好好拖地……
乐无异的音量降了下来,声音里带了乞求,说,师父,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生气。你骂我打我都好,我都受着,可你骂完打完跟我回家好不好?
谢衣摇摇头,谢某并无家可归。
乐无异求助的回头看向夏夷则,夏夷则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
风琊倒是从中听出点门道来,哦,搞了半天是玩离家出走啊。看这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样子,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还玩师徒play呢,不要脸,果然小白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风琊在心里啐了一口,却不肯放过这个摆脱谢衣的好机会。于是他用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说,小谢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人家都求到这了,你还不跟着回去就太不近人情了,你无家可归,无家可归也不能赖在我们家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乐无异狠狠瞪了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风琊觉得很无辜,哪句说错了?他张了张嘴,再看谢衣,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两耳不闻身旁事的架势。
乐无异急得就要抓耳挠腮了,他想过谢衣会生气,会埋怨,甚至会打他骂他,可没想过谢衣会这么平静的不认他。他看着谢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闭着双眼的脸,难过的都想哭了。乐无异蹲下,仰着头看谢衣的脸,抓住他的手,谢衣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干脆就放松了任他握着,也不理他。
乐无异说,师父,我知道你伤心了。我混蛋,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可那话不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想送你走,我当时是没有办法。我是真心想认你做师父的。你跟我回去,我都讲给你听好不好?
然后,乐无异就感觉谢衣向自己的肩膀倒下来。
乐无异大吃一惊,揽住谢衣摇晃,师父, 你怎么了师父?!
风琊的脸从后面冒出来,别叫了,我把他打晕了。
你!!乐无异就要去耗风琊的领子。风琊赶紧后退了一步,表情无辜,怎么了,我是在帮你啊,赶紧着,把他抬走,以后再也别来了,我明天就关门!
.
乐无异看着谢衣安静的睡颜,想伸手摸摸他微微皱起的眉毛,手伸了一半想起夏夷则还在旁边,又转向给谢衣掖了掖被子。
夏夷则看着谢衣有点潮红的脸色,轻咳一声提醒道,乐兄,你这被子似乎有点厚,别把谢先生给热着了。
乐无异不知所措的哦了一声,站起来,说,那我给他换个毯子。
看着乐无异惶惶然的样子,夏夷则忍下了想调侃他的话语,正好在这时看到了谢衣的眼睫动了动,复又平静下来。乐无异背对着谢衣没看见,夏夷则心念一转,说,乐兄,你去做饭吧,省得谢先生醒来饿。
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吃我做的饭。乐无异想起谢衣对他冷漠疏远的样子,难过的低下了头。
夏夷则扶了扶额,说,那在下也会饿。早上为接乐兄出门急,我什么都没吃。
乐无异这才显出歉意的神色,哦哦了两声,说,那你帮我看着他,然后就出去了。
夏夷则在听见厨房里的声音响起来后,站起来关上了门,然后虚坐到谢衣腿边。
谢先生。夏夷则轻声说,乐兄出去了。
谢衣的眼皮抖了抖,然后睁开双眼,夏公子,他淡淡的说。
“谢先生认得我?”夏夷则挑了挑眉。
谢衣直盯着夏夷则的眼睛,似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才答道,“无异向我提过你。”
无异?夏夷则嘴角几不可查的动了动,然后把马上要冒出来的笑容压下去,换上关心的神色,问,“谢先生感觉如何了?可有不适?”
“无事。”谢衣摇头。
“无事就好,乐兄方才十分担心,怕先生醒来后有头晕不适之症。那餐厅老板打晕你后,乐兄差点要拉他去警局。”夏夷则边说边观察谢衣的脸色。
谢衣听了这话神情似乎缓和了些许,不似刚才那样冷淡,但语气却还是淡漠:“何必如此。风琊也并无恶意。谢某这几日蒙他照拂,确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若拉他见官岂不恩将仇报?”顿了顿又说,“谢某无用之身,他想摆脱也是人之常情。莫说是他,便是谢某亲口认下的徒儿,不也是如此?”
夏夷则听了这话心说,亏得把乐无异指使出去了,要让他听了这话,岂不要难受得跳起来以头抢地给谢衣赔罪?夏夷则叹了口气,说,“先生这是错怪乐兄了。我与乐兄数载交情,他岂是这样的人?实在是受人胁迫愚弄。这件事里,乐兄也是受害者。”然后把乐无异如何想带谢衣去旅行,想给他去办证件,结果被无良律师威胁要将谢衣送去收容所,将乐无异送进监牢,还以谢衣的去处好坏坑骗了乐无异一笔不少的钱财一一告诉谢衣。他还说,乐无异送走谢衣后一直内心不安,知道谢衣有可能被律师坑害后立刻改签机票,第一时间跨时区飞回来找谢衣,为问出他的去向不惜触犯法律,用武力威胁那律师。夏夷则说,乐无异从昨夜起恐怕就没合过眼,为了谢衣一直强撑着,现在怕他醒来饿又出去给他做饭了。
谢衣听了夏夷则的话脸上终于动容,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屋外咣啷一声响,紧接着就是乐无异“哎呦!”一声痛呼。
谢衣立刻掀开被子推开夏夷则,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一边着急的问,无异,你怎么了?
夏夷则紧跟着出来,看到地上的锅盖转了最后一圈,倒在一堆冒着热气的面条汤旁边。乐无异的裤子上湿了一片,正拎着旁边的布料,脸现痛楚之色。
谢衣赶紧上前扶住他,一连声的问,烫着了没有?说着就要动手去扒他的裤子。
乐无异的脸一下就红了,赶紧去按谢衣的手,说师父我没事,你别……
谢衣立刻一只手攥住了乐无异的两只手腕,在他的惊呼声中一把把他松松垮垮的运动裤扯下来,看到他的腿上红了一片,马上松开乐无异的手,回头叫道,“夏公子,快开车送无异去医馆!”
乐无异此时徒劳的把自己印着小黄鸡的四角内裤的边缘往下扯,感觉到夏夷则的目光简直羞愤欲死,又不能跟谢衣发脾气,只能一只手拽着谢衣,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师父,我真没事,不去医院,你快给我挡上点!
