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谢]十年生死 · 三途 · 梦归人 · 花千树(《两茫茫》番外)

(三)梦归人

他自以为坚固的那一层屏障就像是薄薄的春冰遇上了洪水,
摧枯拉朽一般被扯破、撕碎,湮于虚无。

“无异,无异?”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怎,怎么了,闻人?”蓝衣少年蓦地回过神来,“出什么事了?”
“夷则去接侠义榜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闻人羽抬了抬下巴,乐无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来得及瞥见夏夷则伸手揭下一张榜单。
他不满地嘟囔起来,“咱们的旅费还多得是,干嘛要刷侠义榜。”
“败家。”闻人羽敲着他的脑门,“阮妹妹的新巴乌还缺一样材料,总不是要咱们自己刷……跟上!”
“哦……”乐无异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站了起来,随后四人便消失在了熟悉的白光中。
夏夷则挑的任务难度并不大,他们要对付的东西是野狼与欢——前者他一只手都能搞定,后者则稍微麻烦一点。
大家显然也没把这些妖兽放在眼里,倒是阿阮一直想抓一只欢养在桃源仙居图里。于是砍完野狼之后,他和闻人羽就负责站在边上聊天,阿阮眼巴巴地看着夏夷则,而后者认命地一点点拿玄凝剑去磨欢的血量,一只手拈着御妖血契的指诀,随时准备发动。
直到最后一只欢也支撑不住,落入夏夷则的法阵之中,一边闲聊的两人便站起来,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乐无异伸了个懒腰,没精打采地道:“走了走了,回去吃烤猪腿了。”
阿阮欢呼一声,“小叶子,我要吃两个!”
“没问题!”
谁都没有注意到,最后被缚在御妖血契之中的那只欢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夏夷则只觉得心头一动,像是什么东西挣脱了他的控制,不假思索地喊了声:“当心!”
欢轻叫一声,声若银铃,无形无质。他只来得及看见离他最近的乐无异像是被当头一棒,身体猛地一抖,然后便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

