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放工后,乐无异返回家里,意外发现谢衣还没有回来。搁平时他也就复习复习功课,等等师父回来,打从遇见破军老师以后,心中忐忑就没消停过。
打电话,没人接,打叶海电话,还是没人接。乐无异突然发现,如果有天他找不到谢衣的话,根本没有可以去找他的方法和去处。
穿好外套,打算去古董店碰碰运气。连走带跑下了楼,迎面看见叶海跟谢衣两个走了过来。
师父!!乐无异飞奔过去,亲昵地去挽谢衣的胳膊。
听见叶海在边上喊别动,已经来不及了,谢衣明显缩了下手,眉头也皱起来。
乐无异的笑脸瞬间凝固,问师父,你手怎么了?
谢衣的眉头还未展开,大概是真的吃痛,却温和地笑了笑,说没事,回去说。
乐无异回头看叶海,叶海有些心虚地低了低头。在乐无异问他之前,谢衣拉着小徒弟的手往回走,说先上去吧。
回到家,叶海坦白从宽,是他的一个客人有个极品货要出,叶海这里倒腾一下,差额不是笔小数目。下午约了客人过来,人傍晚才来,神神秘秘把东西拿出来,看成色确实很好。
本来叶海是打算让客人放他那里寄卖,好东西迟早有识货人。可客人说周转不灵,等着出货。虽然价值不菲,实在是近几年都没见过的好玩意,叶海有些心动,就想自己收下来。
差不多价格都谈拢了,谢衣突然发现了不对劲,指出那个物件可能是后仿的。客人火爆脾气,又是练家子,这上下几百万的东西,一句话给否了,接受不了,上来就给谢衣一下。看他长得斯斯文文,说动手就动手,谢衣胳膊就打伤了。也不知道骨折了没,叶海劝了好久,谢衣也不肯去医院。
叶海对乐无异说,劝劝你师父,去照个X光什么的。
乐无异为难地看着谢衣,一方面很担心他的胳膊,一方面又知道谢衣是不可能去医院的。
谢衣抬头同叶海说,好了,你回去吧,我休息下就好。
叶海说不是吧,我有听见他打到的时候,有咔那么一声。
叶海龇牙咧嘴咔了一声,把乐无异听得毛骨悚然,脸色刷一下白了。
谢衣踢了叶海一下,说吓他做什么,好走了你。
叶海边走边说,老谢,这次还真仰仗你了,要不是你眼尖,我可赔惨了。
谢衣说,别说你了,我头一眼都没看出来,做得确实像。
叶海出了门,头又伸进去说,小孩,好好照顾你师父。晚上我不关机,有事就打。
谢衣关上会,回头看见乐无异脸色还是白,乐呵了下,说没事,可能稍微折了点,以前也有过,回头我用灵力……
师父,可以不用灵力吗?乐无异脱口而出。
谢衣望着不安的小徒弟,走过去,单手抱住了他,说好,不用,让它自己好起来。
乐无异埋头在谢衣肩膀,蹭了好一会儿,抬头问师父,手有没有很痛,真不能去医院的话,药可以吃吗?
谢衣宠溺地笑,说傻,师父没那么金贵,别乱动就会好起来的。
乐无异好奇,问怎么样算乱动?
谢衣用头轻轻撞了乐无异下,说想什么呢?
乐无异明白了,马上抗议道,我没有!
谢衣又笑了,松开乐无异,说乖了,写作业去。
乐无异说哦,那师父早点休息。
写完作业,乐无异冲了个澡,洗的时候不觉得冷,一出洗手间立马一个哆嗦。嘴里碎碎念,好冷好冷。一路蹦回房,埋头就钻进被窝,抱住谢衣取暖。
突然想到谢衣手伤了,也不知道碰到了没。自己就咋咋呼呼先叫起来,啊~~师父,我撞到你没?
谢衣连忙安抚他说,没有,无异,今天怎么了,一直慌慌张张的?
哦……乐无异想了想,说就是今天总觉得有些不安,回来师父又受伤了。
谢衣说,小伤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乐无异说,可听老叶说起当时的情形,还是后怕。对了,师父跟我哥都能打,怎么会躲不开,难道……
谢衣说你就乱想了,当时那个高脚杯在我手上,我怕打烂了它。
乐无异问,那个什么,不是后仿的吗?
谢衣微笑说,即便是后仿,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后世人有如此能工巧匠,本是技艺的传承,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乐无异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谢衣,说老叶说他都看不出是仿的,到底是师父厉害。
谢衣说,我倒不是看出来的。是之前在网上有见过这件精品,已经流失到国外的博物馆。
乐无异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谢衣缓缓道来,像这样精致的高脚杯,难能罕见,能流传下来一件已是万幸。如果客人手里那件是真的,博物馆里那件就是假的。一模一样的事物,是不会一起存在于世。
乐无异心里哐当一声响,心中默默重复,一模一样的事物,是不会一起存在于世……那师父和破军老师……
怎么不说话了?谢衣低头看乐无异。
乐无异抬起头,认真说师父,我是在想,如果像师父这样能够欣赏它的工艺,仅仅因为喜欢去收藏,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谢衣笑开了,说又傻了,如果是真品,或许能拍个上千万。
乐无异就傻笑,说在商人眼里,就是一些钱和一堆钱,可在真心欣赏的眼里,那就是无价之宝。
谢衣在乐无异额头亲了下,真是傻徒儿。
乐无异抬起头,去吻谢衣的嘴唇,吻着吻着两人都有些热。乐无异抬起脸,小声喘着说,刚刚师父说别乱动就没事,怎么才算乱动?
谢衣在他耳边低语,你还说没乱想。
乐无异说,刚刚是没乱想来着。
谢衣暧昧地说,那现在呢?
乐无异翻身爬到谢衣身上,天真又性感,小声说那我动行不行?
(50)
乐无异翻身爬到谢衣身上,天真又性感,小声说那我动行不行?
接吻的时候,谢衣就有些情动,想想已经晚了,手又不方便,本来是要忍忍过去。而乐无异趴在他身上,有些羞涩地望着他,一双眼被情欲撩得发亮。这个样子,叫谢衣怎么把持得住。他单手在乐无异的背脊上来回抚摸,感觉到小徒弟今晚确实敏感又躁动。下身贴在一起的部位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都开始变硬。
无异,我们把灯打开好吗?谢衣的声音总是这么不动声色,仿佛在教乐无异做些正经的事,让人不能拒绝,又觉得格外羞耻。
乐无异听话地把床头灯打开,脸红得便无处遁形,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谢衣继续教他说,把壁灯也打开好不好?
