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乐谢]口角/似曾相识(未完结)/局外人(挣扎番外)

(十一)
这天傍晚,叶海刚要收摊,只听一声巨响,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人踢开了他的前门,跟在他身后的黑发青年翻了个白眼,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似乎不打算制止他的行为。
“嗨,叶老板好!”第一个小伙子热情的招呼道。
叶海头都大了,他不用费力就认出了眼前这两个人,后者就是一天前粗暴的破门而入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壶凉茶的暴徒,前一个就更眼熟了,这年轻人漂亮英俊的面孔与好友曾经放在钱夹里的那张照片上的孩子并无二致,他是少数小时候和长大都一样好看的那类人。
他费了好大的力才没有吐出一句“你这么屌,你狮虎知道吗?”来。他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门。
“没必要这么粗鲁吧。”他对着黑发青年抱怨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没事吧……”棕发青年,也就是乐无异,他居然不好意思的嘟囔了一声,用手肘推了推同伴的胸口。“好鸡婆。”
“没事。”夏夷则回答道,他悠闲地靠在柜台上,目光随意的在店铺内扫过。“我们又不打算掏钱。”
叶海真想一口老血喷在这两个兔崽子脸上。他没好气的缩了店门,做了个手势。“里面说吧。”
乐无异露出了狐疑的神情:“里面能站下人吗……我可不在外面,大学时候给夷则看够了门了……”
夏夷则白了他一眼。三个人穿过摇摇欲坠的货架,走进了小房间。
“叶老板,事儿办的很快嘛。”夏夷则一进门,就笑吟吟的说道,“昨天晚上才说的,今天我跟无异已经遇上三伙来截胡的了。”他说得轻松,而且全身无恙,叶海判断不出他到底是在随口胡说,还是真的天生镇定。
叶海耸耸肩,“昭明嘛,谁都想分一杯的,甭管吃不吃得下。”他看到夏夷则的神情,又改口道:“可别怪我消息没送到,本市的帮派,我可都尽力递话了,但是你也知道吧,我昨天就说过了,你们来晚了,早就有人宣布自己有昭明了。”
乐无异低声道:“我怎么就没觉得奇怪呢?”他摇摇头,像要把什么东西甩出脑子似的。“打断一下?”他举起一只手,“这个带昭明的人,是不是个丑八怪?青黄皮肤,身高在一米八上下,瘦瘦的。”他说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夏夷则对这个描述嗤笑了一声。叶海困惑地皱起眉。“这个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只是个传话的。”他说着招了招手,示意两个年轻人靠近,低声说道:“嘿,听着,我可以帮你们,看在这位夏先生昨天对我进行的那一番‘问候’的份儿上,我也没别的选择不是?但是——”他警惕的四下张望了一眼,安静的屋中当然只有他们三人,他这样的举动与其说是机警,不如说是故弄玄虚了,两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事儿不好办,已经有人在跟黑道接洽了,说自己有昭明,而且说老实话吧,先前死的那三个泰国人?兄弟们,这事儿办的忒不厚道了,各家都在张望,谁也不想当冤大头。”
“但他们肯定都想要昭明?”乐无异接口道。
“那是当然,”叶海瞟了他一眼,“四年前……昭明外泄,警方把本市黑道翻了个底朝天……”
“谢衣。”乐无异插嘴道,他把那个名字咬的很重,像在强调这桩丰功伟绩的所有权,“‘谢衣’把本市翻了个底朝天。”
叶海迟疑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对夏夷则投去询问的一眼,后者会给他一个不负责任的耸肩。“脑残粉。”他说道,“还有谷歌。”
叶海忍不住想起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老话。乐无异对好友的揶揄没有在意,反而追问道:“所以呢?”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到底做不做得来?”
“做得来做得来。”叶海答道,“只是他们需要一些诚意……你看,昭明虽然宝贵,但是忽然出现这么多人号称自己有昭明……”
“等一下。”夏夷则又一次打断了他,“‘这么多’?—一到底多少人有昭明?”
一时间室内鸦雀无声。叶海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
“这可是我的独家信息。”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笑的有几分狡黠,“三个。加上你们,一共有三方声称自己有昭明。”

