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谢乐]捡来的师父父

(25)
告别夷则,乐无异去超市买了半只鸡一袋米,想回去给谢衣炖汤。早上出门前特地看了厨房,倒还有些厨具,就是调料什么的都要他七七八八买起来。这是乐无异第一次在超市里逛着买东西时,还要斤斤计较价格的。买完吃的,又拿了些洗漱用品,牙刷毛巾都是同款,给师父拿了红色的,自己拿了蓝色。以前并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只是记得梦里面,师父的单衣是红色的,自己总穿着蓝色锦袍。

回到家,手上又是超市袋子又是箱子,不好开门。乐无异在门口喊了两声师父,谢衣却没有回应。乐无异便想师父是出去了吗,也许是到叶海店里去了。
乐无异艰难地掏出钥匙,打开门,拖着袋子和箱子进屋,把门关好了。回过头,突然发现谢衣倒在沙发上,紧闭着眼。

乐无异顿时慌了,扔了袋子就冲过去,蹲在谢衣面前:“师父?师父!”
谢衣依旧是晕迷的样子,乐无异更慌了,第一反应就是打120,可又想起谢衣跟他说过不可以去医院。他又想着给叶海打电话,却没有他的号码。

乐无异去摸谢衣上衣的口袋,没有手机,他又伸手插进谢衣的裤袋里。冷不防谢衣睁开眼,问:“无异,你干吗?”
乐无异吓了跳,连忙把手缩回去,真是糟糕,早晨偷看师父伤口被师父看见自己在解他扣子,现在摸他裤袋又被抓了个正着,师父你可别乱想我……

“师,师父,你醒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可把我吓了一跳。”乐无异结结巴巴说。
谢衣微微皱眉,事实上他早上起来,还是觉得手脚动不开,好不容易走到客厅,沙发上小憩一会儿,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他见乐无异一脸担心,便没有跟他说实话,只是说自己受伤后容易犯困,只是休息一下。

谢衣这么说,乐无异不会怀疑,马上说自己买了鸡给师父炖鸡汤喝。
谢衣说那我可有口福了。

汤锅洗好,鸡肉洗净入锅,加了少许料酒和笋片调味,小火煨着。又蒸了些红枣,打算等会儿去核做枣泥,裹了糯米做团子吃。
准备妥当,乐无异擦了擦手,回到了客厅。谢衣还坐在沙发上,神色不佳。

这会儿乐无异有些看出来了,走过去问:“师父,你真的没事吗,别骗我……”
谢衣猜想自己要是一直不大能动,肯定也瞒不了多久,他不想吓唬乐无异,便说:“刚刚那个姿势不大舒服,手脚有些麻。”
“麻?是不是跟受伤有关系?”乐无异试探。
谢衣不置与否,只是说:“没事的,过会儿就好了。”
乐无异凑过去,提议道:“师父,你手麻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谢衣愣了下,抬头看见乐无异担心又努力掩饰的表情,微笑说:“也好。”

乐无异喜出望外,小心抬起谢衣的胳膊,轻轻地揉着。他以前跟母亲撒娇,跟家里佣人学过两手按摩,就是使在谢衣身上,不自觉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是怕下手重还是别的。

谢衣本来只想让徒弟少担心些,却不想乐无异真当给他揉手臂,居然挺舒服的,渐渐地手指也能动了起来。
“还麻吗?”乐无异问。
谢衣笑说:“还真好多了。”

乐无异顿时露出一个得意又天真的笑脸,蹲下身帮谢衣去按腿。
大概是身体的血液又活转起来了,谢衣觉得四肢非但不僵硬,反而感觉略敏感了些。乐无异一无所知地揉着他的腿,从这个角度看,他长长的睫毛,薄唇轻抿。

谢衣抓住乐无异的手,说:“行了。”
乐无异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流光闪过。他不解地问师父:“重了?那我轻点。”
谢衣摇头,说:“不麻了,你去看看鸡汤好了没。”
乐无异站起来,心想鸡汤要熬得浓,还要等会儿。不过师父问他了,大概是饿了吧,他便走去厨房,把火开大了些。

(26)
重新回到了学校,心境大不相同,往好里想过去成绩马马虎虎,也没担心过升学的问题,而今是有的目标的人了,要比以前努力很多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母亲遵守了托闻人带给乐无异的承诺,没有来找过他。有天晚上乐无异跟谢衣说,真想把肉包抱来,虽然平时它大多时间都在打盹,不大搭理人,可有些天没见了,还挺想它的。
谢衣却说,你不过养了它三年,就如此惦念,可想而知你的父母,只会更加挂念着你。
乐无异鼻子一酸,好一会儿才说不抱猫了,跟着母亲,吃得还好点。

放学后,乐无异就去闻人打工的饭馆兼职,跑跑堂送送外卖。狼王八成又派人跟着他,知道他在饭馆兼职,就来找他要塞给他钱。乐无异当然不肯要,他要是肯花他们的钱,上次母亲的箱子里就有卡。他不想花乐家的钱,也不想花狼王的钱,他是不希望在下次狼王和父亲对峙的时候,自己因为欠了哪边的人情而失了立场。

乐无异始终开不了口喊狼王哥哥,狼王索性也装不认识他,总来那个饭馆吃饭,变了法子要给乐无异小费。后来连老板都看出来了,一个开着豪车的男人定期来小饭馆吃饭,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板还跟闻人吐槽,说起初以为是冲她来了,后来才发现人是在乎乐无异。虽说小伙子长得确实帅,可这世界变化太快……

闻人笑得半死,把这事跟小伙伴说了。阿阮也笑得前俯后仰,倒是夷则淡定些,说还好是他哥,要是真大款也就碰钉了。
乐无异假装听不懂夷则的暗语,就是抱怨别拿他开玩笑了,已经够烦了。

谢衣伤好以后就回叶海的古董店帮手,偶尔出去跟叶海一起收货。那段日子运气好,连着收到两件大货,叶海说谢衣是他的福星,又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要把他供起来。

