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谢乐]捡来的师父父

(12)
两个礼拜后,谢衣意外得到了一份工作。那天他在图书馆翻看古籍,听见后面那桌两个人好像在做玉石买卖。卖家拿着古书玩命忽悠,吹嘘他那块玉是帝王兵器所有,天生一抹青色的龙纹。
谢衣听了好奇,回头瞄了一眼,见了那块玉便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谁料对方买家买完玉石,坐过来说要跟他请教。
谢衣说你都买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人说听你这么说,这玉难道不是真的?

谢衣就实话实说,那块玉是古玉不假,上面的纹理却是用青萤石的粉末染上去,而这种技法差不多快失传了。
那人哈哈大笑,说那我就等这种技法失传,这玉不就有升值空间了。
这么想来也不全无道理,谢衣觉得那人有意思,就跟他聊了些玉石古玩的话题。原来那人叫叶海,家里世代都是开古玩店,他见谢衣博学多识,一定要请他回去看货。
谢衣并不缺钱,乐无异给他一张卡,说是可以随便刷,但在这生活久了,觉得每天吃徒弟的,住徒弟,总是有些不自在。左右古玩店也不是每天都有生意,谢衣就留给叶海一个电话,要看货的时候叫他过去,有收到好东西,给他点提成。

谢衣没跟乐无异说自己赚外快的事,直到有天叶海非要开车送他回去,正好在楼下遇见了提早放学的乐无异。
乐无异乍一看一辆价值不菲的老爷车停着,还好奇过去瞄了几眼。等他看见自己师父从车上下来,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乐无异大喊一声师父,蹭一声推车过去,指着车里的人问:“师父,这位是?”
叶海把车窗放下来,说:“你就是乐无异吧,我是他老板,我姓叶。”
“老板?什么老板?”乐无异心想你还知道我名字。
谢衣让叶海先走,跟乐无异说回家慢慢解释。从电梯到客厅,乐无异像个复读机一样一直问什么老板,师父你不是穿越过来的,不认识人吗?
邻居正好开门放垃圾,听见穿越来的,狐疑地看着他们。
乐无异马上岔开话,说哎呀那个昨晚的连续剧啊,那个三阿哥穿越到明朝做王爷……
谢衣摇了摇头,一把把乐无异推进门。
“师父,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复读模式又开启了。
谢衣简略地把图书馆的经历告诉乐无异,乐无异瞪大眼,说:“我不是给你卡了吗,那个卡可以随便刷的呀。”
谢衣笑笑,不想跟他讨论关于钱的事,只是说:“叶老板那儿也有很多古器,我本来就有兴趣,而且在古玩店,说不定可以碰上些传世的偃甲。”
乐无异说:“你要喜欢古玩,跟我说啊,我爸开着拍卖行,他现在人在国外谈一批流到海外的青花,回头我可以带你去看……”
“无异。”谢衣突然打断他,“是不是我不该让叶海到这住处?”
乐无异愣了下,连忙说:“不不不,也就楼下啊,又没进屋……啊,我不是说师父不可以带朋友回家,我的意思是……我是说你才刚刚适应这里的生活,接触的人也不多,我怕他骗你。”
“傻孩子……你可知道我活了多久?”谢衣笑了,“况且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被他骗的?”
“谁说的,你不有我吗!”乐无异脱口而出。
两人都愣了一下,乐无异眼睛转来转去,心想自己在干吗呢,师父结交了朋友,应该替他高兴啊,为什么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糟糕了,再不说什么要冷场了。
手机突然响了,乐无异赶紧拿出来,欢快地叫了一声闻人,心想女王谢谢你来救场。
看着乐无异蹦到沙发打电话,谢衣想这徒儿刚刚说的话,在这个时空里,他所有的只有乐无异,而在乐无异的世界里却远不止有他。

(13)
一日周末,难得乐无异没跑出去玩,一个人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谢衣在阳台翻看乐无异偷拍来的天朝古籍,跟图书馆那些被泛印的刊物相比,这原文孤本虽然残旧,内容却丰富得多,只不过上面的文字还是旧体,恐怕当下的人已经辨认不出。
照古籍上所言,李朝建立之时便有许多偃术的传说,更有记载曾有一位偃术大师所造的木鸟可以飞,木车可自己行走,甚至可以造出栩栩如生的偃甲人。
谢衣看着古籍,隐约觉得上面记载的眼熟大师便是自己,可活人一般的偃甲人,这当真可能?
“师父!”乐无异突然蹦到他面前,端了个小盘子出来,“师父,你尝尝。”
谢衣看见盘子上面是块色泽漂亮的蛋糕,闻起来倒很香,他抓起来,放在嘴里,果然松软可口。
乐无异眼睛都在发光,期待地问:“怎样?好吃吗?”
“很好吃。”谢衣伸手去擦乐无异脸上粘着的面粉,“你都变成小花猫了。”
乐无异心血来潮就卖了个萌,喵了一声,逗得谢衣一直笑。
乐无异自豪地说:“这还是尝试版的,以后再改良下配方,一定能做出超级招牌蛋糕!”说完又溜回厨房继续瞎忙去了。

谢衣收起笑容,想起刚刚心中的推断,他缓缓张开手,看着手掌上那个特殊的标记,那是自己留在偃甲上的标记……
天忽然变脸,收起阳光像是一把拉上了灰色的幕帘,眼瞧着就要下雨了。谢衣站起来关上窗,走去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盘蛋糕,跟刚才他试吃过的那个一样,谢衣只当是乐无异改良后的超级蛋糕,就掐了一块来吃。正好乐无异抱着一碗巧克力奶油出来,看见谢衣跟他比划了下拇指表示好吃,反而脸色一变,脚下还一个踉跄。
“师父……今天是闻人生日,这蛋糕是…………”乐无异纠结地说。
谢衣愣了下,回头看了眼那只缺了一角的蛋糕,再看乐无异脸上懊恼的表情,知道自己是把徒儿精心准备送给心上人的礼物给毁了,再多抱歉也于事无补。
乐无异看谢衣内疚的样子,倒觉得是自己的错,连忙用巧克力把那个蛋糕胚子摸上,说:“师父,你吃吧,我去给闻人买一只,我想她不会介意的,顶多我给夷则嘲几句……”
谢衣却没了胃口,乐无异没怪他,反而让他更难受,想想中午的时候听见他打电话,是说什么礼物,只怪自己没有留意,竟然把好好一份心意给糟蹋了。

乐无异要去买替补蛋糕,就提早出门去,跟谢衣说晚上跟朋友们唱K,也许要晚回来,通宵也说不定。回头看见谢衣脸上的内疚居然越结越厚,乐无异已经说了无数遍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这么在意,他便想晚上还是别通宵了,早点回来陪师父。

下楼,推了车出来,听见师父喊自己名字。乐无异回头,看见师父跑过来,脚上还穿着拖鞋。
“师父?”乐无异不解。
谢衣摊开手,手掌里一个精巧的挂饰,说:“拿去,送给闻人姑娘。”
乐无异好奇地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谢衣轻轻捏了下那个挂饰的两头,只见那个挂饰发出温和的暖光。
“好漂亮。”乐无异赞叹着,把那个挂饰翻来覆去看,这么小,这么精致,不像是有电池的样子,“师父,这要怎么充电?”

