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初乐]挣扎(第一~二十二章)

作者:金链

主页:-

字数:15万字

关键词:卧底,警匪,三谢合一

排雷预警:谢衣卧底,有涉黑涉毒情节

上传备注:由于全文过长,为方便阅读,分为两次上传

目录

一~六

七~十一

十二~十七

十八~二十二

二十三~五十二

番外


(一)
那个男人出现在街拐角的时候,乐无异正跟人扭打成一团,他时而摆成一个人字,时而摆成一个井字……总之战况激烈。
就在他用臀部牢牢压住了对方的脸,准备再补个一刀的时候,一抬眼的功夫,正看见那个男人站在街角,瘦长的身形裹在肃穆的黑色西装里,面容冷峻的望着他。
乐无异一晃神的功夫,就被绝地反击了。他的对手丧心病狂的在他的下巴狠狠一顶,乐无异咬了舌头,一股铁锈味儿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哎哟我靠!”他大叫了一声,被掀翻在地,对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小熊饼干飞也似的跑了。
他在尘土飞扬间躺了一阵,说不清为什么没有跳起来追杀上去。
那天的天空灰突突的,所以当那个男人的脸出现在他视野的右上方时,似乎并没有怎么显得突兀。
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熟悉的、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脸来,唯有眼下的纹身看起来格格不入,但偏偏乐无异就是没法从那上面挪开眼睛。
“当街胡闹,成什么样子。”
乐无异愣住了。
消失六年,音信全无,不知生死,无影无踪。
回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他捂住了脸,嘴里的铁锈味儿延伸之处,是难言的苦涩味儿,几乎要腐蚀他年轻的心。

你丫谁啊。

乐无异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你真要进来?”他含糊不清的嘟囔道,“我记得你说不会随便……”
他正说着,初七,不,现在该称他谢衣了,他伸出手握住乐无异的手,不由分说的把钥匙插进了锁眼儿中,微微一扭,门便开了,他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推开乐无异走进了那间小公寓。
乐无异的声音变得又急促又恼怒,隐隐还带着几分害羞。
“谁让你……哎你别堵着门。”他嘟囔了一声,也跟了进来,随手带上门,谢衣丝毫未动,他不由得平添了几分局促,“别看了……没什么新鲜的。”
确实没什么新鲜的——太没什么新鲜的了,这一切,就跟谢衣曾经住过的那个公寓一模一样,亚麻布的沙发,木制的茶几桌椅,酒柜上塞得奇形怪状的木雕动物,就连沙发上靠垫的位置,都跟记忆里分毫不差。

再加上站在门口石化的两位主人,一切正如昔日重现。
“不会随便出入普通市民的家中。”谢衣替他补完了那一句话,转过身来细细打量养子年轻的脸孔。乐无异局促的转开了目光,手背到了身后。
“你不是普通市民。”他简洁的说道,“这里也不是普通市民的居所。”
“你是我的孩子,这里是我家。”
“我回来了,无异。”
他的声音冷漠平静,像一汪无澜的死水。
正如他那一身黑漆漆的西装。
不是爹爹了啦!

(二)
2002年
“你不是我爸爸。”大眼睛的小男孩儿严肃的指出,“你也不是我妈妈。”
谢衣一个头三个大。他绞尽脑汁,试图使自己的回答听起来很治愈,很亲切。
“我是你爸爸妈妈以前的同事,你可以喊我叔叔。”
“你长得也不像我叔叔。”
“你可以喊我舅舅。”
“……我不要。”
谢衣很闹心,但他想到小男孩儿在局长夫妇的葬礼上不停的用手背去擦眼泪,却不肯大声地哭出来的样子,又有了无限的耐心。
“那你喊我师父吧,”他摸摸对方毛烘烘的脑袋,“以后你就跟师父一起生活好吗?”