谢衣恢复后,行动也比如之前灵活,倒像他刚从山里遇见他时,总有些慢慢悠悠。乐无异不放心他,有空就往古董店跑。叶海起初是不大乐意,总说小鬼会影响做生意,后来去收租的时候吃了乐无异做的菜,说是顿悟了谢衣为什么收乐无异为徒,有时会过去蹭饭,也就不阻止乐无异往店里跑了。

有时,乐无异看叶海和谢衣在店里一起看货,叶海总是一脸兴奋,说得天花乱坠特别夸张。谢衣往往小心托着古玩,有时是瓷器,有时是玉件,要是好货也不过点头赞许。一来二去,连乐无异都能看出点门道来。

私底下,乐无异偷偷问过谢衣,师父跟叶老板一见如故,是不是叶老板的前世也是师父相熟的人。
谢衣有些惊讶,小徒弟倒有些洞察力,便说过去我行走的年间,论时日可谓不短,相熟的人却也不多。叶海他算得上是故人知己。
乐无异听了,哦了一声,脑子里又是师父说过的关于羁绊的话。

又过了两天,两人一起从古董店回家。谢衣骑着车,乐无异坐在后面,没头没尾问师父,那以前,我是说前世,叶老板跟我,谁跟师父更熟一点?
谢衣听了,声音都带着笑意,说:“我同叶海有几十年的交情……”
“啊,那真是很久了……”乐无异呆呆说。
“自从收了傻徒儿,整日缠着我学偃术,那朋友之间走动得便不是那么频繁了。”
“啊?”乐无异顿时心花怒放,随即又想到现在的自己不也整天粘着师父,想想就不好意思地低头,呼了口气,还好师父看不见。

(27)
转眼风起入秋,好像是一夜之间冷下来了。

师徒两个才发现谢衣一直穿着衬衫,还没有一件可以御寒的衣服。乐无异就拿自己的外套给谢衣穿,肩膀紧了不说,这种青年人的式样穿在谢衣身上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乐无异抿嘴偷笑,还装着一本正经说谢衣身形跟他差不多,他的衣服也能穿。
谢衣早就在镜子里看见徒弟在偷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真是淘气多了。

说到淘气,早些天叶海总说乐无异小鬼头毛手毛脚,不让他靠近收来的瓷器。乐无异就不知道从那下载了个类似瓷器打破的铃声,有天去古董店找谢衣,正巧他在看个清制仿明的高脚杯。乐无异刚凑过去,铃声就响了,叶海本来在边上打电话,听见了摔碎声吓得手机都摔了。结果一场虚惊,骂骂咧咧教育了乐无异个把小时。谢衣就嗔怒地给了徒弟一个眼神,叫他乖乖听教。人却挡在乐无异面前,要是叶海说话重了,他也是不肯的。

天凉了,师父的外套还是要解决的。乐无异放了学跟闻人换了一天班,带着谢衣去他一直在穿的某名牌,据说也有成熟的品牌线。
到了专卖店,乐无异自己就穿着那个牌子的衣服,长得又可爱。导购小姐一个劲殷勤介绍。谢衣试了一件中等厚度的双排扣呢外套,一件薄呢风衣,有款有型。导购嘴甜一直夸谢衣气质真好,比自家代言人还要适合这个牌子的衣服。

谢衣自己审美还没倒过来,在他的观念里,宽袖长袍才是好看的。于是他扭头询问乐无异,你觉得怎么样,哪件更好些?
乐无异还有什么好说,肯定是两件都好,都不用导购鼓动,自己就说两件都买了有得换。

谢衣瞥了眼衣角的吊牌,把乐无异叫过来,说这衣服太贵了,一件就够我们吃三个月。
这时候谢衣对人民币已经有了概念,他的换算法就是可以吃多久。乐无异看了眼吊牌,确实不便宜,准确地说是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要换过去,哪还需要看吊牌,直接拿去刷卡了。

导购还笑吟吟过来,说两件都帮你们包起来?
没等乐无异开口,谢衣脱下风衣还给导购,说抱歉,我们不买了。
说完,在导购迅速变脸前,就拉着一脸尴尬的乐无异离开了专卖店。

回过头,两人在平价店买了件差不多款式的外套,面料就没那么好了。谢衣见乐无异有些沮丧,就问他,这件穿着不好?
乐无异摇头,说师父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
谢衣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乐无异说,因为之前那件更好……师父,其实我们不是没有钱,狼王前天还硬要塞钱给我,你说我们过得那么拮据,是不是我太不识抬举?
谢衣笑笑说,我们过得拮据吗?不是每天好吃好喝的。
也对,吃好喝好就够了。乐无异粲然一笑,说晚上我们买些串串自己做麻辣烫好不好?
谢衣说,反正是你做,吃什么都行。

谢衣其实不知道什么是麻辣烫,跟着乐无异去了超市,一起买了一堆鱼丸蛋饺蔬菜。谢衣问这些东西要一起煮?会好吃吗?
乐无异拍着胸膛说,好不好吃不在于做什么,而是谁来做。
在吃这件事上,乐无异向来很有底气。

回到家,乐无异麻利地开炖锅熬汤底,谢衣在旁边帮他洗洗菜。其实一个人完全是忙得过来,只是两个一起挤在厨房里,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滋味。

谢衣是从来没吃过麻辣烫,乐无异都好久没吃了,两个人都吃得格外高兴。吃了一半,叶海来了,乐无异悻悻然说,就算你是房东,这样不敲门自己开进来也不礼貌吧。

叶海嘿嘿笑,说怎么,怕我进来撞见什么?呦,麻辣烫,你俩还真会享受,来来,添个碗筷。
乐无异见谢衣没动,也坐着不动,说你也不说打个招呼,没多余的了,抱歉哈。
叶海直接去抢谢衣的碗筷,说你们一人少吃一口,我就饱了。哥刚从县里收货回来,没空打招呼。
乐无异看见叶海要吃谢衣用过的碗筷,连忙站起来,跑厨房给他拿副新的。
叶海得意地把碗筷还给谢衣,使了个我聪明吧的眼神。
谢衣早就看穿了,一直不动声色,只是说,你下次来记得敲门。

叶海扒拉吃的那会儿,乐无异就好奇问他,叶老板,今天收到什么好货了?
叶海把汤喝得稀里哗啦,单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往桌上随便一摆,说就这,说什么祖传的东西,天朝制品,可我看着新。
在行话里,新的意思就是后制的,不在古玩的范畴。
谢衣一见这盒子,顿时一愣,而他抬头间看见对面的乐无异也是一幅惊讶的样子。怕他表情太外露被叶海看见,谢衣跟乐无异微微摇了下头,叫他收敛些。又扭头跟叶海说,看着新你还收来了?