乐无异啊了一声,抬眼看见谢衣认真的表情,乖乖下床去开灯,身上就穿着一件睡觉穿的T恤,光着两条大白腿,晃来晃去。
谢衣就侧身把暖气也开了起来。等乐无异又钻进被子里,整个房间灯火通明。谢衣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继续吻着,互相蹭着。
没过一会儿,房间的温度就升了起来,被子里的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细汗。谢衣慢慢把被子拉开,乐无异还被吻得迷迷糊糊,整个人都露出来了,才知道为什么谢衣要开壁灯。
这时候,内裤已经被谢衣拉下,挂在大腿上。T恤的下摆里,若隐若现,那个年轻鲜活的器官。
师父……乐无异觉得口中躁得很,声音却像带着水汽。
谢衣躺得特别正经,受伤那个手就摆在一边,另一只手轻轻抚在乐无异的大腿上,特别正经地问,知道要怎么动吗?
平时都是谢衣主动得多,性事上他一向强势。而现在即使他躺着没有动,主动权依旧在他手里。
乐无异一知半解,索性就摇摇头。实际上他说他来动的时候,是想试一下师父对他做的事。可真的做起来,他才发现谢衣的理解跟他完全不一样,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没办法不照做。
于是,乐无异在谢衣的指示下,听话地张开腿,在他的注视下把手指伸进自己的身体。羞愧地不行,偏偏又弄出更尴尬的声音。
跨坐在谢衣身上,由得师父把腿拉得更开,战栗着一点点把他吞进去。被填满了,难以言语的感觉在体内横冲直撞。
谢衣扶着他的腰,声音有些喘了,无异……里面很热……
乐无异听了,很难为情,身体却不自觉一缩。
谢衣笑得暧昧,说无异喜欢这样?
乐无异小声而无力地说,不是……
撒谎的话,我能感觉到的。谢衣笑得更撩人,无异,动一下好吗?
乐无异红着脸,笨拙地摆动腰,他原先不知道这个位置,自己来动的时候,更容易碰到敏感的开关,每一下都颤得更厉害。
很棒……谢衣握着他的腰,拉下来,让他坐得更深。
乐无异几乎要惊叫出来,语无伦次地喊着师,师父……而谢衣抚摸着他满涨的前端,继续啊。
(51)
一月的第三个礼拜,是这个学期的考试周。
物理是最后一门,乐无异交卷的时候,谢破军问他考得怎么样,乐无异做了个完全没问题的手势。谢破军也一点不遮掩自己对课代表的偏爱,坦荡地冲他乐呵。
这两礼拜,他跟谢破军已经混熟,有一起打过球,带他去学校旁边的小吃街吃各种东西,甚至还去过他家送外卖。
用谢破军的话来说就是乐无异就像少年时的他,而乐无异就觉得谢老师也就二十五六岁,都没比他成熟多少。
乐无异喜欢跟谢破军一起玩,不仅是因为好奇师父年轻时会是什么样子,处久了,真的发现破军同师父一样,懂很多各色各样的知识。乐无异跟他说过以后大学想去读建筑,而破军老师告诉他,物理可以改变世界,像乐无异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应该去做更有挑战的事。
对于师父,谢破军还是好奇不减,没人的时候同乐无异开玩笑,让他把亲密带出来玩。乐无异总是用借口推脱,潜意识里大概是不希望他们见面的。对于谢破军来说,师父也许就只是一个长得相像的人。但对谢衣来说,谢破军才是过去那个通天彻地大偃师本人,若真遇见,师父会欣慰轮回转世多一点,还是感慨自己始终异于常人?
不清楚,没把握,乐无异就本能地回避着让他们相见的事。
放假前的那个周末,乐无异起得很晚,迷迷糊糊感觉谢衣在挠他的脸,轻声跟他说话。
睡眼朦胧,费了好大劲才听见谢衣在说,无异,下雪了。
乐无异一下子清醒了,这年天气反常,比往年都暖,还以为不会下雪了。从被子里马上钻出来,披上外套就去阳台看。
哇!乐无异惊呼,太美了吧!
眼睛能看见的地方都白皑皑一片,松软棉白的世界。雪还在飘,伸手接住那晶莹的小片,虽小却精致。乐无异打了个喷嚏,心里却无比雀跃,恨不得马上跑下去玩。
谢衣拿了条毯子过来,把乐无异裹了起来,说小心感冒了。
乐无异蹦蹦跳跳倚在谢衣怀里,说这是我和师父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谢衣含笑,说无异好像很喜欢雪?
乐无异说,有人告诉我,雪是世间的最纯洁,每当下雪的时候,会把这一年所有不干净的藏起来,一起在阳光下融化,蒸发。
谢衣环抱着他,柔声说,是你母亲告诉你吗?
乐无异愣了下,无声地点了下头。
谢衣说,她一定希望你是最开心的孩子,因为下雪而开心,因为雪融而开心。
乐无异往谢衣身上靠了靠,那件事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袒露心声。
其实我也很想她……乐无异轻声说。
谢衣在乐无异颈边深情一吻,说想她就去看她吧,闻人姑娘不是说,你母亲有身孕了吗。
乐无异不说话了,谢衣也不继续问他,就静静抱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好一会儿,乐无异说,师父,其实我妈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根本不知情,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的,对吗?
