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初乐]挣扎(第二十三~五十二章)

(四十)

2015年1月5日
10:00
乐无异是被嘈杂的争吵声惊醒的。
他累极了,从昨天到现在只微微合过一小会儿眼,感到疲乏正从双眼像外发散酸气,倦的厉害。
但是一闭上眼,心就嗵嗵乱跳,快的根本没法睡着。
闻人羽硬逼着他躺下,还拉了一张破烂被子给他盖上。
“不好好休息的话,没有办法……”她想不出有什么打气的话能说,只能说:“唔,反正你睡吧。”
乐无异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他真的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门外正激烈的争吵着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闻人,他们在——”
“嘘。”闻人比了个手势,“他们在吵你呢。”
“我有什么好吵的。”乐无异嘟囔了一声,“难道是拿不定主意蒸着吃,还是炸着吃?”
“不是,”闻人羽摇摇头,“是在争该不该把你带到这里来。”她说完又听了听,“好像有个管事儿的不喜欢把我们关在一起,但是另一个人说昨晚你们差点就被找到了,来不及才把你放在这里的。”
“这里究竟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这里很小的,我觉得可能是个小村子……我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屋里。”
乐无异强打精神,冲她笑了笑。
“一定是我师父。”他满怀信心的说道,“他们差一点就找到我了……这次一定也能找到我们。”
他握住了闻人语的手。
“闻人,我们会出去的,我跟你保证。”
他话音刚落,就传来门锁解开的嘎吱嘎吱声,一个没见过的光头男人走了进来,面色阴沉的打量了两人一眼。
“所以,”他阴阳怪掉的说道,“这就是谢衣养的那个小□□?”他身后的人们大笑起来,乐无异感到厌倦,不明白他们怎么对这个话题如此乐此不疲。
“说真的,你们该找点另外的乐趣。”他建议道,“偶尔买两部游戏打打也好,比如古剑奇谭2我就觉得不错……”
闻人羽噗嗤笑了一声。
光头男人眯了眯眼。
“你很幽默,是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扯住了月无异的头发,拖着他向外走去,闻人羽尖叫了一声,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指甲陷进了男人的手臂里。
她的眼睛的红了,声音前所未有的吓人。
“你放手!!!!”她尖利的说道,“你放开他!!!!”
乐无异疼的头皮发麻,眼泪都快下来了,只能顺着他的步伐走,以求减缓疼痛。
男人的胳膊被闻人羽挠出了好几条血道子,他终于火了,恼怒的一脚踢在了她肚子上,闻人羽呜咽了一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男人的暴虐却没有因此停止,他上前一步,对着她拳打脚踢起来。
乐无异被他摔在一边,他看着闻人羽被人殴打,理智终于彻底烧断了线,他恶狠狠地扑上去,整个猛地挂在了男人的背上手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男人淬不及防,竟然被他一击得手,登时扑腾起来。
乐无异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我让你打她……我让你骂我师父……”
他手上狠狠地不撒手,到最后胳膊都麻了,男人在他怀里挣扎,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就在这时屋里的响动终于惊动了外面的人,有人冲了进来,将男人从乐无异的胳膊下解救了出来,他们把乐无异扔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乐无异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是一场漫长的羞辱,一开始是疼痛,后来就渐渐变得麻木,耳边只剩下拳头和肉体接触的声音,他抬起眼,看见闻人羽被按在一边默默地流泪,他闭上了眼,攥紧了拳头。
早晚……早晚要让你们……
当惩罚结束时,乐无异认出那个在出租屋与他交谈的男人走了过来,冲他好整以暇的,惋惜的笑了笑。
“你看你,这么不乖。”他轻声说道,凑近了乐无异的脸颊,“这么漂亮的脸,被打成这样多可惜?”他摸了摸少年肿起的嘴角,“你喜欢她吗?你想保护她是不是?叔叔教你个乖,逞英雄的,死得早。”
他说完,直起了身。
“带他走。”他吩咐道,临出门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看着光头男人,嘴角嘲讽的弯了弯。
乐无异冷冷的看着他。
“至少我死的时候,会像个英雄。”他说道,“而你——你什么也不是,你就是个影子。”
男人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两个男人押送这乐无异,坐上了车。
这一次,他们没有给他戴头套。
乐无异看着向后飞速倒退的景色,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竟下起大雪来,苍茫一片,看不清别的。
睡眠有助于他思考,他发现自己现在又能把脑海中的事情理理清楚了。
车子在泥泞的乡路上开了有两个小时,终于上了国道。
乐无异忽然说道:“我要上厕所。”
看守们不为所动,乐无异闹道:“我要上厕所!我从昨天起就没上过厕所了!”
其中一个看守凶狠的说道:“别叫唤!乖乖的,等上了船,随你怎么尿。”
“所以你们是要偷渡我出境。”乐无异说道。
看守不耐烦的说到:“你要是那么聪明,就闭上嘴。”
“可是我要尿尿。”他坚持,“不尿尿人没法活的。”
看守们企图忽视他,但他依然没完没了的闹腾。
“我要尿尿!”他不依不饶的折腾着,“我要尿尿!”
“行行行!”开车的人崩溃的叫道,“带他去尿尿!”
“太好了。“乐无异愉快的说道,“啊,那里有公厕。”
看守翻了个白眼,领着他往公厕走去。走到门口,乐无异说道:“你得陪我进去。”
“我为什么要陪你进去!?”看守惊愕的反问。“你不会尿尿?”
乐无异理所应当的伸出了手。“我的手绑在一起,怎么尿?”
看守没办法,只好替他解开了绳子。
乐无异点点头,走进了臭气熏天的公厕。
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看守带着他回到车里,另一名看守正在抽烟,看见他们回来,便示意乐无异进车里去。乐无异点点头,却不动弹。
“妈的,又欠揍了?”男人怒道,会起拳头像乐无异袭来,乐无异抬起手遮挡,男人的拳头磕在他的胳膊上,“当”的一声发麻,那是接触到木头的钝响。
看守愣住了,乐无异却没有,他一把扯出另一只藏在口袋里的手,那里悄悄抓了一把灰尘,他猛地一撒,两个男人被迷了一眼,眼睛又痛又痒不能视物,乐无异瞬间抽出了袖子里的硬物——那是一根硬木棍——是他在公厕的储物柜里翻到的皮搋子的手柄。
实心木的硬度自然不必说,两个看守还没来得及掏出枪,就被他的痛击几乎敲碎了胳膊,倒在一边不能动弹了。
乐无异捡起从他们手中掉落的枪,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男人,仇恨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耀着。
咖,子弹上了膛。
你们这些禽兽。他冷冷的想。你们死有余辜。
你们该死。
他举起了手中的枪,却迟迟没有砸下去。
他们该死。他对自己说。杀了他们,就在这儿,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找他们。
但是有一个比他自己响得多的声音,在告诉他:不可以。
每一条生命……都非常珍贵。
不管表现的形式有多丑恶,一条生命,都没有权利去剥夺另一条生命。
他没有权利。
少年缓缓放下了手,眼里的仇恨偃旗息鼓,回复了平静。
他把两人击晕,将车子开到了一旁的雪地里,又将两人拖到车子后备箱里锁好。
让警察处理你们。
他冷冷的想。
他转过身,朝公路跑去。