叶海吃完了,一抹嘴,说我大老远跑去,总不能白跑趟。式样是新,材料倒有几分样子。再说了手工很不错。工艺品哪有这么精致。
说着,叶海想收回那盒子,不料被谢衣拿去了看,称赞说手工当真不错。
叶海眼见,瞧出来了,说怎么,你有兴趣?
谢衣含糊地嗯了声,说很精致,得空我倒想照着做一个试试。

叶海扭头,看见乐无异的目光也一直黏在那个盒子上,说小鬼你也有兴趣?
乐无异人年轻,买东西向来爽快,根本没意识到他这种眼神足以让卖家吃定他。还傻乎乎开口说,我也喜欢这个盒子,卖我吧。

像叶海这么精明的商人,又熟谙古玩行里价格的规律,换做别人,早就大赚一笔。只不过他开始就觉得盒子的式样有些西式,收来的价格也确实不高。差不多就是原价让给在他看来莫名其妙对个小盒子着迷的师徒俩。

叶海走后,乐无异感慨说,这个盒子可比那两件衣服贵多了,师父你眉头都不皱就买下来了。
谢衣看着他,说你过来。
乐无异心突地一跳,听话地走了过去。谢衣伸手,把乐无异的手拉起来,一起放在那个盒子上,抚摸上面精雕的纹路。
这个盒子,乐无异在梦里是见过的,只是此时,跟盒子相比,师父覆在他手上的手更让他分心。

无异,这是你做的盒子,不记得了吗?

(28)
无异,这是你做的盒子,不记得了吗?

盒子……我做的?乐无异回过头,惊讶地望着谢衣。而谢衣还握着他的手,带他一起抚摸盒盖中间那个圆形齿状的图腾,说:“这是你的标记啊,身为偃师乐无异的标记。”

“身为偃师乐无异……”乐无异明白了,从裤袋摸出钥匙,钥匙扣上挂着谢衣送给他的挂件,在挂件亮起来的时候,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类似的图腾。他问谢衣:“师父的标记,对不对?”
说罢,把谢衣的手翻过来,掌心摊开。中间那个淡淡的图腾。
“这个也是,对吗?”乐无异仰头笑了,像个小孩子答对了问题,等着老师给他一朵小红花。
谢衣缓缓点头,说:“偃师会在自己所制的偃甲上打上标记,他日其他偃师见了明白是出自谁手。”

乐无异并没有听出这句话,跟之前他说的那句有什么关联,此刻的好奇心都在那个盒子上,说:“这就是你说的偃甲?可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盒子呀。”

前一刻,有些话在谢衣心中已经呼之欲出,转念想,面前的少年连偃甲都搞不清,又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
“师父?”乐无异见谢衣想出神,喊了他一声。
谢衣收回神,那件事还是暂时搁浅,说:“这偃甲我也是头一次见,你做的偃甲居然还有我没见过的。”

“嘿嘿,我还挺厉害的嘛,这盒子看起来真是精致。”乐无异莫名就满足起来。
谢衣却笑说:“你做的东西,不会只是精致那么简单。虽然我还不敢肯定,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啥?莫非还有什么玄机?”乐无异想打开盒子看。
“你随我来就知道了。”谢衣再次抓住他的手,一起放在盒子上,只是这次,他默默催动灵气,发从上次受伤,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姑且试试。
“去哪啊?”乐无异好奇问,眼前忽然绿光一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光,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暖风温柔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花香。
乐无异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明明已经傍晚,在房间里吃完饭,怎么会青天白日站在山间?
不远处,看见一座古式宅子,院外竹栏围绕,四周围种了花草。
乐无异扭头问谢衣:“师父……我们穿越了吗?!”
他同谢衣正站在榕树下,光影从茂密的枝叶缝隙透过,星星点点洒在身上。风吹过,树叶便沙沙作响。谢衣的脸上,从容而淡定,甚至有些欣慰的模样,他拍了拍乐无异的肩膀,说:“莫慌,你只是睡着了。”
乐无异心想,我们不是站着对话吗,怎么说是睡着了,随即灵光一闪,急着问谢衣:“难道,我们在盒子里?”
谢衣摇头,说:“我本以为这个偃甲跟桃源仙居图一样,可以带我们到仙居。仔细一看,此处虽似仙居,却只是你我的梦境而已。”

“梦境……”乐无异伸手碰了下谢衣的胳膊,“可我能碰到你,太真实了……而且……”
乐无异捏了下自己的脸,痛得嗷了一声,说:“居然还会痛!”
谢衣嘴角上扬,伸手摸了摸被乐无异自己捏疼的脸颊,说:“乐大偃师的杰作,真不能小觑。你随我来……”

谢衣往前走,沿着山边的小道往山下走。乐无异蹦蹦跳跳跟着他,问去哪啊。
谢衣嘴上说随便看看,一边走却左右顾盼,仿佛在找什么。
下了山,是一片花海,大片的玫瑰红得像要烧起来,粉的杜鹃倒不受影响,任它开得极艳,总自顾自羞羞答答在一旁。乐无异不算爱花的人,也被这番美景吸引,而谢衣却从花丛穿过,一刻没有停留,乐无异也就跟着师父走。

花海的尽头是一汪湖水,荷叶层层叠叠为他们引路,通往湖中央的石亭。
乐无异不经意往亭子里望去,不禁愕然。亭子里站着的那个人……褐色长发及腰,蓝色的锦袍……
“师父……他是……”乐无异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衣没有应声他,只是往前走,不徐不疾。待他踏上石亭的那一刻,蓝袍男子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的折射下水光透亮。

