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画缘(含番外 · 核桃兄弟 · 为你开口 · 夏日长)

番外二 为你开口
1
乐无异坐在杂志社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的角落里,翻着手中的菜牌。临窗的树木并没有因秋天的悄然降临而委屈的抖落一身叶子,反而精神抖擞摇晃出沙沙作响。
坐在乐无异对面的是个长发拢在脑后的温雅男子,正是他的师父,漫画家谢衣。
他们在人潮涌动的写字楼大厅里把误会说开后是中午。谢衣问他吃了吗,他摇摇头,然后他们就肩并肩——并没有手牵手——的来到这家离杂志社附近的餐厅。秋天的日头不烈,恰如其分的温度把乐无异的心晒的暖融融的。
乐无异的心跳有如小鹿乱撞。他见过的鹿大部分都乖顺又安静,然而现在他知道了鹿会怎么撞——就好像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的狂乱心跳。
点菜的时候乐无异有点紧张,在“吃这个会不会吃相不太好”和“点那个会不会显得太饭桶”之间徘徊不定,直到谢衣问他点好没,他才摇摇头说没有。
“师父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乐无异顺势把菜牌递了过来。
“之前见你在电脑上做过几回牛排,或许这个你会喜欢?”谢衣指着菜牌上经典样式的牛排餐,目光却聚焦在乐无异的脸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啊,师父你居然还记得。”乐无异面上惊讶,“那就这个吧。”
幸好是“饭量适中,吃相优雅”的系列餐点,乐无异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第一次约会总要给人留个好印象……
“约会”这个词像焰火一样在乐无异的心里砰地炸开,火光顺着血液蔓延到面部每一寸肌肤。为什么他会这么紧张啊!不就是重回师门的庆功宴(?)嘛!紧张个什么劲儿要振作啊乐无异!
作为漫画家的谢衣察觉到乐无异的双颊,一会儿微红一会儿桃红一会儿绯红。他笑笑没点破,因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跟心爱的徒弟奔现(?)一同共进午餐,看着他心心念念喜欢的那个人像一棵青翠的树木矗立在自己眼前,抬眼能看到伸手能碰到——虽然他还不敢那么孟浪,这种事儿在他人生三十年里也是头一遭。
气氛微妙的凝滞着,点完餐的两个人在选择话题时犯了难。可沉默又太尴尬,两个人把话题在脑子里兜了个圈,异口同声的开口。
“师父。”“无异。”
谢衣笑着点了点头:“无异你先说吧。”
乐无异的帽子早就摘下了,原本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被压低,在头顶上弯出个晃悠悠的拱形。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什么……我是不是应该要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乐无异,是X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现在大三……”
“我知道。”谢衣点头微笑。
“啊?师父都知道了啊?怎么……知道的?”说到后面越发的底气不足。
“大概跟你了解我的途径也差不多?”见乐无异脸上的表情在惊讶的背后还有点尴尬,谢衣又连忙说,“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就是知道你的姓名学校而已,还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乐无异此刻好想把自己埋到桌子里。师父直接从人海里把他拎出来张口就是一句“无异”,哪里像不知道的样子。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不知道才怪吧?
谢衣又开口:“还是说,你想让我再知道些什么?”
谢衣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明明是轻飘飘的好像抓不到,又沉甸甸的落进了乐无异的心里。半框眼镜下的目光里,杂糅了太多的情感,乐无异看得似懂非懂,脸上又烧了起来。
“没……没什么。师父都知道了啊……”
“那我是不是也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
乐无异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也都知道的。”
好像一不留神就说了什么要命的内容……乐无异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自己没说过这么痴汉般丢人的话。
西餐厅的上菜速度在业界内是一向慢得出名的。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两个人面对面,时而错开眼神,时而微笑注视对方。谢衣的笑容温柔得像在窗外把枝叶吹得摇曳的风,轻柔又和煦,而乐无异更像是美梦成了真,看着那张曾经出现在杂志上,网上,视频里,还有梦里的面容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他连眨一下眼,都有点舍不得。
谢衣不得不承认,他的徒弟,比视频里的影像美好数十倍。没有见到乐无异本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隐藏在乐乐背后的那个人,而见到后,又仿佛被琥珀色的瞳眸所吸引进一片深邃的漩涡中。乐无异像纯粹的阳光,明亮,欢悦,让他移不开眼。谢衣一直认为自己的取向是双,直到见到了乐无异,他才恍然明白,他愿意为乐无异一直弯下去。或许可以说,他的取向,就是乐无异,就该是乐无异。只是无异对他,是他理解的那种感情……吧?突然不确定起来……这么美好的人,相信他喜欢自己,总有种如同漫步云端的不真实感。
乐无异并不是没想过与师父相见的场景,可他每次都觉得这么好的事情肯定是梦里才会出现,仿佛刚刚从噩梦中苏醒又转身投入进一场新的美梦。他想当场掐自己一下,又觉得太丢人。师父眼神里面的感情,他不知该如何理解,也许只是想跟他一起旅行,实现之前说过的话而已,可这么想了,又觉得不够,要是……要是师父也跟他一样……那就……他真的想太多了!