谢衣摇摇头,说:“不用,里面有我的灵力。”

乐无异脑子里忽然电光火石,想起那天停电,谢衣在黑暗中握住自己的手。乐无异提着那个挂饰问谢衣:“师父……这是给我做的……对不对?”

谢衣点了下头,说:“你先拿给闻人姑娘,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便能凑成一对。”
凑成一对?乐无异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可谢衣催他再不走就晚了,想想还要去买蛋糕,便收好那个挂件,蹬着车跟师父再见。

(14)
乐无异走后,谢衣独自折回住处。那只蛋糕还在茶几上,抹上巧克力奶油后看起来更加浓郁可口。肉包从窝里爬出来,蹭了蹭谢衣的脚,喵了一声。谢衣便想到下午在阳台,乐无异脸上粘着面粉学猫的样子。倘若此刻是两人一起分食蛋糕,一定很美味。
肉包示好是想分点甜食,谁知道谢衣只顾自己想心事,完全没有想吃的样子。肉包也不是一定要吃蛋糕,高傲地抬起头,摆着尾巴走去阳台。此刻,天色灰蒙,飘起稀稀落落的小雨。

到了晚上九点多,乐无异还没回来。谢衣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困顿,迷迷糊糊在沙发睡了一觉。醒来时,电视机还开着,屏幕上在放一出浪漫爱情片。
谢衣突然有感应,似乎附近有自己的灵力感应。他马上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挂饰,里面封入了少许灵力。那挂饰在周围,莫非乐无异回来了,而且还跟闻人姑娘在一起……

灵力越来越强,起码已经到了楼下,逗留了一会儿。谢衣还在想他们怎么不上楼来,回头看见电视里,一对恋人被大雨困在屋檐下,男孩脱下外套给女孩子披上,女孩子低着头,两颊绯红。男孩试探着靠近了点,亲吻她的嘴唇。

电视里的男孩变成了乐无异,大胆而又小心翼翼。谢衣有些恍惚,脑子里突然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若有来世,只愿你能遇上最美好的女子,能在花前月下执子之手,与你生儿育女相伴终老……

来世……最美好的女子……闻人姑娘长得漂亮,又大方得体,真当应了当时的话。可却不曾想到,自己有机会眼见这一天。原来祝愿时再真情实意,能亲身来体会一场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灵力在楼下徘徊了阵,反而渐渐离开了,越来越弱。谢衣想来,
大概是互相表白的小情侣难舍难分,也许去别处。谢衣关了电视,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好像他有什么要紧事要做。肉包蹲在沙发上,头也扭来扭去看着他,结果发现他就倒了一杯水。

那天晚上,谢衣倒陆陆续续想起一些事,午夜梦回,分不清是他自己想起来的,还是梦见的。
静水湖畔,齿轮周转,湖水汩汩。蓝衣少年长身立于鲲鹏之上,翻身下来。谢衣站在湖畔,问他这么快怎么又回来了,要办的事可办好?
少年粲然一笑,说自然是办好了,便一刻都不想耽搁,只想快点回到师父身边……
桃源仙居,榕树下凉风轻拂微醺的脸,少年躺在师父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近,慢慢闭上眼,等待师父吻上他的嘴唇。
木床软榻吱呀摇晃,喘息声凌乱交错,长腿绕在师父腰间,被撞得微微颤颤又不自觉地收紧……

谢衣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沙发上睡着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声,肉包嗖一声冲到门口。
“无异,你回来了?”谢衣转过头,却看见一位三十出头,打扮入时的美貌少妇,不禁愣住。
少妇也大吃一惊,警惕地从包里掏手机,一边问:“你是谁?乐无异人呢?”
“我是……我是他老师。”谢衣想起曾跟乐无异约定,对外都说自己是乐无异老师,外地人,因为学校寝室装修过来暂住。
“老师?我怎么没听他提过,乐无异!”少妇往房里大声喊。
谢衣猜测这位少妇大约是乐无异的母亲或者姨母,说:“无异给他朋友过生日去了,还没回来。您是他母亲?”
“过生日?闻人说他昨晚八点不到就回去了,今天早上没上课,打电话也不接,你是老师你不知道?”母亲傅清娇咄咄逼人,手机上已经快速按了110,随时准备接通。
谢衣茫然地摇头,八点多就回来了?那么现在的意思是……乐无异不见了?!
傅清娇一脸怒容:“你到底是谁,你把乐无异藏哪去了?”
谢衣警觉到傅清娇的右手在口袋里很不自然,马上猜到她可能在打电话报警。谢衣没有身份证,乐无异曾经告诉他千万不能再进警局。谢衣食指与中指并拢,默念法术,来这以后他的法术经常失灵,但此时如果不试试,只能对乐母动用蛮力。
幸而咒语念完,傅清娇便眼前一黑,谢衣上去扶住她,让她躺在沙发上。

(15)
竹笋包子古玩店

老板叶海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古玩店向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叶海平日在店里也替一些老主户收货放货,清闲得很。
正玩着,听见自己的导购避尘嗲声嗲气招呼:“谢小哥哥,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叶海一抬头,谢衣已经冲到他面前,面有焦虑,急匆匆说:“叶老板,请你帮我找个人。”
叶海把玩着手机,说:“找人?谁啊?你有好货要出?”
谢衣摇头,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摊开给叶海看:“请你帮我找到这个人。”
叶海一看,纸上用水笔勾勒一男人轮廓,五官立体,像个外国人,便问:“这谁啊,哪来的?”
谢衣说:“是我画的,你能帮我找到他吗?”谢衣是从乐无异的公寓出来,想起乐无异之前提到过被人跟踪,而在他去参加生日聚会那天,谢衣下楼去送挂饰,折回在楼下碰到过这男人,当时就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你逗我?”叶海拿着那张纸,“你知道这城市人口有八百万吗,就这么一张图,你让我找人?”
谢衣是真急了,说:“叶老板你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
叶海为难地说:“老兄,别说是我,就算是警察也拿这么张图没办法啊。”
避尘在一边好奇地偷听,这会儿往那张纸上瞄了一眼,倒惊讶地叫出来:“呀,这不是狼王吗?画得还真像!”
叶海和谢衣同时扭头,谢衣像抓住救命稻草,问:“避尘姑娘,你认识他?”
“切。”叶海不屑,“你听她胡说。”
避尘不服气了,马上说:“就是狼王啊,青帮老大,本市最英俊有为的黑帮大佬。”
“你还认识黑道的?”叶海揶揄。
避尘说:“以前在我小姐妹的私人会所有一面之缘,不可以吗?”
叶海马上转了口气,对谢衣说:“那倒有点可信度,这个花痴对帅哥的辨识力还是可以的。”
狼王……谢衣默默念道,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冥冥中一定有羁绊在牵引着。

