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乐谢]H^N

作者:天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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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0.9万字

关键词:意识流的车

排雷预警:互攻


Chapter 1《离》
洁白的按钮,门铃。像雪白的告警。
有踏踏的脚步声传来,轻快,自由。
那一向是他最喜欢的。最喜欢的。
“师父啊你回来的也太是时候啦正好烧完菜……”
笑容像浮上水面的木头,晃晃悠悠。
“回的早不如回的巧。”
“偷懒不洗米不切菜什么都不做……唔……”
“唔……做了。”
腾腾腾,又飞进厨房了。像一只轻巧的鸟。
冬。
暗灰色的围巾拽下来,空调制热,吹得室内温暖,甚至,有点热。
手心有汗。汗涔涔的。
他带进来的寒气,被压在悬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褶皱里。

“师父你不吃啊?”
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塞进他的嘴里。
甜腻腻的,腻得他牙痛。却不全是腻的。
好像甜过头,他的筷子在抖。
“是不是太甜了?我试试……”
舌尖掠过他的唇,软,轻,卷走金黄色的汁。
猛然扣住对方脑后,蓬松的发隙里,滚滚热度。
“……唔……”
好一阵中场休息。
“……师父,你今天怎么了?我又不是糖醋里脊……”
“比糖醋里脊好吃些。”
“……糖果然放多了……”
挠挠头,一语双关。
“再多些会更好吃。”他说的不是糖。
“好啊,晚上再多一点。”
说的也不是糖。
琥珀色,变成明了的漩涡。
他的心思只被看出一半,另一半,晚一点再说,再说晚一点。

水声。
哗啦啦的,无孔不入。
大概在洗头。水线沿着发尾坠落,像溪流,滚滚流淌,流过曼妙的人鱼线。
他想看。不仅想看。更等不及。
推了门。愕然回头的徒弟,水流在肌肤上蜿蜒,蒸腾的水汽,他的仙境。
急不可耐的压过去,挤掉彼此间的缝隙。
灰白的瓷砖上,花朵的纹理,按压在手掌边缘,指节蜷曲。
衣物黏在身体上,水流一遍遍冲刷。湿透了,可是不在意。
有更在意的。
“师父,你到底……怎么……”
接吻的间隙,脱离水温的皮肤,起了密密的颗粒。
单手调整花洒方向,重新聚集温度,以肩膀处为起点。
向下。流淌。开出情欲的繁花。
手绕过裸露的后背,隔开光洁的墙砖。
“无异……还冷么?”
湿透了的白色衬衣,缠在身上,没半处干燥的长裤,洇出沦落的阴影。他身上的,一件件,被剥掉。
答非所问。
“师父,一起洗吧……唔……”
吻了,咬了,舔舐着,温热的。
架子上的润滑剂,雪白的盖子,再一次掀开成一百三十五度。
摊开手,大片大片透明的,粘稠的,被四溅的水冲的散了,化了,尽力维持着,胡乱的拍打着。
无序的扩张。
被扩张的,上臂贴紧墙壁,人伏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芦苇。
徒弟双眼紧闭,他手轻了,向下望,力道却又重了。
呼吸也重了。
挤进去。他很少这么急迫,很少。
里面是他的世界。简单得只有单调的节奏,旋律是吱呀呀的音节,尾音旋出五线谱的螺旋,向上。
“师父,你轻点……啊——”
叠在一起,容易用力的姿势。
疼。
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徒弟疼得咬牙。
后来每次他都伸手指。疼就咬,他说。
今天咬的格外狠。
像只没长大的小老虎,磨着乳牙。
撞得狠了,便也不咬了,仰着头,吐出破碎的音节,呜呜咽咽。
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也只有他听过。
有点冷,动起来又不冷了。抱着,身上暖的,握着,手里热的。
水。
被花洒空隙分了几段的水流,拍在肩膀上,两个人的肩膀。顺着手臂的纹理,肩胛的曲度,落在地面,打着旋儿流浪着,蜂拥着挤进下水口。
他的胸膛,覆紧徒弟的后背。水在边缘徘徊,进不到缝隙,在只有下半身的交错律动中,润滑剂渐被稀释,被水替代。
时钟的冥想。嘀嗒,嘀嗒。时间有多长,再长,终有尽头。
伸长脖颈的宣泄,急促的喘息,化在了水气里。
化了。很彻底。