(十二)
警局这几天的气氛并不很好。
泰国人的案子卷进来美国警察,各路外国友人粉墨登场,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来视察一番,搞得刑侦组和缉毒组的警察们心情都不是很愉快。长年累月跟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打交道,大多数人自己就沾了些匪气,自家山头上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别家来插手,都憋着气。奈何这案子进展实在缓慢,现场录像很有指向性的遭到了破坏,指纹,脚印一概没有,唯有一枚弹壳,也是大海捞针。
这不是个办法。
入夜了,专案小组依然在开会,会议室的长条桌上堆满了文件资料,每个人都有些愁容,闻人羽报告的声音也有些恹恹的,听的人想打瞌睡。
“……就是这样,根据我们的推测,乐无异与夏夷则的谋杀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但是他们出现在案发现场绝非巧合。如果假设泰国人正是与他们进行交易,购买昭明的买家,昭明作为毒贩口中的传奇,他们的竞争者不会在少数。那么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枪杀他们的正是其他对昭明有企图的人?根据对现场发现的弹壳的追踪,有两股势力曾经大规模的接受过类似的枪械,他们分别是老派的玉怜派和李英之后新兴起的方天颖派。我想我们要追踪的犯人就在其中,而同时,乐无异与夏夷则第一次交易不成,必定会再次放出交易的消息——这一点我们的线人也已经证实,昭明确实未曾被任何人得到,目前还在竞标过程中。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监视这两股势力,准备在交易当时实施抓捕。”
女警的声音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定,并未因为一些熟悉的名字被提及而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们真的会再在本市寻找买家?”风琊忽然说道,“泰国人被杀这事儿,他们信誉必然打折扣,昭明是宝贝,但是现在玉怜和方天颖剑拔弩张,一点小火星都会破坏这个局势,他们愿意冒这个线吗?”
“但是如果被另一方得到了昭明,没得到的一方,地位肯定不保。”华月说,“在本市混黑道的,谁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不错,昭明,昭明,昭明。乐无异和夏夷则在这么大的土地上偏偏选择了这里,除了因为“这里是乐无异的故乡”这样文艺青年的想法,恐怕更多是因为昭明在本市犯罪史上的影响,远比别的地方更加深远,犯罪分子对昭明怀有一种着迷一般的偏执,甚至超过了对利益本身的迷恋。
它还仅仅是一个配方吗?不,它是冠冕。不仅仅罪犯,就连警察,也享受过它带来的荣耀,尽管是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被动的方式。
想到这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向谢衣投去,年轻些的,眼里都带着热切和憧憬,他们不少人是听着这个人的名头走进的警校,而有资历些的人则知道,昭明这两个字对这位沉默的英雄来说,带来的伤痛要远远大于荣耀。
谢衣没有说话。他陷在一张扶手椅里,嘴里下意识的叼着一支圆珠笔,他似乎在听,可是又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天生长了一张温和恬静的英俊面孔,若不是眼下的乌青,他看起来真像个画报上的男模特。
“队长,队长……?“坐他身边的阿阮忍不住叫道。她是少数知道这个案子对谢衣来说真正意味着什么的人,因此神色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担忧。谢衣没有回应她,她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喊道:“喂!石头!”
这熟悉又陌生的喊声炸雷似的在谢衣耳边响起,他如梦初醒般的坐直了身体,环顾了一圈他的同事们。
“……你还好吧?”华月也感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是不是……”
“不。”谢衣摇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他们不会离开。从我与夏夷则的接触来看,他是个心机深沉,而且有一定的偏执的人。”他深吸了口气,往事浮现在眼前,一切清楚地就像在昨天,那是2010年,他加入卧底任务的第三年,他已经取得了李英的信任,驱车将他的情妇送到医院,她当时已经怀孕三个月,她恳求他救救她的儿子,那是个十三岁的男孩子,她年轻时与人坠入爱河的产物,如今已经成为了李英的眼中刺。他还记得他的心跳的很快,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动了恻隐之心,要将这样一桩可能给任务带来麻烦的事情揽到身上,十三岁,跟那个他惦记的孩子一样的年纪,而那个孩子那一刻就躺在几层楼之上,脸色苍白,身体瘦弱,但是医生说他会好起来,他想他会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明天。移情是一种奇妙的感情,你会为了完全不属于你的心事产生共鸣,第二天黎明时分,他将这个孩子送到了码头,将他远远地送离了危险,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那位母亲死在了分娩的手术台上。
谢衣并不清楚是什么驱使这个年轻人回到这个充满了伤心的地方,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所停驻过的每一个地方,又有哪个不是充满了悲伤呢?若是没有悲伤的苦涩,也衬托不出偶尔的好事有多甜蜜。
在这件事情中谜团实在太多,但谢衣能确定的就是,夏夷则所抱有的决心,使他绝不会因为一点小小挫折就退缩。
而很不凑巧的是,谢衣也一样。
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的信念,无论如何不能离弃的人。
“我提议进行监控围捕行动。”他冷静地说,“以玉怜和方天颖为重点监控目标,阻断昭明流入市场。以及——抓捕嫌疑人夏夷则……乐无异”