(29)

即使是亲眼所见,乐无异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即使是一个梦,也太过奇幻却又太过真实。亭中长身而立的蓝袍男子,分明就是乐无异自己啊。
同他一样高鼻阔目,一样颜色的瞳孔,一样的身量,要仔细看才看得出蓝袍的乐无异棱角更加分明,神态也更稳重些,气质上跟高中生乐无异比,竟然更接近身边的谢衣。

谢衣就径直走到蓝袍乐无异面前,抬手想要去碰他,却在半空停住,欲言而又止。

“师父……”蓝袍乐无异竟然开口,“你终于还是来了。”
谢衣望着他,缓缓说:“我来了……”

乐无异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只是一个眼神对视,寥寥数语,仿佛千丝万缕在许久未见的师徒俩之间。

蓝衣乐无异说:“师父既已至此,想必弟子过去那些小伎俩,早就被师父看透了吧。”
谢衣微微一摇头,说:“能够控制梦境的偃甲,原本是为师的心愿,能够在无异手中实现,又岂会是小伎俩?只不过无异所构之梦境,太过真实,直至为师亲眼看见那偃甲,才知多年以来,与无异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竟然都是你我同做的一场梦……”

“师父……”蓝袍乐无异的有些哽咽道,“弟子这一生,自小仰慕师父,机缘巧合遇到师父,得幸成为师父的徒弟,转瞬间又失去了师父……而后,梦里幻境数度重见,真真假假,虚虚幻幻,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有过这段机缘,还是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做的梦。师父,谢伯伯,在你心中可知晓弟子曾经存在,弟子一直在这……”

“谢伯伯……”谢衣苦笑,摊开手,看手心那个越来越淡的标记。

蓝袍继续说:“直到弟子在无厌伽蓝,失而复得……谢伯伯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引路人,而你却是我一辈子的师父啊……只可惜弟子无能,太师父和瞳祭司没能做到事,我亦无能为力。”
乐无异早就听得一头雾水,而此时谢衣也大吃一惊,喃喃道:“难道……这不可能……”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以偃术相助有需之人,而后世人将弟子与师父并驾齐尊,实愧不敢当。弟子愧对师父,没能觅得传人将师父衣钵传承,此为其一,所制偃甲为平战事所用,殊不知武器终究是武器,免不了屠害生灵。此类偃甲虽悉数毁去,逝去的生命却不可挽回。以上种种,皆为憾事,却不及弟子终其一生,自以为习得师父偃术十之八九,却依旧无法让师父恢复本来样子,行动自如……”

说到此处,蓝袍乐无异与谢衣都不禁流泪,所唏嘘之事或许有所不同。

谢衣说道:“傻徒儿,为师早就告之你,生命之玄妙,非人力所能企及。他这么做已经逆天而行,因而我的那段造化终究逃不过命运……之后的几十年,静水湖或仙居,与无异你朝夕相对,今日得知只是梦境,然而一桩桩一幕幕在心间惦念,仿佛当真发生过般……无异……谢谢你骗我这许久……”
蓝袍乐无异已然泪流满面,说:“我所骗之人,又何止师父一个,直至大限将至,弟子已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愿一直能与师父在梦境才好……”

蓝袍乐无异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说:“是梦终究会醒,在梦醒之前,能够等到师父前来,这便是当年我不可企及之事,在漫漫岁月中竟然得偿所愿,这才是师父自己的造化啊。”

谢衣自己也已猜到些许,说:“你是说我,现在的我是我自己……”

蓝袍乐无异含泪点头,笑道:“师父,我等了太久,此境的灵力快要散了,你能不能抱抱我,像恋人那样……”

恋人?!乐无异还在梳理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这个词却给他当头一击。他愕然,扭头去看谢衣,只见谢衣一行热泪滚落,摇头说:“只怕我一碰你,你便散去了……”

蓝袍乐无异笑得泪眼盈盈,说:“真不想说再见啊……”言语间,他的身影渐渐淡化。
谢衣上前一步,用力将他拥入怀中。蓝衣乐无异靠在谢衣肩上,望着发呆的高中生眨了下眼说:“好好照顾师父。”

闭上眼,身体越来越轻盈,风一吹便化作无数光点,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30)
乐无异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床上,更要命的是他正在谢衣怀里。之前是在客厅里看那个盒子,莫名就进入了梦境,遇见了前世的自己,说好多听不懂的话。再后来,谢衣上前抱住了他。

乐无异稍微动了一下,发现谢衣把他抱得紧紧的。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可想起梦里的自己说抱一下,像恋人那样。
恋人,真是让人莫名就脸红了。师父和前世的自己竟然是那种关系吗。

谢衣的手臂动了一下,也醒了过来,一时没从梦里恍惚出来,以为怀里的是梦里抱着的那个,又搂紧了些,亲昵地喊,无异。
乐无异就贴着谢衣的胸口,脸更烫了,小声啊了一声。
谢衣低头,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这才真正醒过来。他松开手,说抱歉。温柔宠溺的表情瞬间悲伤。

乐无异往旁边挪了挪,不知道怎么安慰师父好,伸手握住谢衣的手,望着他说,师父,弟子还在。
谢衣笑了笑,笑容还是悲伤,问你一定觉得一头雾水吧。
乐无异点头,说开始还明白来着,那个蓝衣偃师是我嘛,想不到我过去那么酷的。然后,他说师父什么,谢伯伯什么,我就不大懂了。师父,谢伯伯是谁?是不是你哥哥?

你谢伯伯……谢衣顿了一下,缓缓说,他是一位通天彻地的大偃师,是赋予我生命的人,他跟我分享了他的偃术,他的人生和他的名字。他帮我遇见了你。
乐无异瞪大眼,说分享他的偃术,他的人生和他的名字?