谢衣这才觉得让徒弟光着两条大长腿在别人面前不妥,不顾乐无异的挣扎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抱到沙发上,然后扯过一边的毯子给他盖上,还小心翼翼的拎起毯子在腿上的那部分让它不要碰到无异烫伤的皮肤。谢衣回头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夏夷则焦急的说,夏公子,请快给无异拿些治烫伤的药来。
夏夷则觉得自己再不走就不能忍受憋在胸腔马上就要爆发出来的大笑了。于是他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乐兄家里怕是没有这些,我这就出去买。关上门之后,夏夷则再也抑制不住的小声笑起来。谢衣关心则乱没看清,夏夷则在那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乐无异腿上的烫伤根本没有大碍,连水泡都不会起,那红色一会儿就会退下去。夏夷则摇摇头,想到乐无异刚才被一把揪下裤子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样子,觉得今天从凌晨开始积攒的被乐无异叫起来折腾的郁闷全部都消散了。
谢衣见夏夷则走了,一边问着乐无异疼不疼一边忍不住担心的又要去掀他的毯子。乐无异一把拽住了谢衣的手,然后声音有些颤抖的问,师父,你不生我气啦?
谢衣被抓了个正着,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有点不自然的说,有什么话抹了药再说。说着就要挣脱乐无异的手继续去掀毯子。
乐无异紧抓着不放,师父不原谅我我就不抹药!
谢衣瞪着乐无异的眼睛,乐无异固执得看回去,让谢衣觉得十分无语,说,你这孩子,死搅蛮缠的功夫倒是毫不褪色。看着乐无异眼底的青色,心知夏夷则所说不假,怕是这傻孩子执拗劲上来真的一夜没睡,叹了口气,说,为师已知你苦衷了。
那师父是不怪我了?乐无异继续问,一定要听到谢衣正面的答案。
谢衣苦笑了一下,“为师何曾怪过你。为师承蒙你照顾多时,感激非常。你并无看顾为师的义务,即使送走为师,也是人之常情,为师又岂会因此罔顾你之前的照顾?”
口是心非。乐无异腹诽道。之前在那小餐馆里还装不认识我,还想轰我走。
不过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于是乐无异把另一只手也覆在谢衣手上,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说,“徒弟照顾师父,当然是天经地义,师父你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该丢下你,我很后悔,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向你保证,今后再也不跟你分开了,谁都别想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哦?你若做我徒儿侍奉左右,你的新师父该如何?”谢衣微微低下头,藏起他嘴角的戏谑。
新师父?什么新师父?乐无异先是莫名其妙,然后又想到谢衣是在说自己的导师,马上大呼冤枉,“说了多少次了,他不是我师父!我就一个师父,就是你!我叫也叫了,你认也认了,跑不掉的,休想把我推给别人!”
谢衣嘴边的笑容更甚,“那若是为师的家人……”
“我就是你家人!”乐无异斩钉截铁的说。
“好徒儿。”谢衣终于抬头,满脸的笑容让乐无异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上了当?不过这个当他上得甘之如饴,他凑过去在谢衣的肩膀上蹭了蹭,如愿得到了一个温柔的摸头。接着谢衣把另一只手从他的手中轻轻抽出来,在乐无异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掀开了遮住他的腿的毯子。
“哎师父你!”乐无异惊叫,不知道应该是先捂腿还是捂脸。
谢衣眉头微皱,看着乐无异刚才的伤处。伤处的红色已经变得极淡,只是谢衣仍旧不放心,问乐无异有无清凉之物。
清凉之物?乐无异下意识的答道,牙膏吧?
谢衣立刻起身,去浴室拿了牙膏回来,拧开盖在手上挤了一些。
“哎?哎师父?你要干嘛?你不会想让我抹这个吧?”乐无异看着谢衣凑近就往后躲。“我没事,我真没事,一点都不疼了,真的。别!非要抹的话我自己抹吧!”眼见躲不掉,乐无异又哀求道。
“嗯?抹是不抹?”谢衣板起脸来。
“……抹”见谢衣要生气,乐无异只能投降。
谢衣这才一笑,“好徒儿。”说着就用沾了牙膏的手指轻轻覆上乐无异的伤处打起旋来。
偃师的手指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细滑,隔着薄薄的一层牙膏,乐无异能感觉到谢衣手指上的薄茧轻触在自己光滑的大腿上,带来一丝一丝异样的战栗感,顺着他的大腿爬上了脊柱,直冲到大脑里,让他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也急促起来。本应感受到清凉的大腿,因着谢衣的触碰此时灼热得想要燃烧,乐无异微微张嘴想让谢衣停下,却从唇间逸出一丝轻吟。
“我弄疼你了?”谢衣立刻停下,抬头看向乐无异,意外的发现小徒弟的脸全红了。
“没……没……”谢衣手指的离开让乐无异心中顿时有种失落感。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再让谢衣继续下去了。
于是乐无异说:“师父……我饿了,刚才那是肚子叫呢,我们先吃饭吧……”
谢衣挑眉,肚子叫?他这傻徒儿当他也是傻的?不过他看着乐无异通红的脸色,想到他可能是害羞了,乐无异刚才的伤处此时已全覆上了牙膏,他也就不再勉强,直起身子让乐无异能起身。
乐无异却低头咬唇似是做了一番挣扎才用手撑了一下沙发坐直,其间手还无意碰到了谢衣的腿,像烫到了一样赶紧缩回来,然后脚在地上找了半天才伸进拖鞋里,还把两只拖鞋穿反了,急慌慌的跑进了厨房。谢衣在后面看得好笑,但为了给小徒弟留面子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吃过饭后,谢衣本想让徒弟小憩一会儿,补一补昨天晚上缺掉的觉,乐无异却非说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想要跟谢衣一起看场电影。谢衣看着乐无异坚持的眼神,知他是想尽力弥补自己这些天来不在身边陪伴,于是无奈地笑着答应了。
两人的电影看了一半,谢衣就觉得肩上沉了一下,转头一看,果然乐无异呼吸平稳,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谢衣无奈而宠溺的笑了笑,动了动肩膀,乐无异的嘴巴咕哝了一下,也没醒,脑袋还蹭了蹭谢衣的脖子,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让谢衣觉得好笑的同时心中也柔软一片。
谢衣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乐无异的面颊,拇指温柔的沿着无异的眉骨摩挲。 乐无异的面容比之千年前谢衣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要更为棱角分明一些,但俊美依然。谢衣想,如果他曾有机会在那一世与徒弟共度人生,长大后的无异也定会是今日的模样,成为多少春闺的梦中之人。可他那痴傻的小徒儿,却把一生的思慕怀恋都付与一个永远无法回到他身边的人,一生孑然。那一片痴心如此纯挚热烈,连他存留在忘川的一缕残识也有所感。无异死后曾停滞在死生之间不肯前往轮回转世,只因见到他被困其中。那时无异拜伏于地,说他是他生命中惟一的一盏明灯,只求能长伴他左右回报万一,便是魂魄尽失困于轮回之外也在所不惜。他闭眼涩然而笑,这傻孩子,怕他不能接受,生生压制住了内心的渴望,只求能作为弟子侍奉左右,无异说他是他的明灯,却不知谢衣的人生,也是由一盏叫做乐无异的灯点亮。无异是那样光明而温暖,让他懂得了被人关心挂怀,思慕爱恋这样人世间最平凡,也是最珍贵的美好,让他如此渴望也去付出这样的感情对待另一个人。他多想点头答应,让他的小徒儿留在身边,生生世世都只以这炙热目光注视他一人。可是他不能。他承他一声师父,怎忍心他那明媚快乐的小徒弟,永生永世困于这冰冷黑暗之中,再不得体会人间的其他美好。所以他不顾他的哀求呼喊,不顾自己内心的疼痛不舍,用尽最后的力气送走了无异。
别丢下我,师父!这是无异最后对他说出的话。
他微张了嘴,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呆呆的看着无异在点点金光中消失,用力记住他最后的模样。
若有来世,无异,若有来世……他在心中想。
.