(四十一)
2015年1月5日
8:20
阿阮拎着四人份的咖啡走进了屋。沈夜正站在白班前望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资料和地图发呆,回头一见她便愣了愣,问道:“下雪了?”
阿阮点点头,冻得嘴唇直哆嗦,冲到桌边将纸托放下,连身上的雪也来不及拍,打开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烫!”她伸着舌头蹦跶起来。
沈夜对着星巴克的logo皱了皱鼻子,但他没有挑剔什么,也打开来喝了一口。
阿阮环顾四周,问道:“谢衣哥哥呢?”
“刚睡了。”沈夜冲身后怒了努嘴,阿阮眯起眼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谢衣陷在破沙发里,被一堆衣服埋得只剩一张脸。“熬了一夜,铁打的也受不了了。”
阿阮的大眼睛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太师父叔叔,你们查出什么来了呀?”
沈夜似乎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平日里被两个小崽子呼来喝去惯了,“师父”和“太师父”听起来似乎不够尊重,还是加个后缀比较动听。他指着那张被画的圈圈点点的地图答道:“能确定是龙啸山地带。具体地点还在审。”
阿阮的目光一一扫过桌面上的市区交通监控录像,笔记,和资料,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做警察好辛苦。”
沈夜苦笑了一声,正要张口,地下室传来一声惨叫和砸墙的声音,安尼瓦尔骂骂咧咧的从地下室钻了出来,重重的摔伤了门。
“无异!”谢衣身子一震,猛地坐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液,依然觉得疲乏的厉害,头脑却在渐渐地苏醒,眼前的景物像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他糊里糊涂的坐了一会儿,连安尼瓦尔怒气连天的大声抱怨也没有注意。
“这两个老顽固!”他大声说道,激动地在屋里打了个转,“妈的,老子看的都累了!”
沈夜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从警察的立场来说,一个黑帮分子在他鼻子底下滥用私行似乎是一件不可容忍的事情,然而只有沈夜自己明白,有些时候,他是从来——不反对一些特殊的手段的
针对特殊人群。
他晃神的功夫谢衣已经站了起来,他扭头问道:“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沈夜答道,“喝点咖啡。”
谢衣沉默着摇了摇头。他向窗外望去。
“下雪了。”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阿阮欢快的说道:“嗯,下的可大啦!等小叶子和闻人姐姐回来就可以堆雪人了!”
沈夜面色一黯,正要开口,没成想谢衣竟然应道:“嗯,说的也是。”
安尼瓦尔插嘴道:“我不是要打断你们这场意淫,不过咱们现在似乎进入死局了。”
沈夜对这个“咱们”尤其反感,他冷冷的说道:“‘咱们’?呵呵。”
安尼瓦尔正要发作,谢衣忽然道:“问不出了?”
他只得不悦的答道:“问不出,你行你上。”
阿阮居然吃吃的笑了两声,男人们莫名其面的看着她。
“哦天哪。”阿阮嘟囔了一声,“忘了我跟现充们在一起了。”
谢衣走到白板前望着那一夜的成果沉思着,忽然说道:“狼王,你在这两个人身边,有眼线吧。”
安尼瓦尔一愣,答道:“那当然有。只是这件事瞒的很紧,底下人没有知道的。”
“好。”谢衣点点头,再次陷入了沉思,不久他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么,我们便来一出引蛇出洞罢。”

8:45
屋外响起男人的咒骂和枪声时,约翰以为自己听错了。
纵横江湖四十多年,到了栽在几个不到四十的后生手里。
当真嘲讽。
保罗踢了他一脚,骂道:“别他妈要死不活的!你听!有人来救咱们了!”
他话音刚落,手下一个得力的年轻人破门而入,喊道:“长老!”说罢,扑倒保罗身边替他解开了绳索。
约翰有些惊慌,叫道:“哎,伙计,我……”
“你吗。”保罗笑了笑,一张老脸上沟壑纵横,“你活了太久了。”
他说罢接过手下递来的枪,一枪射中了老友的心脏。
手下沉默着侧身让过到一边,他微笑着,走出了地下室的门。像一个真正的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三男一女,哈哈大笑了几声。
“小兔崽子。”他嘟囔道,转向了记满了线索的白板,那上面线条纵横,在地图上,有一个鲜艳的三角被圈出来,他一看,瞳孔急剧缩小,呼吸也粗重起来。
“手机!”他厉声命令道,“手机!拿来!”
手下将手机掏出,被他一把抢去,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是我!别他妈扯没用的了,你们那个破地方被发现了!”他愤怒的说道,“谁他妈知道这几个条子有没有告诉别人,你们得把那个小子赶紧弄走!”
他又骂了几句,粗鲁的挂上了电话。
就在他挂电话的一瞬间,有一把枪抵上了他的后腰,那个化成灰的声音懒散的说道:“啧,保罗叔,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多花花肠子。
他惊愕的瞪大了眼,扭头对上了安尼瓦尔那双金色的瞳孔,他身后,本以为忠心耿耿的手下正拿枪指着他,横七竖八的装死的人们纷纷爬了起来,那个四条眉的警察惋惜的抹了一把额头:“啧,我的收藏……可惜了。”
少女一边呸呸呸的吐出嘴里的番茄酱,一边问另一个眼角下有纹身的男人:“石头!你要跟大树说实话!你是不是通灵啊?你怎么知道你从随手选的那个村子就是他们藏人的地方?”
男人瞅了他一眼,她格外锲而不舍的回望着他,他却无动于衷,还是四条眉解释道:“万利村离国道近,聚落松散,最有可能被选作窝藏绑匪的地点——我们曾经在那里查货过一个制毒窝点,他们可能会以为就此就安全了。”
纹身男人面无表情的拆台道:“我瞎猜的。”
四条眉毛的男人斥道:“逆徒!……”
安尼瓦尔道:“福尔摩斯,有完没完?”他说着,朝保罗逼近过来,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狼一样的微笑,“保罗叔,真是太谢谢了。”
他说着,保罗只感到后勃颈重重一痛,他向后倒去,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少女在问:“那要是猜错了怎么办呀?”
四条眉毛的男人答道:“他总归会打电话的,如果猜错,他也会通知他们继续呆下去,到时候就可以通过电话号码做粗略定位……”
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9:05
沈夜皱着眉头看着谢衣,目光随着他的在身上装配枪械的动作而移动,谢衣说道:“师父,有话快说。”
沈夜说道:“逆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谢衣不解的看着他,眉心微皱,他只得又说道:“援救市民是警方的义务。”
谢衣点点头,啪,将手里的冲锋枪弹夹拍上了。
然后一语不发的抬起头望着沈夜。
沈夜被他盯得发毛,干咳了一声。
“我要去救无异。”谢衣简洁的说道,“别的人是别人的事。”
他说完转身拉开了门,走进了暴风雪中。
沈夜骂了一嗓子,掏出了手机调动警力。

9:10
谢衣坐在车里,安尼瓦尔靠在车外抽烟,沈夜大声的跟电话里争吵着(“我哪里来的情报?都跟你说了是秘密线人!不要跟我说有的没的,赶紧把人给我调出来!”),阿阮在一旁眼热的看着他。
安尼瓦尔默默抽完了最后一口烟,转过头来,正对上副驾驶座上的谢衣,他似乎在盯着手上的东西发呆。
他清了清嗓子,趴在车窗上说道:“谢警官,你要是用了那个,估计要戒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衣的手里正攥着一只针管,安尼瓦尔不爱玩毒品,可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谢衣平淡的答道:“是,我知道。”
安尼瓦尔道:“我调查过你,你做过卧底,是吧?你吸过粉,戒干净了?你要知道,复吸之后……”
谢衣像是又进入自己的世界里了,对他的话连反应也鲜有,安尼瓦尔又耸了耸肩。
“谢警官,你人不错,”他谨慎的选择着词语,“你人不错,也很关心我弟弟——”
“但是?”谢衣反问道,“你总不会是忽然想要夸我一番。”
“但是我不希望他跟个有毒瘾的人在一起。”
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谢衣冷笑了一声,拔开针筒,撸高袖子,将针头推进了静脉。
他静静地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最初的晕眩过去后,他再次睁开了眼。
“我会跟他在一起。”他回答道,“直到他不希望我们在一起那天。”
安尼瓦尔粗哑的笑了一声。
“那可不会太久。”他回答道,“你知道无异的妈妈是我爸的第几个情人吗?”
谢衣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跟他谈话的兴趣,他冷冷的答道:“我们该出发了。”
沈夜一拉门,坐上了后座,阿阮喋喋不休的跟在他身后问道:“喂,一剪梅,你还没回答大树的问题呀!要做多久的警察才能像你这样随便训人啊?”
沈夜看起来十分想念乐无异。他催促道:“还不开车?!”
安尼瓦尔应了一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咔,他发动了车子,在发动机的轰鸣中,他对谢衣微微一笑。
“狼就是狼。”他说道,“谢警官,你记住我说的话。”
“狼没心的。”