谢衣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无异你有多想她,有多少想见她的孩子。
乐无异喃喃道,很想呢,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谢衣笑了,乐无异总是很懂事,他也很有自己的主见,可有些时候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比方现在,他一边纠结着养父和自己家的恩怨情仇,一边已经情不自禁被那个未知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吸引了。
吃过早饭,乐无异就迫不及待地跑下楼去玩雪。谢衣给他堆了个雪人,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照着印象中乐无异妈妈的样子。乐无异简直开心坏了,抱着那个小雪人一顿自拍。谢衣就在旁边取笑他说,你跟狼王果然留着一样的血,等你真的当哥哥了,一定对弟弟妹妹宠得不行。
四下无人时,乐无异偷偷回头亲了谢衣一下。这是第一次在外面亲吻,白晃晃的雪地反射着阳光,两个人都像散发着柔光,相视微笑,没有多余的话了。
能够再次遇见你,真好。
(52)
头天在雪地里玩得太欢,乐无异晚上回去时就有些感冒。一连打了十来个喷嚏,还不当回事,拍着胸膛说自己身体好。
话是不可以乱说的,这才夸口,半夜里突然高烧起来。脸烧得滚烫,嘴里一直说冷。谢衣抱着他捂了好一会儿,再一摸额头越发烫了。他给叶海打电话,问哪里可以抓药。
半个小时后,披着羽绒服,里头是睡衣的叶海送来了退烧和消炎的药。
喂了药,又抱着睡了会儿,总算安生了许多。到了下半夜,出了些汗,烧总算退下去了。
乐无异早上醒来,喉咙和头还痛着,浑身无力。扭头看见谢衣和衣躺在身边,他稍微动了下,谢衣马上睁开眼,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问他好点没。
乐无异想起来,昨晚谢衣一宿没睡,一直给他换敷额头的毛巾,给他倒水一勺一勺地喂,他说冷了就抱紧他,他出汗了,又起来帮他擦身换衣服。
大概是生病的关系,似乎比平时更容易触动,乐无异看见谢衣微青的眼圈,鼻子一酸,眼里泪花闪得亮晶晶的,心想师父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加倍对他好才行。
谢衣关切问他饿不饿,今天要不请假去医院吧。
乐无异摇头,说我没事,今天本来就是最后一天,要去领下寒假作业。
谢衣说,那么,晚上就不要去打工了。
乐无异还是摇头,说这阵子晚上生意好,我要不去,肯定忙不过来的,老板一时也找不到人。
谢衣说,要么我替你去。
想到谢衣这样严肃儒雅的人,在快餐店报菜名送菜结单,乐无异突然笑了起来。他从床上坐起身,说师父,你别担心呀,感冒而已,多大事,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谢衣又不放心地摸摸他的额头,好在已经不烫了。乐无异抓着师父的手,翻过来,突然在手心的标识上吻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就像雪花落在手心上,像糖一样化开。
起床,乐无异去穿衣服洗漱,等他都准备好了,谢衣把他熬的粥端出来,有些抱歉地说,稍微有些焦了……
在他没有开口之前,乐无异已经闻出来了,却笑得一脸灿烂,端过来,稀里哗啦地吃得精光。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心态已经跟放假没什么两样了。虽然感冒没有痊愈,嗓子还有点痛,心情却真的不错。
乐无异像寻常一样走进教室,却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身边的同学切切错错讲话,他经过的时候突然生硬地转换话题。
夏夷则突然走过来,抓着乐无异拉到后排,说我昨天跟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静音忘了调回来吧。乐无异掏出手机,吓了一跳,12个未接来电。他惊讶地望着夏夷则,说夷则,不会都是你打的吧?
夏夷则说,我打了三个,大概是阿阮和闻人。就算静音了,你都没刷微博吗?
乐无异摸不着头脑,说我昨天发烧了啊,到底什么了?
夏夷则打开手机,说给你看个热门微博。
乐无异接过手机,漫不经心瞄了眼,那条微博就一行字,我们的爱,注定绽放在黑夜,却洁白纯净如初雪。
乐无异嘀咕了声,这么肉麻也能上热门?
夏夷则在图片上点了下,大图展开,乐无异的眼睛差点瞪出来,配图居然是他在雪地里回头亲吻谢衣的照片。
一下子心狂跳起来,抬起头,全教室都在看他们这个方向,看见乐无异抬头了,又都装模作样地转回去看书。
乐无异抓着夏夷则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说夷则,要是我说这就是像我,并不是我,回头把这件衣服烧了,能混过去吗?
夏夷则说,那你怎么解释“他”?
乐无异说,现在见过我师父的反正也就你们三个。
夏夷则在乐无异脑门上敲了一下,说你醒醒,他们眼里的“他”,不是你师父。是谢破军老师。
乐无异脑子里嗡一声响,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么话都说不出。
(53)
知道了大家在关心什么,那些窃窃私语也清晰起来。乐无异听见有人说谢老师是从国外回来的,果然不一样啊。有人说我早看出来谢老师对乐无异特别好了,我还看见过他们打球的时候喝一瓶水呢。
乐无异让自己的注意力尽量不要在那些流言蜚语上,苦着脸问夏夷则,你说我现在装死撑过今天,放假回来以后,大家会忘了这事吗?
夏夷则很认真回答,恐怕不行。
乐无异说,夷则,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夏夷则说,我很想,但是刚刚我来的时候,看见谢老师被系主任叫去办公室了。
乐无异的表情更纠结了,说你觉得跟这照片有关系吗?
夏夷则严谨地回答,百分之八十吧。
乐无异泄了气,低埋头在手臂里,假装自己听不见别人的议论,打定主意先装死混过去,晚上去谢老师家负荆请罪。
收好寒假作业,打算开溜,班主任在门口晃了下,乐无异心中突然不详的预感。果然他背着书包走到门口,看见班主任对他招了下手。乐无异走过去,班主任还是很和蔼地问他能不能留一下。
乐无异豁出去继续装死,说自己要打工。
班主任温和地说,不会很久的,你爸也来了。
乐无异懵了,恍恍惚惚就跟着班主任走去办公室。走廊外面,天气可真好,冬日暖阳,放假的同学们欢天喜地地回家去。
班主任推开办公室门,说来,进去。
乐无异看进去,一眼看见乐绍成满脸凝重,旁边站着的系主任板着脸对谢破军训话,口气咄咄逼人。
说实话,乐无异在进办公室前,有那么一刻暗暗庆幸此刻要面对主任和乐绍成的人不是谢衣本人。但他亲眼看见办公室里尴尬的场景,主任兴师问罪的架势,乐无异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谢破军,一个箭步上去说,你们搞错了,这跟谢老师没有关系。
办公室里突然静下来,换其他学生,主任肯定直接批评了。乐绍成每年给学校捐不少钱,乐无异这事既不能置之不理,还得顾及乐紹成面子,确实够难办的。
谢破军回头,见乐无异一脸抱歉站在身后,连忙冲他笑开怀,说你来了呀,我跟主任解释过了,是我不好,可能刚回国太热情了,忘了文化上的差异。但是事情并不是下面评论的那样。
乐无异吃了一惊,谢破军的意思是,他已经把照片的责任揽下来了,他认了自己就是照片里的人。乐绍成曾经见过谢衣,显然认错人了,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谢破军自己站起来,走到乐无异边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对主任和乐绍成说,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拍下来,而且看起来那么美。当时只是跟乐无异同学打个招呼。
说着,谢破军大大咧咧在乐无异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在其他人的瞠目结舌中继续坦荡地说那天恰好乐同学扭头过来,就不小心碰到了。
在谢破军想要演示那个意外之前,乐绍成一把把儿子拉过去,略带防备地说谢老师,感谢你对小儿多日的照顾,但有些事还是点到为止。
系主任圆场,说破军就是在国外奔放惯了,确实要好好改改。
谢破军耸肩,说很平常的一个动作而已,可能放到网上就被放大了。
系主任不想得罪乐绍成,自然想息事宁人,说不管怎样,老师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和对学生的引导。尤其是乐无异这样青春期的男孩子,即使是一场误会,这样的舆论也容易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乐无异大声说,系主任,请你不要怪谢老师,我敢发誓这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谢破军对乐无异眨了下眼,表示这话说得真漂亮,既没有说谎,还掩埋了真相。而他们两人在同一个房间时,的确是很正经的师生气场,不暧昧也不扭捏。
系主任对乐绍成说,既然是个误会,不如就让乐同学先回家去。这件事暂且不提,如果明年开学还有人议论的话,我们会采取一些措施。
乐绍成此时很想跟乐无异单独聊聊,便点了点头,说那我就带小儿回去了。
当着外人的面,乐无异还是给了养父面子,跟着他一直走出校门,才说自己有自行车,可以自己回去。
乐绍成说,我来,是带你回家的。
乐无异自嘲地笑了下,回家?