而当这来世真正到来之时,许是报应吧,这次被丢下的,是他了。
谢衣苦笑了笑,好在无异不似他师父那般心硬如铁,终究回头一顾。谢衣曾在乐无异狠心转头时万念俱灰,在被卖予风琊时情愿回到死生之间从此再无喜悲,在乐无异返身来寻时震惊狂喜继而埋怨。偃师谢衣一生通透淡然,从未知自己也会因一人而在一瞬间大悲大喜,尝尽人间酸甜。
而这个罪魁祸首此时咕哝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又在谢衣肩膀上蹭了蹭,可能是嫌他的肩膀太硌人不舒服,顺着他的胸前滑到了他的大腿上,又动了动,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继续睡得香甜。
谢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捏了捏乐无异的鼻子,被乐无异不耐烦的抬手拨开,谢衣又报复似的揪了揪他的呆毛,乐无异有点委屈的哼哼了一声,就没了动静。谢衣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乐无异的头发,在电影的音乐声中也闭上了眼睛。等他觉得四周一片安静之时微睁开眼,发现电影早已放完,周围已经一片黑暗。谢衣想了想,一手垫在无异的脖子后面,一手托住他的膝盖弯处,一使劲就把无异抱了起来。乐无异睡得熟了毫无知觉,只是又哼了一声。谢衣抱着乐无异进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脱了鞋摆正,就慢慢躺在了乐无异身边,刚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乐无异就八爪鱼一样的缠了上来,似乎把他当成了抱枕。谢衣僵了一僵,怕挣脱会弄醒无异,也就没再有其他动作,就这样闭上眼,竟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乐无异受到了惊吓。
他是被憋醒的。昨天看着电影睡着,睡前没去厕所,一觉睡到大天亮,乐无异觉得满足的同时也在临近早晨的时候感到了一阵一阵的排泄欲。在连做了几个找厕所无果的梦后,乐无异从迷糊中醒了过来,闭着眼挣扎了一会儿,决定爬起来去排空一下然后接着回来睡,于是他先动了动脚。这一动不要紧,他觉得踢到了一个触觉明显不是枕头的东西。乐无异一下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卧室的天花板。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卧室?!
乐无异一下子撑着坐起来,连带着拽起了盖在身上的被子,谢衣因为温暖骤然离身而瑟缩了一下,乐无异却比他幅度更为剧烈的一抖。
我,我,我,你,你,你!!!
乐无异的惊呼因为早上喉咙里沙哑没能发出声来,但大张着嘴的口型是保持住了,顺带把尿意也吓了回去。他记得他昨晚是靠着沙发睡着的啊,为什么现在到了床上?!难道是谢衣好心……但是不对啊!从谢衣住进来卧室就让给了他,就算好心谢衣也应该是把他放倒在沙发上,不是搬进屋里啊!而且为什么谢衣也睡在这里?!难道是他自己……
就在乐无异陷入了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什么丢人事的危机感中时,谢衣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无异,你醒了?”
“啊啊啊醒醒醒了!”乐无异猛然回魂,看到谢衣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觉得心中的惊慌更甚,不自觉的就往后退去,然后被谢衣拦腰扶了一把,“小心,要掉下去了。”
“是是是没没没事!”仅仅一瞬间的停留,乐无异却觉得谢衣的手在自己的腰上点了一把火。谢衣也不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乐无异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全的样子。乐无异看谢衣如此镇定,心中开始怀疑昨晚不是自己睡迷糊了摸进屋来上了床,而是……可是……
“师,师父……我,我怎么会?”乐无异终于按捺不住,以蚊子般大的声音问出他的疑惑,心中祈祷可千万别是他自己干的好事。
“为师见你疲惫而眠,怕外间不舒服,抱你进来的。”谢衣说这话的表情就像说“为师给你倒了杯水”一样自然。
“抱……抱我???”乐无异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觉得大脑中一阵缺氧,本来紧接着想问的问题也逃了出去。
谢衣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你睡得香甜,为师不忍叫醒你。不过,无异啊,你……可是不轻。”谢衣的嘴角弯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
“什么?我!我……”乐无异在这一句的打击之下想起了刚才的问题,声音也因为遭到了嘲笑而变得忿忿的,“那师父你怎么也在床……在屋里?”