(十三)
夏夷则又在做恶梦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噩梦,乐无异领着面容憔悴的女子向他走来,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他是乐无异所潜伏的帮派里首席药剂师的情人,但他并没有感到吃惊。只是催促乐无异快点离开。“我会给甄姬提供证人保护。”他许诺,“你确定她手中的昭明配方是独一无二的?”
乐无异郑重的点点头,他面容苍白的像个鬼魅。
“嘿,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想回警队了。”他说。“再不回家,我哥真就不认我了。”
“我知道。”夏夷则说,“做完这个任务,我会把你的资料汇报上级,你可以回到警队来。”
梦境在变化,他领着甄姬走在一条黑暗的小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吓人。
他们走到一座小旅馆门口,他在前台领了钥匙,送她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来开门的是他的上司,这个中年人生的很瘦,皮肤青黄,显得他有些病态。
“他会保护你的安全。”他听见自己对甄姬说。“你将会有一个新身份。”
他转头要走,忽然听见甄姬在他身后喊他。
“夏先生。”她咬了咬牙,眼中有坚定地神色。“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跟你一样,是有血有肉,有家人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回答道:“那么,我们不一样。”
天旋地转,梦里的世界还在变化。
他焦急地再打电话,但是上司的手机一直占线。天空阴沉沉的,他想一定是出事了,是什么人发现了安全屋?灵虚虽然阴阳怪气,但却是五年的警队射击冠军。他不断地打着这个电话,直到昔日的同事破门而入。
冰凉的手铐贴在皮肤上,他头一次知道这温度能刺得人骨头发疼。这曾经是维护正义的武器,现在成了他的枷锁。
“警官叶尘,你涉嫌谋杀警探灵虚和污点证人甄姬,现将你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杀人?灵虚?甄姬?他的世界在摇晃。
梦境的衔接总是诡异而快速。他看到好友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坐在车后座上,因为车祸的后挫力额角流着血,警车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警官已经陷入昏迷,耳边有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快走!”乐无异用手肘击碎车窗,冲他大声喊道,“别白白牺牲,跟我走!”
他把夏夷则从车后座里粗暴的拽出来,他眼里跳动的是愤怒的火焰,还是绝望的泪水?
下一秒,他坐在飞机场里,乐无异向他走来。
“对不起无异……”他嘟囔道,“对不起无异……你回不去了。”
“我知道了。”乐无异回答道,他说完,抖开了手里的袋子,“你要牛肉汉堡,还是鸡肉?”
他在黑暗中猛地惊醒了。眼睛适应了黑暗,他渐渐看清门框边靠着的人影。
“喊你半天了。”现实中的乐无异抱着膀子说。“起了,有正事。”

“我懂了,做警察就是要做好胶原蛋白大量流失的觉悟。”阿阮说,她在座位上直打哈欠。
闻人羽比她精神些,她在脑海中给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没有搭腔。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谢衣走了进来。他没有打领带,但是西装和衬衫一丝不苟,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
他一进门,控制室里坐在电脑前的警员们统统抬起了头,一双双眼睛热切的望着他。
“我是本次行动的指挥谢衣。”他简短的说。“下面给大家介绍行动的具体细节。”

(十四)
乐无异将车停在废弃的大楼外的时候,时间是九点半。
正是个喝酒的好时间,若是他没有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里,这会儿也许会非常有兴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的生活里没有这么多意外,会怎么样?”他问。
夏夷则手里的手枪发出锵的一响,他回答道:“我们还活着本身就是意外,感谢上天吧。”
乐无异沉默着。半晌,他才开口道:“这可不是什么恩赐。”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褪去了那副厌倦的神情。
“走吧,解决他。”