乐无异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仿佛沉入了茫茫大海,随波漂流。而他醒过来的时候,被水呛得直咳嗽。

浑身湿透了,手脚都被困住,一束强光照在他脸上。乐无异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水里,他渐渐睁开眼,周围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他面前。乐无异抬头,眼前的男人他见过的,在图书馆门口,在马路边上,这个男人的脸看上去异常坚毅,唇边有道疤痕一直延至下巴,目光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乐公子。”男人有一口不大标准的普通话,他蹲下身,捏着乐无异的下巴慢慢抬起来。乐无异本能地扭头挣脱。男人看见被捆住的小东西还是那么不听话,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知道为什么挨揍吗?”男人解开衬衫领口,拉到一边,肩膀上一个新鲜的牙印。
乐无异抬起头,脸上微微红肿,却依旧倔强的表情,那个牙印当然是他的杰作。

男人把衬衫拉好,说:“不想受苦就老实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可不想在你父亲赶回来之前,你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你这个混蛋,你想绑架我敲诈我爸?”乐无异气得发抖。
男人沉着脸说:“我不是想绑架你,是已经绑架了你。至于混蛋,跟你父亲相比,我可不敢当。混蛋……这个称谓并不准确,或许我应该称他为伪君子。”
乐无异一听那人辱骂自己父亲,不顾身处险境,直接说:“呵,我爸光明磊落,像你这种只敢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也知道什么是伪君子?”

男人一个犀利的眼神,从地上一把把乐无异拎起来:“找死吗?”说完又把乐无异重重甩在地上。
“想找死也由不得你,就请给我狼狈地多活几天。等到你们父子重逢,再一起去死吧。”男人咬牙切齿说。

乐无异被摔得耳边嗡嗡响,虽然一直在逞强,心里却慌得很。听见那个男人对手下说好好看着他,饿他两天,看他还有没有这么多废话。
仓库的门关起来,把光挡在外面。乐无异又怕又饿,心里又想着父亲快来救他,又怕他落入陷阱。
黑暗中,突然想起谢衣的脸,他握住自己的手,温柔地说无异,别怕。

师父……乐无异被捆住的身体慢慢缩成一小团,师父……师父……

(16)
两天没吃东西了,力气在一点点流失。被水泼湿的衬衫已经自然干,身体渐渐觉得冷,蜷成一团,头却越来越烫。
脑子乱得很,想着正在国外的父亲,是不是已经赶回来了,妈妈一定急死了,夷则他们应该也知道自己失踪的事,他们会担心吗?师父一个人在家里,谁给他做饭呢,他会出来找我吗,可他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一直无忧无虑地成长,身边有最好的伙伴,是太幸运了吧,可是才刚刚遇见了师父,刚刚觉得生命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如果就这么结束的话,怎么甘心……

又开始做梦了,看见师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好像睡着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是衣服的关系吧,被子下面露出裸露的肩膀,他没穿衣服吗?
有人进来了,那个蓝衣金额带的少年,不就是自己……那是以前的自己吧,手上抱着个精致的木盒子。他走过去,把盒子放在师父枕边,说师父,这也许是最后一个办法了,可你能做到的事,为何我不行?我,我真是不甘心……

无异……无异……
乐无异听见谢衣喊他,他看着木榻上沉睡的师父,是你在喊我吗,师父?
无异……
乐无异睁开眼,还是在仓库里。
等下,不是在做梦吧,眼前这人是……师父?!
乐无异嘴唇蠕动,有气无力说:“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衣已经把乐无异身上的绳子解开,从他裤袋里摸出那个挂件,说:“你没有给闻人姑娘?”
乐无异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说:“师父给我做的,舍不得送人……”
谢衣心头一动,想多亏你留着这个挂件。他跟了狼王两天,狼王警惕性很高,不能靠得太近,如果不是在这仓库周围感应到了自己的灵力封存,也不敢断定乐无异就被关在这个仓库里。
此时此刻,乐无异多想埋进师父怀里抱住不撒手,却烧得一点气力都没有。谢衣扶起他,把他架在自己肩上,说:“走,此地不可久留。”

两人走出了仓库,突然眼前强光一闪,谢衣顿时感觉有人一拳朝他挥来,立马向后一退闪过。
站住一看,是狼王和他的三个手下。狼王叉着腰说:“单枪匹马来我这儿,我该夸你够胆识,还是太愚蠢?”
谢衣扶着乐无异,默默用法术召唤击倒对方的咒语,可这节骨眼上,他的灵力又开始涣散,完全使不出劲。
“你是乐家什么人?”狼王调查过乐绍成一家,不记得他手下有这么一个人。
谢衣一脸镇定,说:”乐无异是我徒弟。”
“呵,真不巧,我跟他们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是乐家的人,就是我的对头。”狼王慢慢逼近,“但是,如果你跟他们交情不深,我倒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那么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乐家什么人?”

狼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下已经拔出枪,指着谢衣和乐无异的头。他是希望能吓到谢衣,让他说出背弃的话,那多少能伤到乐小少爷的心。
乐无异烧得难受,声细如蚊:“师父,你走吧,别管我……”
谢衣用力把乐无异搂得更紧,一字一句说:“我是他师父。”
师父……乐无异微微抬起头,平日里师父总是那么温柔,此时此刻便像变了个人,强大的气场包围着他,保护着他。
“呵,这本来是我跟乐家的恩怨。既然你非要参和的话……”
“你会后悔的。”谢衣异常冷静地说,“伤害他,你一定会后悔。”

“是吗?”狼王一把抓住乐无异的胳膊,用蛮力把他拉过来,“我突然很想现在就试试了。”
“他是你弟弟。”谢衣的声音像一柄利剑,破开此刻千钧一发的气氛。
狼王楞了下,说:“你在胡说什么?”乐无异都迷迷糊糊回头看着师父,不解为什么师父在这时候会说莫名其妙的话。
谢衣却沉着地说:“他真的是你弟弟,他背后有块铜钱胎记,不信你自己看。”
狼王目光闪烁了下,把乐无异扔给他手下。手下领会,三两下扒开乐无异的衣服,转过去给狼王看。

少年结实的裸背上光洁无暇,谢衣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我根本没有弟弟。”狼王冷笑道,“很奇怪吗?这样看着我。那么,想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扒了他?”
狼王走到乐无异身边,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扬起下巴。他的手下抓着乐无异的胳膊,笑得不怀好意。
谢衣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愠怒的表情,一拳朝狼王打过去。狼王看他斯斯文文,就当逗他耍两下。两招过后,狼王发现谢衣的动作快得简直不科学,用不了几招他就落了下风。
狼王不能在手下前面失面子,马上拔出枪,指着谢衣。谢衣却不为所动,竟然想上前抢枪。
狼王毫不犹豫地扣动,砰一声,子弹传过了谢衣的肩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谢衣后退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血液从伤口涌出,喷洒在地面上。

(17)

“师父!”乐无异惊叫,烧得无力的身体突然来了力量,奋力推开抓着自己的人。
狼王用枪指着谢衣的头,说:“都老实点。”
谢衣捂着伤口,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狼王,又看了看乐无异,说:“你刚刚有迟疑过,我看见了。”

狼王不做声,谢衣便继续说:“你看他的眼睛,他是你的弟弟。”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狼王迅速朝乐无异眼睛扫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着水光。
狼王走到谢衣面前,拔出另一支左轮手枪,退出弹巢,五颗子弹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狼王转动弹巢,重新装回去,始终盯着谢衣的眼睛,说:“敢不敢跟我赌一把。你赢了,我就想办法搞清楚他是不是我弟弟。”
谢衣问:“赌什么?”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跟我赌?”狼王轻笑,“当然是你的命,不是想逞英雄吗,这枪里有一颗子弹,六分之一的机会,敢不敢朝自己开枪,师父?”