“哦?此间屋子不是无异让给为师的么?为何我不能在这里?”谢衣挑眉。
“可,可是我都……你,你怎么还……”乐无异见到谢衣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气势委顿了下去,呆毛都乖乖趴下了,本打算是质问的语气也变得磕磕巴巴。
“难道徒儿坐卧高床软枕,师父却要蜷于方寸小塌?为师何曾教过你这种道理?”谢衣似笑非笑的说。
乐无异觉得他这表情有一丝危险的味道,赶紧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可是……师父你跟我挤着,不是更难受吗?”再说打你来了我一直睡沙发,也没觉得不舒服啊。后面这句,乐无异只敢在心里偷偷说。
谢衣点点头,说:“无异睡相确实不是上佳,日后为师定会好好教导。”顿了顿又说,“无异不需去方便么?”
“啊?哦,哦!”谢衣这么一说,乐无异才又觉得憋得要命,也没顾上问谢衣怎么知道他起来是要去厕所,捂着小腹就下床穿鞋一溜烟跑走了。
谢衣看着小徒弟慌慌张张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无异似乎并没注意他刚才说了什么。如此,他就当他并无异议,日后会好•好•教•导他这小徒儿的睡相。想到这,谢衣嘴边的笑容变得有几分高深莫测。
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乐无异的脸还是有点红,也不大敢抬头看谢衣。他在刚才洗澡的时候自我安慰了半天,兴许在谢衣记忆中的那个时代两个男人同塌而眠算不上什么异常之事,而且起床之前两个人各自规规矩矩的睡着,没有什么更令人尴尬的动作。看谢衣的样子,丝毫没把这当作是什么大事,可能他会睡在自己身边只是因为认定那是自己的床,不愿在别处睡,既然谢衣都这样,自己也该自然点,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可在温暖的水流冲洗中,乐无异隐隐约约觉得昨夜有几次自己好像也有过紧挨着什么特别暖和的东西的感觉,而且好像还非常自觉的扒了上去。他在迷糊中觉得那应该是枕头,但现在记起起床的时候两个人中间似乎没有多余的枕头……谢衣刚才是不是还说了什么关于他睡相的话?想到这里,本来打在身上温热的水好像也因为他体温的升高而变得凉起来。他的身上,特别是某个特殊的部位,好像热得不太正常……
乐无异腿脚发软的从浴缸中出来裹上毛巾,不敢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羞愧得无以复加。
他刚刚居然……想着谢衣……就……那样出来了……
乐无异捂住了眼睛。他怎么能呢?谢衣是个男人啊!为什么他刚才想到自己可能抱着谢衣睡了一晚上,就……谢衣说的“是我抱你上床”这句话不断在他脑海里盘桓,他的身上似乎还停留着谢衣的手留下的触感,配上温和打在身上的水流,让他情不自禁就……乐无异瞟了一眼浴缸边的墙壁,觉得刚才留下的,费了好大劲才全部冲洗掉的白浊,就像印在了他的心里一样。
所以他现在坐在谢衣对面,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粥,恨不能在面前竖起一块板子,以免谢衣看到他大脑里出现过的画面。他不说话,谢衣又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不会在吃饭时主动跟他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的吃完了早饭。饭后乐无异让谢衣自己去玩一会儿电脑,他要收拾碗筷,顺带打扫打扫房间。谢衣却开口问乐无异能不能带他去他的学堂一观?
学堂?乐无异一愣,随即想起自己曾经打算带谢衣去自己的学校四处转转。他本想借着打扫卫生不用面对谢衣,冷却一下发热的头脑和跳得过快的心,可谢衣既然提出请求,还是他早先答应过的事,他自然没办法拒绝,于是只能匆匆收拾了桌子带谢衣上了车。
谢衣的心情显得很好,一路上声音轻快的问了很多路边看到的,和广告牌上看到的事物。乐无异觉得他是把从到美国后积攒的所有问题都在这一路上问出来了。因为在开车,乐无异可以借着要专心不转头看谢衣,回答他问题的时候开始怕在声音里透出心虚,但因为看不到他的脸,慢慢的心情也就恢复了正常,讲起汽车燃油原理的时候还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到了学校,乐无异本来想开车带谢衣慢慢在校园里转一圈,给他指指每个楼都是干什么的,再带他去自己工作的楼里瞧一瞧。谢衣却要求先去看他工作的地方。乐无异耸耸肩,答应了。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楼里,乐无异问谢衣是走楼梯还是坐电梯,谢衣含着笑以眼神在乐无异周身转了一圈,说还是走楼梯为好。乐无异看着谢衣揶揄的笑容,只觉得心中气结,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就往楼上冲,再不跟谢衣说话,谢衣笑容更甚,不紧不慢的跟在小徒弟身后,也没被落下。
乐无异进了楼道还气鼓鼓的,低着头想谢衣真是坏死了,他也不胖啊,也就是最近几周没去煅练,可这还不是因为谢衣来了他家!他刚抬起脑袋想回头把被嘲笑的愤懑发泄给谢衣,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Sorry!”乐无异一边慌张的说,一边定睛看清面前被撞的人正是他的老板大人。
“Chris!Hey!”乐无异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走路不好好看着直撞到老板身上有点心虚。
