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从别后(未完结)

卷壹 纪山篇

【壹】

偃甲鸟落在肩上,偏头啄了啄乐无异面颊。
似是知晓所为何来,无异叹息一声,点开鸟身机栝,凝音石内传来狼王嗓音,道:“中原不平,早日返归。”
寥寥数语,尽付长兄关怀。
月前闻人西行,故友重逢自是欣悦,无异还道:“这里别说百草谷,就是回中原都山高路远的,我用馋鸡送你吧。”
闻人原是拒绝,无异却摆手道:“哪有麻烦,我也很久没见过爹娘了,就当回去探探亲。”
一别经年,再回长安,岂料京畿事变,皇帝重病,三子夺嫡愈演愈烈,无异虽是偃师身份,却为定国公之子,又与三皇子私交甚笃,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难免叫人嫉忌,是故乐绍成叮嘱无异连夜出关,沉声道:“大局未定,内乱不休,儿万万不可留待此地。”
无异心乱如麻,却知事关重大未敢久留,匆匆别过父母亲友,馋鸡化作鲲鹏一夜千里,再回神时已在崇山峻岭之巅。
无异观之,竟是出神片晌,口中喃喃出声,叹道:“是纪山啊……”
馋鸡似是明了无异心境,尖啸一声褪去鲲鹏之形落下地来,无异苦笑一叹,轻抚馋鸡明黄绒羽,从袋中翻出几块肉脯,低声道:“好馋鸡,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言罢来至崖边,极目远眺对岸模糊山影,他心中最是清楚,那崖山之巅有座竹木小屋,远在尘嚣之外,早不迎客,余下蒙尘还在暗度。
无异当真惆怅,可却不曾停下脚步,都道人生苦短,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来此,便总该去看看……
如此这般,无异终是再上纪山,只道山路蜿蜒,九曲十八弯,好似一条岁月长河,将人笼罩其内。
无异经年常在西域,举目黄沙戈壁,烈日当空,罕有苍翠惹人,此际漫步山涧,耳闻泉水叮咚,正是别有一番滋味,不多时,足靴踏过溪流、迈过长草,抬头正见月影独照,已是来到半山古刹。
夜凉如水,寒气深重,无异呼出一口白雾,停下脚来。
从随身偃甲盒中翻出一块红玉,无异将之揣入怀中,红玉渐起光芒,随之汩汩热气透入怀中,无异倍觉舒畅,笑叹道:“喵了个咪的,还好有老哥送的宝贝,不然可得冻死。”
此玉大食所产,名为火石,与中原所谓“火石”不同,此种火石质地若玉,虽无奇效,却可驱寒保暖,荒漠夜间苦寒,故此非常珍惜。
如此一来,自也不必忧心夜间寒凉,无异振作精神,很快越过古刹碑林,脚步竟是越发轻快了。
循着旧路下到洞底机关,无异不免惊叹,不论时光过去多久,亦或自己成长多少,之于偃术一途,仍是难以企及万千之一,是以偃师谢衣之名,方才惊才绝艳,旷古烁今。
无异近来亦在钻研大型偃甲,而留待此地之偃甲,多为防御工事,由于贯穿山体直达腹地,故而形制之复杂、关窍之紧密皆为罕见,灵力虽为枢纽,却可百年不溃,磁场之稳定,人力难以切断,若能详加揣摩,之于自己某些细想,定能有所助益。
念头乍起,却是苦笑摇头,如今正是非常时候,如何还能废寝忘食,一心只在偃甲上,再有摩拳擦掌,仍需眼下灾劫平定,方可心无旁骛——
如此这般,无异唤来金刚力士,与他一同推拨砝码,只听得土石隆隆,机关大门应声而起,无异收了偃甲力士,很快上得山去。