“公子,公子……”
有人一拍他肩膀,乐无异猛地醒过来,大叫一声站起,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您没事吧?”显然唤他的人也被吓到了。他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了神,哪有什么侠义榜,自己明明身处一家酒楼,小二模样的人端着毛巾和水壶惊讶地看着他,除此之外,满屋子的人都被他那一嗓子吸引了目光,他只好讷讷地坐了下来。
“没,没事。”他抹了抹鼻尖的冷汗,尴尬地道,“刚刚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小二神情更古怪了,“您这坐下还不到一盏茶工夫呢。”
乐无异不知怎么接茬,只好抛出一锭银子,叫了饭食酒水,一边吃一边纳闷着。
明明前一刻自己还在跟闻人夷则他们刷侠义榜,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难道说刚才是做梦?可他连这个地方是哪儿都不知道,更对自己怎么来的、又为什么来没有丝毫的印象。
莫非真是见鬼了?
他打了个寒噤,招手唤来店小二,沉吟片刻,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小二看他的眼神几乎与看疯子无异了,“这儿是酒楼,客官。”
“不不,我说这儿是什么地界。”他眼珠子转了转,轻咳一声道,“我是来探亲的,走到半路上迷了路……”他试着扔了个“你懂得”的眼神给店小二,而对方的神情告诉他,这是在越描越黑。
果然,下一句就让他掉了筷子。
那店小二说:“您亲戚不就住隔壁那条街上的大宅子里么。”
好得很,看来他走了一条街就迷了路。乐无异咂了咂嘴,扔了锭碎银子给店小二,埋头吃饭。
所以他还是没能问出这是什么地方,想到这点就郁闷不已。不过好在打听到了他居然有个“亲戚”,于是他决定吃完就去隔壁街上拜访一下。
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大,像是个江南小镇。石板路的尽头有一户宅院,墙头伸出一枝杏花,粉嫩鲜妍。
他站在门外,盯着大门上的兽面青铜铺首,好半天才下定决心,拉起门上的衔环叩了叩。入手又是吃了一惊,这门环竟是和阗玉做的,好生富贵。连他家定国公府的府门都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乐小公子识货,因而敲门的动作都柔上了三分,好半天才有人来应门。结果一看到开门的人,他又给吓了个结实。
那竟是个偃甲人,同他们在纪山谢衣故居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偃甲人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乐无异正想着自己那个“亲戚”到底是什么来头,忽然从偃甲人的胸口浮出一块星盘,唰的一下凹进去几个洞眼,又缓缓旋转起来。
“喵了个咪……”乐无异目瞪口呆,这是个机关锁,星盘转动的轨迹暗合周天七宿,在谢衣图谱上有个正式的名字,叫做北辰斗数。
看样子这是宅子主人对他的考验,解开星盘,偃甲人自会放他进去。
乐无异思索了一阵,忽然又兴奋起来。能布下北辰斗数的偃师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如果自己能见到这位前辈,借机学些偃术,岂不皆大欢喜?当即袖子一挽,屏息凝神,细细观察起星盘上的轨迹来。
从过午一直走到日头偏斜,乐无异忽然捏起拳头,往里吹了口气,喃喃道:“师父您老人家保佑,可千万要让我过关。”
说完他捏住星盘两头的机括,使了点巧劲往里一按,只听“喀”地一声,星盘缓缓收了回去,偃甲人胸口并得严丝合缝,随即将大门打开,垂手侍立在一旁。
乐无异抬脚迈了进去,一眼就看到有个人负手站在院中,背对着他。或许是听见了他发出的动静,那个人一下子转过身。他看到这张脸,不由得愣了一愣。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这个人看起来并不老,却偏偏满头华发,左眼处戴了个奇怪的眼罩,面色苍白而寡淡。他回头看到乐无异,像是并不惊讶。而后者摸不准自己在这个怪诞的梦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只惴惴地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那怪人忽然开口了。
他问:“紫府行于巳亥,空宫有四,何解?”
乐无异下意识站直了,脑子里浮现出刚才那块星盘,凭着记忆答道:“遇七杀则攻伐,遇廉贞则慈悯,遇破军则,则……”
“早夭。”男人慢慢重复了一句,“破军为‘耗’,意在破而后立,然而紫微星降于逆位,不露锋芒则矣,露则必然早夭。”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古怪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道:“你果然像他。”说完便转身走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恍惚听见了被人遗落的一声叹息。
当天他便在那所宅子里找了间客房住下。不知是否主人有意为之,不论推开哪一间房门,都是一样的格局与陈设,家什被褥俱是整洁簇新的,书架上摆着大量的藏书,上到星象命理偃甲图志,下到志怪小说民间杂记,他甚至在角落找到了一套完完整整的《逸尘记》!
要是小乖那家伙在,估计得高兴死。他咕哝着,随手抽出了一本炼蛊制蛊的书,刚翻开第一页就被过分生动的毒虫图谱吓了个倒仰,忙塞了回去。
晚膳时分,房门被叩响了,他应了一声放下书,走过去开门,而门外只放了一个孤零零的食盒。他这才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顾不上其他,便拿出饭菜大快朵颐了起来。
待乐无异吃饱了,一抹嘴便又兴致盎然地捧起书看。房中备着小炭炉与茶叶茶具,他便烧了水泡了壶茶,一边看一边喝,颇有些“此间乐,不思蜀”的意味。
然而那天晚上他睡得并不好。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觉得头痛欲裂。这一切都归结于他做了个梦——那本该是个好梦的,直到谢衣出现之前。
他以为过去了这么久,自己本不会有太难堪的反应,然而直到他听见那个声音,在最深的梦魇之中。
傻徒儿,谢衣唤道。
然后他自以为坚固的那一层屏障就像是薄薄的春冰遇上了洪水,摧枯拉朽一般被扯破、撕碎,湮于虚无。说实话,乐无异不喜欢、甚至是讨厌这样的自己。他的灵魂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个拖着鼻涕的小鬼,抱着那把断掉的木剑站在花架下,仿佛等着什么人去细声安慰。另一个则拼命学会如何变得坚不可摧,即便现实一次又一次的讥讽于他。
他飘在半空中,看着分裂成两半的自己,不上不下,不人不鬼。
让他吃惊的是,他竟从未挣脱过这个噩梦。