——
2013年
“……我听无异说,您是一位警察?”
乐无异的班主任是位教养良好的中年女士,严厉,但是也负责,谢衣本来就有拜访的打算,但是当乐无异别别扭扭扔下一句“老师叫你明天去学校”就跑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太快了。
不过这是可以预见的——当他看见乐无异和一个小学生当街扭打成一团时,就隐约有了预感。
想到乐无异,他忍不住晃了神。
“谢先生,谢先生?”
他飞快的回过神来,歉疚的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您说到……?”
常年跟熊孩子打交道的人脾气都好,班主任并没追问,只重复了一遍自己最后一句话。
令她稍有惊讶的事,从进门一来就肃穆笔挺的男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再是了。”男人稍一沉吟,答道,“我已经因伤退休了。”
“那可真是有点可惜。无异的入学志愿调查上,还写了要做警察呢。”
谢衣微微一愣,觉得难以置信。
乐无异小时候确实说过要像他一样,但是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以为那孩子心里该恨透了他。
尤其是顶着一头海绵卷发棒的沈夜很深情的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呵呵呵我看他恨你。”之后。
但他现在又不确定了。
无异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而他对无异呢?
告辞离开班主任的办公室时,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值日的学生正三三两两的离开,校园在夕阳微沉的余晖下透着几分惫懒空旷,让人心生倦怠。
他在走廊上微微站了一会儿,回想着与班主任的对话。
“无异这孩子,心眼儿好,人也聪明,就是不爱跟人来往。他刚转学两个月,孤僻一点我也理解,但是总归要多参与集体活动才好。”
“您是家长,该多劝劝他。”
“对了再问一句,您是他的……什么亲戚?”
“我不是他的血亲,他父亲曾经是我上司,他们夫妇在一次恶性报复中丧生,我是他母亲指定的第二监护人。”
“但我是他的家人。”
我是他的家人,他无数次的这样告诉自己,这句话支持着他熬过孤立无援,生死难辨的岁月,支持着他踏着一地鲜血,从地狱回到人间。
他是我的家人,我的孩子还在家等我。
我还有家可回。
只要一息尚存,就必须回到他身边。

(三)
2002年
“谢衣,你可得自己想好。”沈夜声音低沉,生气的时候让人耳朵发麻。“这不是养狗。”
“……我知道不是养狗。”谢衣望着车后座睡着的小男孩儿,眼里的神色柔软包容。“清姣姐指定了我做无异的监护人的。”
“那只是一时玩笑。”沈夜听到他提起同事的名字,心里也是一痛,不由放缓了声音。“谁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法律文件上是我的名字。”
“你太!……你太年轻了。”沈夜骤然放低声音,后座上的乐无异裹在警服外套里翻了个身。“你太年轻了,你知道怎么做个父亲吗?你懂怎么跟孩子相处吗?……放弃监护权吧,给他找个领养家庭,对你,对他都好。”
谢衣固执的扭开头,不肯搭腔。
“师父是为你好。”
“我知道。”
“……”
“但是我能给无异一个跟原来一样好的家。”
2002年
“嗯……今天在幼儿园……吃什么了?”
“吃河粉。”
“哦……河粉挺好的,河粉挺好的。”
“……”
“……”
谢衣觉得每天接乐无异放学真是个煎熬,自从葬礼之后,无异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眼神牢牢地盯着地面。
两人经过文具店,门口摆着一大滩甩卖的商品,谢衣忽然眼前一亮。
“无异,师父给你雕个小鸟吧!”他激动得直摇尾巴,“来吧,师父可会了,你等着哈……”

2005年
“无异伸出手,师父给你个好东西。”
谢衣笑嘻嘻的,坐在躺椅上,乐无异老老实实的坐在他怀里,摊开了小手。
“谢衣,你知道这话后面一般都跟着儿童猥亵吧。”坐在一旁的沈夜凉飕飕的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徒弟的尿布你为什么不自己缝?”
“第一,那不是尿布,无异已经八岁了,不用垫尿布,第二,师父你的心真是太央脏了。”谢衣把木雕小猪放到乐无异的小手上,毫不在意的答道。“第三,您的腿毛又开叉了啊,有好好做毛囊护理吗?”
“闭嘴,你这逆徒!”沈夜心虚的把腿往后缩了缩,“为师瞧着你的近视眼又加重了!”
还没等谢衣搭话,乐无异大声道:“太师父用肥皂洗头的,我看见啦!”说完把脸埋到谢衣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衬衫,像是怕沈夜发火似的,谢衣乐不可支,抱着他一阵猛晃摇椅,师徒俩一起嘎嘎大笑起来。
沈夜在这笑声中格外悲凉的补了两针。
“呵呵,徒孙异,你很好……”
“你果然恨我!”乐无异奶声奶气的抢先道,大眼睛里露出得意的促狭神色。
谢衣乐疯了。沈夜真想拿针线活糊他们一脸,但是针线无眼,毁了容将来徒弟和徒孙该娶不着媳妇儿了,他只好忍气吞声。
“既然这么开心,徒孙异,今儿咱们不吃肯德基了,叫你师父炒两个菜吧。”
乐无异傻了。他眨眨大眼睛,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他一瘪嘴,就哭了。乐无异哭是没声儿的,只有眼泪珠子吧嗒吧嗒掉。
“怎么就哭了?”谢衣又心疼又糊涂,又摇又拍的折腾了起来,“师父刚下载了蓝翔秘籍,这回绝对没问题了……”
乐无异听到有“翔”字,风琊跟他说过,翔就是屎的意思,他立刻吓得不敢哭了。
谢衣依旧摸不着头脑,抄起刻刀和原木,几笔的功夫便勾出了一个小兔子的形状来。
“无异别哭,师父教你刻小兔子好吗,耳朵像太师父眉毛一样的小兔子……”