“无异,你剪短了头发?”谢衣打破了两两相望的暧昧气氛。
“啊?是的,前段时间才剪……”
前段时间,是指……误会的那一段时间吧。
乐无异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会长起来的,就是有点慢……”
“都很好。”谢衣说,“怎样都好。”
“其实这样比较凉快。”乐无异下意识的压了压头顶的呆毛,原本弯成拱形的头发一瞬间又像有弹性似的翘起来。
谢衣注视着乐无异藏在耳侧的发梢,静了静,说道:“无异,对不起。”
乐无异赶忙摇手拒绝:“诶?师父你怎么又……”话未说完,手肘正撞到端着餐盘的服务生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不到五秒钟内,在场每人一句对不起,谁都没逃过。
“师父你别再说对不起……”在服务生走后,乐无异手握刀叉,盯着眼前的牛排,不敢抬头直视谢衣。
“好,我不说,你明白心意就好。”
这么暧昧的词……到底是对不起的心意还是别的什么……?乐无异好不容易放稳当的心又开始踩上广场舞的鼓点,还总差几拍,这饭还能好好吃吗?
“无异,查盗画那件事,你辛苦了。”
乐无异匆忙吞下一小块牛肉,说道:“没有怎么辛苦,师父放心。”
“能跟我说说是怎么查出来的吗?”
“没问题!首先确定最终IP,然后在其电脑里破解二级联系人的邮件,再从采薇姐的电脑上采集数据,紧接着……”乐无异眉飞色舞的讲了半天,从数据采集到数据破解,从端口监控到文件恢复,“我们还查了办公室监控,最后确定他是通过采薇姐的电脑远程取了画稿又拷贝了出去。”
谢衣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虽然那些词汇对他而言有点遥远,但乐无异离他很近,在讲起熟悉的事来眉目生动,神采飞扬。谢衣并不能完全理解乐无异所说的关于网络的全部内容,但仿佛只要看着他,那些艰难的过程,不懈的努力,都能透过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传到心里。
“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不好意思!”
“没有,”谢衣的视线飘过乐无异面前还未怎么动过的食物,笑着说,“再不吃的话食物就冷了。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
有很多时间,慢慢说。
这样的一句话,听得乐无异仿佛飘浮在一片叫做谢衣的柔软云朵里。他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牛肉,感受着谢衣为他所绘制的一幅未来画卷,然后他……走神了。
“嘶……”
“怎么了?”
谢衣问他,他尴尬的摇头,表示没事。被咬到的舌头用疼痛向他表示抗议,他好像才相信自己并没有在做梦。
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程序,聊着绘画,乐无异甚至还向谢衣抱怨起最新的漫画结局。
“看到结局的时候特别想再把乐乐装回师父的电脑,告诉师父,这个结局阿阮看哭了。”
“阿阮?女朋友?”谢衣如临大敌般的放下刀叉。
“怎么可能啊……我那么……”意识到说漏嘴,乐无异迅速的更正重点,“那什么,阿阮是我大学室友的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
也没有男朋友,只有一个喜欢的人……师父……我那么……喜欢你。乐无异小声的在心里说。
警报解除,谢衣又恢复神态自若的气度:“那你呢,也看哭了?”
“当然没……”被盯上的乐无异底气明显不足,别过脸去,“师父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
“好,那换个话题,能把乐乐重新装到我的电脑上吗?”