乐绍成沉着脸,说是的,我原先以为你哥哥自己不务正业,对你这个唯一的亲人总会在心。我错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会让你跟他走。
乐无异抬头,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乐绍成说,怎么没关系,如果他有点责任感,就不该把你丢给那个谢什么。
听乐绍成的口气,乐无异有些生气了,说请你尊重下我哥,也尊重下我师父。
乐绍成抓着乐无异手往车上拖,说我已经很尊重他了,刚刚在办公室我可以随时让他失去工作。乐无异,你们住在一起,我是知道的。
很显然,乐绍成把谢衣跟谢破军搞混了,但乐无异不打算跟他解释,用力甩了养父的手,说那又怎样,你管不着。
乐绍成严厉地指着乐无异说,你还小,我不可能跟你哥一样放任你,让你误入歧途,我不能再对不起你的父亲。
乐无异彻底炸了,说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哥?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爸?
乐绍成平时对儿子宠得很,但他认为关键问题上他绝不能让步。拔高声音,极具震慑力说乐无异,你自己想清楚了,我有没有能力管你,有没有能力管你的那位师父。
乐无异心中七上八下,心跳跟打鼓似,故作镇定地看了乐紹成一眼,说你有钱,想做什么不行?你想做,你可以试一下,看看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剩下的感情。
转身,直径往前走,听见乐紹成明显软下去的声音喊着无异,心里无比难受,却不能回头。
(54)
离开父亲后,乐无异掏出手机,又搜了下那个微博,果然已经被删除了。有钱人如乐绍成,想处理类似的事情总是很容易的。
乐无异不免想到父亲对他的威胁,语气并不是十分严重,却真真实实起了作用。乐无异心里有些慌,他吃不准乐绍成的话仅仅是吓唬他,还是认真的。尽管乐无异刚刚炸毛的时候也说了“你凭什么管我”这样伤人的话,但心里面,无论是乐绍成还是乐无异都很清楚,迄今为止,父亲还是比任何人都有这个资格。
顾不着这么多了,乐无异先跑到了谢破军家,首先要做的事是得跟破军老师道个歉才对。无端端害他被主任和父亲责备,真是过意不去。
乐无异曾去他家送过外卖,凭印象就摸到他家门口。破军老师还没有回来,乐无异就坐在楼梯上等他。
边等着,边给师父发短信,问他人在哪儿,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师父很快回了,说在家里等他。
乐无异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接着又收到一条短信,问他感冒好点没,想吃什么?
这会儿乐无异才想起来自己还感冒着,受到惊吓后,差点忘了这茬,被师父一提醒,又觉得头疼鼻子塞了。乐无异回短信,说还想吃粥,白粥拌酱油就好了。
谢衣给他回了个微笑的表情,乐无异捧着手机傻乐,一抬头才发现破军老师已经站在他面前,吓得手机差点给摔了。
老师!你怎么突然在这。乐无异赶紧把手机抓牢了。
谢破军斜着眼看他,说这是我家。
乐无异连忙站起来,对谢破军说,老师,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谢破军掏钥匙开门,说进去说吧。
乐无异说老师,我就不进去了,感冒来着。我知道这样道歉也没什么诚意,改明儿我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
乐无异一个深鞠躬,对不起老师,连累你了。
说完,乐无异感觉头被轻轻拍了下,吃惊地抬起头,看见谢破军望着他,有些抱怨的口气说,你这么又那么严肃和见外了?
乐无异挠了挠头,说因为看见我爸和系主任为难你,我……
还好吧。谢破军打断乐无异的话,说这种情况下,难道让乐无异同学独自来面对吗?而且……
谢破军拿出手机,打开那张图片,说突然就被这个感觉打到了,虽然不是我,但一样的脸,看起来真是太神奇了。
乐无异之前一直担心着,都没有好好看过这张图。仔细看,拍摄的角度离两人挺远的,脸也不是特别清楚,但就这么远远看,好像被雪拥抱这样,周身都是温柔的气场,明明看不清脸,又能觉得两人脸颊的弧度,幸福地微笑着。
见乐无异看着照片发呆,谢破军笑了笑,说果然是很亲密,快溢出屏幕啦。
乐无异有些脸红,低了低头,听见谢破军说在国外也有取向不同的朋友,并不会大惊小怪,但从没想过自己跟同性在一起,总觉得是这辈子不可能发生的事。乐无异同学的这张图,居然看起来也不错啊。
啊?乐无异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谢破军哈哈笑,说逗你玩。你真不进去坐坐?
乐无异吞吞吐吐说,下次吧,感冒……
谢破军又笑了声,说好吧,那就回去吧,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那位,好歹我算帮了你们一个忙吧?
乐无异点头,说嗯,我有一种感觉,一定会见面的。
走出楼道,乐无异听见手机响了声,他以为是师父给他发短信,马上就拿出来看。原来是破军老师把那张图发给了他。
主题,祝你们一直幸福吧。
微博的事告一段落,父亲的威胁还是让乐无异纠结着。
晚上吃过粥,在谢衣的照顾下,磕了个感冒药,早早上床休息。谢衣自己就躺在旁边看书。
乐无异悄悄扭头,眨巴眼看了看谢衣。
谢衣翻了页书,余光感觉到了,说怎么不睡?
乐无异想来想去,跟谢衣说,师父,我想跟你说个事。
谢衣把书放下来,认真看着小徒弟,说什么事?
乐无异连忙说,没多大事,你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听。
谢衣说,那我想一边看你一边听,行吗?
师父,你之前这么看我后来就会亲……乐无异说。
谢衣笑了,说那亲一下如何?