2015年1月5日
13:10
闻人羽静静的躺在干草堆里,乐无异走前盖的被子扔在一边,她很冷,可她并不想去盖。
她很怕想到乐无异。
他是个好人,好男孩儿,好朋友,他出现在闻人羽眼前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他们俩是一类人。
他的目光总是习惯性的扫过一大片人,然后归于平静,低下头去——她熟悉这种举动,只有等的多了,失望的多了,才这样。
她有时候就想,你在等谁呢?你也失去过家人吗?……他还会回来吗?
更多的时候,她想,他一定会等到的。
他会等到,她也会,等到合家团圆,等到再也不用等了,她就可以告诉他,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
她想着,眼泪沿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冰冰凉。
如果更强大……就好了。
如果没有给他打电话,就好了。
但是师父还在那些人的手里。
她和师兄等了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的消息。
她憎恨自己的懦弱。
无异,无异,无异。
我害了你,而我自己也命不久矣。
她静静的想着,听着心跳缓慢的撞击着耳膜,像是又听到了好友喊她的声音一般。
他快活的,真诚的,信任的喊道:“闻人!”
无异。
她轻声应道。
不,那似乎不是虚幻。
“闻人!”
一声枪响在门口传来,铁门被猛地推开了,闻人羽惊愕的坐起身,正正对上风尘仆仆的乐无异。
“闻人!”他喊道。“我来救你啦!”
他的鼻血已经止住了,黏在脸上有几分可笑,却是十足十的值得信赖的摸样。
闻人羽的眼泪再也管不住似的,她一边擦泪一边叫道:“你,你这个笨蛋,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救你啊!”乐无异也叫,“我跑了,你就没有用了,他们就要杀你了!”他边说边掏出从车里找到的小刀割开闻人羽手上的绳索,“快,跟我走!趁他们还没来!”
他话音刚落,两人都听见门外传来男人奔跑的声音,乐无异抬手就是一枪,立刻就有人的呼痛声传来。他趁机拉着闻人羽往外跑去。
“跑,跑哪儿?”闻人羽喊道,“无异你自己跑吧,别管我了!我,我跑不动的……”
“不用跑!!!”两个人踩得雪地嘎吱嘎吱响,乐无异时不时回头开枪,一枪一个,然而追兵总是打也打不完。两个人疯了一样跑了一段,乐无异喊道:“到了!”
“到,到什么了……!”
“看!”乐无异一指,闻人羽愣了,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
“我给它起名叫馋鸡!你快上去!”他喊着,一把抱起闻人羽把她托上了马背,馋鸡打了个响鼻。“雪天,路滑!走山路马跑得比车快得多!他识的出山的路!像西边一直跑,就能看见国道了,沿着国道往下跑,见到收费站就安全了。”
闻人羽手忙脚乱的调整坐姿,她害怕的想抱住馋鸡的脖子,可是马鬃毛又让她很害怕。
“你哪儿来的马?”她问道。
乐无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路上遇见农家偷得……我怕他们整村人都是同伙,没敢求他们,但是丢了马,他们会报警的。”
闻人羽几天来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意,她感到身上渐渐热乎起来了,她伸出了手。
“快,上马来!他们要追来了!”
乐无异却只是看着她。
闻人语的笑容渐渐冷下去了。
“不。”她喃喃道,“不,无异,你上马来,我们一起……”
“我不能。”少年仰起脸,轻声说道。“雪地不好走,负重太多,馋鸡跑不动的。”
“闻人,你要小心。”他的眼里永远流动着那么好看的笑意,像整个宇宙的星星都在他眼里。“再见了。”
他说完,不等闻人羽反应,他在重重的拍了馋鸡的屁股一记,馋鸡一惊,风一般的窜了出去。
闻人羽捏紧了缰绳,哭道:“乐无异!乐无异!……”
但是馋鸡跑得太快啦,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雪里,很快听不见了。
乐无异回过身,手里的枪在苍茫的雪地里反射着黑洞洞的光。
“现在。”他轻声说道。“来试试看吧。”
少年在狂风的呜咽中挺直了脊梁。
我绝不退缩。

(四十二)
2015年1月5日
9:40
沈夜看起来有些暴躁。
“你说不能过去是什么意思?”他质问道,“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两个孩子的命危在旦夕,你要跟我说封路?”
雪下得太大了,他的头顶和眉毛上都挂上了雪花,使他的威严形象大打折扣。
对方是交警大队的队长南熏,一样是一级警督,平日里也不咋买他的账,更何况荧光黄的小褂儿一穿,看起来就是上档次不少,听他口气不善柳眉倒竖,一步不动的坚持道:“你说得容易,知道这是什么天气?十年不遇的大雪!这条道还是建国初修得呢,开不出十公里你就得熄火!任你啥任务,也拼不过车祸啊!”
说罢她又瞧了瞧缉毒大队那架势,一溜儿警车一字儿排开,把个国道入口为了个水泄不通,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别着急,你看,你们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啊!你听我说,这两头我都设了路障,你们不是要上万力村吗,就这一条道进出,往南边去路上只有一个小镇,我让人把两头掐死了,任他怎么跑也跑不出去啊?”
沈夜觉得自己的道理都白给她讲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炮,身后传来一声车门撞上的声音,谢衣下了车朝他们走来。
雪是白的,他的脸比雪更白,若非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简直就是个死人一般。
南熏本是认得他的,沈夜刚得了徒弟的时候得意洋洋的满警局得瑟,这会儿一时半刻竟没认出来,待他走进了,才忽的从尘封已久的记忆库里找出这么个人来:“啊!小谢……”随后疑惑道:“你不是退役了么?”
谢衣沉着的答道:“南队长,被抓走的两个孩子一个是程队长的养女,还有一个是,”他顿了顿,才说道:“是我徒弟。”
南熏沉默了,她思量再三,终于说道:“你们现在真的不能走,这路况太不好了,车子根本开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她这话说得又轻又慢,却不容质疑。
“至少得等雪停了,这能见度不到两米,盘山路又多,上去了就是完。”
女警督说完,伸出一只手示意谈话没有进行的必要了,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师徒两人在风雪里默默对视,两个人甚至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安尼瓦尔一甩车门跑过来,嚷嚷道:“怎么回事?怎么的还不走?”他那一身土匪流氓的气质隔着大衣也能扑面而来,引人侧目。
沈夜冷笑道:“下雪,过不去。”
安尼瓦尔道:“这有什么的,闯过去呗。”
沈夜皱眉:“不可,公然执法犯法算怎么回事?何况……”他一转眼,习惯性的寻求徒弟支持,没想到谢衣抿紧了嘴角,竟是认真在思考这提议的样子,他不由怒道:“谢衣!”
谢衣道:“若是等雪小一点,能见度高了,路滑倒未必算什么大事。”
“……”