“可以啊,我回去发个安装包,手工修改下注册表,再设置下防火墙端口白名单……”吃掉了盘中最后一点青菜的乐无异,又陷入了技术宅的狂热中。
谢衣低下头假装思索,又抬起头,目光诚恳:“为师不太会明白这些,无异不如直接到家里帮为师安装。”
乐无异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十迈,在追求师父的路上,超速了。

2
谢衣领着乐无异到自己家门口,正准备开门,好巧不巧的撞见了晃悠出门的初七。
乐无异吃惊的比较着面前的两个人,虽然师父同他的邻居气质完全不一样,但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初七上下打量着乐无异,翘起半个嘴角说了句:“嗨!”然后扭头冲着谢衣,“不介绍一下吗?”
第一回把人往家领却被当场抓包的谢衣,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他正了正表情,对初七说:“我徒弟,乐无异。”然后无视了初七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又转身对乐无异说:“我的双胞胎弟弟,初七。”
乐无异一瞬间已经思索了好几个对初七的称呼,“师叔”?这又不是低成本武侠剧……“初七”?太直接了吧……
“叫他初七就好。”谢衣怀着点私心不想给初七辈分排太高,毕竟自己还是要……
“叫七哥吧。”
……嗯?等等!这画风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好嘛!
谢衣歉意的冲乐无异点点头,把初七拉到一边。
“有叫七哥的吗?”
“我教的学员都这么叫我。”
“他是我徒弟,又不是你的学员。”
“那不然呢?叫什么?小七?还是七大爷?”
……
谢衣又把初七拉回到乐无异面前,在一旁忍笑半天的乐无异好不容易把面部表情恢复正常,顺其自然的喊了一声:“初七前辈。”
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也许还没有。
初七临走前顺理成章的说“我买菜啊今晚在这吃饭别客气”,谢衣暗地里琢磨上次吃的药家里还有没有剩要不要让初七顺路再捎两盒……
乐无异跟着谢衣进了门,一眼就瞧见旁边架子上一个叶子状的齿轮摆设,是谢衣画上签名图案的立体装饰。
“师父把它摆到这里了啊。”
“是,一年前换过来的。”
咯噔。乐无异心道糟糕,他抬眼看了看谢衣,谢衣正在帮他找拖鞋,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乐无异换好鞋,就当什么都没提过,战战兢兢的跟着谢衣一起坐到电脑前。谢衣顺手接过他手里拿着的帽子,挂到衣帽钩上,指了指帽子后面一个浅金色的三条腿的木头图案:“我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我的第一个可以根据关键字进行对话的程序,叫不要打雷,为了纪念就画到帽子上。”
“有些眼熟,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谢衣顺势坐到了乐无异的身边,乐无异故作镇定的说了句“是吗哈哈也许师父跟他有缘”,连标点符号都没来得及加进去。
“是,有缘。”谢衣似笑非笑,侧过头挑眉望着他。
要命了不要这样看会窒息的……!
一边是怕被戳穿的尴尬另一边则是心如擂鼓的节奏,乐无异在那种令人心神不定的目光下,不敢与谢衣对视,只好尽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电脑屏幕上。他打开一个网盘,取下来安装文件,轻车熟路的安装,修改数据。
秋日的午后并不闷热,谢衣家的窗子微微敞开着,市郊新鲜的空气穿过缝隙缓缓流入这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乐无异棕褐色的短发被风吹着,看起来蓬松又柔软。他眉目俊朗,目光专注。二人的指尖只有一寸之遥,谢衣试图再近一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乐无异不是与自己同样的心思,再前进一步的话,也许会再次失去他。谢衣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幻想出乐无异缩在墙角里抱着肩头大声嘶喊“师父你做什么”的场景……挥去可怕的想象,还是就这样安静的望着他吧,小心翼翼的靠近他……
乐无异的呼吸越发的不均匀起来。他运指如飞,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躺在输入法设置栏上乐乐再次坐了起来,晃着自己的一双小腿,弯起嘴角。乐无异打开一张浅蓝色方形记事贴,在上面输入文字。
「师父!我回来了!?ω?」
乐无异偏过头露出一个邀功似的笑容,却不期然对上了谢衣如湖水般沉静的眼睛,目光中暗流涌动。
谢衣说:“无异,我们又见面了。”
“诶?”重新相见的应该是乐乐啊……为什么……
“今天不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无异,是吧。”
……没有愠怒,没有怀疑,笃定的向他求证。没有想象中的逼迫他开口的气氛,只有热忱又诚恳的视线,满怀期待的等他说出事实。
自己就在师父的身边,躲不掉的,可要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叙述清楚,乐无异一时间也不知从哪里讲起。
“我之前一定在哪见过你,具体地点……应该是在我家里?”
