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ABO]傀儡谣(附结局大纲)


从一开始,他们的协议就很简单。
我现在让你跟在我背后,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如果你要哭,现在可以一次性哭个够,之后还要哭,我就不会再让你跟着我。
乐无异早就听说谢衣的原则是不让女人和小孩搅合进来,女人与小孩在他心里是脆弱的象征,他保护他们的同时也抹去了他们能站在他身边的机会,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必须和他一样强悍。
所以一开始,为了获得参与剿灭行尸的许可,乐无异首要目标是能跟着谢衣。他想找到没有回家的父母,如果他们是两具行尸,他会为他们挖好坟墓,免得被丢进合葬坑。
没有找到父亲,但找到了母亲。乐无异的母亲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高挑美貌,即使满身是腥臭血块也还是可以辨认出来。先认出她的其实是谢衣,他惊讶地说了声“清娇?”然后子弹就送进她眉心。乐无异拼命压制泪水,没有流眼泪但喉咙里抽噎着,攥住母亲的手不放,最后坐在卡车的尸堆里被送回临时基地。没有人愿意费时间多挖一座墓,但谢衣帮了他,说清娇是低他一年级的学妹,以前常常请教他专业上的问题,是少有的并非为了吸引他注意而只是真心想弄清那些错综复杂的数据曲线的女孩,所以印象深刻。看傅清娇这个年纪,他也猜到了乐无异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乐无异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很浅,皮肤白得能透出血管的冷色,应该是混血儿。乐无异向他解释说自己是被收养的,养父母对自己很好,母亲比父亲年轻许多,和他很能玩到一起去,当然不听话的时候也会被吊起来挠脚心就是。然后他看着谢衣,等谢衣开口说自己的情况,自己的父母和家庭。谢衣说他不知道父母是谁,在孤儿院呆到成年,因为成绩很好,初中到大学奖学金优厚,奖学金不足以支付的学费都是由一位老师资助的。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孤家寡人,这就是全部。
确认清剿结束,岛国可以高枕无忧,已经过了两轮寒暑,乐无异长高了一些,也许因为跟在谢衣身边久了,虽然混战时候帮不上多少忙,偶尔还要谢衣回头救他,谢衣却也没说出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这样的话。
最初的协议,从以跟着谢衣为首要目标,最终目标是找到失散的父母,变成跟着谢衣。想跟在谢衣身旁,或者最好去掉那个跟字。想在他身旁。这是长时间养成的依赖感,或者该说,是有了感情,友谊,还有崇拜,想成为这样的人,想被他认可。
每个孩子都会有个偶像用来崇拜与模仿,他有时候会傻兮兮地模仿谢衣的动作。谢衣用筷子时喜欢攥到筷子末端,不太使用食指,修长的食指空在那里显得很是悠闲和散漫。队友不服从任务分配吵起来的时候,谢衣会很专注地看着那个人,眉心微蹙,往往不需要多少言语就能平息纷争。后来乐无异与人吵架时也想装深沉,瞪了别人一会后总是收到异常反应,除了畏惧,什么古怪反应都有,狂笑,奚落,甚至摸他脑袋掐他脸。即使这样被打击着,他也没放弃想变得和谢衣一样的心愿。
甚至性别差异也不能阻拦。
他以为只有变得强大,杜绝脆弱,不哭不闹才能一直在谢衣身旁,这是很简单的协议。
当他口无遮拦,说师父难道不可以带我走吗,协议就被打破了。
关键词是带我走。
只有最认命的欧米迦才会说出这样丧失主权的话,抛弃了独自一人也可以逃跑的独立思路,这样依赖于别人的力量,祈求由别人带自己脱离宿命,和进入孵化器后全部人生寄希望于遇到一个会经常光顾而不是只在两次妊娠间隔期内驾临的阿尔法有什么区别。而走到哪里,抛弃自身背负的责任不管,还要请求谢衣也弃他使城市运转起来的巨大工程于不顾……乐无异知道这句话不但任性,幼稚,更是太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