谢衣点头,说他才是真正的谢衣,而我……我只是他做的偃甲人。
乐无异一惊,下意识地松开手,说这不可能……

谢衣又说抱歉,吓到你了,我早该告诉你的。
他便将过去的事,一件件说给乐无异听,当他说到乐无异在无厌伽蓝找到自己,殊不知失去了忘川之后,即便乐无异费尽心思,也无法用偃术将自己复原,只能靠那个控制梦境偃甲用灵力和冥思盒相连。
身边的乐无异又重新握住他的手,说师父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谢衣问他,你不怕吗?
怎么会!乐无异说,你看我在山洞看见你醒来,我有怕过吗?
谢衣说,这倒是,换做别人,只怕当做是山鬼了。
乐无异低头偷笑了下,说我还真有想过,也想过你是穿越来的,想过很多,却惟独没有怕过。

谢衣脸上忧伤的表情终于散开了,这次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
师父……乐无异的声音低下去,说我还有个问题……
谢衣扭头问,什么?
乐无异的声音更低了,那啥,以前……我和师父……我们只是师徒的关系吗?
这个啊……谢衣抬头,微微笑说,不知不觉就爱上了。

乐无异可没想到谢衣这么直接掏心掏肺了,不确定地问,这个爱……是那种爱吗?
谢衣看着慌慌张张的小徒弟,说嗯,爱。

问是乐无异自己要问,问了他倒害羞得不行,小声说那师父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谢衣坦荡回答,这种事,怎么会忘记。
乐无异更吃惊了,说你的意思是,从我们遇见的时候你就记得吗?那之后我们俩……
乐无异脑子里迅速闪过自己洗完澡光着身子跑出来,谢衣尴尬的表情,两个人还每天晚上躺一起……

谢衣看懂了乐无异的表情,说是的,有时候是很奇怪。尤其是晚上,你睡相又差,我不舒服又拿你没办法。
说完,发觉乐无异把腿靠过来,贴在他的腿上。

比如这样吗?乐无异不知死活地看着师父。

(31)
明明是穿着裤子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分明感觉到对方。这样的动作放在以前在正常不过,眼下却是肢体接触和肌肤相亲的差别,隔着衣料还是肌肤相亲。

谢衣不做声,回头望着乐无异,他的目光便比之前要热些,温度是从他们相碰的地方传上来的。乐无异都觉得有些被烫到了,之前还想再开玩笑些,把腿搁在师父腿上,这会儿就不大敢了。他继续跟谢衣对视着,这种对视多半是他骑虎难下,谁叫他自己去招惹师父,总不能他挑起了,自己先逃了吧。

乐无异就硬着头皮接着师父的目光,装得很镇定,其实就像接了件烫手的东西,慌慌张张左手换右手。
谢衣又怎么会看不出乐无异的不自然,打心里是觉得这样不自然的小徒弟,是多可爱而不自知,他的好奇和紧张像精美的包装,在邀请去撕开去品尝。

最终,谢衣还是吐了口气,说很晚了,回去睡吧。
乐无异愣了下,嗯?
谢衣说,明天还要上课的吧。

哦,是啊。乐无异坐起来,磨磨蹭蹭说,可我还想跟师父聊会天……
谢衣说,怎么,又想聊着聊着就睡下?
乐无异说,那以前不常这样,有什么关系?

谢衣摇头,说不一样了。
乐无异还嘴硬说没有不一样。谢衣又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去摸乐无异的脸颊。
乐无异一惊,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衣说看,不一样了。无异,你在发颤。你刚刚还说不怕的。

乐无异想说这不是怕,可他怕谢衣问他不是怕的话,为什么发颤。何止发颤,在师父这样温柔又强势的注视下,在他指尖的摩挲下,心都在晃呢。
谢衣俯身靠近,乐无异大气都不敢喘,声如细蚊,师父……
谢衣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然后松开他,说乖,回去睡吧。

乐无异不知道心里是松口气多些,还是失望多些。他不能让谢衣说第三遍回去睡了,跳下床,默默穿好鞋。

转过身,鼓起勇气问,师父,我跟他,我是说前世那个,还是不一样的吧……
你还小。谢衣这样回答,似是而非。他怎么会不知道乐无异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知深浅的挑逗。只要他胆子再大一点,谢衣真的会忍不住,他会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让这小家伙为他的撩拨付出代价。可他也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和有些事去做了完全是不一样的。

乐无异让谢衣早些睡,拖着步子回去他自己的房间。
谢衣一直看着他,克制着想叫住他的念头。要想想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可爱的闻人姑娘。乐无异真的还小,也许他并分不清依赖,敬仰和喜欢。

(32)
自从知道前世跟师父是恋人关系后,乐无异便陷入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中。对于感情的事,他不是不懂,只是一直觉得跟他好像没什么关系,就像他知道夷则和阿阮是友达以上,而他跟闻人就是好朋友。他也看电影和动画,看情侣们手牵手,拥抱亲吻,这些他都懂,他的懂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仅仅是围观,从不感同身受,也从没想过在自己身上发生。

因此,当真的在他身上发生时,确切的说是发生过,还是自己一直崇拜的师父,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只会加减乘除的人,突然让他去解微积分。何止是不会,题都看不懂。

乐无异……乐无异……
好像有声音在远远叫他,胳膊被用力撞了一下,乐无异回过神,隔壁桌的夏夷则正在使劲给他使眼色。
啊,对,在上物理课。乐无异嗖一声站起来,看见物理老师显然对他的走神很不满。
乐无异迅速地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默默在心中构算,说质点第三次经过M点的时间是三分之十秒。

夏夷则叹气,在旁边扶额。
乐无异心想怎么了,没算错啊。
老师扶了下眼镜说,乐无异同学,你算得对。但我刚刚的问题是,机械振动和简谐振动的区别。
在全班的哄笑下,乐无异尴尬地坐下,整节课都低埋着头。

终于挨到放学,乐无异迅速收拾书包。夷则又撞他,说走,打球去。
乐无异说我要去打工。
夷则说这不还早,就打一小时,2对2,我跟隔壁班屠苏说好了。
乐无异不大有精神,说屠苏不是校队的吗,你觉得我打得过他?
夷则拖着他往球场走,说你打得过他队友就行了。
乐无异问他队友谁啊?
夷则说,方兰生。