在用完送上门的早膳之后,他决定直接去问那个古怪的男人。出乎意料地,他走遍了整座宅邸,都没有发现他的影子,好似昨天的对话只是他一个人的妄想。
乐无异叹了口气,他自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之后,第一次生出了沮丧的情绪。
不过没多久,他就发现了几样东西。一件蓑衣和一顶斗笠,还有一把素白的油纸伞,它们被挂在廊下十分显眼的地方,而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仿佛是某种奇妙的暗示——屋外的天气并不好,却也不至于糟糕到寸步难行。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便摘下那把伞,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是比想象中更为湿黏滞重的水气,一点儿也没有“天街小雨润如酥”的绵软讨喜。天空是阴郁的灰霾色泽,仿佛连落下来的雨滴都带着无穷无尽的窒闷。
长安城不常下雨,就算下也是痛痛快快的一场透淋,带着秦地特有的爽利。此时乐无异只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像是胶质一般堵在他的气管中,这感觉既难受又奇异,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他走过石板路,雨水在路面上铺陈又渗进石缝中,仿佛一层灰黑的釉制。泥点溅上靛蓝色的登云第短靴,弄污了上面的金色绑带。他注意到巷子口那儿有一口井,井栏由青石围成,边上还有一位老人在汲水。
乐无异往那扫了一眼,忽然就停住了脚步。只见那老人单手就将水桶绞了上来,似乎没用什么力气。
他心里一动,主动跑过去,帮老人把水桶提了起来,放在一边。那老人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不怎么齐整的牙,向他道了谢。
乐无异摸摸后脑勺,颇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又瞄了眼井栏,不动声色地道,“我也是名匠人,刚才看您单手就把这桶水绞了上来,一时好奇才过来看看……这绞盘上可是有什么机关?”
老者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笑道:“后生好毒的眼睛,这绞盘是一位百年前的匠人造的,就连稚子和老叟都能一只手把水桶给绞上来。提上来后将这手柄往里一推,这桶便不会掉下去了。”他给乐无异演示了一下,后者握住那绞盘,忽然就明白了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于是伸手往井栏边上摸索了一下,果然寻到了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枚谢衣纹章。
他瞪大眼,问那老者:“这绞盘是谢衣造的?”
那老人更吃惊了,“你竟知道谢衣?那,那可是百年前的人。”
乐无异心说我不仅知道,我还是他徒弟呢。嘴上却道,“正巧我也是名偃师,也算得上家学渊源,我娘极是推崇大偃师谢衣,因而见过一些他老人家的作品。”
老人瞅了他半晌,忽然捻须一笑,“原来如此。其实不止这绞盘,镇子边上的农田里还有谢衣造的水车灌渠,他可是我们镇子的大恩人呐!”他拉着乐无异,指给他看远处的黑瓦白墙,“那地方还有大家给他的修的祠堂。”
“祠堂?”乐无异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受,就好像是眼见繁花凋于最盛时,有种洞彻心扉的遗憾与愧悔。
于是他送走了老人,撑起白伞,迈着命定一般的步子站在了那栋房前。
门前有一块匾额,黑底金漆,上书三个大字:谢衣祠。