2014年
谢衣经过校门口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跟人争执。
“……都让你先回家了,团子。”
“我不,你今天忽然这么好心替我做值日,还在校门边鬼鬼祟祟的,你一定是想埋伏那个抢你饼干的小孩儿吧,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以大欺小……”
“什么以大欺小,是他先打得我!”乐无异恼火的辩解道,“再说了,谁跟你说我在等那小崽子?”
“那你放学了不回家,在这儿干嘛呢?回家吧,今儿物理老师留了五张卷子呢。”
“你管我呢,你先走吧,我再待会儿。”
两人正争执不下,乐无异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的两个字“谢衣”。
他忽然紧张起来,匆匆忙忙把电话挂了。
“我得回家了。”他含含糊糊的说道,刚钻出树丛,迎面就对上了谢衣。
“做什么呢。”谢衣口气很平静,但是乐无异听来就是很像责备。
他感到很委屈。
明明不守承诺的人是你。
明明做错了的是你。
你凭什么……?
谢衣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不回家,在这儿躲着做什么。”
“不做什么。”乐无异答道,“我是说……没做什么,师父。”
年幼时养成的习惯依然主宰着他,让他没法对谢衣无礼。
尽管眼前这个人除了脸,哪里也不像谢衣。
哪里也不像。

师徒两个默默的往家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谢衣忽然说道:“你小时候,每次接你放学,都要走在我前面一点,这样就跟我的影子一般长了。”
他说的毫无起伏,简直不像在讲述自己和养子之间的趣事,“你长高了。”
乐无异又一次感到了愤怒。
“六年了。”他本想说得讥讽些,可终究做不到,他的大脑好像专门划出了一个区域,用来命令他不要对谢衣不敬,“我肯定长高了。“
“……也是。”
师徒两个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寂静,绝对是最难熬的。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乐无异。
他鼓起积攒了好多天的勇气问道:“你这么多年……都去哪儿了?”
谢衣没有回答,嘴角紧紧地抿着,不言也不笑。
从前的谢衣不是这样的,谢衣是微笑着的,是快活的,是温和的像流水一样的。乐无异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他真的变了。
一个人,真的能变得彻彻底底的……不同吗。
“沈夜没有告诉过你吗?”
乐无异踌躇了一下。
“他说你不会回来了。”
谢衣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连哄孩子也不会,他叹了口气,紧接着发现自己竟然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话还是那些话,就摆放在那里。
但是就像隔着一道防弹玻璃一样,可望,但是不可及。
“我执行了一个任务。”他只能这么说。不然呢,要解释什么呢?卧底有多危险,敌人有多可怕?这些都是没有必要跟一个孩子提及的。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不是吗?
乐无异眼巴巴的等了半天,终于得到这么一个令人失望的,干巴巴的答案。
然后呢?没有了吗?你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他固执的等了许久,谢衣却已经低头走远了,回过头发现他没跟上,又停下来等他。
他迎着光站立,笔直得像棵松柏,似乎充满了温情的味道。他看起来是——多么像谢衣啊。
然而无论是乐无异,还是谢衣,此刻都无与伦比的清楚意识到:
他永远也不会是从前的谢衣了。
乐无异呆立当场,心凉了个透。
他狠狠一跺脚,转身跑了。