谢衣想了下,把枪接了过来。刚刚他已经见识过狼王扣动扳机,那惊人的速度和穿透力。
“师父……”乐无异的脸刷一下白了,声音都在发颤,“师父,不要啊……那是枪……会死的……”
狼王欣赏着乐无异脸上精彩的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边怂恿谢衣:“怎么,怕了吗?不敢开枪?”
谢衣有些苍白的脸,却恢复了冷静,握着枪说:“不是不敢,是不能。这一发便有子弹。”
狼王大笑,说:“胆小鬼。乐无异,你的师父是个胆小鬼。”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枪响,子弹几乎是贴着耳朵擦过,打进了后面的墙壁。

谢衣不动声色地举着枪,看着脸色大变的狼王,说:“我说了,这一发便有子弹。”
乐无异的心跳都停了一拍,又马上扑通扑通狂跳,就好像从高空自由落体。师父却回过头,淡定地对他笑了下。
我艹,狼王的手下冲上来想对谢衣下手。狼王却将手一挥,让他们退后。
“有点意思,你既然肯定有子弹,刚刚为什么不杀了我?”狼王看着谢衣。
谢衣回答说:“我说过了,你是他哥哥。我为何要杀你。”
狼王终于动摇了,他扯下一根自己的头发,又从乐无异头上拔了一根,交给手下叫他拿去验DNA。
手下瞠目结舌:“老大,你真相信他的话?”
狼王很肯定自己是父母的独生子,但父亲确实有过一位红颜,他幼时还曾见过几面,细细想来,乐无异眉眼之间确实有些似曾相识。狼王对乐无异说:“你师父刚刚赢了一小把,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再跟你们赌一把。”

乐无异都顾不上看他,眼睛一直盯着谢衣被血水透湿的肩膀,担心和焦虑都写在脸上。
狼王伸手把乐无异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说:“我在跟你说话。”
乐无异顿时收起忧虑的表情,愤愤地瞪着狼王,像只愤怒的小兽。
“这个眼神还不错。”狼王的口气较之前有些不一样,“你给我听好了,在检验出来之前,你最好给我好好呆着,再敢有什么小动作,我就杀了他。”
“你也一样。”狼王转身对谢衣说。他跟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上拿着枪慢慢靠近谢衣。谢衣见狼王用枪抵着乐无异的腰,自然不敢妄动,随即便被狼王手下用枪座砸晕过去。
“师父……”乐无异才喊出声,自己也眼前一黑,软倒下来。

(18)
醒来,还是在仓库里,乐无异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看见师父在不远处躺着,脸色苍白。乐无异想要站起来过去,发现手脚又被绑起来了,好像比之前绑得更结实。
“师父!”乐无异喊了一声,谢衣那边没有回应。
之前为了救他,谢衣的肩膀被子弹穿透了,现在血好像是止住,衣服上的暗红血渍已经风干,衬得脸色越发白。
乐无异稍微挪了挪身体,被绑在后面的手被身体压了太久,一动就酸麻得很。他试着一点点蹭着地面朝师父挪过去,三五米的路,两步就能跨过去,却挪得艰难。
“师父……”终于挪到谢衣身边,乐无异用头去蹭谢衣的脸。他自己在发烧,脸上发烫,碰到谢衣的脸冷得像冰一样。
乐无异心里一下子乱了,在他晕倒之前,师父虽然已经中枪了,却还很镇定地跟狼王对峙,还一直在给他眼神,让他在害怕的时候安心下来。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失血过多了吗?
“有人吗?有没有人?”乐无异努力地喊着,自己还在烧着,不大有力气,声音听起来也都虚弱,在空荡荡的仓库,像沉入水里的石子。
如果只是乐无异自己受伤的话,就算晕死过去也不可能低头的。
“有人吗……人呢……救……救命……”乐无异难过得快哭了。

喊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回应。乐无异渐渐放弃,慢慢把自己缩进谢衣怀里,发烫的背脊贴着师父冰凉的身体。

狼王回到仓库时,乐无异还保持着跟谢衣一样的姿势,躬着身体后背紧紧贴着谢衣,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谢衣所流失的。此时,谢衣依旧是昏迷的状态,乐无异也烧得不轻。他看见狼王来了,怒斥的力气都没有。
狼王看乐无异睫毛一直扑朔,知道他是醒着,问他:“你自己爬过去的?”
乐无异困难地抬眼看了他一眼,用虚弱的声音说:“救救我师父……”
“不是一直很嘴硬吗,死也不怕。”狼王冷冷地说。
乐无异伸手,拉住狼王的衣摆,努力仰起头说:“我没有关系……你救救他……”
狼王哼了一声,说:“我狼王的弟弟,别这么容易服软。”

弟弟?!乐无异惊诧,怀疑自己听错了。之前谢衣说的时候他就不相信,只是不明白师父要用这么迂回而荒唐的想法救他。也许师父是古代来了,以为随便说说就能忽悠过去。师父他不知道现代技术是可以验DNA的。可是,同样的话从狼王这里说出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不是让手下去检验了?难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狼王看着乐无异眼睛转来转去,知道他内心翻涌,他拿到报告时何尝不是跌破眼镜。狼王重新打量了乐无异,说:“我以为我早就失去了一切,真想不到这么多年以后,这个世上还有我的亲人……”

狼王拎起乐无异,扛在肩上带走。乐无异只觉得头晕目眩,回过神发现狼王要把他带走,而谢衣孤零零蜷在地上,面无血色。
“放开我……”乐无异想要挣扎,“师父!师父!”
狼王并不松手,只是说:“放心,他死不了。”