“师父,到底是怎么了?”
并排躺着,鼻翼泛着清爽的木质香气。
精疲力竭后的柔软。
食指浅淡的涡轮状指纹,在二人的指尖汇合。
凉。
表面,低了零点几度。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被诘问。望着天花板,悬挂在墙上的暖黄色壁灯,是当初他们一同挑的。
“被派去出差,明天就走。”
“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
总会知道的,不如再晚一点吧。
出自他口中的国家名字,一切可能的联想,总是很美。
气氛就像七彩肥皂泡,噼啪,破裂,寂静。转眼间,又被表面张力还原。
“别忘了手信。”
“为师几时忘过?”
他从未忘过,两年前回来第一次见徒弟时是。现在也是。
如果他能顺利回来的话。
食指的第二根指节,彼此拉紧。
纹路干涩。惹人厌恶的冬季。
“师父,在想什么?”
“想你。”
实话。实得轰隆隆坠进心里。
“是不是舍不得?”
“是,舍不得。”
“那再来一次吧,我在上面,好不好?”
嬉皮笑脸的摸索到他的胸口。反了这是。
“这是挽留为师的法子?”
“嘿嘿,被师父发现了。”
“逆徒。”
铺天盖地的潮水,在空气的波纹里毫无罅隙的穿行。
终究没给予真正的机会。
“……为师想……把你一起带走。”
只是想想。他不敢。他哪里敢。
躺在下方,由着徒弟坐到腿间。像一根杠杆,压榨着全部的思念。
被子围住徒弟裸露的上半身,褐发摇摇摆摆。他挺动胯骨,在仙境里彷徨。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很快吧。”
他的愿望。
却不知能不能实现。

Chapter 2《待》
门关上。笑容在毫秒尺度中蒸发殆尽,荡然无存。
他拿着手机和钥匙,默然离开。
他们的家,被重重的防盗锁,锁成一座空城。
惦念。
几万里上空的云。

“希望谢工这次能搞定吧。”
“谢工都搞不定就没人能搞定了……唉……”
悠长的,不带一丝欢愉的慨叹。
他听着,听着,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你们说谢工去哪里?”
“哎?乐工你不知道吗?就是……”
欺骗。
为什么不告诉他有什么好隐瞒的不就是一个战乱的地区难道还要担心他会拦着吗真是的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这样……
思绪摇摇欲坠。被细长的线拉扯到未知的远方。
他从未这么依赖电子通讯设备,从未。
关机。持续。
白色细长的耳机线绕过围裙,软软的胶套,结实地塞进耳朵。
一手炒勺,一手重拨。
青菜扔进锅,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滋啦啦的油水交融声中,长而连贯的嘟嘟音,呼啸一般的动听。
“无异?”
“师父你到了吗要小心不行就赶紧回来……”
声音大而急促,生怕被掩盖在油烟之中。
静默。
喵了个咪。手忙脚乱摸出手机,电量枯竭,巧合得不合时宜。
纤长的电源线,溺水的浮木,骤然响起的铃音。
是天籁。
“刚下飞机。无异,怎么了?电话突然断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手机没电了……”
太多的话,如翻涌的泉水,汩汩流淌,却被困进透明而安静的玻璃罩。被看到的,却是笔直,细长,平静无波却暗流涌动的一条河。
“师父……在那边要小心……”
“……无异,你……知道了?”
“嗯,知道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你去?”
终于忍不住质问。
“因为除了我之外没人可以。他们无法解决,但是能负责的几位总工家里孩子都还小,走不开。”
隐瞒的恋情,成为他们的原罪。他被第一时间抛弃,却无法追究任何责任。
甚至连责怪,都是多余。
如果他提前知道……如果……
再多的如果,结局也别无二致。
难过,是最没有用的情绪。
是他太矫情。
“跟师父在一起这么久,消息却要从别人那里知道。”
“这样……你可以少担心几天。”
可是,担忧,并非按时间计费。
“我会回去的,无异,相信我。也许能赶回去陪你过年。”
“……”
“无异,我现在去转车,等到驻地再打给你。”
“……”
“好了,乖,别担心了,为师身手那么好,又有我的无异运气加成,肯定化险为夷,遇难呈祥。”
故作轻松。
“……”
“无异?”
沉默是说不出口的恍惚。
“我知道了……师父,千万小心。”
“放心,等我回去。”
第一次烧糊的菜,像暴风雨来临前,席卷整座城市的,乌云。