(四)
2014年
乐无异与谢衣的住处,悄悄的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来人一身黑衣,挑不出一丝差错,一头奔腾豪放的大波浪在沙尘暴中肆意挥舞。
“……”谢衣沉默良久,”您敲错门了。”说着就要把门迎面关上。
说时迟那时快,沈夜用怀里的全家桶挡住了防盗门。
“逆徒,你这样对得起为师的尊尊教诲?”
“……”谢衣妥协了,后退一步,敞开了门,刑侦大队长趾高气扬的拎着肯德基外卖走进了公寓。
“徒孙异哪去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房间里。”谢衣简洁地答道,让了他坐下,”茶?”
如果几十年如一日的师徒情分教会了沈夜什么的话,那一定是对谢衣经手的食物本能的say no,机智的刑侦队长掏出可乐喝了起来。
谢衣耸耸肩,对恩师的警惕表示无可无不可,继续用起吸尘器来。
沈夜摆足了师尊谱子,开口道:”…………。”
他的声音迅速淹没在轰天的吸尘声中。谢衣置若罔闻,忙的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沈夜不依不饶,甩开嗓门吼道:”谢衣!!!我问你!!!!…………”
谢衣不明所以的抬起头。
沈夜再接再厉,气沉丹田,聚起了查克拉……”谢衣!!!你跟你徒弟处的怎么样了!!!他可还恨你?!!!!”
唔。
沈夜疑惑的眨眨眼睛,谢衣举起了手中的吸尘器。
“我关了。”他解释道,严肃的劝道,”师父,耳背是病,早治为上。”
沈夜心情复杂。
比他更复杂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起站在门口准备出来上厕所的乐无异。
祖孙三人面面相觑。
“太师父,干嘛来了?”乐无异问得诚恳。
“家里的肯德基优惠券要过期了。”沈夜也不多客气。
“有香辣鸡腿堡吗?”
“没,跟你这孩子说过很多次,营养要均横,要多吃海洋生物,富含多种微量元素,能让你长得高,身体壮,哪里不会撕哪里……拿去,至尊七虾堡。”
乐无异皱了皱鼻子,祖孙俩互不相让的僵持了一阵,谢衣开口道:”无异,你要不想吃,还是我做饭……。”
乐无异立刻接过汉堡咬了一大口。
沈夜很欣慰,”徒弟,你也有,深海鳕鱼堡,拿去。”
谢衣脸上终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沈夜视而不见,大手一挥,”番茄酱,谁要?”
事后乐先生回忆,他活了十六年,这是他吃过最尴尬的一顿饭。
谢衣大多时候都沉默不语,乐无异不敢多言,沈夜肩负活络气氛的重任,用大叔冷笑话把冷场推向了高潮。
这饭吃得艰难,终于吃完时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谢衣收拾了垃圾下楼去扔,他前脚刚一出门,乐无异就肉眼可见的焦虑起来。他在客厅小狗追尾似的转了好几个来回,四处张望。
沈夜忍不下去了:”徒孙异,去给我买包烟。”
乐无异的呆毛”ri”的一声竖得老高,又马上耷拉下去,他期期艾艾的接过钱,也下楼去了。
这跟屁虫。沈夜哂笑了一声。假装没有借此破坏戒烟的豪言壮志。
谢衣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黑衬衫在幽暗的走廊中散发着浓浓的潮气,他扫了一眼沈夜,后者正在慌忙把电视频道从宫锁香玉上跳开。
沈夜假咳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徒弟毫无波澜的面容,”徒孙异呢?”
“买烟。”
“……哦。”
又来了,跟谢衣独处时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他当然明白这是从何而来,谢衣变得沉默,太沉默了,长期的孤独和压力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人格,不需要说话时,他可以长久的维持同一个坐姿,他的眼神归于漫长虚无的一点,不动,也没有变化,简直像尊木头人。
沈夜感到阴沉的窒息感在口鼻间蔓延。
他静静的问到:”谢衣,你恨我么。”
2008
“你恨我么?”
坐在副驾驶上的谢衣吃惊的扭头去看自己的上司,他的眼角有一处五厘米左右的伤口,已经缓缓的结了痂,看起来有几分瘆人。他挥了挥手里的资料。
“师父,我只能出来三十分钟……。这功夫你就别————”
“问你话呢。”
“……”谢衣在长久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恨了。”沈夜点点头,”我理解,但是我希望不要影响工作……。”
“不恨。”
“情绪是情绪,工作是……嗯?”
“我说不恨,如果说是选中我做卧底这件事的话,不恨。”谢衣垂下头,手中翻弄了一下洗头上的资料,”我始终记得……我今天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更好地活着。”
“这是我的心愿。一如既往。”
沈夜觉得这回答才真正让他如鲠在喉。