(19)
狼王把乐无异扔上车,带回自己的住处。一路上乐无异一直威逼利诱,先是说狼王要多少钱都行,先找人给谢衣处理伤口,又说如果不先救谢衣,他就绝食,到时候狼王也捞不到一点好处。狼王在前面开车,只是从后视镜看看还被捆成一束的乐无异在座位上扑腾。
乐无异气急了,都放狠话说要是我师父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狼王终于开口,说:“你敢这么说哥哥,会被雷劈的。”
“放屁,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乐无异烧得头晕,又气得厉害。
狼王马上沉下脸说:“你的父亲叫兀火罗,他有两个儿子。乐紹成是我们的仇人。”
“你胡说!”乐无异坚信这是狼王的阴谋。
“你知道乐绍成是怎么发家的吗?十八年前他跟父亲一起发现了一整套随葬汉玉,价值连城。”狼王缓缓道来。
乐无异见过那套玉,据他所知,父亲在开始做拍卖行时,就是卖了其中的两件,时隔多年后又高价赎回,凑齐了整套。
狼王继续说:“那年我正好九岁,还记得父亲回来时欣喜若狂,把珍藏多年的酒都开了喝……我还记得他跟我说,儿子,爸爸这次捡着个大漏,我们要过好日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乐无异开始静静地听狼王说着,心里却说不出的忐忑。
狼王停顿了下,继续:“然后……父亲失踪了……一个礼拜后他的尸体在江里被人打捞起。”乐无异喃喃:“怎么会这样……”
“我母亲郁郁寡欢,患上了抑郁症……她为了我,苦苦挣扎了一年半……还是追随父亲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以后,狼王极力控制语气,还是无法掩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
他扭头看了乐无异一眼,说:“怎么不说话。你猜到了。”
乐无异马上摇头,说:“不会的。”
“呵,那套玉现在在乐绍成手上,你告诉我为什么?”狼王把车开进车库,停好。
乐无异心乱如麻,抬头茫然地看着狼王。聪明如他,怎么听不出狼王的弦外之音。如果自己真的是狼王的弟弟,亲生父亲真的是爸爸的故友,那套玉真的是他们一起发现的,那么现在这个结局,最大的可能就是……就是……爸爸为了那套玉,害了自己的朋友?
狼王下车,把乐无异抱出来,不顾他挣扎,把他扛上楼。踢开客房的门,把乐无异扔到床上。
乐无异还在自我纠结,一边推理,一边推翻。狼王往他头上摸了下,还有点烧,说:“你先睡一会儿,我叫医生来。”
说完,便帮乐无异解开手脚的绳子。
乐无异获得自由后倒没有立马反抗想要溜走。狼王却看着他说:“你以为你打什么主意我看不出来?别说你出不了这个门,就算能出去,你还想回到杀父仇人身边?”
杀父仇人,这四个字真是让乐无异心惊肉跳。
“怎么?你还不相信?要我把报告拿来给你看吗?”狼王说。
“要!”乐无异坚定地说,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内心已经动摇得不行,狼王没有理由骗他的,不是吗,他已经抓住他了,为了报复爸爸,直接拿自己当饵不就行了,何必相认?更何况那是师父最早说出来的。
师父……想到师父,乐无异想到在仓库里,师父还一个人躺在那边,冷得跟冰块一样。
心里越发难受,纷纷扰扰解不开的事,像蚕丝一样密密麻麻把他围绕起来,手脚被解开了,心却被困住,透不过气。
狼王在旁边,说了一些没想到还有弟弟,仔细看你脸上还是有父亲的影子。乐无异闷不做声,能想到的父亲就是乐绍成,他是这么疼爱自己……
过去的点滴开始浮现,又越来越模糊,狼王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无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无异听见有人喊他,师父,是你吗?我又做梦了吗?
“无异……”
乐无异睁眼,竟然看见谢衣就在面前,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仓库里,难道是梦?一定是梦!师父才找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狼王的弟弟,还是父亲的儿子啊!
可师父肩上的血迹是那么清晰,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乐无异坐起来,一把抱住谢衣的脖子,哽咽说:“师父,这是梦对不对……”

(20)
谢衣受伤的肩膀还吃痛,手臂抬了下便叫他皱眉。于是谢衣单手揽在乐无异的背脊,轻轻将他拥入怀。
“师父,这是梦对不对……”乐无异高烧才退,迷迷瞪瞪说。
遇见以来,总是笑眯眯的乐无异,像雪地里的暖炉一样的徒儿,竟然如此无助。谢衣很想安慰他说别难过,这只是场梦。然而,清醒是更加痛苦的,再残酷的现实也需面对。谢衣拍拍他的背,说:“没事的,师父会陪着你。”
乐无异抬头看着谢衣,眼睛湿湿的,问:“师父,你怎么会在这?是他放你来的?那你的伤……”
乐无异口中的他自然就是狼王,他费了好大劲才选择了这个称谓。
谢衣看了下自己肩膀,暗切切一直在痛,却说:“无妨,你呢,头痛吗,饿不饿?”
乐无异感觉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都没有力气去想饿不饿。三天前他还在自己的公寓,每天最重要的事,是跟师父一起商量晚饭吃什么。
一天前,他还在祈祷师父快点找到他,救他出去,带他回家。
而现在,再也不回去了……

“醒了?”狼王的声音响起。
乐无异回转头,看见狼王走进来,站在师父旁边。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下,警惕地盯着狼王。
狼王想伸手去摸乐无异的额头,看他烧退了没。乐无异却把头一撇,让开了。
谢衣看出气氛尴尬,便跟狼王说:“烧退了。”
有那么一刻,乐无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师父和狼王是不是早就认识?会不会是他们串通设下的局?他抬头望了谢衣一眼,马上就想打自己一拳,在胡思乱想什么啊,这是师父啊,在仓库里拼命救自己的人。
“怎么不说话?”狼王问,“你不是挺能说的?到现在,连声哥哥都不叫?”
乐无异咬了咬嘴唇,还是沉默。
狼王皱眉,说:“你现在可以不叫我哥哥,父亲的仇,难道你也想不认吗?”
父亲……还是乐绍成的脸,每次闯祸后,他总把乐无异挡在身后,嬉皮笑脸哄着生气的母亲。
“莫非你还想回去继续认贼作父?”
狼王想伸手把乐无异转过来正面他,却被谢衣挡开了。
谢衣挡在乐无异面前说:“突来变故,总要给他时间梳理,别忘了他还只有十八岁,况且他高烧才退。”
狼王在属下面前向来独断独行,谢衣这种语气温软,态度却强硬的姿态让他有些愠怒,本想说我们兄弟的事,不需你一外人插手。可想想进门以前,乐无异还埋头在谢衣怀里,那种全身心的信赖,恐怕自己这一天不到的哥哥是怎么都比不上的。看在谢衣曾经舍命救乐无异,倒是条汉子,就给他几分薄面。
狼王便改口对乐无异说:“原本乐绍成晚上就要过来‘赎’你,你这么想不通,就再好好想个晚上。明天,我希望明天乐紹成过来的时候,你不会像现在这么优柔寡断。”
狼王上前一步,见谢衣还不肯让开,不高兴说:“好歹是我弟弟,难道我现在还会弄他?”
谢衣叹气道:“你虽无心,却不知已经将他伤得多重。”
狼王当做没听见,双手按了按乐无异的肩说:“小子,你亲生父亲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你哥哥我手上虽然不干净,也是敢作敢当的人。你跟我们流一样的血,不应该拖泥带水。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乐绍成来了,一切都该有个了断。”
乐无异抬头看了狼王一眼,此时此刻,岂是一个一言难尽。
狼王揉了揉他的头发,竟然宠溺地笑了笑,转身托付谢衣好好照顾乐无异,走出了房间。