寒夜。
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空旷,阖家团圆,却只有他游离在外。
有人食言了。毫无意外。
这个日子,好像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那个人。
世界,在大片大片的喜悦中,独留一片荒芜的,黑暗的,空寂。
空荡的街角,转身的梯阶,扭转的钥匙,贴了福字及春联的家门,在零点过后,将他牢固的封印。
新年的祝福,打开电脑的叮嘱,经由跋山涉水的无线电波,破开孤寂的外壳。
IM里的影像意外清晰。
“无异,新年快乐。”
“师父……新年快乐……”
“怎么了?不开心?因为为师没有发红包给你?不知道现在发来不来得及。”
“只要把师父发回来给我,就来得及。”
暗棕色木质书架,是他的背景,模拟自然光的白色光源,褐色的眼眸里,明亮与黯然并无明显的分界线。
三个月的别离,在他眼里,是无可奈何的漫长。
“那我争取明天把自己打包发走……”
“……”
怎样才能当真。怎样。
“总算调通加密通信线路了,忙得连头发都没工夫剪,还是今天借了剪刀自己咔嚓的,你看看,为师为这发型取了名,断水流,如何?”
镜头里的男人,发丝参差不齐,在他眼里,却帅得令人心跳成谜。
“师父……”
“嗯?”
他的笑,像极了夜空里突然绽放的礼花。
“师父你真的很帅,就算光头也帅。”
“看你这反应剪的是不太好啊……”
含着笑意的抱怨。
“没有,很好,我是诚心实意的!师父我……”
“……怎么?”
陷入困境的缄默。
“我还是担心……”
“我弄了把这个防身,放心,为师能保护自己。”
黑黢黢的金属管,冰冷而沉重的落入镜头里。
礼花砰然碎裂,残骸散落一地,重回没有色彩的寂静。他抱着头,留给对方的,只有棕褐色的发顶。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知道我自私,我不想你过去,你没有妻儿,但是你有我,他们不知道你还有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过去!为什么你要过去啊!你知道吗我一个星期要做好几次你被流弹打中的梦,有时我能从噩梦里醒过来,有时我无论如何努力都醒不过来……师父……我害怕哪天梦境成真,我……”
他抬起头,眨着眼,如悠长的慢镜头,悲伤与希望,杂糅至一处,透过通信线路,足以绞碎全部宽慰。
“没有那么糟,无异,真的没那么糟,我们有政府军保护。来这里几个月,我没有遇到过危险,而且……”
视频里的男人做着深呼吸。
“而且我要让大家都平安回国,我不来,谁都走不了。无异,你……懂吗?”
无话可说。
静。呼吸。目光灼灼。伤。
“我懂,我都懂。”
“那就好。无异……我也担心你,也一直……很想你。”
没人比他更懂这句话的含义。被延长了发音的,想。
轰然倒塌的城墙,碎石散落后,隐藏的,不能抑制的,思念。
“师父,今晚不忙?有时间?”
“是。”
“只有师父一个人?”
“嗯,大家在打牌庆祝新年,为师没去。”
“有线通讯线路加密了?”
“是,最高权限在我手里。”
“师父……你,多久没有过了……?”
不易察觉的颤抖。隐秘的字句。
“三个月?……”
“自己没有……释放过?”
“时间拿来睡觉都不够用……你有吗?”
“……没,没有心思……师父……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是的,我们……可以……”