不怕你恨,只怕你不恨。
为了多数人的利益而牺牲了徒弟的人生的人,难道当不起一份十足的恨意吗?在仇恨中挣扎,煎熬,才是我应该受的。
人生总有取舍,纵使惋惜,纵使痛心,也全无悔意。
难道这不更是可恨?
“但是如果师父你说的是外带全家桶的事,那便另当别论,我……”
沈夜深吸了口气,探过身去,从他口袋里抽走了钱包。谢衣的钱包里夹有一张狗的照片,一只短腿柯基,质地像是从什么杂志上减下来的。沈夜把那照片抽出,翻转,后面竟然贴着另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小男孩的证件照,发色较正常孩子稍浅,一双眼睛又大又圆。
“这个,你不能留着了。”他冷静的说,谢衣下意识的要抢,他已经快他一步一撕两半。
“无异转学了,你不要再去看他了。”
“从前的事,就忘了吧,谢衣——初七。”
谢衣的目光,终于渐渐冷了下去。
2014年
“你恨我么?”
沈夜已经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说恨吧。
恨我选中你,恨我带走无异,恨我把你变得面目全非。
恨我毁了你。
谢衣疑惑的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的张开口。
“不恨了。”他回答道。
他的声音轻的像一滴水,滴进了广袤的大海里。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五)
乐无异起床的时候,谢衣已经把饭做好了。
前一晚熬了一夜画草图,睡下时已经将近凌晨。谢衣没有来喊他,但是乐无异躺下之后,模模糊糊感到有人走进他的房间,替他掖紧了被子。熟悉的气息在他头顶犹豫了一下,本应落到他头上的手终究收了回去。
乐无异在黑暗中紧紧闭着眼,鼻子酸得厉害。
一夜难眠。第二天一早谢衣叫他起床,乐无异拽着他的袖子蹭了两下,哼哼道:“师父……我再多睡会儿……五分钟。”
谢衣觉得喉咙梗塞,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但是紧接着乐无异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师徒俩尴尬的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都找不到话说。
“出来吃早饭。”谢衣终于说道,“然后送你上学。”
乐无异苦了脸。谢衣已经离开了。
早饭端上桌时乐无异瞪大了眼,粥,鸡蛋,小菜……一切都中规中矩。
没有烤焦的气味,没有爆的四处都是的蛋黄……乐无异尝了一口,瘦肉粥煮的火候刚好,虽然不能说多么美味,但是也已足够。
他无意识的搅着碗里的粥,谢衣皱起了眉头,问道:“味道……不对?”
也没有什么不对。乐无异摇摇头。
这发苦的,大概是回忆的味道。
“师父……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谢衣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眼前的少年低着头,攥着勺子的手指节发白,像在忍耐什么。
谢衣有一瞬间的失神。
吃苦吗?确实很苦,在绝壁上生存的滋味,孤立无援的凄凉,还有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的无力感,以及——毒瘾的折磨。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变得冷漠,不善言辞,变得无动于衷,变成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得样子。
但这一切都不是最苦的。
他目光闪烁,终于抬起手来,摸了摸养子毛烘烘的头顶。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道,“都……过去了。”
乐无异抬起头,倔强的看着他。
“你总说都过去了……但我觉得根本就没有。”他语气是恶狠狠地,眼圈却红了,“你老是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笑……师父,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说说?”
谢衣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已经过去了太多年,六年时光,对一个老者来说可能只是公园长椅上的六个弹指春秋,却足以让稚童成人,让他变了摸样。
他努力回忆着,若是从前的自己,会怎么回答他?
但是回忆就偏偏就是这么不中用,他们就像死机的程序似的一动不动,明知在那里,却丝毫不肯来发挥作用。
他只能伸出手去,搂着那孩子的肩,像要把这心情传递给他似的攥紧了手。
“都……都过去了。”他沉声道,别扭的试图像他幼时那样说些安抚人心的话来,却不得要领,“真的。不骗你……师父不骗你。”