乐无异的导师淡淡点了点头,问了句How are you。乐无异赶紧说自己很好,看导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后,想起来谢衣还跟着自己,赶快介绍说这是我的……我的……亲戚。导师又点点头,问了谢衣一句How are you。谢衣不知眼前是何人,只当他是乐无异的朋友,抚胸微行了一礼。导师面露讶色,不知是否该学着谢衣的样也还一礼。乐无异哈哈哈的干笑了几声,解释说,他这亲戚不懂英文,是从……偏远地区过来他这里旅游的,那边有些奇特的礼节,他也不是很懂,让导师不用介意。导师了然的哦了一声,再看谢衣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好奇,还像模像样的学着把手放在胸口一点头,让乐无异在旁边一个没忍住,在导师低头的时候偷笑了两声。谢衣看乐无异抿嘴偷笑的样子,无奈的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导师把手放下后又恢复了他常有的平淡表情,问乐无异会开得怎么样,今天是来做实验的么。乐无异说会开得很好,组会前我会把报告交上来,今天我就是带我亲戚来学校转转,他想看看我工作的楼里是什么样。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没打算带他进实验室。导师眉毛稍微一挑,说没关系,他要是真想看戴好护目镜就行。乐无异赶紧点头说谢谢。导师又说,正好碰上你了,我对你的气体分离器有个问题,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看看。乐无异说当然,抬腿就要跟导师往前走,突然又想起来谢衣还在身后,就小声跟他说,你跟我一起去实验室吧?谢衣沉默着点了点头。
路上谢衣悄声问乐无异,这是何人,是你的朋友么?乐无异看上去吓了一跳,迅速小幅度的摆了摆手,说哪能啊,你看他这气势,这是我导师大人啊!谢衣一愣,看着乐无异导师的眼神立马变得微妙了,正要继续说话,乐无异的导师突然开口问,Wuyi,你这次带这位先生一起去三番了么?乐无异顾不上理谢衣,立刻答话道,没有,本来想带他去的,结果出了点小情况,没去成。导师说那真是可惜了,三番是个挺值得去的地方。乐无异说,是啊,不过他还会在这里呆很久……说到这乐无异的嘴边不自觉的带出一点傻笑,接着说,我总有机会带他到处去玩的。导师笑了一下,点点头,说那就好,带他好好玩。
谢衣本来要跟乐无异说话,结果话没出口就被那人打断,已经心中烦闷,乐无异还巴巴的立马去答那人,把他丢在一旁,完全忘了现在本该是带他参观,给他讲解的,只顾跟那“导师”有说有笑,并且神态亲昵,让谢衣肚子里的火气越积越多,只苦于无异此时全副注意力都在他“导师”身上,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曾,想用眼神瞪视暗示于他都无法,心中气苦不已。
看来这“新师父”在无异心中的地位并不低,谢衣酸溜溜的想。
及至到了一间装满怪异机器的房间,乐无异才终于回头,塞给他一样东西。谢衣看乐无异和那“导师”的脸上此时都多了似是与他曾经的偃甲测镜功用相同的双目镜,料想这应是进入此房间的必备之物,于是把双目镜拿在了手里,正打算戴上,就听乐无异问:“师父你会戴吗?要不要我帮你?”原来乐无异看谢衣动作有些犹豫,怕他是从未见过此种物品不会使用。谢衣刚想说,徒儿未免太小视于为师了,但转念一想,又改口说,那好徒儿就来帮帮为师吧。 乐无异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高高兴兴的把眼镜架在谢衣的鼻梁上,还细心的把他两鬓的碎发往耳后掖了掖。谢衣在乐无异的动作完成后抬眸看向“导师”,看到他眉毛微挑,眼神中有几分微妙的探究,顿时在心中认为自己扳回了一局。
可惜给谢衣戴完眼镜后,乐无异的导师就把他叫过去指着一个方形大盒子叽叽咕咕起来,乐无异神情认真,不时点头,回他几句。谢衣一句也听不懂,在一边站着郁闷非常,只好四处张望起来。他对摆放在似是玻璃柜里的一个装着浅蓝色液体,其中有小球自行转动的形状特异的瓶子十分好奇,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就听那“导师”声音提高说了句什么。谢衣回头,看“导师”目光离开了乐无异和那个大方盒子,正在看他,于是用目光疑惑的询问乐无异。
导师刚才说的是“Please don’t touch anything”,乐无异尽责的给谢衣翻译过去,说他叫你啥也别碰。导师其实并无恶意,不让谢衣碰东西与其说是怕他弄坏东西,倒不如说是怕他徒手沾到什么化学药品弄伤了自己。乐无异明白导师的意思,没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什么不妥,但听在谢衣耳朵里就满不是那回事了,加上乐无异转述这话时理所当然的样子,谢衣心中又酸楚又委屈,想好啊,你居然还跟着他教训起为师来了,便语带怨气的说,告诉你导师,在下并非不知轻重之人。乐无异挠了挠头,不知道谢衣怎么突然就不高兴起来,但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不敢转述给老板的,于是转回头对老板说,他知道了,又说,你等一下。
乐无异跑去搬了一个凳子,放在谢衣所在的通风柜之前,说,师父,你要是喜欢这个的话坐下看吧,我还得跟我导师讨论一会儿呢。你别动这里面的东西就行,这些都是化学药品,你没带手套,弄到手上可不得了。看谢衣还是没什么表情,又安慰似的伸手握握他的手,可算得到谢衣勉强一笑。乐无异走回他导师身边的时候心里挺得意——每次只要碰碰手师父就高兴了,百试不爽!
虽然是坐在通风柜前了,但谢衣此时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个小蓝瓶上,而是不错眼珠的盯着乐无异和他导师的背影。谢衣看着那导师跟乐无异说了什么,然后乐无异伸手抓了抓头发,赧然一笑,顿时觉得心中一阵气闷。紧接着乐无异在那大方盒子前蹲下身来,指着上面对他导师比比划划的解释,导师也蹲下来好看得更清楚,两个人的脑袋都伸到了通风柜的玻璃里面,在谢衣看来就是头紧挨着头,心中的酸意再也忍耐不住,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结果那二人丝毫没发现身后的动静,依旧头碰头阵阵低语,愈发显得亲密无间。
“无异!”谢衣压抑着怒气低吼一声。
“啊?哎哟!”乐无异听见谢衣叫他忙着起身,脑袋在玻璃门上撞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捂,谢衣看徒弟磕着了,想上前看看他磕坏了没有,就见那“导师”抢先一步低声问了乐无异一句什么,乐无异摇摇头羞涩一笑,谢衣就定在原地没动。
乐无异再转头看谢衣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关心的问:“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这屋里有什么味道你闻不惯不舒服了?”
谢衣此时心中的怨气已经濒临爆发,却不愿在无异“导师”面前显出异色叫他轻看,于是忍耐着说:“为师确实在这里久了身体不适,我们可否回去了?”