“嗯……”乐无异闷闷的点头。
“应该是几年前,我在视频里看到你就觉得很眼熟,我还记得你那顶画着不要打雷的特别帽子……而且乐乐的安装这么麻烦,一定不是我下载更新输入法就能成功的。”谢衣语调平静,用殷切的目光望着乐无异,“无异,我答应你,不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谁的手心覆在了谁的手背上,令人安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递了过去。
乐无异点了点头,斟酌了词句,开始慢慢的讲述原委。
“两年前师父买的这台品牌电脑,是我送过来的。那时候我在我爸的专营店帮忙,碰巧看到了师父的名字,就跟负责人商量来帮师父安装,趁着师父不注意把主程序随着输入法的皮肤一同装到了电脑里。当时乐乐程序刚具雏形,只有简单的功能,后来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慢慢把功能动作完善。”乐无异低着头,后面的话越发小声,“乐乐能获取到最高权限,在开机时自启动,可以读取硬盘数据,可以控制主机自动开关机,在IP更换后会自动记录数据包发送……”
“所以你一直就隐瞒着,不肯告诉我真相?”
“是……我像窃贼一样侵入师父的电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当时帮师父装电脑的时候看到师父一个人居住,餐桌上摆着一碗还没来得及扔的泡面碗……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陪陪师父……能每天陪陪师父就好了……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只是想跟师父多聊聊天,谁知然后就……”句子戛然而止,乐无异的话硬生生吞下后半截。
谢衣紧追不舍:“然后就怎么了?”
“……然后就一直装作乐乐跟师父聊天来着,嗯。”乐无异坚定的傻笑。
狡猾的小徒弟话说一半还带拐弯的,谢衣在心里暗自叹气。
“我给你看些东西。”谢衣的右手移到鼠标上,相触的手分离开,骤冷的温度一时间让二人都有些不适应。
谢衣打开了电脑里的聊天记录,乐无异愣在当场。
“师父你怎么会有我们的聊天记录?我记得明明删掉了……”
“留在系统盘的隐藏目录中的。”
“我居然忘了删!”乐无异捂着额头摇着脑袋,一脸悔不当初的样子。
“幸好你忘了,但是解开这些记录也是不容易,硬盘还坏了一次。”谢衣往下翻着聊天记录,继续说,“无异,电脑质量不太好啊。”
“硬盘居然坏了?这也太差了,交给我,我去换一块。”
……真是优秀的电脑售后服务,VIP专属。
谢衣微不可查的朝乐无异的身边挪了挪,手中的鼠标拖着指针打开一条条的聊天记录,与乐无异共同回忆起过去一年他们经历的时光,偶尔讲述当时自己的情况,偶尔爆笑出声。
“你摊煎饼的时候为师饱受煎熬,看得着吃不着。”
“那下次做给师父吃。”
“生日礼物那些画真的很不错,画了很久吗?”
“是,费了些时间,有时候上课都拿着电脑跟绘图板偷偷的画。”
“死咬着不说真相,非要等我跟你生气才肯说实情。”
“……对不起。”
“不准说对不起,说些别的。”
聊天记录正翻到告别那一页,乐无异伸手去夺鼠标:“师父,我们别看聊天记录了,你来试试控制乐乐吧,很简单的。”
……话题转换生硬,语言刻意,用意不言而明。
谢衣没理会乐无异的小伎俩,直接把光标拖到了「师父……」那句话上,转头望着他,专注而深情。
“无异……说些别的。”颤抖的尾音里捎上了少许缠绵,太多期待。
乐无异扭过头,耳朵泛着红,手却被握住。谢衣的声音低沉,像水一般缓缓流淌:“那……我先说……无异,我对你的心思,与后面这句是一样的……”
“无异,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已渐傍晚,夕阳西斜,透进室内的亮金色的阳光柔软的铺在两个人的身上。乐无异抬起头凝视着谢衣,换来的是真诚而又深情的回应。仿佛神智都被眼前这个人所吸引,连思考的能力都停摆了,只想与这个人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师父……我也……喜欢……”
乐无异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的跳跃,谢衣扶住他的肩膀,偏过头,朝着最渴望的地方,缓慢的……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谢衣腾的起身,咬牙切齿地去开门。
初小七我跟你没完!