**

与此同时,谢衣睁开眼来,恍惚似是发了梦。
梦里情形,好似梦中之梦,是曾一路走过魂河,只记得水流清澈,淹没口鼻,很快神识摇曳,仿佛自我不再,当时还道此作终焉,亦是开始,如何能想到,醒来时独自一人置身岸旁,惟有莹莹绿光,浅浅萦绕。
谢衣一时怔忪,浑然不知所以,低头看去,还是一身劲装,四周湖水飘荡,却非魂河倒影鬼火幽幽,谢衣手指微动,不意划出道口,竟是疼痛。
这才明白,原是忘川崩断,余下一截在他掌中,谢衣看得分明,断口之处似有灵力缓缓溢出,经由大小伤处混入血脉中,隐隐与他身合。
谢衣皱眉,仔细端详掌中忘川,果不其然,因与他身合之故,忘川之内灵力渐损,却是补足他之所需,身体渐有知觉,越加温热起来……
恰在此时,周身荧光陡然大盛,谢衣愕然,但觉荧光裹挟无匹生力涌入身中,与他残余灵力互为牵引,释出人之生息。
想来忘川正是二者引源,此际灵力安定,便在谢衣身中蛰伏而下,神奇竟是有他者记忆,随之而来——
纵是头颅被斩、身体不再,百余年来所曾经历之事,仍是经由木屑碎石保存下来,留于深处。
破军祭祀,偃师谢衣,杀手初七。
三者记忆争相交缠,是他,却又不似他。
不知过去多久,灵力终于不再驳杂,而是诸多融汇而成,故而脑中记忆也渐趋平和,晕染成幅幅图画。
流月城,人间界。
一世浮沉,百年沧桑。
谢衣曾想回护一人一城,那怕无路可退,终是不悔,现如今与忘川身合,竟是平白多出其他情愫……
谢衣倚在树旁,面向穹天湛蓝,碧草芬芳,湖水淌在足踝,浸湿靴袜,冰凉透心,却敌不过此际笑容发苦,摇头道:“这便是……死不去吧。”
若是死去,终有重来时,可若重生,又何必如此这般?
可谢衣终是谢衣,不会轻言生死。
是故拾起伤怀,循着记忆踏出巫山,眼见天地广袤、无垠延展,而他早已身死之人,如此形单影只,又该向谁去……
谢衣尚有叹息,不意心头竟是鼓起一丝热切,乍然而来,匆匆而去,快得来不及捕捉,谢衣却是分明,那是谁人催他前行,急于寻觅。
他本不该迟疑,可他又的确迟疑。
谢衣一手按在心口,叹道:“……何苦执着。”
似是喃喃自语,道:“既然还无打算,权且当作游历吧。”
如此,脑中再无人声。