与此同时。

谢衣站在写满作战计划的白板前,目光冷峻的上下巡视着自己的字迹。
警员已经在五分钟前全部就位,就等交易开始。
乐无异和夏夷则将交易地点选在了城东的一个废弃的建筑物群里,这里一度几乎要成为另一个市中心,但是在泡沫经济中大量承建商破产,使得这一带几乎成了建筑的鬼市,鳞次栉比的废弃楼盘和厂房几乎是最好的遮蔽。
而这也是谢衣此刻在沉思的原因。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这个交易地址的选择或许是棘手而狡猾的,但是作为一个亲自参与过无数次黑帮交易的卧底,这个选择又显得不可理喻。
一个废弃的街区,高矮不齐的楼房,四处都是狙击点和埋伏点。或许偏远的选址可以使警方找不到方向,但是在黑帮的交易中,最需要提放得从来不是警察,而是来自同行的威胁。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烫手的商品。——不,应该说这整个行动都透着一股诡异,从一开始。
交易的地址是从线人手中得到的,尽管破费了一番功夫,但是得到这情报本身就非常奇特,像这样的高层交易,居然没有被捂的密不透风?这不像一个已经形成规模的帮派会犯的错误。而同时,交易的内容谢衣也有所耳闻。这是玉怜与夏夷则的第二次接触,道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是,夏夷则声称这世上唯有这唯一的一份昭明配方。
“谢衣?”华月是行动副指挥,她一边看着后勤警员调试无线电通话设备,一边问道,“怎么了吗?”
谢衣迅速的回过神来,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他望着检测仪上一个个代表着同事和手下位置的小红点,心里翻涌着奇特的违和感。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多考虑了。
“玉怜来了。”闻人羽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失真的厉害。
谢衣握紧了耳麦,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将紧张掩饰的很好。
“不要打草惊蛇。“他说道。“等待乐无异和夏夷则。”
那是非常难熬的一瞬间。在此之前,一切有关乐无异的说法都是没有实感的,然而几分钟后,他就将亲耳得到乐无异参与到犯罪活动中的证明。不管他怀有怎样的目的,怎样的苦衷。
然而……
“咦。”守在入口的警员发出了一声疑问。“怪了……”
谢衣与华月对视了一眼。那名队员继续说道:“只有夏夷则一个……没有乐无异。”

在已经设定好的计划中,一旦有微小的某一个环节发生了变化,对在这个计划中的其他个体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在此刻,乐无异的缺席就是这个变量。已经有队员小声的问道:“队长,乐无异……”
监控室里,谢衣面色冷静的答道:“不要慌张。原地待命。”他转过身,对上华月的目光,两人目光交汇,又错开,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城东的建筑蓝图上。这是现在能找到的最细致的地图,尽管如此,也绘制的十分草率,有些实际变动只是用铅笔临时加上。
谢衣伸出手,修长的食指沿着已知的交易地点画着圈,那是一片广场似的空地,不大,周围布满了高矮不同的大楼,也为他的队员提供了绝佳的狙击点。
对,狙击点。
乐无异没有出现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是这一个是最直接、也最容易想到的一个。他们只有两个人,却要面对十多人的黑帮分子,黑道上可不讲信誉,为了防止黑吃黑,至少分出一人在外围掠阵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谢衣的思维飞速的旋转着。乐无异从小就跟着自己在射击场厮混,他是个成熟而且有天赋的狙击手,在四年前那场战斗力,初次作战的他就已经展现了非同小可的作战技能。即使他什么都忘了,有一点谢衣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本能是忘不掉的。
一名位置不明的,高明的狙击手,在这样环境,将对局势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谢衣忽然意识到,乐无异已经远非昔日的孩童。是他选择了这样的交易地点,为的就是在人数的劣势下争取最大的赢面。他低估了乐无异。
但是乐无异又未尝不是低估了他。
他的手指缓缓地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了一点上。华月冷眼旁观,未置一词,却在他收手的瞬间说道:“这里我守。”
谢衣冲她点头,多年的生死之交并不用说太多。
对方是乐无异,或许比他强大的狙击手并非没有,但是,在不想造成不必要伤亡的情况下……
——只有谢衣,才能击败乐无异。