3
初七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进门,伸手把袋子递给谢衣,一抬眼瞄见自家哥哥面色不善,再看一眼乐无异满面通红跟猴屁股似的,又上下打量了下二人身上的衣服还算齐整,眯了眯眼睛对谢衣说:“我刚上完课,买了菜就直接赶回来的。”又对着乐无异提高了音量,“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挺多,有没有不能吃或者不爱吃的啊?”
“没有没有,我不挑食,麻烦初七前辈跟师父了。”乐无异也跑过来帮忙接东西,被初七以一副家长的样子拦住了。初七跟谢衣拎着东西进了厨房,门一关,初七从裤袋里掏出一小盒银色的纸盒,塞进谢衣手里。
“最贵的那种,三只,应该够用了。”
初七你的脑袋里想的都是啥?!谢衣差点背过气去,他手腕一翻,又把那盒成人用品放回初七手里。
“禽兽,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禽兽……”初七又把盒子塞回到谢衣手里,压低声音,“有备无患,另外墙不怎么隔音,悠着点。哦对了,虽然东西是买给你的,但是给谁用随便,不过就他那个小身板……哥我还是看好你的。”他拍了拍谢衣的肩膀,又继续说,“万一你真的搞不定,可以到我那里上一套散打再加一套擒拿,给你打八折还附赠一套太极拳二十四式。”
谢衣哭笑不得的想把盒子再推回给初七,门外的脚步声突然近了,“师父需要我帮忙吗?”
初七立马转身解开袋子处理食材,谢衣匆忙的把纸盒塞进裤袋,对着推开门探头进来的乐无异温和的说:“不用了,你歇一会儿吧,看看电视或者上一下网?”
迟了,乐无异一只脚已然迈进了厨房的大门。
风云变色,硝烟四起,本来不大的厨房里挤了三个接近一米八高的大男人,显得越发的狭窄,而乐无异就像是天生的厨艺王者,极为顺手的从谢衣和初七手中接下来各类厨房活计,从洗菜到处理鲜鱼,从切菜到点火一气呵成。他在锅里倒上油,擦擦汗回了下头。
厨房的门口,谢衣站左初七立右,自觉交出主厨之位的兄弟俩正在专心致志的唰唰唰……削土豆皮。
……
这餐饭是谢衣跟初七有史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幸好食材买的够多菜煮的够分量不然乐无异恐怕都没得吃。
初七一边吃,内心一边汹涌澎湃——嗯,应该帮他哥多买两盒来着。晚餐结束后他很识时务的立马找了个有课要上的借口开溜,乐无异接了话头也说自己该离开了,初七胳膊一横把他拦下来说天太晚了待会儿让我哥送你走,说完还把自己的车钥匙留给了平日在家工作并没有买车的谢衣。
……说好的有课要上呢。
“车够大,不用担心。”初七出门前还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补了一句。
……到底要担心什么!
送走了初七,谢衣回过头来。乐无异不安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按钮。谢衣裤袋里的银色小盒子一直没机会还给初七,走路时偶尔硌一下他的右腿提醒着有这么件暧昧的物事存在。
“无异。”谢衣开口,乐无异唰的打了个哆嗦从沙发上蹦起来。
“那什么……师父,我该走了,我们宿舍还要查寝……”
乐无异几乎想扇自己一巴掌,这么蹩脚的借口师父要是看不出来才是怪事……他自己不是这样想的啊!他明明……明明就……
可是之前想与谢衣更亲近的勇气好像随着时间流逝了,这样一个暧昧的时间点,对二人相处的未知与惶恐,让他这么的不知所措。
“无异。”
“诶?”