【贰】

乐无异到得山顶时,正是东方既白,旭日始旦,远山近景皆在金光普照中,端是好看。
无异伸个懒腰,深吸一口山中清气,但觉奔波也似忘怀,此时精神抖擞,格外舒畅,向前几步来至篱墙外,不防下却是踏足一物,硌住了脚底。
低头看去,竟是一块偃甲碎片,无异好奇拾起,抖去其上灰尘,却见粘着一方布料,无异微微一怔,顿时失笑起来,道:“想不到是我弄下的……”
正是昔年此地护卫偃甲,被无异与闻人联手破去,余下碎片散落四周。
当时可真狼狈,为了破除机关弄得一身伤,他却浑然未觉,若非闻人提醒,怕是还不知疼痛……
无异轻笑起来,旋即收起碎片,踱步到篱墙外,望向眼前竹楼,一时思绪重重,想来再是豁达,而今故地重游,难免还是黯然,无异摇头叹息,喃喃道:“师父,无异来看你了……”
此话,兴许不该如此说。
毕竟偃师谢衣埋骨捐毒,而杀手初七葬于巫山,莫不远在千里之外,与纪山素无瓜葛,但之于无异,却并无不同,他素来坚信,凡此世间曾有偃术一途足迹者,便是谢衣所在,亦是他内心归处——
如同纪山脚下,谢衣之作历经百年更迭,依旧造福一方百姓,其偃术之卓绝,当世奉为圭臬,总有后人识得。
无异拾起伤怀,踏入院中,竹楼久在山中,自是门庭冷落,无异推开门扉,一室冷风吹进,将烟尘拂散,微光透入屋内,仍见得旧时模样。
厅堂一处稍显混乱,那是自己不慎动了机栝,激活了楼内大型偃甲护卫,若非夷则舍命相护,恐怕自己早已身首异处,他惹得夷则受伤,那人却道不妨,当真面冷心热,让得无异十分愧疚,自此患难与共而成莫逆,想到夷则今日困局,如何不叫无异痛惜……
无异叹息一声,拂去几缕蛛网,踏上二层,行过几间厢房,正是偃甲房,还见阿阮模样人偶端坐其上。
无异伸手掸去人偶发鬓灰尘,眉间似有悲伤,轻喃道:“仙女妹妹……”
自出长安,遇到许多人,经历许多事,记忆中欢欣有之,动容有之,悔憾莫可奈何亦有之,闻人、夷则、阿阮,皆是影响他至深者,而其中最为珍重,便是偃师,谢衣。
念道师者,无异略显出神,如此手捧人偶,一站竟是不知时候,直到日光透亮,方才恍然惊醒,急忙收拢思绪,心道:“如今京中不平,也不知道爹娘如何,还有夷则……不管怎样,先在中原待一段时间再说。”
主意已定,无异先用偃甲鸟向父母报平安,又往西域、百草谷各去一信,希望兄长沉住气,莫来中原找他。
虽则诸事繁多,而今看来却也一筹莫展,无异摇头叹息,却见馋鸡钻出身来,唧唧几声,正是不得果腹,肚内空空,无异轻笑起来,道:“哈!还是馋鸡你最好,一点儿烦心事也没有。”
言罢钻进桃园仙居图内,领着馋鸡觅食去了。

**

直到无异消失图录中,谢衣方才现出身来。
此前置身暗处,谢衣远望少年,模样变化不大,却是长了年岁,是大人了。
有些欣慰,也有些苦涩。
昨夜梦中惊醒,便再无睡意,正想踏足院中,却听得屋外动静,谢衣心绪微动,隐去身形,木门恰在此时推开,露出一张年轻面孔来——
乍见故人,饶是谢衣定力,亦是猝不及防,何况忘川早与他身合,此时得见乐无异,更是激起灵力跌宕,四处乱闯,若非此间一草一木早已谙熟于心,怕也难以隐藏。
个中滋味,当真……难以说清。
待得无异去到二层,谢衣本意就此离去,可静候片刻,也不见无异有所动静,毕竟还是忧心,直到天光大亮,无异手握几只偃甲鸟,到屋外遣了话去,其中意味,似是京中变故——
定国公久不在朝中,可余威还在,乐氏纵无朋党之心,却也难以独善其身,如今又因他与夷则交好,招来他人嫉忌,正是多事之秋,惟有暂别父母家人,万望亲友珍重。
谢衣听罢,面色微变,万没料到无异身陷危局,本意离去,是比见时期许要好,可如今形势危殆,官家之人素有手段,但凭无异一人,如何也难以安心……
却也不能相认。
无异之性情,他自是欢喜,可诸般因果,却让二人师徒缘浅,谢衣心中明白,无异固然惦念恩师,却并非是他,若非初七一事,又岂会牵扯不断。
念道此事,他心中自是苦涩,贸然相见,终是要伤无异一次,不如不见,就在暗中回护,只要无异顺利出关,离开中原,便再无性命之忧,从此山高水远,永不再见罢。
如此这般,为防无异看破,谢衣率先下到半山,决意静观其变,岂料踏入古刹碑林,竟有一阵记忆跃然心头——
沈夜之所以下令初七跟随乐无异等人,正是因为神剑“昭明”,可少年一行,行事全无章法,但凭一腔意气,一再横生枝节,致使正事拖延,初七当真看不过眼,可碍于沈夜不得不执行,如今想来,竟也过去很久了……
之后广州之行,少年独自制作船舶,神情固执而显认真,初七当时只道:“这才像样。”
直到真相大白,殒身巫山之际,初七才模糊记起,垒石长堤上少年垂首自语,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无不是对师者缅怀,一再奋勇向前,只为家师遗愿。
初七最终闭上眼来,兴许有些遗憾,更多却是道不明……
谢衣叹息一声,自回忆中回过神来,此时身中灵力略有波动,想来是与忘川有关,只得屏息凝神、盘膝静坐,如此片刻,又有回忆纷至而来。
当他反手握刀,靠近少年被锁咽喉之际,面对来敌肃杀之气,少年竟也无惧,好整以暇兵行险招,倒让初七当真吃了亏,可惜如此之战,之后再无。
当面具脱落,无异颤声喊他“师父”,百年真相随之浮出水面,诚如初七所言,一切再不能恢复如初,为夺昭明,众人先后来至神女墓,少年一而再质问他——
为什么。
其实何必,谢衣也好,初七也罢,与他皆不过陌生人,何须伤怀。
可无异还是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变回谢伯伯?
然而这世间,又何来许多为什么。
谢衣叹息一声,轻声道:“真是……傻孩子。”
若是有缘,他是真的想要这么一个傻徒儿啊,可惜,造化弄人。