(十五)
老派的头领玉怜,在道上也算个奇女子。
这人年纪四十出头,出名儿的一把甜嗓,偏喜欢浓妆艳抹,脾气泼辣又古怪。从前李英在的时候,她分不到沾毒的生意,只算小打小闹,李英倒台之后,他手下的残余资源就被玉怜趁机侵吞分化,正在她要一家独大的时候,偏偏冒出来个外来户的方天颖,从别的市拉帮结伙的横插进来一杠子。两边不对付许久了。
而昭明,或许是扭转局势的一个契机。
出于老派的尊严,她也对昭明势在必得。不过谈生意,若是太急切,必定要吃亏,这个道理她又怎么不明白?何况,这人手里的昭明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招子放亮点儿。”她吩咐道,“这小子若有不对,打死就是。”
夏夷则走进了相约的空地,远远的就瞧见了这一伙画风独特的人。为首的女人妆容奇特的紧,身后跟着的人穿着随意,精神也有些萎靡,但是一个个手里握着的,都是真家伙。——典型的老派作风,不装逼。
他们相约的地方是个废弃的小区广场,原本还栽种了树木,长时间没人照管也都枯萎了,寒风里枝枝叉叉的形同鬼魅,有些渗人。夏夷则还未走近,就听有人喝道:“别上前了!”
夏夷则闻言老老实实地站稳,战平双手,有几人上前来从他手里抢走了手提箱,又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
“干净的。”负责搜身那人对玉怜道。“大姐,咱……”
“不忙。”玉怜伸出之手道,“哟,小帅哥长得真好,姐姐好心动呀。”她捂着口笑了,夏夷则随着她笑道:“哪里,玉怜小姐才是真的日月之辉,在下惭愧。”
两人闲话一番,竟都像是不急于交易似的。半晌,夏夷则才笑道,“玉怜小姐,不验验货吗?”
“小美男的货,姐姐我怎么好意思呢?”她吃吃的笑了两声,却给手下递了个眼神,那人正要开箱,她又忽然上前一步,按住了箱子盖。
“等一下。”她说道,“姐姐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问。”
玉怜神色不定,掩口笑道,“夏先生,现在道上传的沸沸扬扬,可不止你一个人有昭明。“
夏夷则点点头。“不错。”
“那么夏先生也明白我为什么不放心?”她轻描淡写的说,“这个事儿闹得不清不楚,这样的生意我可不敢做……”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夏夷则冷冷的说,“只有我这一份,是真正的昭明,其他的都是假的。”
“哦?”
“玉姐是聪明人,我不与您绕圈子,您可能也找人查过我了,我原先是警察。”
玉怜一行人神色如常,显然是早就听说了这样的事情。夏夷则又说道:“我是警察,这方子,是美国人研究出来的,是个污点证人偷出来给我的。”他这样坦白的承认,实在有些无耻的坦坦荡荡。“另一份昭明配方,是在警局流出去的,那一份,是我捏造的假货。”
玉怜笑道:“空口白牙,谁信你呢?”
夏夷则道:“我若是没有证据,又怎么敢来?”他冲手提箱瞟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道:“原本随着配方一起的,就有已经成型的样品,就在那箱子里。玉姐不妨先验货,放心了,我们好再谈。”样品。比起一张不经过实验室没有办法确定真假的配方,样品才是能更直接的证明谁才拥有真正的昭明的人。
玉怜娇笑了一声。
“这法子好极了。”她说道,“真是个聪明的美人儿。”
她染着通红指甲油的手指搭上了箱子的搭扣,就在这时,变故抖生。

伴随着一声枪响,废楼区的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十六)
当时的场面,一片混乱。事后闻人羽回忆,那第一枪,绝非来自警方的任何一人。事实也确实如此,夏夷则是第一个从枪响中回过神来的人,早在开枪之前,他就已经像是预感到了似的,捕捉到了在拿着箱子的男人胸口上的红外线点。随着枪声的响起,他已经迅速的行动起来,他矮身躲过向他扫射的子弹,从尸体身上拎起箱子,抽出尸体上的手枪,流畅的抬手,开枪,将一把瞄准他的枪口击落。
一切正如他和乐无异所预料的。
——好吧,除了警察。

三天前。

“……昭明,一共有三个人,声称自己有昭明。”叶海的三根手指在两个年轻人面前晃了晃。“所以你们看,买家,有两家,卖家,却有三家,情况不妙啊小伙子们。”
乐无异和夏夷则交换了一个眼神,灵虚是其中一方卖家,这是肯定的,他们只想要抓到灵虚而已,至于另一家是谁,也许是世外高人,也许是搅混水,但是比起自己的青白来说,都已经不再考虑的范围内。
“我们很有诚意。”夏夷则开口道,他平静地微微一笑,“麻烦叶老板带个话,我们是唯一的,真正的昭明。”

三十六个小时前。

乐无异正坐在客厅里摆弄枪械,他是个天生的枪械专家,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夏夷则对于把武器交给他摆弄,一贯很放心。
他推门而入,乐无异一边擦拭枪管,一边问道:“定了?”
“定了,跟玉怜交易,明天夜里。”他顿了顿,又说道:“道上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乐无异的目光没有离开枪管。“你肯定他会听到?“
“我不能肯定。“夏夷则答道,在乐无异发出失望的声音之前,他又说道:”但是我了解他这个人,他不懂药剂,又是临时起意,他听说我们才有真正的配方,一定会想要来看一看。一旦发现我们掌握着他也没有的样品,为了确保他跟方天颖的交易,他必然会与我们强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乐无异沉默了片刻,像在思索什么。
“他是一个人,没有同伙。”他缓慢的说,“方天颖如果相信了谣言,认为他手上的昭明不是真的,必然会杀了他,他不会向他寻求帮助。他一个人,要从那么多人手中强夺昭明样品,只有一个办法。”
“高空狙击。”