乐无异有点为难的挠挠头,想其实也没进来一会儿啊,不过想到谢衣第一次来放了化学品的实验室,可能不适应,就转头问他老板说,我亲戚有点不舒服,我能不能带他先回去,明天再给你继续说。
导师倒是挺善解人意,说,我想问的东西基本都问完了,你们走吧,我自己再呆一会儿,谢谢你。
乐无异感激的一笑,说没什么,那我们明天见。老板点点头,又回去看那方盒子了。
乐无异走到谢衣身边,说师父,我们走吧,让你久等了对不起啊。
谢衣听徒弟这么说,脸色稍霁,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乐无异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谢衣心里挣扎了一下,然后好胜心战胜了骄傲,说,你能不能扶为师一下。
乐无异了然的哦了一声,把手伸进谢衣的臂弯里,说师父咱们慢慢走,你不舒服就靠在我身上。
谢衣被乐无异搀着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侧目看了乐无异的导师一眼,正好对上他看着两人相依而行有点惊讶的目光,心中总算感觉舒坦了一点。
从楼里出来谢衣就把胳膊从乐无异臂弯里抽了出去,乐无异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谢衣也不说话,平视前方。乐无异问,师父,你不难受啦?谢衣嗯了一声,不再说其他。一直到进了停车场钻进车里,谢衣都没跟乐无异说话。乐无异开始以为谢衣是不舒服,不想说话,到这时才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于是边启动车边问他,师父,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谢衣当然不会承认,说并无此事,为师很好,你专心开车。
乐无异说是么,你从刚才起就不说话。想了想接着说,是不是我本来说要带你四处逛,结果撞到了我老板没逛成,你不开心了?
谢衣听着“我老板”三个字,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顺耳,哼了一声没答话。
乐无异想这就是了,肯定是因为谢衣要求看校园,结果他碰到老板跟着钻进实验室,让谢衣接触化学气体身体不舒服没心情再逛所以谢衣不高兴了。想到这,乐无异歉疚的说,实在没想到会撞见老板,要不肯定带谢衣四处瞧瞧。他这老板虽然时时不忘工作,倒是不会刻意要求学生也在休息日干活,今天实在是碰巧遇上了。
谢衣听乐无异的语气中对他那导师满是维护之意,心中更为不快,干脆闭眼不答。
乐无异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谢衣动静,稍微扭头一看,谢衣靠着座椅闭着双目,仿佛是睡着了。乐无异想谢衣可能是累了,也就没再说话,一路无言到了家里。
进门后乐无异问谢衣晚上想吃什么,谢衣简单的扔下一句随意,就走去电脑前开始摆弄。乐无异想着谢衣有点不舒服,得吃点清淡的,开始琢磨起晚上的菜谱来。饭桌上乐无异殷勤的给谢衣夹菜,想弥补一下下午对他的冷落,还坚持要他喝下一大杯豆奶,说是怕他吸入了有毒气体,这个能解毒。谢衣哭笑不得,却又不忍让无异失望,只能慢慢喝下这一大杯乐无异的“心意”,然后又想到了什么,问他,无异每日是否都要接触这些?
乐无异说,是啊,我是博士生嘛,肯定每天要做实验的啊。
谢衣的面容严肃起来,既是如此,无异长期接触这些是否会对身体有害?
乐无异不以为意的一笑,说,这些东西确实对人体不好,但只要防护得当就没什么事,再说我都习惯了。今天去的地方并不是我每天都工作的地方,我自己的实验室里没那么多化学药剂,不会对我有什么伤害的。
谢衣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乐无异见状拍拍谢衣的手,说,真的没事,那么多人都学这个,不都好好的,你瞧我老板,不也好好的。
又是“我老板”。谢衣拿纸巾擦擦嘴,说为师吃完了,你慢用,就离开了桌子。
乐无异哦了一声,继续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的菜色虽然寡淡,但乐无异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再加上他正当能吃的时候,直到把桌子上的盘子都扫荡一空才心满意足的起身收拾,然后凑到了电脑前的谢衣旁边,两腿在沙发上一盘,问,师父,你玩什么呢?
谢衣见乐无异过来,手一抖,一个窗口就关上了。乐无异一乐,说师父,你慌什么。谢衣有些尴尬,想摆出师父的谱来,说了句休得胡言,却没什么气势。乐无异笑容更甚,问,我看你刚才关的好像是个英文网页啊,你学会看英文了?
谢衣眼睛直盯着屏幕,也不看乐无异,说,不曾。乐无异没说话,还看着他乐,谢衣忍了忍,还是说了实话,为师觉得身在胡地不通胡语十分不便,还想学些皮毛,但不知从何入手。
乐无异笑眯眯的伸手示意谢衣放开鼠标,自己握了上去,边在搜索栏里打字边说,你想学英文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这有好多从零教起的学英文网站,你喜欢哪个就可以用哪个。
谢衣看乐无异打开的网站上花花绿绿,还有不少图片,似乎不像给成人使用的,于是问,无异,这是给何人学习所用?
乐无异无辜的看着谢衣,学着他说话的语调说,何人都可用啊。
谢衣皱起眉头盯着屏幕上不停转圈的小兔子,说你跟为师说实话,这是否为孩童学习所用?
乐无异想笑却努力忍着,说,师父,小朋友也可以用这个学习,可谁也没规定大人就不能用啊。你看这网站,图文并茂,对于零基础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谢衣终于转头看向乐无异,目光沉沉,让乐无异觉得一阵心虚,刚想说要不咱们换一个吧,谢衣就声音平静的开口,说,确实,若是从头学起为师与孩童何尝有异,向学之心并无高下,无异有心了。
他这么说乐无异马上闹了个大红脸,深觉自己刚才想捉弄谢衣的心思十分不上台面,不好意思的说,那什么,师父,其实还有个工具也挺好用的,等你有些基础就可以用了。说着就打开了谷歌翻译,随便输了句话进去,点了按钮翻成中文。
谢衣看着被翻译的漏洞百出的句子,无奈一笑。
乐无异也不好意思的一笑,说,这个翻译整句整段就不好用了,但翻译词汇还可以。等师父你有了文法基础,要是整段里遇上生僻的词就可以用它查一下。
谢衣苦笑着摇摇头,说为师到那一天还尚远。
乐无异说不会啊,我师父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把英文拿下啦!然后讨好的看着谢衣笑。
谢衣忍不住摸了摸乐无异的头。
乐无异高兴得呆毛抖了抖,然后点开一个网站,说,师父,你看,这是我学校的网站,上面还有校园的图片呐,好看么?