“别担心那么多,我送你回去。”谢衣见状笑笑,晃了晃手上的钥匙。
“师父……我……”
“怎么?不想走了吗?我倒是非常欢迎。”
站在那里的乐无异被谢衣的一句话炸得满脸红云,腾腾腾的走到玄关处对着墙换鞋,不敢抬头。
谢衣见乐无异的脖子耳朵都红了,自觉失言,又赶紧拿出万能句子安慰小徒弟:“无异,我开玩笑的,别介意。”
为了缓解紧张,谢衣又拿出手机说:“手机号码告诉我吧,方便联系。”他摇了摇头,“我运气一直都不太好,拿了半辈子的运气遇到你,又花了半辈子的运气来找你,再把你丢了我下半辈子到哪儿找你去……”
乐无异已经换好鞋,听了这话低着头翻出手机随手按了两个按键,谢衣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那首《enchanted》中剪辑的一段旋律。
谢衣任凭手机铃声作响也不挂断,乐无异倚靠着墙壁,虚握着手机,挂断按键始终不舍得按下去。熟悉的音乐持续的演奏着,音量渐强,直吵得乐无异心里一片杂乱无章,不知如何是好。剪辑的旋律段落不长,「I just wish you knew I was so in love with you.」的句子却异常清晰,整段播放一遍后,又重新开始。
来不及。舍不得。不想。不愿。
目光与情愫在空气中交汇成缠绵的河。
“师父……”乐无异像是喃喃自语,“我丢不掉的,也别想丢掉……我会一直……一直在师父身边。”
没有克制。何需克制。
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落地,在地砖上撞了个结结实实,打了两个转,安稳的叠在了一起。
如同他们的主人密不可分的倚靠在墙边。
长时间的唇舌相接,缺氧后分开喘息的间隙里,谢衣的手指摩挲着乐无异的耳朵,唇擦过他的脸颊,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虽然该送你回去,但让我再……”
说了半截的句子又被堵在喉咙中,舌尖滚烫的纠缠打转,手指交扣在墙边,身体牢牢的贴在一起,隔着衣料甚至能感受对方轰隆作响的心跳。措手不及又是意料中的难舍难分,乐无异几乎融化在只有梦中才出现过的亲昵里。
长久而炽热的亲吻后,谢衣露出一丝苦笑:“再不走你就真的走不了了……有些事还是……要想清楚……”
乐无异点点头:“嗯……我会想清楚……我也……”
落在地面的手机早在他们第一次恋恋不舍时就已停止演奏,此时其中一只在地板上开始嗡嗡的震动,屏幕亮了起来。
乐无异慌乱的捡起手机:“妈……嗯,是,还在外面吃饭,马上就回去……好,就这样了,拜。”挂断电话,他尴尬的望了一眼谢衣。
谢衣会意的挑挑眉,换了鞋,捡起手机放到左裤袋,拿着钥匙。二人出来后,谢衣锁上门,拉起乐无异的手。
“果然运气用尽了。”谢衣故意的叹了口气。
“没有!”
“真的没有?”
意识到话里有话的乐无异还是握紧了谢衣的手:“……真的没有!”
“无异,那你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学校?”
“……回家。”
“家里比学校厉害得多啊。”
“师父……你签合约的时候感受过的吧。”
被将了一军的漫画家谢衣耸耸肩,趁着进电梯前在无异的侧脸上偷亲了一口。
“是的,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搞不好以后要失业……”
谢衣笑得促狭又得意:“但是,我愿意。”

[完]

番外小剧场

谢衣画了好几百张Q版设定图,乐无异花了很多时间调通了谢衣Q版小人的动作。
“无异,你给他取名字了吗?”谢衣颇有趣味的用命令控制着Q版小人的动作,走两步,挥挥手,摇摇晃晃的踱方步到乐乐身边,吧唧贴上去亲了一口。
两个小人的原型也顺势吧唧亲了一口……才怪。一口怎么够!两个人像刚熬化的糖浆一样黏糊了好半天才分开,乐无异轻喘:“没有名字,师父说他叫什么好?”说完眨巴眨巴眼睛仿佛等谢衣自己往沟里跳。
“一个叫乐乐……那这个叫谢谢吧。”谢衣明知是坑也当情趣照跳不误,还补了句,“有没有英文名?Happiness和Thanks就很不错。”
从此谢谢跟乐乐在电脑中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才不告诉你乐无异同学后来研发了许多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唔,真正的研发者也许是大漫画家谢衣,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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