谢衣的目光让他脸上发烫,急忙改口说,“我不是真有这个意思,师父,我就是脑子不太对劲电视剧看多了。”
他没有看过电视剧,他全部的时间都被学校和谢衣分割,谢衣很清楚,但没有点破,很给面子地不予追究。
他松了一口气。
自第一次人口普查之后,所有孤儿被分配完毕,乐无异就经常担忧,因为谢衣没说过自己要领养他,也没有申请签署任何文件,只是政府默认了他们是一伙的,根本懒得询问当事人的意愿。谢衣待人和善,即使不情愿可能也碍于乐无异的面子没有机会提出异议,就稀里糊涂成了这样。
乐无异许多年来总梦到自己被谢衣温言软语地劝走,半夜吓得满身冷汗。无论白天黑夜,他都害怕惹谢衣不高兴,一来是不想让自己崇拜的人对自己失望,二来就是这个原因,行为方式就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归结起来还是青春期的孩子想得太多。
直到十七岁可以参加工作了,他才安心一些,暑假与夏夷则去餐厅打工,拿不多不少的工资,总算觉得自己不是太累赘了。
但工作不到一个月,谢衣找上门来,坐在靠窗的地方招呼他过来点单,递给他一份合同说你在下面那道横线上签字。合同全是商用英文,乐无异很多地方看不明白,谢衣说我是来聘助手的,月薪是这里两倍。乐无异很惶恐,说我能力不够。谢衣说我用惯你了,不会的地方可以继续教你。乐无异还是觉得承受不起,说我在这里工作也挺好的,谢衣不笑了,但语气还是温和又缓慢,说你一个欧米迦每天在这种什么人都有的地方转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
乐无异原本只纠结着能力不足的问题,冷不防被踩到了尾巴,整个人都拧紧了,看着谢衣愣了好一会。
“你也觉得欧米迦不该工作,只要会生孩子就够了?”他觉得桌子上那一沓纸都在讽刺他,忘了压低声音,“我要一份工作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好玩,不用像给我个玩具一样把合同扔过来!”
谢衣说你没必要出来赚钱。
乐无异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住了。
夏夷则觉得气氛实在可怕,谢衣身上前所未有像长了冰刀子一样,凝固的气息几乎能触摸到,已经有不少人在往他们那边看,就过去问乐无异点单有问题吗。
救场成功,乐无异的手还因为情绪波动而发抖,脸上一片红晕,往餐厅别的客人方向微微欠身作为道歉。然后夏夷则闻到了因血液加速流动而提高浓度的甜蜜气味。不对不止是血液加速流动的原因,这几天他其实一直有察觉到乐无异身上香味水平在逐层累加,只是想着还没到该开口提醒他惹他心烦的时候,就没有太在意。他迅速错开一个角度,挡在了好友和餐厅中汇聚过来的视线之间,说别废话了你先跟谢先生回家。
乐无异还没弄明白怎么了,那边谢衣已经收起合同,拉着他往外面走,菜谱从他怀里落下散了一地。
他被锁进汽车后座,谢衣车开得很快,却不是回家的路线。
十分钟就到了基地,乐无异刚想问到这里做什么,谢衣就拉开了车门,握住他手腕,几乎是用拖的。乐无异很想吼一句我会走路,但谢衣脸色实在不好,他只得尽量跟上。
他们走的是侧门急救电梯,一路上没有人影,进了熟悉的A幢实验室后谢衣锁了门,让他坐着等一会,自己扎进乱七八糟的化学试剂区里忙起来,不再理会他。
乐无异坐着实在无聊,又想到刚刚的无礼举止,有些尴尬,难堪到想缩成一团让自己消失了算了,心跳急速,身体越来越燥热,烦闷自责的负面情绪简直无从抵挡。
“师父。”他低低唤道,想要道歉,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又颤抖,微弱得只有出气声,喉咙干得要命。他就去洗手台那边接水喝,弯腰时腹部一阵胀痛,惊悚地感到身下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流出来。他抓住洗手台边缘僵着身体不敢动了,呼吸急促,不知所措地抬头,正看见实验室另一边谢衣转身看向他,目光幽深如海。


谢衣拿着什么东西往他这边走过来。
他的脸烫得快要融化,有些站不住,只好转向洗手台用手臂扶住边缘。谢衣的味道越来越近,松针,竹汁,硫磺,硝石,金属……最后将这一切抓起来融为一体的是男性荷尔蒙的麝香。