乐无异小声说,感冒了呀……
谢衣重新把书扶起来,说好吧,你说吧。
哦……乐无异慢慢说,师父,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一只小狗,长得特别像我以前养过的那只。
谢衣说,哦?那么说,以前的那只已经不在了吗?
乐无异偷偷把目光从谢衣脸上移开,就看着天花板,拼命组织语言,说我八岁的时候,在路上捡了一只狗,可我爸妈不想让我养捡来的狗,说它不听话,会咬我……嗯……我好说歹说才留下了它……我们玩得很好……但是后来有次,我们玩得太疯了……它咬了我,绝对不是故意那种……然后有天我去上学了,我爸就把小狗偷偷扔掉了。不管我怎么哭,都不肯告诉把小狗丢哪了。
谢衣微微皱眉,回头又看了乐无异一眼。
乐无异心虚地问,怎么了,师父?
谢衣缓缓说,天下父母心,总不希望自己孩子受到伤害。他们觉得无异哭完以后,这件事就结束了,却不知道你会一直记得它,甚至路边的一只小狗也会叫你想起它。
乐无异本来想借着小狗的事,慢慢把父亲的威胁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开不了口,生怕说出来了会一语成谶。他在被子里摸索着,抓住了谢衣的手,抱住他的胳膊。
谢衣回头看他,总觉得乐无异欲言又止,却帮他拉好了被子,柔声说,睡吧。
乐无异不安分地从被子里蹭出了点,抬头说,师父,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谢衣抬手,再次把被子拉上,盖住乐无异露出的锁骨,说茫茫人世,师父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把我做的菜吃光的傻徒儿了。
在乐无异刚回家时,谢衣就觉得有事发生,这一晚上有好几次乐无异都想跟他说话,又吞吞吐吐。谢衣很想知道是什么事让乐无异如此不安,也许跟今天下午狼王来过有关。谢衣没有告诉乐无异狼王来过找他,直觉告诉他,这会让小徒弟更不安。
看着乐无异抱着自己胳膊,微笑入睡。谢衣心想也许这个寒假他们应该主动做些什么,然而想要家人接受的话,首先他得给乐无异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在这个时空,连身份都没有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的人,会有一个怎样的未来?
乐无异已经睡着了,感冒的缘故,呼吸起伏有些重。谢衣脱去外套,躺下来,轻轻抱住了他。有那么一刻,谢衣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错了,自己都没有方向的时候,怎么能拉着乐无异一起去。而这一刻,他抱着他时,便松不开手,即使是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会掉下去,松不开手,只想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55)
放假的第一天,乐无异在生物钟的督促下醒来。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突然想起不用上课,还能翻身再睡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手往旁边捞了下,身边是空的。乐无异坐起来,发现谢衣已经起来了。
跳下床,一边披衣服一边小跑到厨房。看见谢衣正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搅动汤勺。
师父~乐无异冲过去,一下子蹦到谢衣身上,腿勾住他的腰,整个挂在他身上。
在这么大的冲击下,谢衣站得倒还稳,微笑说很精神嘛。
乐无异把头搁放在谢衣肩膀上,说嗯!感冒都好了!
我看看。谢衣扭头,看见乐无异睡得蓬松杂乱的头发,呵一声笑出来。
煮什么呢?乐无异探头看锅里的白色糊糊,试探着问,粥啊?
谢衣点了点头。乐无异马上伸出拇指,说棒!今天都没焦!
谢衣反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下,说去洗脸刷牙吧,不要迟到了。
乐无异嘿嘿笑,说师父你忘了,我放假了啊!
谢衣这才想起来,说是啊,你放假了,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乐无异老实说,饿了。
谢衣笑了,关了火,一拖一拖把乐无异一路背到洗手间,让他去洗脸刷牙。
乐无异飞速洗漱完,精力十足地冲回客厅,谢衣已经把粥端出来,桌上还有两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乐无异一脸司空见惯,夹起蛋就咬,眉头都不皱一下。
谢衣问他,放假了有什么打算?
乐无异嘴里鼓鼓囊囊说,师父要去古玩小市场吗,带我去吧,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谢衣笑,说你也不懂古玩,还想捡漏?
乐无异喝完粥,一抹嘴,笑得无邪,说我命好呗,又不是没捡过。
哦?谢衣好奇问,难不成你还捡到过什么古玩?
乐无异眨了眨眼,两手食指指向谢衣说,你。
谢衣详装生气,说你是在暗示我是老东西?
乐无异又摇头又摆手,说哪有!师父不会当真了吧?我说笑来着……
谢衣伸手在他乱翘的头发上挑了把,说洗碗去。
得令!乐无异麻利地收拾碗筷,屁颠儿跑厨房洗。
哼着小曲儿,很快就完工,乐无异在干毛巾上擦了擦手,突然看见楼下的停着的车十分眼熟。这个角度看不见车牌,但这么好的车在这破小区出现,十有□□就是那个人。
乐无异走出去,拿了外套跟谢衣说,师父,夷则跟我发短信说有事找我,我出去下下。
谢衣说好,我下午跟叶海去看货,你要不要一起?
乐无异回头一笑,说好啊,捡到漏,我们去旅行好不好?
谢衣恍然大悟,不是小徒弟掉进钱眼子了,原来是想一起去旅行,他便挥手说好,那么等你回来吧。
乐无异关上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下来,他往下走了几步,果然在二楼楼梯遇见了正在往上走的乐绍成。
父子两一个照面,乐绍成问你要出门?
乐无异继续往下走,说有什么我们出去说吧。
乐绍成倒不反驳,跟着乐无异后面,说无异,你妈妈很想见你。
乐无异轻笑了下,说车轮战吗?
乐绍成说你大概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快五个月了。你学校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她接的电话。她很担心你,一直睡不好。
妈……她没事吧?乐无异的口气一下子软下来了。
乐绍成又重复了刚刚的话,她很想见你。
这一次,乐无异没有拒绝。他跟乐绍成走到车边,伸手去开门。上车后,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看见谢衣站在厨房窗口,捧着杯茶,正好往他这里看。
乐无异心里猛然一收,而乐绍成已经让吉祥开车。乐无异一直看着那扇倒退窗,谢衣的身影越来越小,心中真是懊悔没有跟师父说实话,这下子他一定要担心了。
(56)
路上,乐绍成总是试着跟乐无异聊几句,问了一些学习生活上的话。乐无异望着窗外,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乐绍成见他不想聊天,慢慢也沉默下来。
到了乐家别墅,乐无异突然自言自语说了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儿这么大。
乐绍成想到乐无异现在住的那个破小区,不由眼睛一酸。
乐无异下车,便看见傅清娇站在门口,展开双臂喊他,无异。
乐无异快步上前,让母亲抱住他,脖子上被眼泪滴到了几滴,弄得他也湿了眼。
抱了好久,傅清娇才松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儿子,心疼地说,你瘦了。
乐无异在自己脸上掐了掐,说没有,肉还在。
傅清娇的穿着已经与过去不同,松垮的棉麻连身裙,小腹微微隆起。乐无异试探着伸手,问我能摸吗?