一个小时后
闻人在饭馆换上了招待的制服,开始清扫地板准备开市。老板在抱怨乐无异来得晚,叫闻人打个电话催他。
闻人掏出电话,才翻到号码,抬头看见夏夷则推门进来。闻人觉得奇怪,说夷则?你怎么来了?
夷则说,我来替乐无异的班。
闻人就一脸你别逗我了大少爷,夷则轻咳一声,说刚刚放学,我跟乐兄去打球,本来是约了隔壁班的百里屠苏和方兰生,结果方兰生有事没来,屠苏叫了他师兄陵越……
闻人都不忍心听了,问那乐无异没事吧?
夷则说还行,抢球的时候脚崴了。

此时,乐无异一拐一拐推着车走在路上,刚刚崴到的时候没那么痛,真是可恶,早知道的话去医务室喷点药了。
过了一条马路,身边突然有喇叭声,乐无异回过头,是一辆黑色的奔驰,驾驶座上吉祥把车窗放下,问他,少爷,你怎么了?
乐无异马上往后座看,并没有人,松了口气,跟吉祥说,别叫我少爷了。
吉祥点头说,好的少爷,你脚伤了?你去哪啊,我送你吧。
乐无异顿时明白了,转身四处看了下,人海茫茫,乐绍成一定在某个角落望着他。
吉祥跳下车,帮乐无异开了车门,说上车吧少爷。
乐无异摇摇头,说谢谢你,但我没事。他下车就是不想我为难,一定也跟你说了不要勉强我,对吗?
吉祥不出声就是被乐无异说中了。乐无异上了自行车,忍着疼,自己骑走,过路口的时候微微回头,奔驰车果然没有跟上来,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跳下车,继续推着走,脚越发疼了,每一步踩下去都痛得抽一下。好不容易到了楼下,看着楼梯,倒吸一口冷气。

无异,你脚怎么了?谢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乐无异回头,看见谢衣逆光而立,像散发着柔光的剪影。乐无异以为遗失在路上的关怀,不敢触碰的挂念,和一些他无法解答的感情,就在那个发光的剪影里,而他慢慢靠近,慢慢清晰。

(33)
乐无异实话实说,打球崴到脚了,不过也没多大事。
谢衣大老远就看见乐无异一瘸一拐的,又满面愁容地停在楼梯口,想想就不会只是一点扭伤。他同乐无异说,来,我背你上去。
乐无异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我能走。
谢衣就看他一眼,不容分说拉人来背,听见乐无异说唉唉唉,我很重的扒了。谢衣不禁笑了笑,稍微蹲了下身,乐无异只好乖乖趴了上来。

乐无异不是谦虚,像他这样健康又爱运动的男孩子,真是有点分量。而谢衣背着他,步伐却很稳,不疾不徐如履平地。只是乐无异趴在师父背上,打开腿环着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身体不能再贴得更亲密,他觉得尴尬,心砰砰跳,呼吸都不自然,刻意地抑制着。而不自然的呼吸,因为不想显得那么急促,呼出时更为绵长。轻轻扑在谢衣的后颈,像肉包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心。

快到门口,正好楼上有人下来,双方互看了眼,谢衣侧过身体让人先借过。也不知道好奇还是什么,邻居回头又看了看他们。乐无异就被夹在墙和谢衣中间,这么大个一小伙子被人背着,觉得很难为情,头低得快埋进师父背里。

谢衣开门,乐无异小声建议说,师父,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谢衣没理他,直接就背他进了房,轻轻放他在沙发上。这时候,谢衣才看见乐无异脸都红了,愣了下,却当做没看见,蹲下身去脱乐无异的鞋。
乐无异还挣扎着嘴硬,师父,我没事的……
谢衣按住他,口气已然有些生气,说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乐无异往自己脚上看了眼,也被吓了跳,脚踝上生生肿出鸡蛋大小,心想难怪一路走过来这么痛。
看谢衣眉头紧皱,乐无异安慰他说,师父,虽然看着挺肿,其实不是很痛……嗷!!
谢衣捏着乐无异脚踝的手松开了,揶揄说,不是很痛?
乐无异终于放弃逞强,低眉顺眼可怜兮兮望着谢衣,师父…………

谢衣轻叹,说此处是你腿足连接处,关乎下半身的血液流通,大意不得。
一边说一边扶着乐无异的脚踝,一手轻轻覆在上面,试着用灵力帮他疗伤。
乐无异就乖乖坐着任师父摆弄,脚踝处感觉暖暖的,貌似一股暖流自下而上,十分舒服,不一会儿,竟然不觉得痛了,只是有少许酥麻。
又过了一会儿,乐无异觉得麻得都有些痒,脚软人也软,忍不住动了下下脚,暗示谢衣停下来,说师父,我不痛了呢。
谢衣收手,看了看。果然乐无异脚上的肿块已消,松了口气,等他站起身,突然觉得浑身一僵,竟朝前倒了下去。

乐无异眼明手快扶住谢衣,师父,你怎么了?
谢衣此时已经察觉到每次动用灵力之后,身体便会僵硬乏力,他怕乐无异担心,只是说刚刚蹲久了,一时头晕。

乐无异说我扶你坐下休息下吧。
说完,脚勾着谢衣的脚绊了一跤,自己先站不稳,连带把谢衣都扑倒在沙发。两个人先手足无措,回过神时目光又结结实实撞上了。靠得太近了,乐无异觉得自己脸都要贴上谢衣的,嘴唇也要贴上他,只要稍微动一下下。

谢衣垂眼看趴他身上的小徒弟,脸还红红的,长长的睫毛慌张扑朔,喉间微微滑动。也不知道是谁动了,嘴唇就轻轻碰了一下,柔软的触感。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师徒俩吓了一跳,连忙分开。乐无异的耳根都红透了,慌慌张张去开门,好像他不是主人,进屋偷东西被抓现成了。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人竟然是狼王。
乐无异一脸狐疑,说怎么是你?
狼王随手就塞给他包东西,说我去饭馆吃饭,你妞说你脚崴了。
乐无异嘀咕,闻人才不是我妞。
狼王说那妞不错啊,你要加油!
乐无异扶额,说什么和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你又跟踪我?!
狼王洒脱一挥手,说我是你哥,我有权知道。脚呢,严重吗?
乐无异蹦了下,说没事了,我师父早给我治好了。
哼,你师父。狼王不屑地抬了抬下巴。
乐无异说,那没事,就再见了?
再见。乐无异挥了挥手。
狼王在心里骂臭小子,还不叫哥。
门突然被推大了些,谢衣站在乐无异身后,说都来了,进来坐坐吧。
乐无异马上回头看了谢衣一眼,见师父认真的样子,只好退到一边,让狼王进屋。