这也是为什么,乐无异将交易的地址选在了这个地方。这里看似地形复杂,实际上适合作为狙击点,又可以在意外发生时迅速逃离的建筑物并不多,只要选定最佳位置,作为警校的最佳狙击手,要找到另一个狙击手并非难事。
要钓灵虚这条鱼,就要有夏夷则这个鱼饵。一旦鱼儿上钩,作为猎手的乐无异就能将他当场捕获。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身后密集的火力让他意识到,这个计划他们漏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他和乐无异太过习惯将自己作为警察来思考了,已经忘了他们此刻的身份,是罪犯。
是罪犯,就要有警察来进行逮捕。他们忘记了中国警方采取行动的可能性。但是这还不是夏夷则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乐无异已经将开枪人所在的位置第一时间报告给了他,敌在明,他在暗,灵虚开枪之后不可能按兵不动,而他现在要主动出击。

(十七)
夏夷则的声音冷静,起伏并不大。
“是警察。”他说。
乐无异对他的幽默感表示不能理解。他的瞄准镜里牢牢盯紧了夏夷则的周遭,嘴角抿成冷硬的线条。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别看了。”他粗声粗气的说。“赶紧去找灵虚。”
瞄准镜里的夏夷则灵活迅速地穿梭着,依靠废弃的花坛和电箱做掩护,向乐无异提供的地点跑去。那是在乐无异斜对面的一座居民楼。乐无异警惕的关注着同伴的行踪,同时观察着另一边的战场。
这是一场激烈的枪战,毫无疑问。两方的人马胶着,火力密集。但是乐无异确定,玉怜派是无法笑到最后的。警方的布局精巧,从三个方向包抄,视觉死角也很少,一旦玉怜的队伍里最硬气的几个亡命徒倒下,他们束手就擒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一切的背后,是那个人的安排吗?乐无异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回到当下。
要赢……要赢。
要堂堂正正的回去,戴上警徽,穿上制服,给……他看。
看看,乐无异是个警察。是配的上你的期待和赞许的,警察。
他的太阳穴忽然窜过一阵被针扎一样的疼痛。

“我只是不想跟你不一样。”

有个声音闷闷不乐的在他的脑海里说。
跟谁?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夏夷则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发什么呆!”从耳机里一起传来的是火力交锋声,两只耳朵听着同一场枪响,却产生了微妙的不同步。
乐无异收拢心神,注意力再度回到了战场。
糟了。他忽然全身一凛。夏夷则穿过花坛,在到达大楼的路上,有一段围墙,似乎是个自行车棚。长达将近四迷,夏夷则身子压得又低,形成了一个盲点。
“从那里离开。”他焦急地说。
“不可能。”夏夷则回答,“火力太猛了——小心!”电光火石间,乐无异眼前似乎闪过一个光点,不好!他当机立断,枪口猛地抬高,冲着正对面的大楼开了一枪。
枪声是两声。乐无异不确定他有没有击中那个瞄准了夏夷则的狙击手,但是对方瞄准夏夷则的那一枪,是绝对射偏了。他来不及长出一口气,心思又凝重起来。
“夷则,夷则?”在他射击的同时,似乎还听到耳机那边传来一声微弱的枪响。他怎么了?那一声小心必然不是对乐无异说的,那么是对谁?