那天乐无异的课上的浑浑噩噩,老师讲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体育课代表喊他的时候,他也稀里糊涂的。
“你说什么?”
憨厚的体育课代表笑了笑,“我说,咱班运动会的报名都差不多了,就差个1500了,无异你看你能上不?我看过你的成绩,单跑一个四百米太可惜了,再说1500不能没人啊,弃权也太丢人了……”
乐无异脾气好,点点头答应了。
“那太好了!从今天开始你晚点回家吧,咱们突击一下!”课代表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啊……但是你爸爸会不会不同意。”
乐无异也有点迟疑,谢衣每天雷打不动的来接送他上下学,比隔壁幼儿园的家长还认真。乐无异企图跟他解释,自己已经单独上下学好多年,这点安全还是能保证的,但是谢衣不做声,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
那双总是流露出温柔笑意的眼睛中早已没了从前的痕迹,什么都——没剩下,就像两方虚无的夜空。
乐无异哑口无言,再不敢多说。
他发现自己不是害怕这样的谢衣。他害怕的是不敢与他面对的自己。

乐无异在学校一直呆到六点半,天微微擦黑才被放回家,走到校门口却发现谢衣不在。
看来报备短信还是起到作用了。他想,又有点些微的愧疚,发完短信之后他就立刻关了机,万一师父着急……
但是这一个师父似乎不像是会着急的样子。他稳了稳心神,边打开手机边往家走。
触目惊心的一大堆未接电话。
乐无异瞠目结舌,犹豫半天还是拨了回去,没人接听。
他终于有点慌神了。沈夜讲过的一些故事混着幼年的记忆席卷而来,他感到手脚冰凉。
出事了。他模模糊糊的想,整个脑子都搅合成一团,出事了。
乐无异一时呆若木鸡,明明是该立刻往家跑,但是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无异!”
乐无异像被电了似的一机灵,扭头望去——紧接着就被人攥紧了手臂,搂紧了怀里。
是谢衣。他搂的太用力了,乐无异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简直喘不上气来。两人胸膛贴着胸膛,他能感到谢衣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等到他终于松开乐无异,他发现他的脸白的像张纸,眼下也发着乌青,看起来憔悴的吓人。
乐无异慌了神,正要开口,谢衣已经敛了情绪喝问道:“手机不开,跑哪里去了?!”
乐无异小声道:“我不是给你发的短信了……”谢衣的手凉的像冰一样,乐无异急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衣后退几步,剧烈运动后的晕眩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摇摇头,强撑着才没有到下。
“我没事,为什么关机?有人来找过你?跟你说什么了?”
乐无异又不解又着急,“没有人找我呀,师父你说什么呢……我都说了是运动会训练了……“他上前几步将谢衣的手握在手里,”师父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咱们上医院吧。“
谢衣看起来疲惫极了,像是一根一折就断的竹子,背挺的直直的。
“不打紧。“他摇摇头,硬拖着乐无异往家走,“跟我回家。”
“师父,你真的……”
“我说了跟我回家!”谢衣打断了他,他的声音被怒意浸的满满的,听的人发冷。
话一出口两人惧是一愣,谢衣——至少在他曾经还是谢衣时,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但是乐无异也早不是孩子了,他倔强的把书包往地上狠狠一贯,大声答道:“我不!你说明白你怎么了,我要带你上医院!”
他狠狠的瞪着谢衣,努力装出底气很足,很像大人的样子。但是冷冷的球、秋风一吹,还是红了眼眶。
“你说啊——”他的声音带了祈求,“你怎么了……师父你怎么了……”
“无异……”谢衣手足无措,想要摸摸他头顶,可这孩子已经长得太高了,比他还高。“你别哭……”
乐无异终于彻底崩溃了,眼泪决堤似的往外淌他想拦都拦不住,他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早没了恶狠狠地“大人“气势。
“你跟我说说吧,求你了,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他的眼泪躺了一脸,风一吹刀子似的疼,就像一刀刀戳在谢衣心上似的。
“为什么不能依靠我……”
“我们是……一家人啊。”
眼泪糊住了眼,乐无异确有几分庆幸,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丢人的时刻之一,幸好什么都看不见,才能这样彻底的崩溃。
正浑浑噩噩着,他感到被人温柔的拥住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回抱对方——热的,有血有肉的,是真的,活着的师父,不是在梦里,或者病中出现的幻觉。他收紧了手臂,听到耳边穿了一声叹息,有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师父没事。”那人的声音一贯的冰冷,此刻却莫名的温情,莫名的……令人怀念。“别哭了无异……师父没事。”
“我们回家吧。”