12:20
安尼瓦尔的大越野在风雪里穿梭着,雪虽然变小了,路面却还是打滑,防滑轮胎也不顶用,车子开得颇为吃力。
谢衣坐在一旁不言语,安尼瓦尔想到弟弟生死未卜心里烦躁,偏旁边又坐了个闷葫芦,便把车载音响按得啪啪作响,电台丝丝拉拉的声音在车内回响,安尼瓦尔按得正解气,手腕被谢衣一把抓住了。
“看路。”他说道,“不然就换我开。”
“我可不想让刚嗨过的人开我的车。”
谢衣双眼微睁,瞥了他一眼。安尼瓦尔不知怎的有些心虚,用力一扯收回了双手。
正冷场,冷不防后座传来个迷迷糊糊地声音道:“蛋挞……”
阿阮从后座的一堆武器和衣物间爬了起来。
这对两个男人来说可是不小的一惊,车子嘎的在雪地里刹住了车,两人出了一身冷汗,安尼瓦尔喝道:“你这小丫头,几时在这儿的!?”
阿阮道:“你凶什么呀大倭瓜,大树不过是睡着了忘了……石头,咱们现在是要去救小叶子和闻人姐姐吗?”
她都在车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叫她下车吧。谢衣叹了口气,说道:“那堆里有防弹背心穿上。”

14:30
“见鬼了这天气。”安尼瓦尔骂道,“这街上怎么连个人影也没?”
阿阮鄙视的答道:“你也说了鬼天气了……”
谢衣道:“无妨,找到加油站就行。”
三人驱车迅速通过了这不大的县城,寻到了一处加油站。工人似乎因为天气缘故没来上班,谢衣跳下车,在机器上敲打了两下,安尼瓦尔便听见汽油汩汩的灌进邮箱的声音。
“……见鬼了。”他用英语骂了一句。
谢衣沉默着挂好输油管,回到车上。
“开车。”他说着,看到两个同伴的惊愕神情,只好解释,“蓝翔。”
“……”
车子重新开上了道,阿阮忽然伸出只手来,指着车窗喊道:“哎呀!你们看那个!那是不是!!那是不是……”
谢衣皱起眉头看去,手缓缓地按上了怀中的枪柄。
“What the fuck……”阿尼瓦尔嘟囔了一声,“是……马?”

16:00
窗外风雪交加,简陋的农舍内炉火却烧的正旺,一个衣着阴沉的男人正冲炭火出身,手指神经质的在手背上敲打。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男人鱼贯而入。
“追上了?”男人问道。
开门进来的人阴郁的摇了摇头,“路滑,没法开车,强子报废了一辆车。”
“操,真他妈……”男人烦躁的骂了一声,一脚踢开了炭盆,零星火点迸溅出来,在地板上活跃的蹦跳了几下,归于尘土。“我操他娘的……”他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打了几个转,功亏一篑的怒火烧断了神经。
“混帐小子……”他喃喃道,一把扒开门口的男人们像远处的废弃的马棚走去。

他解开锁,一脚踢开了铁门。
坐在地上的少年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响动,便睁开眼来。
这少年生的十分漂亮,混血儿的五官本就精致,金棕色的眼睛被一圈浓密的浅色睫毛包裹着,整个人都因在雪地中摸爬滚打过而湿漉漉的,连那睫毛梢头也挂着水珠,少年人还未张开,身上自带这股青涩味儿,像什么植物的幼株,挨了霜,没精打采的。
偏也俏生生的,连着那嘴角边的血迹,也一并有了几分虚弱动人的味道。
男人冷笑道:“瞧你这骚样子。”
乐无异的目光打他一进门便紧紧地黏在他身上,男人自然知道他的心事,故作轻松道:“你说你可不可惜?自个儿跑了就罢了,偏要回来捞那个丫头,如今两个人都跑不掉。”
乐无异手被绑在身后,本是靠在墙上歇息,他累得极了,精神乏的厉害,听他说话,只听耳边嗡嗡作响,隔着层水似的。他茫然的望了男人一会儿,费力的问道:“什……么?”
男人见他那副样子就来气,漂亮的小男孩他不是没玩过,却没见过哪个像这个这么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要命的镇定劲儿,他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发,拉得他不得不抬起头来,恶狠狠地贴着少年的面颊道:“你那小女朋友,味儿好着呢,哥儿几个抓着了,轮流玩儿,不知道多带劲儿……”
那少年静静的看着他半晌,竟吃吃的笑起来。
“她跑啦。”他像是有些痴了似的快活的说道,“闻人跑啦。”
难不成是抓他的时候那一顿惩罚把他打傻了不成?那倒也无妨,遗嘱只说要他本人,却没说甚至正常与否。
他皱着眉头道:“你疯了么?她被抓了,你们俩一个也别想跑。”
乐无异道:“那你又为什么这么生气?”说罢又笑的前仰后合。
男人勃然大怒,将他一把掼在地上踢了一脚。
“没了她也不打紧,”他说道,“抓她还不容易?”他捏着少年细嫩的下颌轻声道,“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少年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放声大笑起来,他笑的太用力,一口气没上来,咳了起来,咳完,仍旧是笑。
“你笑什么?”
乐无异答道:“好笑,好笑,你不简单吗?原装都是条丧家犬,你不过是个替身,你知道李英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
少年柔软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鲜艳极了,他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嘴角也红润的不像话。
“我师父杀了他。”他柔声说道,“因为他想找我。”
是的,他都知道,谢衣和沈夜在客厅说话,他在楼梯上伏着,听得一清二楚。
他杀了人。谢衣杀了人。
乐无异不是没想过谢衣身上背着血债,然而如此直观地听闻,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生发麻。
曾经秉持着“生命宝贵”的信念的人,把灵魂压在魔鬼手里,换得他片刻安宁,平安长大。
昔日的孩童咬紧了牙,把不舍和眼泪往下咽,逼着自己走向终点。
哭也哭过,怨也怨过,苦苦的等的时候,想着为什么自己还不长大,恨不得飞到他身边,保护他,陪伴他,做他的依靠。
而现在……是时候了。
少年嘲讽的张开嘴,笑道:“你还压得住他们吗?他们会听你这个冒牌货的吗?李英完了,你却还捡他吃剩的,你连条狗都不如……”
他的话狠狠戳中了男人的痛脚,勃然大怒的男人将他狠狠一推,掏出了枪。
“小贱货。”他骂道,“上地底下伺候男人去吧……”
枪声响起的瞬间,有人喊叫的声音传来,乐无异闭上了眼,却发现臆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什么嘛,死亡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他睁开了眼,却发现眼前的两个男人狠狠地瞪视着彼此。
光头男人叫道:“你他妈疯了?这小子值多少钱?!他就是想死,你懂不懂?”
持枪的男人骂道:“你滚开!”他的枪口再次顶上了乐无异的头顶,“老子就要崩了这小子……”
有个声音冷冷的说道:“你要崩了谁?”
两个男人一愣,其中光头男人看起来尤为难以相信,他颤抖着扭过头去,正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睛,眼角下的纹身火一样的燃烧着,跳进了男人的怒火里。
“谢……”他话还未说完,子弹已经穿过了他的头颅。
“你。”谢衣面无表情的的宣布道,“到你了。”
他说罢,扣动了扳机,砰!先是一枪打碎了男人的锁骨,砰!又是一枪击中了男人的腹部。
血流如注。
“好好享受。”他说着,走上前将呆呆的少年抗到肩上,转身走了出去。
“你……”男人挣扎着诅咒道,“你跑不了!!!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在这里吗?”
他发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警官和他的小情人陪葬,值!”
谢衣冷冷的看着他,乐无异在他肩上瑟瑟发抖,他嘴唇微动,拧出一个阴森的笑意来。
“乌合之众。”
他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马棚。