看着狼王的背影,谢衣摇了摇头。
“师父。”乐无异抓住谢衣的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和他是兄弟的事?”
谢衣温柔说道:“在这世上,有些人百年才修得同船渡,却偏偏还有些人,羁绊太深,一世未完,生生世世,兜兜转转总是能重新聚在一起,像你的两位父亲,你和他们,你和你的哥哥……无异,此时的变故于你而言,是福是劫都是未知之数,却要知道,你们还在走到一块儿,便是难得可贵的缘。”
“生生世世……兜兜转转……”乐无异望着谢衣,“师父,我同你也是这样的缘,对不对?”
谢衣笑了笑,将乐无异手翻过来,轻轻握住。
傻徒儿,你可知道,今生已是奇迹,生生世世又岂敢奢求。

(21)
次日,乐绍成只身抵达指定的仓库。仓库门口有个小弟搜了他的身,用仪器检证他身上没有定位器,才放他进去。

乐绍成进了仓库,门便在身后关上。仓库左侧一盏顶灯,术光打到了他的脚下。乐绍成沿着灯光走,一直到仓库的中央,听见有说站住。
乐绍成止步,提起手里的箱子,对着声音的方向说:“你要的东西在箱子里,我儿子在那?”
“把箱子打开。”
乐绍成打开箱子,绒面内里上摆放着一套玉,内行的人一看便知每一块都是成色极好的老货,这样的玉能有一对就难能可贵,凑齐这套,恐怕是很多收藏家想都不敢想的事。
乐绍成又把箱子关上,继续问:“无异在那?”
左侧的货架边有脚步声,乐绍成看过去,只见乐无异被封住嘴,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衬衫的肩膀处大片斑驳的血迹。
“无异!”乐绍成想朝儿子跑去,背后却被枪抵住了头。而乐无异身后也走出一个高大清俊的男人,拿着枪指着儿子的太阳穴。

乐绍成对身后的人说:“箱子你拿去,可以放人了吧?”
那人竟没有马上抢箱子,不紧不慢说:“这么爽快拿出来,你不会拿赝品来忽悠我吧。”
“你不放心大可找人来验。”乐绍成一直盯着儿子看,担心他身上是否受伤,只是乐无异回望他时,既不激动也不慌张,眼神复杂。只是这当口,乐绍成只顾担忧儿子的安危,无心另作他想。
“我儿子在你手上,难道我还会拿他的命开玩笑?”乐绍成补充说道。
“呵,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奇怪了。”身后的声音用嘲讽的口气说,“当年你为了这套玉不择手段,如今竟然这么轻易就拿出来了?”
乐绍成听见当年两字,忍不住回过头,而他看见拿着枪指着自己的那个男人,高鼻阔目,茶色的眼睛,许多年前那位故人的脸,瞬间滑过脑海。乐紹成不禁问:“你……你是?”
狼王轻蔑地笑,说:“你不妨猜一下。”
乐绍成从头打量了眼前的男人,惊讶道:“你是兀火罗什么人?难道你是他的儿子?”
狼王以为乐绍成会因为心虚对父亲绝口不道,到没想到他居然直奔主题,便说:“没错,我就是兀火罗的儿子。我的手下都叫我狼王。”
乐绍成欣慰道:“想不到你还活着,都长这么大了……你真的很像你父亲。”
“心安理得地说起我父亲,你是怎么做到的?”狼王的眼神锐利如刀,心想况且说到像的话,弟弟比我更像,不是吗?
乐绍成叹气,说:“看来你不是为了玉来的。”
“你错了,你知道这套玉对我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玉我当然要拿回来。”狼王伸手夺下那个箱子。
乐绍成并不反抗,眼睛看着乐无异,对狼王说:“你可知道,你今天失而复得的,有比玉珍贵百倍的东西。”
狼王冷笑说:“那你倒说说,为什么我会失去?是谁害我失去一切的?”
乐绍成为难地又看了看乐无异,终于还是缓缓说出:“我对不起你们兄弟……”

乐无异顿时懵了,父亲的话好像一锥子打在他头上,打得他两眼发黑,耳边嗡嗡响。谢衣已经放下枪,帮乐无异解开绳子,把嘴上的封带拿下来。
“无异……”乐绍成喊着儿子的名字,同他喊过的无数次一样。
乐无异也一直在看乐紹成,这些天没见,父亲看上去有些憔悴,鬓角都生出白发,这声无异真是叫他差点流下眼泪来。
狼王不依不饶说:“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能赎罪吗?”
乐紹成已经顾不得狼王在说什么,他只看见自己疼爱了十八年的儿子,茫茫然地站在不远处,却有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他们中间。当年他还在襁褓中,露出小小的,甜甜的笑容,可以柔软一切的力量。那是乐绍成想,一定要好好养育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却如今,儿子站在那里,是被自己欺骗了那么久,伤透了心。

狼王见乐绍成不说话,重新举起枪,指向乐绍成的头。
乐无异下意识地抢过谢衣手里的枪,指着狼王喊:“不要。”
狼王皱眉,说:“真行,为了仇人拿枪打哥哥,你开枪吧,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
乐无异的眼泪都在打转了,调转枪头,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狼王和乐绍成异口同声,而此时狼王发觉乐无异边上的谢衣倒按兵不动,想想他曾经为了弟弟连命都不要的模样,不免有些反常。
狼王顿时明白,对乐无异说:“小子,你师父早就猜到有这出,枪里没子弹。”
乐无异扭头看谢衣,谢衣默默点头,随手就把徒弟手里的枪拿了下来。

狼王松了口气,眼见乐绍成同时也松口气的样子,心想他愿意拿玉出来换人,又那么紧张弟弟,这份感情倒也不假。只不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或许乐紹成当年收留无异,也不过是想自己良心好过一点。
乐无异慢慢走过去,鼓起勇气对狼王说:“你要报仇,我拦不了你,也没有理由拦你,但他对我有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如果你现在杀了他,或者重伤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小子,你最好搞清楚,这不是我的仇,是我们的仇。”
“我知道,但仇是仇,恩是恩,一码归一码,你狼王不是恩怨分明的人吗。”
狼王瞪着弟弟,这声狼王真是叫他不痛快,他斜眼道:“那你想怎样?”
“把他养我的十八年还给他,十八年后我们两讫了,你想怎么报仇都行。”乐无异抬眼对狼王对视。
狼王呵呵一笑,说:“十八年?要是他在这十八年间出了什么意外,不是便宜了他?”
乐无异说:“他今年才四十出头,如果出了意外,难道不能算天帮你复仇?”
狼王说:“哼,说来说去,你无非是想偏袒他。”
乐无异泪眼朦胧,说:“你现在就杀他,我妈一定不会放过你,她总不是我们的仇人?如果现在这一幕发生在你和她之间,我又该怎么办?”
狼王心想说乐绍成的家人就是我仇人,可见乐无异左右为难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如果现在就动手,让乐无异眼见着自己怎么对付乐绍成,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听他喊哥哥了。
狼王让步说:“十年,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
乐无异的眼泪终于滚落,他伸手跟狼王击掌,一言为定。
回过头,看见乐绍成也老泪纵横,到底是十八年的父子,还以为世间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父子了。乐无异对父亲说:“你走吧……保重……”
乐紹成心中有无数话想对儿子说,此时此刻,说什么还有用吗?
乐绍成扭转头,对狼王说:“狼王,据我所知,你经营的行当风险太大,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无异在你身边,如果你想做点别的生意,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狼王瞪他说:“我们兄弟的事,已经与你无关。”
乐无异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乐绍成说:“我是跟我师父一起的。”
谢衣便走过来,对吃惊的乐绍成和狼王说:“想必你们也知道,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请二位放心,我会好好照看他。”