【叁】

辰时,桃园仙居内。
馋鸡坐在栏杆上,几步开外乐无异正在忙。
今日凑巧,一批果蔬正值丰收,辈辈猴们拨盘算打,除去贮藏,余下不少可换银钱。
这可当真及时雨。
须知无异此次回京,原是探访双亲,故而盘缠不多,连夜来至纪山,又决意在中原逗留时日,想来而今局势变换,正是多事之秋,虽则仙居不缺米粮,可若无银两总归不便,是故换点银钱,亦是有备无患。
将最后一袋米面装上,无异收拾妥当,这便与馋鸡出了仙居图,此时天色尚早,若能赶上集市买卖,晌午便能归来,主意打定,无异唤来金刚力士,将米粮由其驮负,一人一鸟便与一偃甲下得山去,路上无异还在思忖道:“再过几天,就去找夷则……”
唧唧几声。
馋鸡振开翅膀,一跃到了无异头上,将那一绺翘起褐发生生压弯了去,无异失笑道:“好馋鸡,你也太能吃了,刚才才喂过你。”
言罢摸出几块肉脯送到馋鸡嘴下,很快被其大快朵颐,吃个干净。
无异驱使金刚力士穿过岩洞,继而拨动砝码机关,将石门訇然坠下,确保万无一失,心下复又赞叹道:“师父当年造出这机关,门内门外两套灵力流转,真是神乎其技,了不得啊。”
来到石板路前,无异摇头一叹,金刚力士虽有四足,可偃甲毕竟笨重,面前活板常人走来都难,换做金刚力士,少不得一阵头疼,当下并指捻诀,驱动力士内里灵力,导灵栓激活磁极,就见力士亦步亦趋、蹒跚趔趄一步步向上爬去,无异呼出口气,苦笑道:“还好还好,要是灵力不够,今天可就惨了。”
一人一鸟并一偃甲走过山路栈道,来到半山古刹,无异一路行到桥头,却见一物掩在草丛中,阳光照下一闪而过,不知为何心中好奇,矮身弯腰将之拾起,料想不到竟是一截断刀,乍看隐有流光,锋锐异常,握在掌中犹若寒冰,恍惚有丝奇妙熟稔。
无异将刀置于掌中小心抚触,不知何故难以舍却,心中怪诞,却也无暇他顾,只得随手将之收入偃甲盒中,继而下山去。
如此一个时辰,终于临到渡口,此时日头正晒,无异口干,望到对岸茶摊,便向前要了一碗凉茶,馋鸡蹲在头顶唧唧几声,竟是又饿了,无异当真无奈,只得将它捉下来,叮嘱道:“馋鸡啊馋鸡,我发觉你最近是越发能吃了,刚才一路肉脯都叫你吃完了,现在竟然又饿了?”
馋鸡显然不依,要啄无异手指,无异见状,忙捂手道:“好吧好吧,怕了你了,你再忍忍,到了城里就给你买肉吃,乖啊!”
既然要赶时间,无异也不多待,匆忙解了暑气就朝外走,却见棚外不远处似是围着许多人,模样打扮应是山下村民,无异正要探头去看,馋鸡却是啄了他几下,催促无异快快起行,无异叹息一声,揉了揉鸟儿头顶绒羽,正要迈开脚步,忽而听到谁说“水车坏了”“怎么办”。
无异脚下一顿,视线转回人群中,只见众人围着岸旁水车愁眉不展,无异上前问道:“老丈,你们那么多人围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丈被无异喊住,见他一身不俗,想来是富家子弟,也不欲招惹是非,只道:“年轻人城里来的吧,咱们村里水车坏了,这可是十里八乡最大的水车了,要是坏了,就少了水利,水一少田就容易旱,收成就不好了。”
无异听罢,眉心却是一蹙,心道不可能,当年初来纪山,遇到村中老人就曾言,此地水利皆是师父之作,不过数十年时间,如何能轻易朽坏?
话虽如此,常年周游西域,无异自是明白水源关乎民生,须知仅仅一蓬水,之于西域百姓而言,是如何难能可贵,中原虽则物产丰美,南下能有水乡之称,却也是依靠水道引流,试问若无天车灌溉,何来硕果累累——
也正因此,偃师谢衣才会穷毕生之力,钻研偃术,只为有朝一日普惠众生,省却劳作之苦,无异作为谢衣弟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故而无异一拍胸脯,朗声道:“乡亲们放心,这水车,我来替你们修!”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当下有人不信,道:“看你样貌应是城里的少爷,这些粗重活,你能明白?”
无异听罢,却是洒然一笑,旋即众人只道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就见青年一跃而起,踩上石墩爬上了水车。