(六)
2007年
乐无异缩在谢衣怀里,小手拽着他的衣服,脸埋在他颈窝里。
华月看了,和沈夜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目光。
“无异,华月姐姐抱好不好?跟华月姐姐去太师父家玩几天好不好?太师父家有好多好多肯德基玩具哦。”
乐无异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还是把头扭过去,瘪着小嘴不说话。
华月继续哄道:“无异最乖了,师父和太师父有话要说,华月姐姐领你去买冰激凌好不好?”
乐无异脸看也不肯看她了,搂着谢衣的脖子不动弹。
谢衣无奈道:“别动他了,无异想跟我在一起……就让他在这儿吧。”他的脸颊蹭着小孩子柔软的头顶,身上被他蹭的热乎乎的,像抱了一只大号宠物狗。他摸摸养子的后脑勺,硬逼着自己把各种情绪嚼碎了咽下去。
沈夜就看不得这个,他粗声粗气道:“小孩子懂什么,别出去乱说。”
谢衣不做声,半晌才道:“师父,你就让我们多呆一会儿吧。”
华月心里一酸,感觉眼泪就要往下掉,她轻声道:“谢衣……风琊还在外面等你呢。”
谢衣抱着乐无异向上掂了掂,笑道:“无异又胖了,师父要抱不动了。”
乐无异终于有了一点笑模样,咧开嘴笑着答道:“那无异就不长了!”
“哎,那怎么行呢,师父还等着无异长得高高的,来照顾师父呢。”
“哦……那我要长得好高好高,然后保护师父!”他瘪瘪嘴,看了看一旁假装对烟灰缸起了兴趣的沈夜和偷偷抹眼泪的华月,“还有太师父和华月姐姐。”
谢衣把脸埋到他小小的胸口,笑着答道:“嗯,好,师父等着。”他顿了一顿又道,“下次见,可能就抱不动无异了。”
小孩子身上有孩子特有的清香味儿,他嗅着这熟悉的味道,心里疼的像拿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刮似的。
“师父你要去哪里呀。”乐无异已经感觉到了异常,可他并不明白。
“师父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做一件事。”谢衣柔声道,替他拽平了衣服上的小褶皱,“无异要……要乖乖的,要听太师父的话,好不好?”
乐无异也有样学样的拽了拽他的领子。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谢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捏捏乐无异的小脸,将他放到地上站好,又跪下身来与他直视。“我不知道。”
“……不能不去么?”乐无异恳求道,“先……不去,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他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沈夜,“太师父,行不行?不要很久,我会……长得很快的。”
沈夜摇摇头。
“这件事……得你师父自己去。”
乐无异看起来很失望,他摸摸谢衣的脸,小声道:“那,师父你会回来?”
“是,我会回来。”
“很快?”
“可能比很快要稍稍慢一点点。”谢衣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手势,“就一点点。”
“但是你会回来?”
“我会。”他轻声答道,郑重的许下了诺言。
“我会回来的,无异,你要等着我。”
2009年
“你怎么连个孩子也看不住!”华月气坏了,“我不过是跟阿夜去开个会的功夫!”
雩风哪里想到那么多,“我哪儿知道他这么滑溜!我才照个镜子的功夫他就没影儿了!”
“你还好意思说!丢了无异,你让我拿什么跟谢……跟老局长交代?”
雩风撇了撇嘴。
“要我说啊,这孩子就是让谢衣那个叛徒给带坏了,没事儿干老是跑,跑什么啊?麻烦的队长四处找他……”
“都少说两句行不行。”风琊不耐烦的插进话来,“有打嘴炮的功夫,几个孩子都找到了,我再去学校找找,你们几个上警局周围的娱乐设施看看,那小子喜欢玩那些木头块块……”