(22)
从仓库里出来,乐无异一下子泄了气,不似刚才同狼王对峙时镇定而固执的摸样。他低着头,默默地跟在谢衣后面,像个迷路的孩子,彷徨而无助。

他们停在路边,谢衣用拿回来的手机给叶海打了个电话,拜托他给他们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乐无异的公寓是不能回去了,母亲肯定等在那边,在这场亲情的拉锯战中,乐无异已经筋疲力尽,完全没有力气去面对母亲的眼泪和挽留。

谢衣打完电话,回过头,看见乐无异茫茫然站在路边。他身上还穿着谢衣的衬衫,本来就大,被风一吹更显得空空阔阔,格外单薄。马路上车来车往,灯火映在少年的脸上,忽明忽暗,眼角泪光闪烁。

谢衣脱下外套,披在乐无异身上,给他挡风。
“冷不冷?”谢衣柔声问。
乐无异摇了摇头,此时身上吹着风,却是从心底一点点凉出来,像冰雪覆盖大地般,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当他觉得整个人快冻成冰了,指尖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谢衣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朝着马路对面走。路上星星点点的车灯连成一片灯海,乐无异在灯海中漂浮着,去无方向,却因为手心的那点温度而觉得安心,就跟着师父走吧。

叶海把师徒俩安置在自己空闲的旧屋,两室一厅,就是房子有些老了。谢衣想先付一个月的房租,叶海不肯收,说以后工资里扣。他把谢衣拉到边上,问那小孩没事吧,看他样子很沮丧啊。
谢衣说没事,他是特别阳光的孩子,遇上点事,但一定会好起来的。
叶海把钥匙给谢衣,叫早点休息。

叶海走后,谢衣就去翻叶海车里拿来的一袋吃的,有些饼干和泡面零食。
乐无异就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沙发是人造革的,时间久了,坐着有些硬。他回头看见谢衣用左手在袋子里掏,右手垂在一边。
只顾着自己难过,怎么忘了师父还受着伤。乐无异走过去,问:“师父,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没事,在狼王那儿上了点药。”谢衣从袋子里翻了个巧克力派给乐无异,“吃点东西,然后去睡觉。”
“我不想吃,可你那是枪伤啊,还是去下医院吧。”
谢衣索性把那个巧克力派塞进乐无异手里,几乎是命令的口气。乐无异只好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小口,又嘟囔去医院吧。
谢衣一直在边上看他吃,说:“无异,你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送我去你们的医院。”
“为什么?”乐无异问。
谢衣说:“总之你答应我。放心吧,我自己便会治愈之术。”
乐无异点点头,把剩下的吃掉。

两间房是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倒都有现成的床上用品,看着也还干净。谢衣问乐无异想睡哪间。乐无异磨磨蹭蹭两边看了又看,等谢衣催他了才说小间吧。
卫生间没有新的洗漱,谢衣让乐无异漱个口,稍微擦把脸,就这么将就一下。他一直陪同乐无异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别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谢衣在黑暗中摸了摸乐无异的额头,转身出了小房间,带上门。

出了门,谢衣马上变了脸色,他扶着墙,慢慢走回大的卧室,靠着床栏坐下。一直撑到现在,手脚快麻了,快要使不上劲。
谢衣试着盘腿运息,体内的灵力像睡着了一样,怎么都动用不起来。谢衣用微弱的灵气给自己疗伤,好一会儿才重新有了点力气。
“师父,你在干吗?”
谢衣睁开眼,看见乐无异穿着背心裤衩,站在自己前面。谢衣只好说:“我在运功疗伤。”
乐无异关切问:“你好些没?”
谢衣微微点头,说:“好多了。你不是睡下了吗?”
乐无异低头轻声说:“睡不着,师父,我能跟你聊会天吗?”
谢衣笑了笑,往里面挪了一下位置,说:“只能聊一会儿,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乐无异连忙点头,马上脱鞋上床,躺到了谢衣旁边,自己还把被子盖好了,一副今晚就在这里睡的架势。

(23)
这个时候,叶海能救济他们已经很仗义,房子虽然旧了点,打扫得挺干净,床也很软很舒服。只是这个时候,在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床上,总是心理上就有排斥。

乐无异偷偷往谢衣边上挨了挨,虽然在自己家也是睡一张床,但在别人的床上似乎感觉就不大一样,只是这会儿要是他一个人呆着,脑子里都拉不住胡思乱想,难受得很。

“师父。”乐无异的声音就不大有精神,“你看我爸像坏人吗?”
谢衣觉得很困,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跟乐无异说:“……不像。”
乐无异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师父也这么想,他像是跟谢衣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但他害死了……”

乐无异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兀火罗好,这时也发现自己对乐绍成还是一口一个我爸根本改不了口。谢衣倒听懂了乐无异的意思,说:“上一辈的事以及过去很久,其中缘由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我爸可能是有苦衷的,对不对?”乐无异看着天花板,“可他如果真有苦衷,刚刚为什么不跟狼王解释呢?”
“无异……当年的事,我们凭空都想象不来,你要真想知道,等心情平复一些,找你父亲坐下……好好……聊聊……”谢衣越说语速越慢。

“聊聊啊……”乐无异想到跟狼王那个十年之约,万一父亲真的有苦衷,十年之后难道要看着哥哥去伤害他?
不会的,乐无异摇了摇头,有苦衷早就说了,那时候狼王拿着枪的,换做一般人,没有苦衷也编一个出来求饶吧。父亲那个人,乐无异怎么会不知道,他做过什么没做什么还不敢说,却真的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哎,如果他真的做过坏事,害死了我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还要收养我?”乐无异喃喃道,“如果没有收养我,没对我这么好,我现在就不会这么纠结难过了……”
谢衣闭着眼,说:“傻孩子,就算你此刻多么难过,过去开心的时候也是真的开心……比方说我们,要是说有一天会分开的话,你是否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乐无异马上扭头,紧张地问:“师父?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
乐无异说:“比方也不要这么打。尤其是今天,现在。师父,刚刚你说的时候,我心都抽了一下,不骗你。”

“又说傻话了……等你再长大些……”谢衣想说你会认识更多的人,会娶妻生子,你会发现悲欢离合只是人生常态,那些人曾经经过你的人生,未必是要与你一直相伴,等你走远了,再回过头再看,便会发现之所以与他们相遇是为了沿路铺下的回忆。