乐无异不断的颤抖着,直到谢衣将他扶到马上,搂在怀里抱好,他才做梦似的问道:“……师父?”
声音轻的像不忍心吵醒梦境似的。
“嗯。”谢衣应了一声,夹了夹马腹,身后传来惊呼声,看来已经有人发现了那两个男人的尸体。他回过头来,远远地有人向自己跑来,有人举起了枪,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枪,跑在最前面的人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小洞。“无异别怕。”他声音温和的根本不像个刚枪杀了三个人的杀手。
乐无异抓住他握着马缰的手,颤抖着问道:“……师父?你是……真的?”
谢衣又是一夹马腹,馋鸡长鸣一声,飞快的跑了起来,将枪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乐无异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谢衣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温暖着他,他的眼泪终于像化开了的冰似的流了下来。
“师父。”他小声叫道,“师父。”
“我在。”谢衣沉声答道。“没事……”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谢衣全身一僵,抓着缰绳的手却未曾放开分毫。
乐无异被他按在怀里,但是不用看也知道他中枪了,他顿时勃然大怒,却被谢衣按住不让动弹,两人胯下的良驹嘶鸣一声,跑的更快了。
“不打紧。“他说道,迅速的失血让他头晕目眩,然而药剂的功效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激得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别怕。”他喃喃道,气息吐在少年后脖子上,带着血腥的甜味儿。
他们冲进了雪幕里,消失在了刺骨的寒风里。

(四十三)

18:40
谢衣与乐无异骑马赶到那小镇时,天色已黑。
雪一直未停,混着寒风扫在脸上刀子似的疼,乐无异浑身发凉,偏只有后心与谢衣贴着的那一块儿还热着,却已足够他感到心安。
然而是错觉吗,总觉得那温度在一点点消失。
然而他搂着自己的手臂却又那么有力,仿佛铁铸的一般。
乐无异不敢回头,只能在风雪声中心惊胆战的辨认着谢衣的呼吸声,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听不到了,谢衣却忽然勒住马,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皮肤感到抚慰舒服极了,他不由往师父怀里靠了靠,才惊觉险些失去意识的是自己。
这要命的时刻,怎的还这么掉链子。他骂了自己一声,谢衣却不做声,只驱了马匆忙赶路。风雪大,又是上坡路,馋鸡驮着两人跑的颇为吃力,乐无异的思绪被颠的破碎凌乱,一阵儿觉得自己在逃命,一阵儿又觉得在家中,只是在沙发上睡着了,谢衣与他裹在一条毯子里,正在看他那本蓝翔大全,见他醒了,便一本正经的指着其中一页道,无异看这个,晚上就吃这个糖醋苦瓜如何……
说是梦境,倒比眼下这末路穷途看起来要真实的多。
两人终于赶到小镇时,馋鸡已是疲惫不堪,谢衣先下了马,乐无异没了依凭蓦地冻得一缩,糊里糊涂的睁开眼,茫然四顾半晌,谢衣已经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半搂半抱将他扶下了马。
脚一挨地,梦便彻底醒了,身体的不适立刻潮水般的涌上来,他打了个寒颤,一把抓住了谢衣的手。
“师父。”他叫道,“师父,你伤哪儿了……”
谢衣摇头道,“不打紧。”他面色苍白,哪里是不打紧,乐无异人虽不大清醒,眼睛却已经在他身上上下搜索起来,末了落在他衬衫袖口上,他望着那一小片被黑色掩盖的印记,打了个寒颤。
“师父……”
谢衣却无心与此,他一手牵了馋鸡,将受伤那手如常伸给乐无异,轻声道:“快走,还不是停下的时候。”
小镇规模本就不大,李英一伙在此地盘踞年岁不少,此次毒贩旧地重游,不少人便就此弃了故乡,远避祸端,如今师徒二人踏入,脚步回声阵阵,听起来便像鬼城一般。
师徒两人各怀心事,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途经个药店,虽已关门,货架上却还摆着药品,谢衣将马绑在门边,砸开门上的玻璃开了门,拉着乐无异走了进去。
屋内冷清,并无人居住,谢衣吩咐道:“呆在这儿。”说罢转身向货架走去。
店内药品大多已被带走,所幸药店后面的医务室还剩些瓶瓶罐罐,谢衣匆匆扫了两眼,回到厅中领了乐无异,乐无异人已经烧的有些糊涂,谢衣叫他等,他便一动也不敢动,站的累了头晕,便蹲着,见谢衣出来,傻乎乎的抬起头来冲他笑。
店内昏暗,就着雪地的反光音乐能看见他脸颊上不健康的红晕,嘴唇也着了火似的鲜红,渗出点点血迹来,看着有几分渗人。
他见谢衣回来,似是极为欢喜,刚叫了他一声,谢衣弯下腰将他拦腰扛到肩上,背进了后厅。
乐无异被安置在一张扶手椅上时,还有些糊涂。
谢衣放好徒弟,转身又去低头辨认药剂上的标签,末了拿着药和注射器回到乐无异身边。
他沉默着取了些药剂,排空了针管里的空气,正要拉起乐无异的手臂,他忽然又说道:“不……不怕。乖。”
乐无异心中一动,抬头去看他,两人视线对上,谢衣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撇开了眼。乐无异幼时害怕打针,谢衣总这般哄他,那时的他声音柔软圆润,哪像现在,一身的血气,谢衣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抿紧了嘴角。
乐无异却觉得他还和旧时一样好看,样子变了声音变了又如何,人还是那个人,语气里的温柔的变不了的。他忽然凑近过来,吻了吻谢衣的脸颊。
“我不怕。”他笑着说道,“我是大人啦。”
谢衣一愣,仍是面无表情的推开他的袖子,将消炎药打进去,然后又替他把袖子放好,塞进自己的外套里。
“坐好。”他声音嘶哑的命令道。背过身处理自己的伤口。
一时血腥味儿在屋里蔓延,乐无异忍不住动了动,谢衣又道:“别动。”说罢将子弹取出扔在一边,草草倒了些酒精在上面,又扯了些绷带缠好。
药效仍在,他倒并未感到多痛,只是失血过多有些眩晕。
“走吧。”他说道,向乐无异伸出手来,乐无异沉默着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紧了。
师徒两人谁也不肯开口,粉饰太平得筋疲力尽。
两人出了药店,牵着馋鸡又走了一阵,找到个隐蔽的民居,谢衣手巧,找了根铁丝捅开门锁,两人进了屋,谢衣有照原样将门锁好。
那屋主人像是迁居不久,有些被褥用具还未带走,乐无异想开灯,谢衣道:“不能开灯。被人寻到就麻烦了。”
于是按着乐无异黑灯瞎火的往床上一坐,转身便要往外走。
乐无异打过消炎针高热降下去不少,脑袋清明多了,一见他要走不由慌道:“你要去哪?”
谢衣摇头,示意他回床上坐着,答道:“我去把马藏好。”眼见少年仍是不放心的样子,有心安抚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师徒两人对峙半晌,他忽然微微弯下腰,抬起那孩子的下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乐无异愣了一阵儿,谢衣便走了。他又呆坐了好一阵儿,才站起身,摸摸索索的在这居所内搜索起来。
谢衣牵着马走到后院,那里修了个小车库,他便把馋鸡拴在那处,又找了些稻草给它吃。
馋鸡累的狠了,只恹恹的瞅着他。一人一马对视,谢衣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道,“明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藏好了马,他又出去将两人来时的踪迹破坏了,花了不少时候才回到房中,乐无异已经等得坐不住,正要出去找,一见他回来,先是一愣,接着嘴角往下耷拉像是要哭,随即却又笑起来。
“师父!”他快快活活的喊道,“师父看,我找到吃的啦。”他说着,得意地揉搓起手里那两包方便面来,哗啦哗啦响。
谢衣靠在门边静静的看着他,那少年的眼里有一条叮咚流淌的小溪,盛满了彩虹、星星、和鲜花的味道,他看着他,就好像那条小溪也流进了他的眼睛里,流进了他的身体里,他那么努力的想要捂热自己的心,想许给自己一个盛夏。
他走过去,少年的笑容闪了闪,已经被搂着腰,按在了墙上。
“无异……”他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颊上,乐无异手一松,手里的方便面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却已经没有在意。
“师父。”他小声应道,不知怎的忽然感到害臊极了,脸上烧的滚烫,他直觉跟这跟自己的身体状况无关,然而却并不想改善这点。他确认似的又叫了一声。
两人的气息就缠在一处,耳边再听不到旁的了。
天地间,好大的一场雪,不知起始,不闻其终。
好大的一场雪。