谢衣点头,说,好看。这上的文字在说些什么?
乐无异回答说,就是介绍学校的情况,历史啊新闻啊,没什么意思。哎,师父,我给你看看我们实验室的网站吧?上面还有我照片呐。
谢衣颇有兴趣的哦了一声。
乐无异献宝似的七点八点,找到了一堆小头像,鼠标放在其中一个上面说,你看,这就是我老板。
谢衣的声音就有点僵硬,说,为师已见过他了。
乐无异说,嗯,从这点进去就是他的个人资料,然后就能找到我们实验室的链接了。说着就在头像上一点。
电脑显示出了一个新页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乐无异导师的大头照。
乐无异盯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说老板什么时候换了张这么傻的照片!你看这发型!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时候剪的呀!师父,你看看,太傻了,他可不如你上相多了!
谢衣本该责怪徒弟目无师长,听了最后一句话心中有种微妙的得意感,于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乐无异的注意力都被导师的照片吸引走,也没在意谢衣的反应,一边说着我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一边把页面往下拉。
谢衣看乐无异开始专心致志的研究起关于他导师的信息,心中不快,声音也沉了下来,问,无异,有什么好看的么?
乐无异心思还在研究实验室最近的新闻上,没听出谢衣语气的变化,心不在焉的回答说,嗯,我老板新得了个奖。啊!我老板被提名为一个新部门的负责人了!乐无异带着一副与有荣焉的笑容,接着说,师父我跟你说啊,我老板可是个牛人,年轻有为啊!
“哦?这话从何说起?”谢衣的语调辨不出情绪。
“嗯,就是科研很厉害啊!你看我老板早早就当上了正教授,现在也才四十,已经是催化剂界数一数二的牛人了,还是一个影响因子挺高的杂志的主编,而且还兼任了不少顾问啊编辑啊的身份,我都数不清楚,能者多劳啊。”乐无异喜滋滋的一一数着,而旁边谢衣的脸色已经十分的不好看了。
“无异,你便是因此拜他为师么?”谢衣问。
乐无异转过头来,“拜他为师?哦,师父你是说选导师啊。哈,说起来这事还有点阴差阳错呢。我开始没想选我老板的,想跟一个更牛的人,我们系最牛的人。不过跟我老板谈了以后他挺喜欢我的,我又怕那个最牛的大牛选不上,就跟我老板啦!运气不错吧?”乐无异说得兴起,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谢衣微微垂下眼睫,掩下了眼中的情绪,嘴角微微一扯,说:“无异如此优秀,当配最优秀的导师,如今这位……却是委屈你了。”
“啊?”乐无异惊讶的挠头,“委屈?怎么可能呢!我老板已经够厉害啦!再说跟着他肯定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嘛,哈哈!”
“上天注定的缘分?”谢衣猛的抬起头来,墨色眼眸里酝酿了狂风暴雨。
可怜乐无异还在傻乎乎的继续说,“是啊。而且师父,大牛组的人跟我比老板的时候我每次都能用一个理由压过他们!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连电脑仿佛都感觉到了周围的低气压,黑屏睡眠了。
“哈哈哈哈哈,那就是,我老板长得比大牛帅啊!我们系的女生都封我老板是系里最帅的老板!算他们有眼光,我老板,那可真是玉树……唔唔唔!!!”
乐无异的话没有说完,被突然覆上的谢衣的嘴唇堵了回去。
谢衣一下把喋喋不休夸赞他人的小徒弟压在沙发背上,狠狠在他的唇上啃噬起来,似要把他自从今日见到那见鬼的“导师”就开始积攒的怨气全部发泄给乐无异。
乐无异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待感觉到谢衣的舌头已经开始舔舐自己的牙齿,试图撬开他的牙关深入进去才想起挣扎,双手不断在谢衣胸口推拒,嘴巴微张想要说话,谢衣的舌却趁这时迅速长驱直入,找到了乐无异的舌头,强势的带着青年想向后瑟缩的舌头搅动起来。
乐无异顿时觉得大脑一阵缺氧,连正常的呼吸都忘记了。他并非完全未经人事的无知少年,本垒虽然没打过,但在美国这些年也短期交往过几个女朋友,自认吻技不差。可以前抱着那些香香软软的姑娘都是他掌握主动,何曾像如今一样完全被谢衣压制,每一次舌头的翻动都是顺着他的步伐,再加上乐无异还处在谢衣突然出击的惊诧震撼之中,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对谢衣予取予求,连本来还在往外推谢衣的双手也因为缺氧而慢慢失去了力气,徒劳的停留在谢衣的胸前,手指微微曲着,看上去与推拒正相反,倒像是在挽留那个把他压在身下亲吻的人。
谢衣直到感觉乐无异快要喘不上来气来才稍微拉开距离放开了他。乐无异终于逮到了机会,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都喷到了谢衣的脸上。谢衣看着不知是羞得还是憋得脸色通红的小徒弟,眼中终于显出点笑意,低声问:“好徒儿,是为师好看还是你那新师父好看?”他的气息全都暧昧的抚在了乐无异的唇上,乐无异惊得气息更为急促,想后退却已经被谢衣紧紧压在沙发背上无处可退,只能惊恐的喘息着“师,师父……”
“乖。”谢衣满意的一笑,轻啄了一下乐无异的唇。
“不,不,我……不是……”乐无异见谢衣把他慌乱之中的叫声当成了答案,又羞又急,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谢衣却不放过他,稍稍侧头吻上了他的耳侧,温热的呼吸钻入乐无异的耳朵,让他直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好徒儿,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和为师如此?”谢衣随着呼吸把这话送入了乐无异的耳朵,顺势含住了他的耳垂。
乐无异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都涌上了大脑,嘴中不受控制的溢出了一声软腻的呻吟,听得自己羞愤欲死,紧紧咬住了嘴唇。