将自己退至画面中央。某种意义上彼此的第一次。
鼻息,被电子线路放大,成为唯一的背景音。
像念书时常听的电台主播,突然某天成为专属他的播音。
“皮带,解开,然后,褪下去……”
跳出来的。腿微张着。
“纽扣解开……去爱抚你的……”
指尖扭动着颗粒,全部动作,遮挡在半掩的衬衣里。
“抚摸自己……”
肚脐以下,指尖无言的漫步之旅。
“握住它……”
凝视是一场艰难的战役,本地画面调至右上,缩小。
他像被控制的傀儡,听从每一句指令。
仅仅是像而已。
目不转睛。他盯着视频里的人,他的师父。
不是只有一人动情。不是。
裸露。手指像在拨弄琴弦,滑出每一个琶音。二重奏的谛听。
摇晃的椅子,手扣住扶手,每一根指节,由笔直,转而向内弯曲。
“无异……”
“嗯?”
突如其来的喑哑。
“想你,想现在就跟你……在你身上……”
“师父……也让我看看你,怎么……安慰自己……”
五感里缺失的,是最该被满足的。
可是,触不到对方。尽力的姿态,加诸己身。
喉管里的每一小节,急促的变换切分,重音如层层海浪,把人卷进深处,拍碎为止。
凝视着,凝视得咬牙切齿。
而后,渐渐分了神。
胡乱的语序成了主力,急卷浪潮把神智湮灭在某个惊涛骇浪之中。那一刻,只想留在那人身边,宁愿,把世界遗忘。
梦,时而简单,时而复杂。
却都抵不过,不想放弃,满是执念的一颗心。

Chapter 3《遇》
瑰丽的梦。
他梦过很多次,迎着海风,执手同行。滨海的路边,卖艺旅人特制的琴匣,堆着几枚零钱,口琴古朴的复音,回荡在摇曳生姿的植物丛里。
梦。醒了。
在逃离前夕,他被友善的政府军拦截。是友善的,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城市的边缘,充满科技气息的别墅,十几人的家,现在只有他。
一个人。
逃不掉,明面的保护,私下的监视。
城市上空偶有耀眼而残酷的火光,几秒钟后,惊心动魄的震响,才能到达。
他听到战火里盘桓的灵魂呜咽,残忍,又绝望。

军队的车厚重结实。他摸爬滚打的从车里爬出来,一路狂奔,停在灰头土脸的人面前。
身后,灰蒙蒙的扬尘。
身前,黑色的商务箱拖在地上,布满划痕,尘土,以及歪歪扭扭,断掉的前轮。
“乐!无!异!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是来找死的吗!”
“我是来找师父你的,师父,难道你改名了?”
揍人的冲动。遏制住。他警告自己。
火光。一闪而过。
抱住扑倒在无数碎石的地上滚了数十个圈拖着人奔到巨石后脱下身上特制的外套把徒弟紧紧包起来。
一气呵成。
掏出枪的手在打颤。
政府军备战。击毙。单打独斗的自毁者。
算他们运气好。
运气,却不能长久的信任。

别墅。
“去洗澡!等等,我去烧水。”
“没有热水?”
“现烧,电是自己发的,省着用。”
“那我洗冷水,水呢?”
“海水过滤。”
“……不洗行不行?”
他探身,闭目,像在嗅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你说呢?”
浴室里冒着热气。
门敞开,他在门外,望着门里。
门,是将动未动的分界线。
温水兜头浇下,谁正闭目,对着他。
身体缓缓摇晃。
反正见过,反正做过,反正没什么不好意思。
动荡面前,可以低落如尘,也可高贵如神。
或者,仅仅做普通人。