“你果然在这儿。”
乐无异惊喜的抬头看去,紧接着又失望的低下头去。
“风琊叔叔。”
“这臭小子,喊华月就是姐姐,喊老子怎么就是叔叔?”风琊随手碾灭了烟头,走上阶梯,学着乐无异的样子坐在他身边。“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师父叫我等他,他回来该找不着我了。”乐无异小声答道,“师父找不着我,要哭的。”
“……哭个屁。”风琊啐了一口,“跟老子回警局,你太师父该着急了,你太师父着急也要哭的。”
“太师父是坏人。”乐无异抱着书包不动弹,“我再也不要回去了。”
“你太师父又说什么了……”
“他说我师父不会再回来了。”乐无异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他说谎,他是坏人。”
啧,情商低如果是一种罪,沈夜已经无期徒刑。
风琊在心里鄙视了一番上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
“他不是坏人,他是笨蛋而已……你师父也是个笨蛋,工作做不完,回不来。”他不会哄小孩,只好说人坏话,“你应该原谅他们,男子汉,大度些。”
他哥俩好的拍了拍乐无异的肩,哪知道小男孩儿嘴一瘪,哇的就哭了。
“哎,你哭什么啊!!”风琊有点慌张,“你别哭啊!”
乐无异哭的整个小身子都在抽抽,他不断地用手去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师,师父不会,不会回来了,是不是……”他哭的直打嗝,看起来有几分可笑,“我听见,听见雩风叔叔,说了好多,说了好多师父的坏话,师父不会,不会回来了……”
说到最后都是小奶狗似的意味不明的呜咽。
风琊叹了口气,搂住了他小小的肩膀。
“兄弟,我真不知道。”他低声说道,“是我不好……要怪就怪你太师父,他该选老子的,老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王八蛋真造孽……”
乐无异哭累了,靠在他膝头一动不动,间或抽搭一下,小肩膀一耸一耸。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下风琊的叹息。
“别哭了,你师父是……好人,是大英雄。”他拍了拍小男孩的背,用尽了他一身为数不多的温柔,“他是个好人。你要做个好孩子,长大了,像他一样做个好人。”
“别再来等他了。”
风琊抱着乐无异下楼时,沈夜正在楼下等。
两个男人打了个照面,沈夜伸出手来。
“辛苦你了。”
乐无异睡着了,在他太师父怀里滚了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哼了一声。
沈夜面色微动,叹了口气。
“你跟他说什么了。”
“应该说,你跟他说什么了吧,老大你也太不会说话了,怎么这样吓唬小孩子?”风琊点起了一支烟,“谢衣的任务还没失败吧,难道你就这么想他死?”
沈夜皱了皱眉,攥了攥乐无异的衣摆。
“谢衣是我的徒弟。”他咬着牙答道,“我教他开了第一枪……我带他办了第一件案子……我想他死?”
风琊低声道:“那你还……?”
沈夜已经背过身向车走去。
“风琊,叫你从三楼和十楼跳下来,哪一个更痛?”他平静的留下这一句话,抱着乐无异上了车,离开了。
风琊在曾经的警察局家属楼下站了一会儿,盛夏的空气黏腻炙热,他却感到冷飕飕的。
“都是个死,哪还分什么痛不痛。”他嘲讽的笑了起来。
“你也是个蠢货。”
2012年
谢衣醒来看到的第一样事物,是一个麦当劳的外卖盒,不歪不斜的放在他胸口。
“师父。”他嘶哑的唤道,“师父……”
“别吵吵,为师知道了。”沈夜没好气的答道,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一口吧,可口可乐的,将就将就。”
“……”谢衣觉得浑身痛得厉害,实在懒得跟他计较。“你怎么……肯德基呢?”
“不小心买错了。”沈夜漫不经心的答道,“你倒是喝一口啊,你躺了三天了,需要补充水分——”
“你给他喝那个,你就没徒弟了。”瞳推门而入,毫不奇怪的皱了皱眉,“你再多喝点这个,你脂肪肝也差不多要顶天了。”
谢衣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逡巡,“……说啊。”
“说什么?”
“什么都行。”谢衣闭上了眼睛。“随便什么。”
只要不是万籁俱静的深渊,什么都行。
只要让我知道……我还在这世界上。
“……”沈夜正在谨慎的挑选着词句,怎样的措辞才足够温和,不会刺激到这个曾经最优秀的警员的自尊?“爱徒啊……”
“嗯?”
“这个……为师一直很看好你……”
瞳不耐烦打断道:“他想问你戒毒的事儿,你是想戒毒所还是私人诊所治疗,还有,你身上多处骨折,肺部有出血,老实说吧,你以后可能做不成警察了。”
“瞳!”沈夜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出口,“我这儿酝酿词汇呢!”
“从三楼和从十楼跳下来,还不都是一样。”瞳耸了耸肩,“我不是心理医生——谢警官?“
谢衣毫无反应,沈夜唤道:“谢衣啊,谢衣?”
谢衣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有多久了,没有听人堂堂正正的唤过一句谢衣?这个名字伴随着他的过去,那个快活的,自如的过去一起,被压在水底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当它浮起时,显得竟然那么陌生,陌生得就像上辈子的事。
“我在听。”他低声答道,“医生……瞳医生,怎么快就怎么来吧。”
“我……约了人。”他喃喃道,声音轻的像在自语。“不能爽约。”
2014年
“……总之三班派出的是个高个子,他腿比我长,但是据说耐力不好,如果提前多喝点葡萄糖,也许真的能冲刺一下好成绩呢?”乐无异欢快的说道,“师父说呢?”
“……成绩不重要。”谢衣对于能跟乐无异自如的对话表示满意,尽管多数时候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说这点令人苦恼,“他腿长,你不能单纯的拌他一下吗?……笑什么。”
乐无异笑的前仰后合难以自制,谢衣微微蹙眉,不明白他的笑点何在。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乐无异挥挥手跟他道别:“我走啦师父!今晚想吃红烧鱼!——我来做。”
谢衣静静的点点头。
“早去早回。”
“行,知道啦!晚上见!”
“晚上……见。”
他离开时的步伐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许下过一个约定……从来不曾爽约。

2 Comments Add yours

请至本站置顶☆讨论交流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