谢衣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好像在笑,温热的拇指轻抚上无异的下唇,“乖,别咬。”他的声音低沉暧昧,似蛊惑又似调笑。
乐无异只觉得脑袋里剩下一团浆糊,不明白为什么谢衣会对自己做这种事,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力气推开他。
湿润的亲吻顺着乐无异的耳侧滑到脖颈,时而舔弄时而轻轻啃噬,留下一个个粉红的印记,乐无异拼命克制自己不发出羞人的呻吟,却在谢衣的牙齿轻咬他的喉结时再也忍耐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手指在谢衣的衬衫上收紧,刚好划过谢衣胸前敏感的小粒,谢衣眸色一暗,声音带了几分喑哑,“无异,别急,你想要,师父都给你。”
“不,不要,师父……”乐无异的手还抚在谢衣胸口,有气无力的又试图推拒。
“哦?不要师父,那你想要谁?”谢衣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手指按上了无异胸前突起,惩罚似的揉捏起来。略微粗糙的布料磨蹭着乐无异敏感的小颗粒,让他忍不住啊,啊的叫出声,声音完全失了平日的清澈,变得又黏又腻,“师父,师父……”他意识混乱的呻吟着。
“好徒儿,这才乖。”似是奖励,谢衣扯开了乐无异衬衫的几颗扣子,探手进去,两指轻搓他左胸已经挺立起来的小粒。
“哈,哈啊,师父……师父……停下”乐无异只感到疼痒混着酥麻感顺流而下直汇聚到小腹,让他那里一团炙热,小兄弟叫嚣着正在抬起头来。
“无异不喜欢么?”谢衣温柔的问,好像是在征询乐无异的意见,手下却丝毫未停,隔着牛仔裤摸上了他那已然被撑起的一小块天地,“你的身体好像不是这么说呢。”
“师父,师父……为什么……”乐无异的最后一丝理智正在被击碎,挣扎着问。
“为什么……时至如今,无异还不明白么……”谢衣仅用一只手就解开了乐无异的裤子,然后连着他的内裤一把扯了下来。
“呜啊!”乐无异惊叫一声,紧接着就感到下体被一只温热的手包裹住,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滑过前头的小孔,沾上了从那里不断流出的黏滑的液体,然后握住柱体不紧不慢的撸动起来。
“哈,哈啊,啊,哈……”乐无异此时已再说不出完整的词句,只能随着谢衣动作的快慢沉浮在欲海之中。“快,快,师父,再快些……”随着快感的顶端慢慢堆积,乐无异忍不住请求到,只想能快些攀到顶峰。谢衣也不为难,按乐无异所求手下加快了动作,上身与无异贴合,嘴巴覆上了他的嘴唇。
“嗯,嗯……”乐无异任谢衣的舌头进入口腔,带着他的舌头的口中搅动,发出黏腻而羞人的水声,谢衣的舌像羽毛般轻划过乐无异的上颚,一道白光从乐无异的脑中闪过,青年的身体一阵痉挛,在谢衣的手中到达了高潮。
射出后的腰身绵软无力,几乎要瘫倒在沙发上,谢衣顺势将乐无异翻转过去,一只手扶住他的腰,不让他完全瘫软下去。乐无异还未从高潮后的混沌中回过神来,乖乖的任谢衣摆弄,跪趴在沙发上,胸膛紧贴着布料,臀部高高翘起。这样的姿势让谢衣几乎把持不住,只勉强维持住灵台最后的清明,掰开青年的臀瓣,用沾了青年精液的手指探向那藏在深处的密穴。
进入的异物让乐无异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像一只委屈的小兽,眼角沁出了一滴泪水。谢衣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深入抠挖探索,直到感觉内壁都沾上润滑才又送入了第二根手指。乐无异一抖就要塌下去,谢衣赶紧一手稳住他,另一手加紧了在他身体中的探寻。柔软紧致的内壁似是适应了这不断入侵的异物,开始在他抽出的时候收缩,似是不舍挽留。谢衣探身过去,吻上小徒弟紧闭的双眼,满意的感觉到在他身体里的手指被吸得更紧了些,随后就慢慢抽出,再进去时送入了第三根手指,与此同时吻住了小徒儿的嘴,把他的惊呼吞到了肚子里。
三指不断在乐无异的体内进出,舌头被不停搅动着,上下都发出暧昧的水声,乐无异只觉得自己一下被送上了天堂,一下被甩入了地狱,分身也在这不断抽插纠缠之下慢慢再次挺立起来。
觉得拓展做得差不多了,谢衣抽出了手指。一下子空虚下来的小穴似是不适应一般,不断伸缩,仿佛在挽留他不要离去。下一刻,粗大灼热的性器顶在了穴口之上,被拓展过的小穴再次兴奋起来,伸缩着像是在邀请他快些进来。谢衣深吸一口气,忍着冲动一点一点慢慢推进,乐无异的嘴巴随着他的深入越张越开,却发不出声音,手指蜷曲起来,徒劳的抓着手下紧贴在沙发上的布料。直到阴茎全部没入体内,乐无异似乎才记起了如何喘气,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而内壁也随着他的吞吐而越绞越紧,谢衣再也忍耐不住,扶住乐无异的腰抽插起来。
开始的动作并不激烈,谢衣还是隐忍着一下一下慢慢戳刺着,方向不断变化,似乎在寻找什么地方。乐无异咬着唇,尽力不让口中的呻吟逸出,后穴被那样粗大的物事填满,既胀痛又有种奇特而隐秘的快感。乐无异从没想过自己身为男性有朝一日会被如此对待,还是被一直温文尔雅的谢衣。不可抑制的羞耻感和从尾椎一阵一阵传来的酥麻感几乎把他全部击垮,乐无异觉得自己再不能体会到更多快感了,直到谢衣在他体内的某一点重重一戳。
“啊!”乐无异不能控制的尖叫出声,脑中其他感觉全失,只余极度的快感一股一股在脑中爆炸,分身也被与布料摩擦刺激得再次高潮,吐出一缕一缕白浊,弄得双腿间一片狼藉。而身后的谢衣显然还精力正足,大力抽插着,全根抽出再大力整根没入,每次都如打桩般精准的戳刺在乐无异体内最为敏感的那点,让他的大脑被极致的快感一阵一阵侵袭着,几欲昏厥,在他终于要失去知觉时,终于感到一股灼热自谢衣射入了他的体内。
后面的事乐无异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了,只觉得被人抱着进了浴缸,有一双温柔的手捧着温热的水为他清洗,舒服的他直想像只猫一样的哼哼,然后意识完全坠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