傅清娇便把他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低头说宝宝,你哥来看你了。
乐无异一下子没绷住,两滴泪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说他会动了吗?
傅清娇说他还小,你下次来就能动了吧。
乐绍成在一边,说你们进去再说,外面风大。
乐无异扶着傅清娇进去,听见她扭头对乐绍成说,让我跟无异聊聊。
上楼,娘两去了乐无异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老位置,一尘不染。傅清娇说翡翠每天都会来打扫。
乐无异看着床头一家三口的照片,这短短几个月真是恍如隔世。他转身对傅清娇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说得这么客气,傅清娇一下子又泪眼,却说你还能来看我,我很高兴的。无异,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这些天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你爸说你没有跟你哥在一起?
乐无异吸了口气,说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人。
傅清娇倒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进入这个话题,反倒是乐无异更直接更从容,真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傅清娇在沙发坐下,说其实我见过他的,在你的公寓。是他吧?
乐无异点头,嗯。
傅清娇一点点问,那时候……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倒没有。这样说着,乐无异却想起两人在单身公寓懵懵懂懂的生活,嘴角不禁弯了个弧度。
见他这个模样,便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傅清娇望着儿子,在她没有看见的时候,不知不觉长大,不再是整天只对电脑感兴趣的男孩子,他有心事了,比以前更关注别人,他心里有喜欢的人,想起来就会微笑。
乐无异扭头看着母亲,等待着她的责备和教诲。没想到傅清娇居然淡淡笑了,说你爸很担心你,他怕是因为伤了你的心,才让别人有机会乘虚而入,他怕你被人骗了……
乐无异听了,马上反驳,这完全是两码事。而说到骗的话,爸……他才是骗我的人。
无异。傅清娇叹气道,难道你真的觉得,你爸是那种会坑害朋友谋取富贵的人吗?如果他是那样的人,我不就瞎了眼?
我觉得?乐无异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说如果不是他亲口说的,我又怎么会相信。
无异……傅清娇拉住儿子的手,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你和我更加清楚。我不敢说他有多少苦衷,但我能保证,哪怕你爸有一点责任,他都会责无旁贷地把整件事扛下来。
乐无异看着傅清娇,为难地说不出一句话。
傅清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如果你信得过我,让我帮你们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挖出来……你能相信我吗?
乐无异咬着嘴唇,缓慢地点了下头。
傅清娇笑了,说那么你的事,也放心地交给我,我会跟你父亲好好谈谈,他也是年轻过的人。
乐无异吃惊,瞪大眼说,你的意思是……
傅清娇点头,说无异,你千万别觉得妈妈是在跟你交易。正是因为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大家心里都有在乎的人,又是解不开的结,也许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
妈……我来之前真的没想到你……乐无异真的很惊讶。
傅清娇微笑着,手缓缓放在肚子上,说也许此时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珍惜吧。
乐无异蹲在来,小心翼翼地再次感受那个下生命,一脸欢喜,好奇地说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傅清娇笑道,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乐无异马上说,都喜欢,最好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傅清娇不禁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说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你爸问你如果妈妈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你会喜欢吗?无异,你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乐无异脱口而出,我说我喜欢小狗。
母子俩相视而笑,笑着眼睛泛酸,眼睛都闪着泪光,只是跟乐无异到这的时候相比,此时的眼泪并不只有心酸了。
(57)
乐无异又坐了一会儿,就说想回去了。傅清娇留他吃饭,说让厨子做他最爱吃的菜。乐无异就笑笑说,你忘了吗,我自己也能做的。
傅清娇不勉强他,送他到了门口,乐绍成要吉祥送他回去,乐无异也不肯,道别后就独自往前。
傅清娇见丈夫一脸不舍和落寞,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说他肯回来趟就不错了。
乐绍成点头,抱住傅清娇,说老婆,谢谢你。
傅清娇倚在丈夫怀里,说谢我做什么,儿子也是你养大的,你知道他有多善良。
回家的路上,乐无异想了一路,忍不住把眼下所有让他纠结的事都往好里想。也许乐绍成真的有苦衷,哪怕狼王不能原谅,那个十年之约说不定有商量。这样的话,他不用跟乐家那么保持距离,可以让傅清娇跟师父接触,她会明白师父不可能是坏人,也会知道他们之间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照着这个方向发展的话,说不定有天大家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小宝宝,那会是怎样美好的画面。
到这儿,乐无异都觉得自己想得太美了,自己摇了摇头,可又觉得反正做梦了,干吗不做得美些,想想以后跟师父一起,给小宝宝做玩具,会飞的小鸟,会走的小马驹,他想要什么都行。
路边有小摊在卖糖炒栗子,闻着味就香甜。乐无异心血来潮,问人买了一些生栗子,回家自己鼓弄甜点去。
一路蹦回家,心情倍儿好。还没进门就喊着,师父,我回来啦!
里面没有应声。乐无异开门进去,谢衣并不在屋子里。手上的袋子突然破了,栗子掉下去,滚开了一地。乐无异心里莫名一下子紧张,师父……
顾不上捡栗子,连忙掏出手机,余光却看见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是谢衣行云流水般的字迹。乐无异跑过去看,写着无异,我同叶海有事要先去,下次再带你一起。
呼了口气,放下条子,这才蹲在把满屋子的栗子挨个捡了起来。
冰箱里有些吃剩的红枣,上次师父手伤了,给他熬粥吃过。这下子全部抱出来,用小勺子把核舀出,栗子磨粉,填进枣里,摆成一盘,隔水蒸。没一会儿,满屋子都是枣香。
乐无异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静等出锅,便迫不及待地吞了一个,舌头有些被烫到,可又甜又粉,齿颊留香,真想一口气吃完。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
师父回来了?乐无异跳起来,飞奔出去,心想真不愧是师父,来得真是时候。
一开门,乐无异脸色就变了。只见叶海店里的辟尘姐姐一脸焦急,口中念着谢天谢地,总算没找错。
乐无异心里已觉不安,马上问辟尘姐,怎么了?我师父是不是出事了?
辟尘一脸急,说刚刚有警察来店里,说老板这儿私藏文物,把老板和谢哥哥都抓走了!