(34)
狼王进了屋,看了眼,都不需要第二眼就把整个屋子尽收眼底。他皱了皱眉,随口说你们这房子……
话说一半,抬头看见乐无异目光不是很友善,就收敛点,想换个好词,搜肠刮肚半天,才挤出个你们这房子还挺干净的。

乐无异就一脸那当然,也不看看谁在收拾。
谢衣招呼狼王去沙发坐下,问他吃了没?
狼王一听谢衣口气,这不是在留他吃饭,他当然想跟弟弟多呆一会儿培养感情,马上应声说没吃。
乐无异怀疑的眼神,说你不是去饭馆了吗?
狼王说臭小子,我不是担心你的脚!

谢衣在边上看,早就看出来乐无异明明早感动了,就是嘴硬,便有心帮兄弟俩一把。对狼王说,不知道你来,也没什么好招待,不如让无异做些面。
狼王一听便乐了,嘴上却说,他会吗?吃不死人吧?
乐无异开始卷袖子,挺神气说,试了就知道了。
谢衣含笑对狼王说,你弟弟很能干,有时候我们懒得出门,他就下面给我吃。
狼王和乐无异都听过这个梗,心有灵犀地看了对方一眼,乐无异马上澄清,你你你别乱想,我师父他不知道,他不懂的!

谢衣完全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对劲,更不明白为什么兄弟俩这个反应,只是催促乐无异去做面。
乐无异去到厨房,麻利开工。看他熟门熟路地洗菜切肉,狼王在边上都有些看呆。
我说了他很能干。谢衣说,像无异这样大富大贵的孩子,要什么没什么,只要他想,什么没人帮他做。但你看他,一点骄纵的习气都没有,样样自己来。轮到做饭,我这个做师父的都要自惭形秽。
狼王听着嘴角上扬,随即又敏感地察觉到,说你好像在暗示什么。
谢衣继续说,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会因为自己出身富贵而有优越感,所以在他失去了以后,可以这么快适应这里,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先想着别人。
狼王不得不承认,说如果乐紹成把我弟弟养坏了,我也早跟他拼命了。
谢衣笑了,说小孩子长成什么样,多数是跟着大人耳濡目染……
狼王突然抬手,说打住,差不多就够了。
谢衣又笑了笑,对狼王这样聪明的人,他本来也没打算再多说。

来啦,吃面啦。乐无异捧着热腾腾的面出来,在热气蒸腾下,笑得也格外暖人。
大碗面,汤汁浓厚,绿菜上铺着肉酱浇头,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乐无异问,好吃吗?够不够咸?
狼王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此时却由衷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碗面。他把汤都喝了个底朝天,抬头望着乐无异,他的弟弟。看着那张年轻而帅气的脸,他的目光纯净得像清晨的露水。
狼王忍不住伸手,去摸乐无异的头。
乐无异哎哎,别摸我头啊。可他就是说说,没有躲开。
狼王眼里有泪花,却笑着说,我走了,谢谢你的面。
乐无异愣了下,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谢衣在旁边看着这兄弟俩,对狼王说,想吃面了,就上来坐坐。其实无异做菜都很吃。也许比不了饭馆里的,自家的菜,总是跟外面的不一样。
狼王感激地看了谢衣一眼,反正乐无异也没反对,就说那说好了,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乐无异微微点了下头,站起来收拾碗筷。谢衣送狼王到门口,跟他说,你给他点时间,他有在慢慢接受你。
狼王点头说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帮我们兄弟,谢谢你照顾他。

狼王的感激让谢衣有些惭愧,要知道狼王过来之前,谢衣还忍不住亲了他弟弟。在狼王眼里,谢衣是乐无异的师父,是他的长辈,曾经为了救他可以不要命的人。狼王信赖谢衣,那个下面的黄段子只会让他发笑,但如果他知道谢衣想对他弟弟做什么事,他一定笑不出来了。

(35)
之后,狼王陆陆续续来蹭过几次饭,每次都给师徒俩带一堆吃的,也变了法子给乐无异买各种礼物。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乐无异也渐渐收下了。
当着狼王的面,乐无异是一声哥哥都没喊过,私底下对着师父和朋友们,我哥我哥早就喊得顺口。狼王都知道,没有勉强过他,只当是来日方长。

最初狼王一直反对乐无异打工,觉得太辛苦赚得钱又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误会乐无异在追闻人,以为弟弟是借打工的机会泡妞,居然就不反对了。乐无异除了哭笑不得,解释不清,后来也慢慢放弃了解释。

打工虽然让乐无异少了很多消遣的时间,他不能每天去打球,和朋友们看电影都要挤出时间。但是真正开始自己赚钱,知道了钱来得不容易,才会越发珍惜现有的一切,才会一点点为将来打算起来。当乐无异骑着脚踏车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的时候,心里是暖暖的,满满都是未来的画面。

这天,乐无异送完最后一单,回到饭馆把自行车停好,他打算跟老板说一声就能下班了。闻人倒从里面跑了出来,说乐无异,你手机忘带了!
乐无异一摸口袋,可不是,还想着忘在学校还是半路掉了。闻人拿出他的手机,说你师父打了你好几个电话,我帮你接了。
乐无异听了,去接手机的手一晃,手机都摔在地上。闻人帮他捡起来看,还好没裂,安慰他说,你别慌,听口气好像是感冒了,本来叶老板叫你去店里接他回去,现在应该已经送他回去了吧。