(四十四)

谢衣嘴唇很凉,冷冰冰的落在乐无异脸上。
乐无异悚然一惊,几乎是本能的想反对,他狼狈的躲避着谢衣的亲吻,却被谢衣按着他的脖子,往墙上一压,再也无路躲了去。
“师父……”他断断续续的叫道,嘴唇在谢衣唇上微微辗转,又难舍难分的挨到一处,情难自禁。“师父,我不……”
然而谢衣的动作却并无往日的柔和细致,他不由分说的抱起徒弟往床榻走去,乐无异被他压在身下微微发抖,他也不肯停下,手粗鲁的掀开衣摆的探了进去,抚上了他精瘦的腰际,乐无异想挣,被他抓住腰眼掐了一把,乐无异哆嗦了一把,咬了咬牙,终于屈服。

他抬起手臂,任由谢衣脱掉他的外套和上衣,高温的皮肤与冷空气乍一接触,毛孔就是一紧,他有些胆怯,却依然本能的向恋人张开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衣为这乖顺奖赏似的亲了他一口,但是当乐无异向他索求更多时,离开了他的嘴唇。他不顾徒弟抱怨似的轻哼,亲吻细碎的落在他的脖子和锁骨上,乐无异舒服的直哼,心里虽然还有顾虑,脑子却已经乱了,沉沉浮浮的,至恍惚间感到下身一凉,裤子也被脱了扔到一边,光裸的皮肤捱到谢衣冰凉的衣料上,他才蓦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一丝不挂,谢衣却衣衫整齐,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心思便又占了上风。
他一双细白的手在谢衣身上乱摸,谢衣被他这毫无章法的撩拨打乱了步调,“啧”了一声。紧接着还未等乐无异反应过来,谢衣的手摸到他脑后一抽,拽走了他的头绳,把他的双手绑在了床柱上。

少年人的身体被迫打开,他感到羞耻极了,不由求道:“师父……师父你松开我……啊!”胸口的一点被含入潮湿温热的口腔,高烧时的身体本就敏感些,一股热流冲上头顶,他立刻便把什么理智都丢到一边了,只顾着发出舒服甜腻的呻吟,口里断断续续的喊着师父。谢衣看他那副样心里就来气,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立刻就伸出手,在他另一边乳首上重重捏了一把,乐无异痛的尖叫一声,眼里便有了生理性的泪水,一张小脸哭的湿哒哒的,边哭边喊师父,两条腿难耐的盘上了谢衣的腰。
乐无异像个难受的小动物在他怀里求饶,谢衣却觉得自己也活回去了,心里恼火的厉害,看他那副样子就更火,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欺负哭了才好,理智都被缩在围栏后,只能看着本能粗鲁行事。他的吻继续向下,在乐无异平坦的小腹上咬了一口,乐无异的小兄弟早已精神得不行,谢衣不肯帮他,他也不敢动弹,只能溃不成军的求他,只拿眼睛哀求的看着他。
若在往日,谢衣早心疼了,今日却不知怎的格外铁石心肠,他替乐无异草草撸了两下,听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不堪,便又仍在一边,推着他的腿弯亲吻他的大腿,冰凉的嘴唇在细嫩的内侧皮肤上流连,明明离得这么近,偏又不给认纾解,乐无异仰着脖子发出低声的喘息,简直要发疯了。
谢衣这才直起身,乐无异迷蒙的目光定在他身上,眼睁睁的看着他脱了上衣,解开裤子,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动作,在看到那颀长俊美的躯体时他却舍不得移开眼睛。
“师父……”他小声抱怨道,“师父勾引我……”
他脸烧的酡红,显是有糊涂了,谢衣也不与他计较,拽起他的头发死死吻了他一番,搅合的他口舌黏腻,唾液湿哒哒的顺着嘴角往下淌,连枕头也被打湿了。乐无异追着他的舌尖舔吻吮吸,连他嘴唇上的每道细纹都细细吻到,他双目微合,睫毛柔软的颤抖着,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谢衣也不多与他客气,自分开他的腿,手指便直直的插了进去两根,没有润滑难免痛苦,乐无异痛的小脸皱成一团,手上剧烈的挣扎起来。这回他是真的哭了,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头,这回却看得分明,谢衣摆明了就是欺负他,动作都较往常粗鲁了许多,带着些刻意的惩罚的味道。

谢衣手指在他体内辗转几下,渐渐觉得松快起来,便有送入两根手指,四指并驱在乐无异体内翻转,好几次都将将擦过前列腺,却偏被故意躲过,乐无异听得身下黏腻的水声,偷眼看看师父还是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提得老高,谢衣越是罚他,他就越怕谢衣生气,偏偏两人都糊涂着,一个不明白为什么发火,另一个一心讨好,就听乐无异小声求道,师父,师父你……你操我吧。
这话说得够糙的,谢衣听了一愣,直觉有点不对劲,低头掰过徒弟的脸打量,却见他一张小脸哭的湿哒哒的,脸颊眼角泛着潮红,湿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还在说着不知羞耻的言语。
师父……话还未说完,身下就是一阵剧痛,谢衣拉开他的腿整根顶入,刚进到一般乐无异就抖得像筛糠似的,谢衣这回可算是真的解了气,也不折磨他了,吻了吻他的耳朵,又将他的性器握在手里好一番安慰揉搓,等他适应了,才慢慢一插到底。
乐无异被他直直的顶到敏感点,浑身噼里啪啦起了一层电流,直电的他神魂颠倒,浑身都像有火在烧,身体里根本不满足,只觉得更加痒了。他手上使劲儿挣动,想要去抓谢衣,谢衣却不管那些,把他的腿按到床上,先是整根抽出,再重新顶进去,穴口的嫩肉被带的微微翻出来,夜色里看不清楚,但那里吞吐吸咬着自己,却感觉的一清二楚,简直淫荡得没法直视。这么几个来回下来,乐无异只觉一会儿在云间,一会儿在谷底,全没了自己,只能随着师父的动作上上下下,他每次抽出去,便惶恐不安,他顶进来,心脏又猛地收缩,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羞耻心被极大的压缩了,他甚至能感觉到细嫩的肠道被那粗大事物摩擦顶动的感觉,他迷迷糊糊的想,原来这一场惩罚还远远没有结束。