救人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更是夏夷则的信条,当他看到灵虚在女警的身后举起枪,他顾不上惊讶乐无异的判断出错,更来不及思考乐无异所找到的狙击手是谁,他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抓住阿阮的手把她搂进怀里,顺势扑地躲开子弹的攻击。
子弹的来源,是那个化成灰也不会认错的人。
灵虚。
被那个长得像古天乐的“嫌疑人”硬按着在地上打了个滚,阿阮还没来得及抵抗,就听见了枪声。
被偷袭了。她想。如果不是这个人,她可能已经死了。
紧接着就是血腥味儿。血从夏夷则右胸口的伤口上喷涌而出。
“你……”
“别动。”对方因为迅速的失血而脸色苍白,他将阿阮拖起,夺过她的手枪朝阿阮背后“砰砰砰”连射了三枪。却因疼痛无一命中。
“我找到他了。”夏夷则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一边拽着阿阮向大楼狂奔,一边对乐无异说,“他不在大楼里,他在楼下,在平地上,你找错了,无异,乐无异!?”
没有回答。他愣了一愣,摘下耳机,才发现在刚才的前扑和翻滚中,耳机早已经损坏了。
他咬了咬牙,愤怒的将耳机扔到地上。眼前一阵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几乎站立不住。阿阮扶着他,在他耳边喊着什么。
他试图站起来,可是上不来气。
“你别动!”最后的几米是阿阮拖着他跑完的,两个人冲到大楼的基座下,阿阮将夏夷则推到墙边靠好,扒开烧焦的衣服看了看。枪林弹雨的,她甚至没法思考这个背信弃义的罪犯为什么要为自己挡枪。“你受伤了,救护车离得不远,你听我说……”
夏夷则咳嗽了一声,唇上已经沾了血。他摇摇头,推开她的手站起来。
“不行。”他脸色苍白,只短短几分钟已经像个死人一样,“你,在这儿等着。”
他不顾疼痛,猛地站起身,朝灵虚逃跑的方向追去。
阿阮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又远远地望了一眼依然枪林弹雨的战场,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事情有变。
乐无异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夏夷则与他失去联络了。在自行车棚后的地上,他发现了一滩血迹,滴滴答答延伸到大楼的墙角下。
他强压下心惊,向大楼里跑去。
他的判断没有错,刚才他的射击清楚的证明了有人藏在这栋大楼里。对方吃了他一枪,乐无异不敢说一击毙命,但是却有信心给他造成了伤害。
他跑进了黑暗的大楼里。一层,两层,三层……他每跑过一层楼梯,心跳就快一倍。
近了,更近了。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终于要看到曙光了吗?

(十八)
他走近了那个房间。脚步轻缓,呼吸放轻,悄悄地拔出了手枪。
变化发生的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空气带动衣料摩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人埋伏在房顶的排水管间!乐无异反应极为迅速的向一旁一闪,就地一滚,躲开了这凌空一脚。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试图调动听觉,来捕捉对方的喘息声。
是灵虚。他想。是他击伤了了夷则吗?不太可能,一个像灵虚这样的高手,一旦找到机会,不可能不一击必杀。
那么是谁击伤了夷则,他人又跑哪儿去了?
乐无异乱糟糟的想着,就在这时,黑暗中的人影放弃了僵持,向他扑来。乐无异在近身格斗上算不上好手,但是却也不会白白吃他这一击,就在对方的腿要踢到他胸口的时候,他猛地矮身躲过,迅速抓住对方的脚踝用力翻转,没想却被就势在膝盖上一踩!乐无异眼看脸就要吃对方的膝盖,却没躲,生生挨了这一下,就势翻滚抽身,举枪便射。
格斗不是目的,而是找到目标的手段。
对手快速的移动着,在宽阔的走廊里寻找遮挡,子弹击打在柱子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乐无异这一枪一共十六发子弹,他不断地凭着听觉估测射击目标,毫不畏惧的一步步前行着,根本不在乎对方回击时可能给他造成的损伤。
他太想抓住这个人了。灵虚,这个叛徒,杀害了甄姬,又无耻的嫁祸夷则,使他们不得不离开警队,自己的卧底计划也功亏一篑。
太想了。
这样的渴望使他甚至有些失去了理智。噗。有子弹打入皮肉发出的钝响,同时,弹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击声。
没子弹了。
乐无异手探进西装口袋,摸出了新的子弹,缓缓地填进手枪。
他一步步的向那个倒地的猎物走去,他听见对方在挣扎着想要远离他,射中了哪里?腿,还是胳膊?太黑了,乐无异什么也看不到。
他缓缓地抬起了枪,感受着躺在地上、靠手肘支撑身体的人那仇恨的目光。
“你……”他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却觉得该说一句,快要结束了,这一切……
不,还没有。就在乐无异举着枪与地上的人对峙的时候,那看似没有反击能力的人猛地扬手,冲乐无异丢出了一样东西。
乐无异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他看不清是什么,但傻瓜也知道这种时候扔到敌人脚下的不会是支拖鞋,更遑论那东西已经开始冒烟了。
手雷。他心里一沉,一双有力的臂膀从他身后赶上来,猛地拧住了他,这黑暗中的第三人用死死手捂住他的口鼻,搂着他向一旁翻身就地一滚,乐无异被他推进了墙角,那人的臂膀和墙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将他牢牢地互在中间。乐无异来不及震惊,身后的手雷已经轰的一声炸开,火光冲天,他的瞳孔猛地缩小了。
不是灵虚。那火光里蹒跚着向楼梯逃窜的身影,不是灵虚!他是谁?乐无异的脑子轰隆隆的作响,手雷的爆炸引起的烈火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着,而在此时,他甚至注意不到了。
他眼前只有一个人。乐无异的眼睛痛的像要被烧干了,他甚至说不出话来。那将他护在怀里的人却一动不动,彷佛要用臂膀撑起一整个世界。。
哪怕在他身后,火光冲天,几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无异别怕。”他微微一笑,岁月都失了颜色。那一刻,乐无异忽然意识到,在遥遥无期的过去里,这方寸之间,曾经就是他的全世界。