“洗完了?”
“洗完了。”
徒弟像一只踮起脚尖的猫咪,跟在他身边,挪着爪垫,停在落地窗前。
午后的光,被乌云遮蔽大半,漏了一点点,漫不经心的,透进来。
暗。
“师父,玻璃结实?”
“钢化防弹玻璃,没碎是运气好。”
“有我在师父运气会更好。”
他叩了叩玻璃表面。咚咚,声音很闷。
“是么?”
几百米外,部队的据点,像无声的静画,仿佛交火从未发生。
静谧,如清水中的一滴染料,瞬间扩至整间卧室。
嘀嗒。嘀嗒。
“师父,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把你送走。”
“没用的,一团乱,出不去,我带了设备才能进来,留在这里维护才能活下去,要走?被打死还快一点。”
“那你还来?”
“为什么不能来?”
“你考虑过你父母吗?考虑过这边情况吗?我现在除了自己,还要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师父,我拼了命说服了全部人,跟叶叔要了设备过来做生意,我不是来让你送我走的。你觉得我会拖累你?我上到爬塔查信号,下到修代码debug,哪个不是你教的?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乐无异,为师没教过你忤逆!”
“师父,你大义凛然,把大家都送回国,选择最后一个走。你伟大,但你想过我吗?我眼睁睁看着同事一个个归来,一心一意盼着你回来,又眼睁睁看着你失去联系,大家都回来了!只有你没有!只有你!”
“这不该是你冒险过来的理由!”
“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不该是?什么理由才是?”
他一拳打在墙边,白色的墙粉扑簌簌的脱落。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想死。”
“我不想死,我想我们一起活着回去,活着回家。”
通红的眼眶,无所畏惧的唇,绝望的诱惑。
他发疯似的亲吻着,像即将窒息的潜水者,夺取着稀薄的空气。
“你让我怎么办?我不想让你过来,不想让你在死亡边缘徘徊,我想你好好的,等着我……”
身体,如两棵藤蔓植物,无止境的,纠缠。
无法停歇的亲吻,像在吸取血液,仿佛侵入骨髓。
“如果……唔……如果是我在这里……师父,你会留在国内……等我吗?”
不会。绝不会。
唇被咬啮,飘着血腥味,牙齿的磕碰,撞出清脆的音节,手指生疏,粗糙的抚过每一个表皮细胞。床头的润肤膏,成为急匆匆的替代品。
一把将人掼在半透明的玻璃上,裸露到脚踝。手指,是预热前夕。
颤颤巍巍的,身体与玻璃平面的撞击。
屋外的光,仿佛穿透了肌体的每一个细胞,泛着哀求的,凉。
“师父……别在这里……别在这里……啊——!”
“你连命都不要了还介意被人看到吗?”
他想,他疯了。被恐惧惊扰的疯狂,被怒火点燃的发泄。
指尖摸到唇边,牙关是紧咬的。
他想,或许该更温柔些。
徒弟的手臂直挺挺的挡在眼前,被迫创造出黑暗。掩耳盗铃。
他下一次再也不会这么粗鲁了。他想。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狠狠的贯穿,像是野兽般的抽打,进行最原始的交合。
透明的平面上,留下一个个挣扎扭曲的指纹。掌间曲折的生命线,只烙印了一半。
他看过太多死亡。活着,在这座城市,是奢望,是飘摇。
而他,不知走向。
闷哼。
齿关里溢出的闷哼,伴随着每一次的冲撞。徒弟与玻璃窗之间,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
撞着,仿佛把火山撞苏醒了。
蓬勃的山间,有水,水光盈盈。盈满了,开始温热,流出来,转而冰凉。
抽气声,在无尽的拍打中撒开网,网里还有不知疲倦的辗转,直至绽放血花。
半片云雾的迸发,随即陨落,沿着透明的边缘,粘稠的,又雾蒙蒙的,画出诡异的不规则曲线。
背景里,军队的人在远处走过。抬头,又低头。
徒弟像一只撒了气的皮球,软软的,蔫蔫的,坐向地面。
他抱紧他,拨开挡着的双手。
泪。
紧闭的双唇。无声。
慌张。
他胡乱的抹去泪水,亲着褐色的发丝,通红的耳朵。
却不敢去碰嘴唇。
“无异,别哭,没事的没事的,我都是骗你的,玻璃都是单面透光的,我怎么舍得让他们看到,怎么舍得……”
他们抱着,躺在并不柔软的地毯上。蜷在一起。膝盖弯曲,像婴儿一样。
地毯的绒毛有点长。硬实,甚至有些尖锐。他护住他。
他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敲在窗上。
乌沉沉的天,终于,下雨了。

Chapter 4《悸》
独自一人的冷战。
洁净的落地窗,混乱的记忆。
分房而居。
距离,从走廊的这一头,到另一头。
搬进来那晚,他忘记锁门。
抱。
有人从后背,抱住他。
喘。
像喘息一样的呼吸。
他分不清那究竟只是闷热天气带来的呼吸困难还是……
或者,他只是,不想分辨。
爱抚的手指,指甲剪的很干净。
他睡过去了。
假装。又变成真的。
后来他锁了门。
夏季很长,长到他以为他们会像十月怀胎的婴儿重生一次。
漫长的,好像总也过不完。