谢衣与他磨了一阵,两人身下已经湿的一塌糊涂,他自己也不好受,若非存了心要折腾人,他早痛痛快快插进去干上一场了。乐无异在他怀里连叫也叫不出,只能张着嘴茫然的穿着粗气,看得人好生心痒,他立刻就搂着乐无异的腰把他抱离床面,两人的上半身贴到一处,嘴唇贴到一起,舌头便疯狂的纠缠起来。
这一吻,原先的节奏就彻底乱了,乐无异终于挣松了束缚着双手的绳套,一得到自由,他立刻就搂上了谢衣的肩膀,手指在他肩上又抓又挠,嘴里哆哆嗦嗦的叨咕着些廉耻全无的话,谢衣听了不知是恼是喜,又把他按回床上,这次他不再有心折腾乐无异,一下下顶的又深又快,乐无异被他插得直往前窜,被他一把抓回来往下一按,同时自己重重的往里一撞,乐无异头皮发麻,感觉电流通过了心脏,他的意识几乎断片儿了,只觉得自己舒服的再也不想要旁的了,只要时间久久的停在这一刻就好,他的手胡乱在谢衣光裸的肩膀上摩挲,谢衣抓着他的手吻了吻,身下还在挺动,乐无异呼吸得很急,他感到几乎要上不来气,想求救,却又不敢,他徒劳的在谢衣怀里扭动身子,微微一动,眼前便炸开一道白光,他射在谢衣小腹上。
射精之后高潮冲的他脑子更不清楚了,身上的疲乏一波波袭来,谢衣却不放过他,趁着那要命的关头再次开始了操弄,这回他也不再逗弄乐无异,乐无异想躲,他便把他拦腰抱起来,按在墙上,搂着他的腿让他盘在腰上,再次开始了侵犯。

乐无异被他按在墙上,高潮余韵退去,身体本就敏感,被他插得十分痛苦,偏又每次都被顶在前列腺上狠狠研磨,他搂着谢衣的肩膀,嘴里没羞没臊的叫唤着,喊师父,辗转求欢。谢衣哪里想到他被欺负狠了竟是这幅样子,索性按着他狠狠地抽插起来,应了他的意。乐无异被他干的嘴里含含糊糊的发出满意的嘟囔,便投桃报李的吻他的耳朵,咬他的肩膀和锁骨,咬完了又舔,谢衣由得他去,自在乐无异体内逞凶,耻毛乱糟糟的被粘液大湿,扎在皮肤上另有一番刺激。乐无异被他干的爽了,搂着他的脖子用鼻子蹭他,他这乖顺亲密的举动反而大大惹恼了谢衣,彷佛乐无异要与他亲昵,他就偏要欺负乐无异似的,他原本搂着乐无异腰的手立刻向下探去,在他圆润的臀部和腿根上狠狠地揉搓掰弄,乐无异被他摆弄的动情之极,小声求道,师父你射在我里面吧……
谢衣却偏要与他作对,立刻就抽了出来,将他摆成跪趴的姿势,两腿并紧,将自己的东西插到他两腿间抽查摩挲起来。少年的腿间皮肤细腻柔滑,原本就被方才的性事搞得湿哒哒,这会儿倒方便了谢衣,他就着这姿势又插了乐无异数十下,终于鸣金收兵,射了出来。
他爽罢了,气头便消了,想起方才做的事便有些后悔,也不知怎么了,跟着了魔似的就想欺负徒弟,心里那一点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被这静谧雪夜放大了无数倍,气他轻易就想放弃生命,气得要命,纵是知道他的缘由,也恨得牙根痒痒,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恋人,怎么能给人凌辱伤害。
说白了还是气自己。
他这一明白过味儿来,立刻就后悔了,连忙把乐无异搂到怀里,想替他纾解欲望,没想到乐无异凑过来,仍是用鼻尖蹭蹭他的脸,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心里涨的满满的,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乐无异蜷着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累得极了,睡得却极安稳,不像在被追杀,反倒像是在家中,好梦正酣。
谢衣亲亲他的额头,他的刘海儿太长了,有些当眼睛,上一次给他剪是什么时候了呢?似乎有点想不起来了。
也罢,下一次让华月给他剪吧。
谢衣漫不经心的想着,手在孩子温热的额头上流连。
他竟没想到自己这么舍不得。
是舍不得离开他,还是舍不得看他伤心难过?他自己也说不清,不过那倒也无所谓了。
他这一路走来,说不清的事情太多了,一个一个纠结起来,只怕累死也想不清。
谢衣再次俯下身子,在恋人的唇上亲了亲。
之后,他毫不犹豫的起身,穿上了外套,他将一把手枪留在桌上,本想再六个字条。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叮嘱的,有什么话,平日里也都说尽了,若有什么遗憾,那也只是有关未来的。
他轻手轻脚的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正要拉开门出去,就被一把枪顶住了腰。
“师父。”他身后的少年声音嘶哑,却很冷静,“别动。”

(四十五)