乐无异听谢衣说了一半不说了,就自己说道:“就让我说说傻话,真傻了多好,不会那么难过,我就是不那么傻,可又不够聪明……”

乐无异说着说着,扭头看见谢衣闭着眼睛,不声不响,他小声问:“师父,你睡着了?”
没有回应。乐无异想师父这两天也够折腾了,身上还有伤,肯定也是累坏了。他爬起来,被子给谢衣盖好,躺回去继续睡。

(24)
早晨,乐无异醒来,恍惚间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想了好一会儿,如何被狼王绑架了,师父来救自己,狼王是哥哥,父亲是……

想到父亲,乐无异又心酸得皱起眉。扭头看见师父还睡着,保持着仰卧的姿势。
昨天夜里乐无异是辗转了好久才睡着,期间又昏昏沉沉做了好些梦。看师父的样子倒睡得挺好,估计也是真累着了吧。

乐无异盯着谢衣的侧脸,不知不觉发呆,两个月前在山里“捡到”师父,又怎么会想到他会变成此刻身边全心依赖的人。师父说有些人的羁绊太深,解不开便会生生世世走到一起。

过去的那个乐无异,师父口中的大偃师,有着千年都解不开的羁绊,跟自己是一样的人吗?

越想越远了,乐无异回过神,又开始担心师父的伤。说是说不要去医院的,毕竟是枪伤,狼王的药到底管不管用。乐无异心生一念,反正师父还没醒,不如偷偷看一下。

乐无异撑着胳膊,坐了些起来,把师父身上的被子拉开了点。昨晚还是他给师父盖的被子,貌似也没怎么动掉。
师父的伤在左边肩膀,现在穿的衬衫是狼王那里拿来的,昨晚太累没换掉就睡了。乐无异用指头挑起领子往里看,空隙太小看不清。他吸了口气,小心地解开衬衫扣子,也不是做什么坏事,无端端就是心跳快了。

终于把领口扯开了点,看见师父的锁骨,再往边上拉拉,师父可千万别在这时候醒过来。
等到乐无异看见那个伤口,反倒吓了一跳。非但没有他想象的狰狞,居然已经开始愈合了,圆形的弹孔长出淡粉的新肉,简直不可思议。

只是发愣的功夫,谢衣突然睁开眼睛,大概他一下子就看见徒弟的脸就在眼前,有点懵。

乐无异马上知道自己的姿势不对,正伏身在谢衣上方,差点就扑过去了,还把师父的衬衫给解开,一脸古怪地地盯着师父的肩膀。

“啊~~~那个我,我是看看你伤。”乐无异做贼心虚地缩回去,忙不迭解释。
谢衣浅浅一笑,说:“我没事。你无需担心。”

乐无异点头,心里相信了师父说他会治疗术,虽然他以前从不相信什么神鬼术法,但打从他“捡到”师父以后,很多事都无法用科学解释,他渐渐也不去较真那些无法解释的事。

“无异。”谢衣突然叫他,“你不用上学吗?”
“哦……那个……”乐无异踌躇道,“我想先跟夷则他们碰个头,我怕我妈在学校等我。”
“躲得了一时……”谢衣本想劝乐无异该面对的事总是躲不了,可见乐无异讨饶的口气喊着师父,便想也就是十八岁的孩子,这当口容他自己多想想,说不定过些天也想通了。于是谢衣不再劝他,只是说那就跟闻人姑娘先见一见,他们大概也担心坏了。

乐无异跟小伙伴们约在放学后,他们四个经常一起去的奶茶店。他还为难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才好,没想到闻人给他拎了一箱衣服过来,说是母亲托她转交的。

“啊……你们都知道了……”乐无异犹豫着接过箱子。
闻人说:“阿姨中午来找我,大概说了你这次的事,虽然她是说暂时不会来打搅你,尊重你的想法,只要我把这箱子给你。不过,我看她的样子,可很想你回家的。”
“小叶子,你回家吧,中午我也看见青姣阿姨了,眼睛红红的,妆都没有化……”阿阮一向是他们当中最感性的一个。
乐无异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好在夷则帮他说话:“阿阮,无异这两天经历了太多事,我想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乐无异马上给兄弟一个感激的目光,想想以前夷则家里有事时,还说羡慕自己父母恩爱又是独子,那时候安慰他的话,现在看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的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有家又似没有家的难以言喻的痛。

聊了一会儿,阿阮说要请乐无异吃饭,吃饱了心情就会好些。乐无异跟他们说了师父受伤的事,说是要回去照顾他。他托闻人帮他在她打工的快餐店问问,还要不要学生打工。
回去的路上,夏夷则顺路又跟乐无异两个人走了一程。
夷则看乐无异心事重重,乐家的事就没有多问,只是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乐无异低着头说:“明天开始回学校上课吧,再去找份兼职。我得学着养活自己。”
夷则半开玩笑说:“你师父不养你?”
“那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辛苦。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古代人,很多事都还在适应,能找到工作都不容易了。”
又走了一会儿,乐无异突然扭头跟夷则说:“夷则,你信吗,昨天之前我都没想过很多事,我生下来就是父母的独子,从小不愁吃穿,想要什么都心想事成。好像我这辈子都这样,没有心事,也没有心愿。”
夷则说:“心事我看你是有很多,心愿也有了?”
乐无异点头说:“早上醒来的时候,在陌生房间里,我突然很惶恐,没有归属感。发生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想面对。”
“然后呢?”
“然后我扭头看见我师父。我还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地方可以呆,也不是最差是吧。”
“乐无异,我们不是人?”夷则装着生气。
乐无异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时候我突然就想,我不再是那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了,我要什么就该自己去努力。”
夷则微笑说:“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乐无异扬起头,夕阳映在他的脸上,格外生动。他说:“我要赚钱,然后要有一个自己的家,是完完全全自己努力来的,自己来布置。卧室要跟以前一样,有一张特别软特别舒服的床,我和师父两个人睡都不会挤,还要有个房间专门给师父做好玩的偃甲,阳台上有两个躺椅,我和师父可以躺在上面吹着风玩pad。我以前不是都没想好要读什么专业,现在想了,我要去念建筑,师父说我过去可是大偃师,房子什么都是自己造的。过去的我可以做到,现在也一样可以。”
夷则就默默听乐无异说话,他本想提醒他在他描绘的未来中,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师父,难道他忘记了不久之前还跟自己抱怨担忧跟师父走得太近。可是想了想,夷则还是没有提醒他,到了这个时候,恐怕他们真的已经走得很近,乐无异自己都没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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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竹笋包子号说道:

    啊 好甜 好甜哦 好甜甜哦。。。。。。155555555555555551被甜到了 又被成哥喜欢狼王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 浣溪纱说道:

    这一篇当时在36没有看全,我还记得一直追到贴吧去查了图片,才算勉强看完,这里应该是全了吧。

    1. 竹笋包子号说道:

      是的,这里是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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