高压气团生成时,闷热,乌云遮天蔽日。人如同闷在罐子里。
就好像他们囤积的罐装食品。
他煮了二人份的意面,吃得直反胃。
师父慢条斯理的干掉了整盘食物。
“这个作法不错。”
他没搭腔。
他像一根拉伸的弹簧,跟另外一根,牵扯不清。
“那批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你送来的正是时候。我打听过,他们同意放我们离开,所以,下周就走。”
他点点头,端着空盘转身离开。
被忽略的,黯然的目光,在身后,熄灭。

台风登陆那天,仿若午夜。
胶带贴了十字花的玻璃窗外,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为了节电,只留一盏灯,微弱黯淡的光,他们坐在大厅中央,静默,无声。
像隔着一张纸,薄薄的,半透明的,飘飘忽忽。
雨。
如利刃,唐突而激烈,割裂时空,留下黑暗。
手牵了过来。
“还在生气?”
“没有。”
别扭。
“无异,其实你……做的很好,不论是谈判,或是其他。”
“……”
“也许是我之前太过忽视,你也会变化,会成长,而我却没能及时跟上你。”
“我变了吗?”
“至少,变得会跟师父生气了。”
“……我没生气。”
“是吗?……”
了然的温和。
“师父,单面透光的玻璃,我确认过了。”
“嗯,然后?”
“可我每次都回忆起,那种比临近死亡更难以忍受的感觉,暴露于别人面前的恐惧。其实我也劝过自己,最差不就是被看一下吗?都是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并没有真正被看到。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玻璃,狂风下,哗啦作响。牵住的手,握紧。
“是我的错。”
轻轻的抱过来。
像羽毛一样,柔软的,干净的,可以回抱的拥抱。
“其实是我想太多。”
“你还愿意告诉我,我很高兴。”
吻着。手还牵着。手心里是潮湿的。
侧着身子,缠在一起。
吹烂的树枝砸到玻璃上,咚咚作响。
孤岛。
狂风呼号间,身体的温热,纠葛成豁然开朗的缠绵。
他抵开膝盖。
“师父,别动,这次,让我来。”
吻,落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
有人声音低沉,含着笑意。
“好,由着你。”

昏暗里的温度。
他取了润滑剂。买来后从未开过封。
他很少在上面。但不代表他不会,也不代表他不想。
裸露。手指。很小心。
“师父,舒服吗?”
“唔……嗯……”
契合。调转了方向的齿轮,开始旋转。
他跪在沙发前。
不是没做过。想过的事,却很少做。
技巧的按压,换来浅浅的喘息。这样的声音,会让他有一点点紧张,一点点。
窗外,肆无忌惮的风,却好像静了。
“我……我进来了。”
熟悉的身体。赤条条的两个人。
撞击,本是没有节奏的。
“无异……慢……一点……”
杂乱无章。
他在混乱中,握住撑在沙发前的双手。
黑色的碎发,萦绕在鼻尖,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膝盖跪在地板上,反复的细微移动,坚硬的摩擦。
反复的,还有,坚硬的,即将被热度引爆。
像一块块的拼图,拼织着快感,完成前的混乱,换来沉重又喑哑的喘息。
齿轮完整的卡合。
汗。
滴答。滴答。落在地板的木制纹理上,晕开水光。
加速时,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狂风趁虚而入。
强烈的气流轰散头发,落下的浓重水汽,潮湿得紧紧包裹住躯体。
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继续。
“……无异,快到了吧?……”
“师父……你呢?”
手臂绕过去,握了握。换来一声没能压抑住的轻哼。
“别……”
“那我……做完。”
丰沛的雨。四散的水花。
他听到低音到中音的音阶嘶吼。
思维停止。动作定格。疯狂扭动的窗帘,昏暗迷离的灯光,烦扰的发丝,被溅满液体的沙发。
以及弯曲的,紧紧贴伏在一起的身体,重生前的亲昵。
很完满。
完满得,甚至不能呼吸。

尾声
数天后。
平流层的平静,疲惫而安宁的神情。
放下来的挡光板,遮挡住仿佛什么都不知情的日光。
闭目,斜倚肩头。
机械腕表的秒针,每一次转动,隐藏在飞机发动机的轰鸣里。
一分一秒的,继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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