乐无异马上拨了谢衣电话,接的人倒是叶海,说正在他们家里,谢衣感冒了不肯去医院,喂他吃了个感冒药,终于睡下了。
乐无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麻烦闻人跟老板说声,自己就飞车回去。
等他到了家里,叶海正出来在锁门。看见乐无异还吓了一跳,说你也太快了吧,你打工的地方不是这里挺远的。
乐无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师父呢?
叶海大大咧咧,说睡了。哎呦,你怎么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路上撞见什么了?
乐无异正担心着,说睡了?你就把他一个人放下就走了?
叶海说,我是下午发现他感冒,又不肯去医院。好说歹说才吃了颗药,是他说很困想睡觉,打你电话又不接。我都送他回家,服侍他睡下。够仁至义尽了,小鬼你什么口气?
乐无异还是不放心,问你确定他是感冒?
叶海反问,打喷嚏,头晕,有点烧,你觉得呢?我走了,你好好照顾他。

乐无异开门进去,心想谢衣万一真睡了,吵醒他不好,就摸黑进了房间。
走到床边,听见谢衣说,无异?你回来了?
乐无异突然松了口气,虽然谢衣的声音有些无力,但能认出他总是清醒的。他连忙到床边,蹲下说师父,我来了。对不起,我送外卖的时候手机忘在店里了。
谢衣说没事,我没事,是叶海大惊小怪。
乐无异问,他给你吃药了?什么药?没关系吧?
谢衣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没什么,就是头有点晕。
乐无异想想说,感冒药吃了是要头晕的。要不你睡一下,我就在旁边,要是你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
谢衣说你去休息吧,我睡一觉就好。
乐无异摸了摸师父的额头,倒是不烫,借着外面的光,看见谢衣就和衣躺着,被子都盖得歪七歪八。他嘀咕着这个叶海,简直乱来。
乐无异扶起谢衣,帮他把外套脱了,小声说师父,我们把衣服脱了,不然明天又要着凉。谢衣不大有力气,就说好,由得乐无异帮他换衣服。

解开衬衫,碰到师父肩上的皮肤,乐无异突然觉得不对劲,说师父,你身体为什么这么凉。
谢衣眼皮子都抬不大起来,有气无力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乐无异怎么放心,又摸了摸手脚,果然都冷得很,不禁想起当时师父受伤在仓库里,也是这样冷得跟冰块一样。
谢衣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医院。眼下乐无异虽然不知道师父是偃甲人还是其他,他可以不在意,但如果去了医院,检查出来有异样,不知道常人会怎么对待师父。乐无异心里很急,担心谢衣不是感冒了那么简单,可又一点办法没有。
谢衣还在安慰他,说我睡了,你也去休息吧,没事的。
乐无异看师父神智还算清晰,只是冷和头晕。想想在仓库里,自己爬过去靠在师父身上给他取暖。便心生一计,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一把抱住了谢衣。

(36)
刚钻进被子的时候,乐无异冻得一个激灵。被子是凉的,师父也是凉的,乐无异就穿着裤衩和背心,贴着谢衣的身体,侧身抱着他。
热量和荷尔蒙是年轻的身体最不缺少的,肌肤贴着肌肤,安静却燥热地传递着。乐无异头贴在谢衣胸口,听着师父节律而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却突突跳着。
谢衣的体温慢慢回升,被子里由凉变暖,暖烘烘的。乐无异都不敢乱动,他抱住谢衣的时候,师父凉得像块玉,抱着跟抱块玉没有差别。可谢衣慢慢暖起来了,男人的肉感和气息包裹着乐无异,他甚至抬起手,反抱住他。

乐无异慌张抬头,小声问师父?
谢衣的眼睛还闭着,好像睡着的样子。乐无异心想师父热起来了,应该没事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慌,想松开谢衣,缩到旁边去睡。
他动了一下,谢衣反倒抱他更紧。乐无异扭动了几下想挣脱出来,身体在谢衣身上蹭啊蹭啊。谢衣终于松了松手,乐无异趁机想翻个身,脖子却被勾住一下子拉过去,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嘴唇便贴上谢衣的嘴唇。

脑子几乎是一瞬间断片了,傻乎乎开口喊师父,声音被含住,堵了回去。
乐无异整个人都懵了,被吻得头皮发麻,谢衣的手指在他后颈摩挲,触摸到的皮肤战栗着。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好,任由谢衣吻得更深。

唇舌间湿黏的声音让人面红耳赤,这不是平时温柔的师父,太霸道了。乐无异残余的理智偷偷想,师父不会以为他们是在梦里,前世那种关系……

他也就这么一想,谢衣马上就动手证实。他继续吻着毫无招架的徒儿,一手掀起他的背心下摆,修长的手指在年轻的身体上游走。
乐无异吓了一跳,先是浑身一僵,待谢衣来回抚摸他身体凸起的尖点,腰都软了下去。不自觉就想到某天下错的那个视频,男人亲吻着双腿大开的男孩的内侧,吻得他发出甜腻的呻吟。
不会吧……乐无异发颤的声音也差不多那样了,无助地喊,师父……等一下……

谢衣简直是在读他的脑内,翻身就把乐无异压在身下。
师父……你醒了?乐无异听见自己的声音脸都红了。

谢衣没有回答,把乐无异的背心掀上去,吮吻他的脖子,锁骨,乳尖。少年的反应生涩而敏感,咬着嘴唇,喘得跟呻吟一般。

乐无异何止是没准备好,根本就没准备师父会这样对他。谢衣开始剥他裤子的时候,乐无异吓得都想逃了,一直求饶般喊着师父。
谢衣像听不见一样,把乐无异压得死死的,他牵引着乐无异的手拉到自己胯下,带他一起抚摸那个发涨的部位。乐无异碰到时又想缩,被牢牢握住,只好随着谢衣动,听见他含糊地说乖,乐无异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便由得师父如何摆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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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竹笋包子号说道:

    啊 好甜 好甜哦 好甜甜哦。。。。。。155555555555555551被甜到了 又被成哥喜欢狼王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 浣溪纱说道:

    这一篇当时在36没有看全,我还记得一直追到贴吧去查了图片,才算勉强看完,这里应该是全了吧。

    1. 竹笋包子号说道:

      是的,这里是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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