乐无异慌了,说怎么会这样?
辟尘说就是昨儿有人拿了个斗彩小碟,谢哥哥说是好东西,老板还以为捡到漏了,谁知道今天警察进上门来了,说这东西是博物馆里失窃的文物。
乐无异喃喃道,这么巧?
如果有人能有本事设这个局,又能弄来让师父和叶海都动心的斗彩碟,一时间乐无异根本想到不到第二个人,可要是真的话,早上这出就是调虎离山,心里突然绞痛,他们曾经是他最在乎最信任的人,竟这样对他!
辟尘抓住乐无异的手,说老板我倒不担心他,他脑子活络。可谢哥哥,他连身份证都没有,警察问他他都不说话,无异,怎么办呢,你能联系到他家里人吗?
乐无异一下子就懵了,茫然看着辟尘,家里人?乐无异就是谢衣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可就是他也拿不出一点可以证明谢衣身份的东西。
(58)
夏夷则没想到放假第一天乐无异会跑来他家找他,原本他是要打趣说以为一放假乐无异就会变成他师父的连体人,但一看见乐无异跑得头发都翘起来,一脸慌张的模样,便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乐无异用最快的语速把师父被抓的事跟夏夷则说了一遍。说得太快太急,以至于夏夷则还有些不清楚。他问乐无异,既然那个什么碟也是你师父和他老板收来的,又不是偷的,解释清楚了,让警察调查下不久放出来了吗?
乐无异说但我师父他没有身份证啊!说不定就是个幌子而已,为了把师父弄进去。
夏夷则想了想,谢衣的身份还真是个问题,所以乐无异一路跑来,就是想让他去找他那个高官的爸,把他师父捞出来。
乐无异哀求的口气,说好夷则,我知道你跟你爸的关系,但我真是没办法了,你不帮我,我都不知道找谁去。
夏夷则叹气说,我倒没什么,但你真不打算给你爸打电话吗?
乐无异哼了声,说他都找我妈支开我,你以为我打电话回去,他会承认是他干的?
夏夷则为难说,这就难办了,你知道你爸和我爸的关系,要是人真是你爸给弄进去的……
乐无异马上明白了,夷则说的对,他爸和乐绍成是多年老友,肯定一个鼻孔出气。他低下头,茫然不知所措,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对了!夏夷则拍了乐无异的肩膀,说你哥不是挺厉害的,找他啊。
乐无异疑惑地说,行吗?他自己是黑的,看见警察不得先躲啊。
夏夷则说哎,你还真不食烟火,这年头摆不平白的,还混什么黑。你快去找你哥吧,他一定有办法的。
不管狼王有没有办法,乐无异是没有其他办法了,随便给他根稻草都会玩命抓住。
掏出手机,打了狼王电话,听筒里传来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乐无异一连打了三遍,夏夷则见他表情不对,问他打不通?
乐无异焦急地说,他关机了。
夏夷则扶额,说他关机了你还不停打,能把他打开机啊?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乐无异手足无措地看着夷则。
夏夷则双手按住他肩膀,说你别慌了,看你这样我都快慌了,这样,我没办法把你师父捞出来,但我能帮你打听里面什么情况,等下我先帮你去问你哥的地盘在哪,你去找你哥,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乐无异使劲点头,说好夷则,这次真的拜托你了。
夏夷则又叹了口气,说还记得刚放暑假那几天,我们几个还兴高采烈盘算去哪儿玩,这才一学期功夫……你说你本来一好好富二代……
乐无异苦笑,却坚定地说,如果给我重新选择一次,这半年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后悔。反而,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怕,要是当时我没有去那座山,要是当时我留师父一个人在那里,要是我错过了……根本没法想象。
夏夷则摇头,说你真是……没救了。
但你得帮我把师父救出来。乐无异比之前平静许多,刚刚想了他跟师父这一路,多少坎都走过来了,多少岔路都没有选错,他便突然有了信心,这一次,也一定能一起走过。
(59)
乐无异一直打不通狼王电话,直到晚上,夷则帮他问来狼王经常活动的区域和经营的酒吧,乐无异记下来,马上要打车过去。
夷则并不放心乐无异一个人去酒吧找狼王,毕竟他们这年才刚成年,之前根本没有去过类似的场所,他同乐无异说,我陪你去。
乐无异却说,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然你妈会担心死。放心,那是我哥的酒吧,我能出什么事。
夏夷则想想也是,怎么说都是狼王的地盘,而且两兄弟有事要商量,他始终是外人。他跟乐无异说有事就打他电话,他马上溜出来。尽管此时,乐无异依旧烦乱不堪,但得一友如夷则,真是幸运而欣慰。
站在捐毒酒吧门口,看着出入的红男绿女,乐无异便感觉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入声色场所,以前不是没有过好奇心,可真没想到,第一次进去,会是这样情况下。
乐无异深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一门之隔,两个世界,酒精香水和欲望的味道在空气中交融,噪音和暧昧的私语在每个角落,灯光点亮阴暗处都有一张迷离的脸。
走了两步就像迷路了一样,有些晕眩。想找人问哥哥在哪,一时都不知道问谁好。很多人都在看他,各种好奇的,暧昧的眼神。穿着米色薄羽绒,横条毛衫,一脸青涩的乐无异怎么看都是高中生,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有人拍了乐无异一下,乐无异扭头,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露骨地打量他,问他小弟弟,第一次来玩?哥哥请你喝东西吧。
乐无异摇头,说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认识……
那人不听乐无异说什么,一个劲叫他去吧台,乐无异不肯,他居然开始动手动脚拉人。
我不要喝东西。乐无异大声抗议,声音却很快被这嘈杂的环境吞没。
来嘛来嘛,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一直拉拉扯扯。
乐无异忍无可忍,正要发作,那个男人突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拉开。
我艹……男人一脸怒气回头,看见哪位拉了他,马上变了脸,讨好地说呦,成哥……
乐无异看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白净斯文的男人,一脸冷漠地拍了拍刚刚骚扰他那人的脸,说你想艹谁?
男人说,哎哎哎,我不知道是您,瞧我这贱嘴。
叫做成哥的男人冷笑,指着乐无异说,那你知道他是谁?
乐无异对成哥说,我认识你,你是狼王身边的人。
成哥一笑,说我也认识你,你是狼王的弟弟。
一听到“狼王的弟弟”,前面那男人脸色刷一下变了,马上跟乐无异不住道歉。
乐无异没心思搭理他,问成哥,狼王在吗?我有事找他。
成哥看了看他,说跟我来。
乐无异就跟着成哥走,酒吧里很多人认识他,都给他让路。乐无异听见成哥问他,你居然记得我?