**

江陵城外,纪山道上。
闻人羽吁的一声,收紧马缰,马匹忽而受惊,顿时前足高抬,后蹄猛然四踏,如此片刻,方才稳住冲势。
女天罡日夜兼程,此际面上难掩风霜,惟独眸色坚毅,正气凛然,面向来人怔忪一闪而过,旋即挺身拔枪,斥道:“来者何人!?”
面对女天罡来势汹汹,拦路人却是莞尔一笑,不闪不避,竟是朝前一跨,闻人面色微变,当下心随意转,但见右臂一振长枪直取,气劲之声破风而来,却是忽至来人眉心三寸停罢。
闻人面色转冷,双目紧盯来人,似要将其洞穿,其实内心波涛汹涌,惊疑不断——
此人眉目清俊,一袭白衣温润尔雅,只是右侧眼睑之下两点红痕,划出几分冷厉,闻人心如擂鼓,暗道身负魔息,应是初七无误,可此时笑颜温润,又与偃师谢衣别无二致,当真难以捉摸,如何称呼其名?
闻人神情复杂,谢衣自然明白,轻叹一声,道:“闻人姑娘。”
话音方落,就见女天罡枪尖一颤,闻人仓惶回神,惊疑道:“你真的是……谢衣,谢前辈?!可是你不是……?”
逝者还魂,当真匪夷所思,饶是百草谷女天罡,一时也是难以置信,转而内心又念道:“谢前辈还活着,那无异他……”
闻人长叹一声,收起长枪跨下马来,拱手道:“谢前辈,请恕晚辈适才无礼,实在是——”
却闻谢衣摇头,叹道:“无妨,若非无异身陷险境,谢某本不欲现身。眼下时间无多,还请闻人姑娘随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闻人听罢,神情丕变,她此来正为无异安危,岂料还是让人抢先一步,但愿为时未晚!
如此这般,二人不再耽搁,谢衣一展身形,率先朝林中深处而去,闻人紧随其后,拍马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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