谢衣真是个奇妙的人呐。
乐无异撑着伞,仰头看那块匾。这地方长年潮湿多雨,匾额上的金漆已然黯淡,但丝毫不见颓然之意,显然是有人精心维护的成果。
而为这块带着浓重岁月气息的匾额所寄托的人,其实数月前还在温和而又善意地打趣着他、笑呵呵地半强迫着他拜了师。
好吧,天知道他有多愿意。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情愿拿十年的阳寿去换早十年拜他为师。
想到那样一个有血有肉的谢衣,一下变成了祠堂里陈年的泥塑木偶,他便几乎没有勇气迈下这一步。
然而或许是每一个诡异的故事都需要一个毫无道理的开篇,上一刻他还在犹豫,几乎是立即、他就已经被一股大力推进门去。
当他站稳脚跟,抬头望去时,忽然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凝固了一瞬,再然后疯狂奔涌起来。他不太记得这样的情状自己何时有过,或许是死生一线、咽喉被刀锋掠过的刹那。而现在他意识到,有种东西比死亡更让人兴奋,比情爱更让人期待。
他看到了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那,与梦中一样的白衣,没有打伞,只是那么淋着雨。
梦中的谢衣。
“师父……”他微张着嘴,怔怔伸出手去。然而就在他触到谢衣的一瞬间,身周的环境忽然又变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坊市,巍峨肃穆的金色城垣。
这里是长安。
他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似的,穿过大街小巷,直到看见那块匾额,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定国公府,是他家的大门。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敲门的时候,一片落花忽然打着旋儿从他面前飞过,从他下意识抬起的指缝间穿了过去,坠在地上。
又起风了。
乐无异盯着那片被卷起的花瓣,瞳孔猛地收缩。
长街的拐角,属于孩童的断续抽噎声渐渐逼近。他盯着地上被绿苔沁成青色的石砖,忽然想通了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天的乐无异还是个圆圆脸的小孩儿,被父亲打断了木剑,害怕遭到母亲的严厉责罚而哭个不停,直到他在街角遇见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最后这个男人成了他的师父,他成了这个男人的劫数。
在那之后乐无异也曾无数次的设想,如果自己当初没遇见谢衣,没收下那只偃甲鸟,是不是就不会去学偃术,也不会和闻人跑到那艘船上,更不会促使谢衣下定决心,找寻自己的记忆。
或许真正的谢衣还是会死,但是他,至少能活下去。隐居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帮助左近的百姓,成为当地口耳相传的神秘偃师,将谢衣的“道”在黎民百姓身上继续贯行。
他会独自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百年,直到力量枯竭、身躯朽烂,直到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作谢衣的人。
而这一切,被他提前结束了。
乐无异的心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这是否是神明给他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抑或是荒诞诡谲的梦境。然而但凡有一点挽救他的机会,他就该去试试。
不是么?
他握紧拳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拐过街角,越来越近。乐无异走了出去,而就在他碰到幼年自己的一刹那,忽然眼前一花,又回到了刚才站的地方。他不甘心,咬咬牙,快步跑了出去,想拦住那个锦衣幼童,然而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就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风筝,总以为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却每每回到起点。
最后他不敢伸手,只是跟着自己拐过了街角。熟悉的花架,熟悉的围墙,熟悉的白色身影。戴着面具的男人转过身来,那只精巧的偃甲鸟停在他肩上,歪着头打量,就像一只真正的鸟一样。
乐无异浑身颤抖,直到男人将肩上的偃甲鸟取了下来,递给男童。
“不要……师父!”他绝望地喊道。
出乎意料地,那两人同时朝他的方向看来。乐无异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触碰不到他们,他们也应该看不见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异。”男人缓缓摘下面具,却不是对着幼年的他,而是……他。
乐无异无法言语,下意识去看一边的男童,却发现那孩子不知何时消失了。越来越浓重的疑惑占据了他的脑海,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失望。
谢衣往前走了半步,深邃而温和的眼眸凝视着他,“无异,”他轻声问,“你不想让你见到我,你不想学偃术?”
“不!”他下意识回答,几乎是冲口而出。
“那你为何来到这?”谢衣深深地注视着他。
“因为我不想你死啊……师父。”乐无异咬着牙,拿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发着抖,“如果可以救你,我宁可从没见过你,宁可永远不学偃术!”
谢衣长久地注视着他,须臾轻声一叹,“傻孩子。”伸手替他拭去了泪水,神情有些哀伤。
“这就是我的宿命,不论愿意与否,然而……”他在乐无异肩上一拂,将偃甲鸟放了上去,“如若能够选择,我真想一直看着你。”
乐无异哭得泪眼朦胧,闻言死死抓住谢衣的袖子。后者将五指覆上他的手,轻轻一抽,伸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他眼前一黑,骤然失去了意识,耳边还回响着谢衣的最后一句话。
“你会成为比我更重要的人。”

“无异,无异?”
褐发少年蓦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闻人布满焦虑担忧的俊俏脸庞,还有客栈熟悉的床顶。
“我这是在哪……”他按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
“你中了欢的邪音铃,忽然就倒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闻人羽一脸担忧地说,“阮妹妹给你施了好几个治愈法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边阿阮凑过来,小叶子小叶子地叫,又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一本正经地诊断,“他没事啦闻人姐姐,赶紧叫他帮我们做烤猪腿去!”
“我睡了多久?”乐无异敲了敲脑门,一脸迷茫地问。
“一个时辰。”闻人羽答道,又皱起眉毛,“你觉得有哪不舒服么?”
乐无异摇头,另一边夏夷则努力把阿阮劝出去,但包子脸神女对乐大厨的烤猪腿始终念念不忘,在被许诺了一大车的零食之后,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无异,你真的不要紧么?”
“我就是觉得有些累……闻人你怎么跟我娘似的。”红衣少女再三的确认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于是忍不住插科打诨。
而闻人羽难得的没有翻脸,犹豫了一下,说,“因为你刚刚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师父。”
乐无异僵了僵,随即默默地低下了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想着,心中苦笑。
闻人絮絮叨叨地安慰了他几句,末了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你也别太难过了,等这件事办完,我们陪你一起去祭拜一下谢前辈。”
“不用了。”乐无异忽然开口,冲着她笑了笑。
“无异?”
“师父他,一直都在。”

END

请至本站置顶☆讨论交流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