(十九)
“……是你。”
火光影影绰绰,在谢衣脸上摇晃着,他英俊的五官也因此氤氲不清起来。
眼前不清楚,心里却越发透亮。乐无异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能够清清楚楚的在心里描画他的样子。
这是一个早早就住在他心里的人。
乐无异喉咙干涩,他拼命咽了口唾液,想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是道谢,还是辩解?他没有办法组织词句,他想大声质问,尽管明知道那只是无理取闹的行为。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在这样狼狈的,难堪的时刻,你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你。
想让你为我骄傲,想让你以我为荣,但偏偏撕开来,只能让你看到我的失败和无能为力。
乐无异经历过许多痛苦的时刻,然而恐慌,只有此时。
谢衣神情温柔平静,
他身后爆炸的热浪滚滚,唯有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却是如此的安静。爆炸和燃烧的劈啪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然而在乐无异听来,却是从没有过的静谧。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感受。
所有的苦涩和甜蜜,都比不上留在他身边的一瞬间。
他在的地方,烈火油锅,也是天堂。

第一轮爆炸之后,袭击乐无异的人早已经不见踪影,两人躲开了爆炸的席卷,谢衣搂着乐无异将他扣在怀里,像外冲去。
毕竟只是废楼,可燃物不会太多,逃到一楼的大厅时,新鲜的空气灌满肺部,两个人都有种从地狱逃脱的感觉。乐无异心跳的很快,他坐在地上,一时间头晕目眩,甚至忘了原本的打算。
不过那也只是短短的片刻而已,很快,他站起身来,开始检查身上的枪械,他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谢衣的视线,一边催促着自己的思维再度运转起来。
几个不同的问题在他大脑里碰撞,几乎能听见它们厮杀的声音。
夏夷则去了哪里?他中枪了,但是明显没有当场死亡,是真正的灵虚攻击了他?还是被流弹误中?
他那一声小心,是对谁说的?
还有,刚才在楼上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的身形与灵虚截然不同,完全没有中年人的迟钝和疲乏。难道是警察?不,警察在行动中总是先实行抓捕,遇到反抗才采取击毙,这个人从一开始的那一枪,就没有表达出任何警察的素质,他更像……更像个专门来搅局的。
他一边想着,手上快速地给手枪更换弹夹,忽然就被按住了。
……糟。
乐无异头皮一麻,下意识的就想跑。但是跑能跑到哪里去?从对方短短的两个动作,他就意识到两人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
如果不想开枪,他不是谢衣的对手。
话又说回来,他能开枪吗?这是他在有限的记忆里,满满的渴望了三年的人。若是从前,他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心灵的寄托,在实打实的认识过他之后,他对乐无异的意义,就远不止于此。
奖章,功勋,那些都是虚的,乐无异勉强靠着互联网上的一点支离破碎的资料,拼凑过他的形象。而当他出现在他面前时,却惊讶的发现,比起任何一次平面的幻想,他都要更好。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虚像,一个偶像和目标,而成了……成了……
不,不要再想下去。他告诫自己。这是没有意义的。他狠下心,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跟我走。”谢衣不容置疑的说。
乐无异戒备的向后退了一步,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却要抗争什么?年轻人心都要碎了。
“我不。”他倔强地说着,声音里包含了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恳求,“我不是坏人……我没有……”
出乎他意料的是,谢衣只静静的看着他,既没有掏出手铐,也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
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再次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他说:“嗯,我知道。”。
乐无异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什……”
谢衣却并没有多做解释,他他伸出手,摸了摸乐无异的头顶。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他温和的说,“让我帮你。”
“跟我走。”他第三次重复着,对乐无异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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