枪口顶在后腰一动不动,握枪的人手很稳,声音也镇定极了。
谢衣苦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昨天他拿枪指过沈夜,今天就变成乐无异拿枪指他……这可真是……
师徒二人各怀心事,乐无异抿了抿嘴,他本是累极了,然而谢衣的体温从他身边一撤走,他便悚然一惊,像是溺水之人被捞出了水面一般,他猛地惊醒过来,却发现谢衣早已不见踪迹,他心里几乎是咯噔一声,顾不上身上不适,咬着牙追了出来。
“师父。”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却还要强装笑颜,“时间还早,我们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最后一句几乎已经是乞求。
谢衣轻轻笑了一声。乐无异神经下意识的绷紧了,却听他温声道:“我倒没发现……你竟长大了。”
乐无异一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话中的含义,谢衣瞬间发难,他有力的双手抓住乐无异的手腕一拧,乐无异吃痛,皱紧了眉,谢衣手腕一翻,手枪立刻换了主人,枪口转眼换了方向。
“会开枪么?”谢衣问道,枪口顶上乐无异的胸膛,他跑的匆忙,身上只批了件外套,枪口1挑开外套的边缘,在他赤裸的胸口上流连,不像是威胁,反倒像是戏弄。“连保险也不打开,你是想威胁谁?”他举着枪向前走去,乐无异被他推着向后退了一步,顶上了身后的墙壁。“嗯?师父问你话呢。”
他语气虽然和善,手里冰凉的枪口却戏谑的在少年光滑的皮肤上上下滑动,引得乐无异像畏寒似的打了个哆嗦,少年不堪其辱似的垂下了眼角,咬紧了嘴唇,
谢衣声音虽温和,却不知怎么的,叫他有些害怕。
但是无论如何……他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师父,你不要走。”
谢衣不忍心看他那副样子,只恨不得把他搂怀里好好亲亲,他把枪往一旁的沙发上一扔,疲惫的说道:“无异,你听我说,那马带不动两个人的,追我们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我……”
这与乐无异确实鸡同鸭讲,他倔头倔脑的答道:“我不管,那我们就不走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
谢衣苦笑了一声,“这里离万力村那么近,他们不比你我熟悉?”乐无异狠狠地瞪着他,谢衣几乎感到了手足无措,他无奈道:“无异,听话,回屋里去吧。师父……去去就回。”
他这一句话犯了少年的忌讳,乐无异生平最恨等待,偏偏谢衣总叫他等!他脾气上来了,立刻答道:“我就偏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绷不住的红了眼眶,“我好不容才等到你……好不容易才盼来你说喜欢我……师父,求求你……”
谢衣仍是笑着,摸摸他头发答道:“……师父知道。”
他这一句话像是拧开了少年的心防,乐无异再也没法忍耐,他张开胳膊,把脸埋在了师父肩膀上,谢衣感到那一小块儿衣服立刻就湿了,乐无异小声在他耳边喃喃道:“我等了很久了……再也不要等了。”他像是对谢衣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的声音明明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在谢衣心上震颤。“每天都……很后悔,很着急,很害怕……那样的日子,再也不要过了。”
他的体温热乎乎的,捂得谢衣的心也热乎乎的,有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点头说好。
然而他终究只是说道:“无异,你还小,你前面的路还很长。”他停了停,才咬着牙说道:“比我好得多人,有很多很多,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乐无异点点头,难得没有反驳他,“我知道你总想给我更好的……可你从没问过我想不想要。”他自嘲的笑了笑,“师父,你想没想过,你把我留在这里,我即使活下去,又该怎么面对自己?你觉得我会当做没发生过,继续过我的日子,遇上别的人,结婚,生子,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那不可能的,我只会记得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痛苦冷肃极了,他收紧了手臂,闭上了眼。
“我只会记得,我把我最爱的人留在这里,我一辈子,都只能想着这一件事,我余生的每一天,都只能在悔恨里度过,悔我自己没有保护你,恨——恨你离开我。”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眼前模糊一片。
“我只想爱你,不想恨你。”他喃喃道,“师父,求你了——我不怕死。”
谢衣心中被拉扯的难受,他苦涩的叹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招惹你。”
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
那孩子心里眼里都只剩他一个,谢衣拼了命也想给他的那些光芒万丈的来日方长,到头来他都不要。
他要的,偏偏就那么简单。给他,他就快活,不给他,他就痛苦。
“我想跟你在一起。”乐无异的嘴唇在颤抖,眼神却是坚定地不容置疑,“生在一处,死了,也死在一起,下辈子投胎,换我做你师父,我保护你,照顾你,我心比你软,不会离开你,也不会故意说伤人心的话……”他说到此处,居然含着泪笑了,“而且我做饭好吃多了。”
谢衣的心被他这一汪眼泪泡的软透了,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情感喷泉似的涌出来,他拦也拦不住,爱慕,眷恋,不舍,期盼……他对这孩子有那么多的感情,多到自己的生命简直不值一提,然而说到底……
也不过是想许他一世欢喜。
他长叹一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吻上了少年的嘴唇。
湿哒哒的,混着眼泪尤其苦涩,这个吻一开始的滋味实在说不上好,然而乐无异紧接着就得寸进尺,他含着谢衣的舌头吮吸,末了在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口。
“师父。”他小声的,欢喜的叫道,“师父,你答应了,是不是?”
谢衣的回答是一番更深入的亲吻,乐无异身上只穿了一件外套,皮肤冰冰凉,像是怎么也捂不热似的,谢衣把他搂在怀里,温柔有力的抚摸揉搓他的腰腹和臀部,乐无异舒服的哼了一声,主动跨过他的膝盖骑了上来。
他的吻蜻蜓点水般的在谢衣脸颊和耳侧乱窜,股间不老实的在谢衣胯下磨蹭,谢衣被他逗得烦了,挺动腰部顶了顶他,他先是受了惊吓似的停住了,紧接着更加得寸进尺起来。灵巧的手指寻到谢衣衬衫的领口,立刻滑动到了纽扣上,谢衣一面与他接吻,一面纵着他放肆,乐无异解开衬衫,两人皮肉接触,谢衣身上温度高,乐无异舒服的喟叹一声,将他搂了个死紧。
谢衣苦笑道:“怎么,你脱了师父衣服,就是为了取暖?”
乐无异得了他的保证,便又大胆起来,闻言答道:“是……还想要……更热。”
谢衣笑了一声,乐无异恼了,学着他的样子手指插入他发中,贴着后脑勺一拉,谢衣心中好笑,却依然顺从的抬起头,由得他张狂的与自己接吻,两人这一番亲吻直吻的湿漉漉的,嘴唇像吸到了一处似的,怎么吻也吻不够。
乐无异推着谢衣的肩向下压,谢衣便顺从的躺下去,由得他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掏出了已经充血硬起的硬挺,他本是想逗逗乐无异,然而被他那细长的手指一抓,也险些控制不住,几乎要翻身压着他便插入。
乐无异将那粗硬的东西握在手里时便有些胆怯,那东西烫的他的手心都要起火了似的,想到几次被它欺负的惨状,却又让他赌起气来,他心思一沉,居然俯下身去,张开嘴将它含入了口腔。
谢衣一惊,没想到乐无异竟来了这么一手,他始料未及,忙道:“无异!你给我起来——”尾音都舒服的变了调,乐无异仅含进去一小截,那一段的皮肤接触到湿热的口腔,爽的像要炸开似的,乐无异听他声音不对,心里竟有几分得意,他偷偷抬眼看谢衣,没想到蓦地被按住了后脑勺,谢衣轻声诱哄道:“含进去。”
他声音听着颇有几分急切脆弱,乐无异乖顺的张开嘴,任由那东西顶到了喉咙口,还未等他来得及动作,谢衣便就着着姿势向里狠狠插了几下。
这可苦了乐无异,他本是没经验,凭着脑子一热便想取悦师父,那东西插在嘴里哪里能舒服,本就红通通的眼角差点又掉下泪来,然而他神情看起来委屈,嘴唇老老实实地却包裹着谢衣的性器前前后后的吞吐起来。
那滋味实在过分畅快,谢衣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呻吟,抓紧了乐无异的头发。
“无异。”他轻声念道,“无异,无异别……”
他此时已经硬的发疼,乐无异替他口交确实舒服,可他仍是不满足,他柔声说道:“无异,来,坐上来。”
乐无异闻言便凑上来,骑到他腿上,他后穴方被操弄过,还松软着,谢衣的阳物一凑到入口,刚顶进去一点,肠壁便饥渴的缠了上来,乐无异神情半是痛苦半是渴望,咬咬牙往下坐去。
他自己动作没轻没重,这一下立刻顶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乐无异身子向后一弹,弯折出一个弧度来,谢衣立刻搂着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他顶的那样深,真想立刻干一番,却不得不忍着,等乐无异习惯。
不多时最初的痛苦过去,对快感的渴望便站了上风,乐无异扶着谢衣的肩膀上下移动起来,初时不得章法,频率也慢,后来两人渐渐得趣,身下渐渐黏腻柔滑起来,谢衣按着他的腿让他每次都坐到最深处,乐无异尖叫着发出小动物垂死的叫唤来。
他上下挺动的舒服,胸口的樱红正送到谢衣嘴边,谢衣张口便轻轻咬了一口。
乐无异倒抽了一口冷气,一阵酥麻往四肢百骸散,立刻就射了。他射精后便有些疲累,谢衣将他抱到沙发上,再次顶进去,乐无异只能软弱的搂着他的脖子求道:“师父……师父轻点,我不行了。”
谢衣笑着吻他,将他放到沙发上压着,又开始抽插,乐无异初时还能求饶,到最后只能在他胸口乱抓,发出迷乱的喘息声。
谢衣狠狠地干了他许久,终于将东西抽出来,乐无异迷茫的问道:“师父……你怎么……”还没说完,谢衣便将两人的欲望攥在一处撸动起来,他立刻倒抽一口冷气,舒服的手脚都蜷缩起来了。
待两人终于射了,已是一身的狼藉,乐无异出了一身汗,坐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额头,迷迷糊糊地说道:“嗯……师父……我好爱你。真的。”
谢衣摸摸他的额头,出了场汗,退烧效果竟比什么退烧药都好多了,他亲亲乐无异脸颊,正想起身替两人清理一下,乐无异感到他的离开,立刻慌张的睁开眼道:“师父,你去哪儿?”
谢衣只得又回到他身边,与他身子挨着身子,乐无异亲亲热热的与他腻在一起,也不管身上的狼狈,满足的再次合上了眼。
谢衣看着他那傻乎乎的睡颜,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也罢。
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
便随了他的意,又如何。
爱是利剑,爱是厚盾,爱是我的脊梁,我的心。
爱助我挣脱地狱。
我愿为爱生,亦可为爱死。
我为爱挣扎人世,无可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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