乐无异说你手上的纹身,我记得的,你抓过我。
成哥回头看了乐无异一眼,笑说观察力还不错。有点意思。
成哥一直带着乐无异上了二楼,楼上是一排包厢,有服务生进出送进整盘五颜六色的酒瓶,门打开又关上,漏出里面一室春光。
到了里面一间大包厢门口,成哥停下来,回头看见乐无异差点一头撞他身上。看乐无异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是看见一些画面,有些不适地一直低头走路。
成哥大笑,指着那个大包厢说,你哥在里面。
乐无异点点头,说谢谢你。
走过去开门,门挺重的,几乎是靠在上面,把门推开。一抬头,昏暗的包间,少女半裸的后背尤其醒目,而狼王闭着眼睛,并不拒绝那女孩跨坐在他身上,解开他扣子不住亲他。
外面的光进来,狼王有些感觉到,微微睁开眼,看见乐无异抓着门把手,一脸无助地站在门口。狼王顿时推开女孩,随手抓了件衣服盖她身上,一边骂一边大步过去,把乐无异拉出房间,重重关上门,砰一声。
实际上乐无异就自己心烦,倒没觉得刚刚那画面有多刺激。而他正要开口喊狼王,狼王却一个箭步上去,挥拳把成哥撩翻了,怒吼谁他妈叫你把他带这了?!
(60)
狼王发火的时候,乐无异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脱口而出,哥!
狼王收不住拳,打完以后,才惊愕地回头,你喊我什么?再喊一声。
乐无异呆在一边,刚刚那是没过脑子,真要他正儿八经喊哥哥,又开不了口。
狼王倒是笑了笑,火气也没那么大了,叫成哥把里面那妞带走,顺便给乐无异去拿个饮料。乐无异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狼王却揽着弟弟的肩膀,说去包间坐坐。
那个女孩子低着头出去,乐无异都没好奇多看一眼。狼王斜坐,翘着腿,看着乐无异说,怎么焉儿吧唧的,精神气呢?
乐无异就在边上坐下,急急忙忙把谢衣的事跟狼王说了。
狼王点了个烟,说我早就叫你离乐紹成远点。可你那师父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没有身份证的?这年头就算山里出来的,没有户口,身份证总有的,出生记录难道也没有吗?
乐无异支支吾吾说他比较特殊……
狼王轻笑了声,说特殊的人我也不是没见过,身上有案子的,犯了事的……
不是的!乐无异马上抗议,他不是那种人。
狼王说,你们才认识多久?你这小鬼又见过多少人?
乐无异想说总比认识你久吧,怕狼王生气,就没说出来,只是坚定地说反正我知道他是好人,他救过我不是吗,都差点被你打死。
呵……狼王玩味地盯着乐无异,说看来我是非救他不可了?
乐无异哀求的眼神,说求你了。
见狼王没做声,乐无异小声而缓慢地喊,哥?
狼王皱眉头,在乐无异头上轻轻敲了下,说不许用这个跟我做交换。
哥……乐无异有些委屈。
行了。狼王一挥手,说人我可以帮你捞出来。但是……
乐无异听见可以捞人出来马上眼睛放光,不管后面是什么但是,差点就跳起来,说真的吗?现在可以吗?
狼王皱眉,说你先听我说行不行?
哦哦,乐无异乖乖坐好了,问什么?
狼王语气柔和了些,说人没那么好捞,我会尽力。但这事以后,我想要你跟我一起离开这个城市,从头开始。
乐无异愣了愣,马上问,还有我师父吗?
狼王点了下头,说但离开了这里,你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乐无异苦笑了下,说我早就不是了。离开了这里,你也不是叱咤风云的狼王,对吗?
狼王说,我想我们一起过很普通的生活,你就是个很普通的小男子汉,但又是我狼王的弟弟。
乐无异果断地说,好。
好?狼王有些惊讶,你回答得倒干脆。
乐无异却说,要是你能放下这里的一切,不再做那些不好又危险的事,我还有什么好犹豫。
狼王笑了下,说反正还有谢衣一起,对吧?
乐无异顿了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了些,却坦荡地说这当然也是一个理由。
狼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乐无异,跟他说晚上有事约了人,解决以后就帮他去捞人,叫乐无异跟成哥去他住的地方暂住。
乐无异说不用了,想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狼王说我要是乐绍成,现在就在你家等你了。
乐无异想想也是,便听了狼王的安排,跟成哥一起去到狼王家里。
乐无异不是第一次去狼王家,此时彼时却大不相同,心情倒是一样不怎么好。狼王家倒住得不偏,大模大样在闹市里,最繁华的楼段。
成哥开了门就把钥匙给乐无异,问他有没有饿,想吃什么可以帮他去买。
乐无异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说不饿肯定是假的,但他实在没心情吃东西,就摇摇头。
成哥看了看乐无异,突然说你跟你哥怎么一点不像。
乐无异抬眼,还没说什么,成哥又伸手捏住他下巴,仔细看,说眼睛的颜色倒是一样的,真漂亮。
乐无异马上把他手打掉了,一脸敌意。
成哥连忙举手投降,说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你可别告诉你哥,他会揍我。
乐无异想到狼王刚刚那拳,确实挺狠的,便点了点头。
安置好乐无异,成哥就开车回去复命。狼王跟乐无异说他约了人,而成哥回去时他却一个人在包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几乎是隐在黑暗里,默默抽着烟。
成哥走过去,毕恭毕敬说送到了,人已经歇下了。
狼王抬头,说他有怀疑吗?
成哥说当然没有。
狼王吐了口烟,说本来只是想绊住谢衣一阵子,没想到他自己就有问题。
成哥附和道,可不是,也亏了你没有去找你弟问那照片的事,让乐老头抢了先,这下子他就以为是老头干的,省了我们很多功夫。
狼王冷笑说,冥冥中自有注定,他欠我的。
不过老大,成哥试探着说,你把弟弟送走不就行了,没必要结束这里的生意,你一走,弟兄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狼王却说,我原先也是这么想,放养着他自己生活。结果呢?一不留神就被人骗去了。乐紹成居然把他养成这个样子,是想让我们家断子绝孙吗。
看狼王尽量克制,却压抑不下的怒气。成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那么下一步,是先送他走?
狼王点头,说你找人给我看好谢衣,在我们离开前,绝对不可以让他出来。乐绍成那边也是,不要给他机会接触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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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当时在36没有看全,我还记得一直追到贴吧去查了图片,才算勉强看完,这里应该是全了吧。
是的,这里是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