意识到嗅觉敏感到把贝塔的气味都能分得这么精细必然是发情期时,乐无异已经勃起了,那里隔着一层棉布与一层帆布抵住洗手台冰冷的大理石边缘。
不想被敬仰的人看到,所以更紧地压向洗手台,以至于刺痛穿过脊椎,却让他的腿更软了些。
谢衣停在他背后,他听到针尖与玻璃试管的轻微碰撞声,严谨又沉着,机械式工作的典范。一瞬间他既羡慕又怨恨谢衣的性别,良好的稳定性,即使能闻到欧米迦的气味却可以不为所动,冰冷的,纯粹理智的,金属般的构造。
“别弄伤自己。”
谢衣单手握住他的腰让他往后靠了些,后背触到结实的胸膛,呼吸间的起伏都被感官放大了百倍,他战栗着感觉到谢衣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往肩膀上拉,拇指轻轻抚过他颈肩处的皮肤,霎时电流沿着脊椎向下直刺那个正在发烫的部位,乐无异的腰完全软了,喉咙里发出羞耻的呜咽声,好像在祈求谢衣继续下去。谢衣僵了一下,握着他腰侧的手收紧,“别动。”
因为这句低沉的命令,他的身体竟连颤抖都停止了。
清凉的酒精球擦过后颈,然后是被敏感的皮肤放大了的刺痛。针管正扎进静脉,药水推送进来,那条静脉一寸寸变得冰凉,直到心脏都感到了凉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点凉意怎么随着血泵收缩辐射到全身,非常迅速。
还未完全开始的发情期被扑灭了,就像刚擦着的火柴被吹熄一样,还冒着硫磺味的烟。
他身上香味还未散尽,谢衣说等一会再送他回家。
乐无异觉得身下有点黏腻的,尴尬极了,咬着嘴唇不肯听谢衣的话坐下来休息,谢衣没有勉强,倒是自己坐回沙发上,有些头疼的样子,揉按着太阳穴,乐无异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左右手臂内侧有好几排针眼,吓得把刚才的尴尬全都忘了,跑过去半跪在沙发前拉了谢衣的手腕仔细翻看。
“这怎么回事?师父病了?”
谢衣收回手,把袖子放下来。
“试验抑制剂而已,没什么。”
“……就是刚才那针药?”
“嗯。”
乐无异心里一阵发麻,不止是因为密集恐惧症,他觉得自己手臂都针扎一样疼,忍不住又拉过谢衣的手卷起袖子瞧了瞧,又碰了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针眼,谢衣小臂上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又缓缓放松。
“等等,”乐无异愣神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说,“师父不是欧米迦,拿自己实验抑制剂有什么用?所以其实师父也是欧米迦吗?”
谢衣把他拽起来扔到自己身旁,按着他手背让他动弹不得,认为自己总算没有推理错误所以理直气壮的乐无异挣动几下,被谢衣从背后抱紧了,缠得他实在动弹不了。
这样的打闹不是没有过,只是在乐无异更小的时候这样做就像是大狗扑倒小狗的玩耍,乐无异曾有恃无恐地去挠谢衣的肚子,触到腹部坚硬的一片肌肉,就没趣地缩回手来,然后自己肚子上的软肉就被挠得发颤,差点笑抽过去。现在却怎么也玩不起来,有些说不清的暧昧,乐无异脸上发烫,不敢乱动了。
谢衣的呼吸在他耳边停了一会,胸腔里传来笑声,震着他的后背,却是苦笑的意味更多,毫无欢乐。
“没有志愿者,没有通行证,联邦不允许启动这个项目,避孕药和避孕套都早就暗中收集来销毁掉了,又没有第三世界的工厂供货。我能保证的也只是你十八岁前有足够的抑制剂用。”
从未听到谢衣有类似针砭时政的言语,乐无异有些惊讶。
“师父也觉得现在这样的政策是错的吗?”
“无法苟同,却也暂时没有其他出路。”谢衣回答,“但依我的预测,抑制剂会是不久的将来要用到的,只要顺其自然,变革也是自然而然。”
乐无异沉默了一会,轻声说,“也许我的后代可以享受改革开放后的生活?”
语气中讽刺和无奈的部分让两人都没了交谈的兴致。谢衣在他颈间嗅了嗅,表示气味散得差不多了,可以动身回家。
乐无异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脑中混乱不堪,全是谢衣的鼻尖靠近他皮肤时没来由的奇怪念头——好想让他咬我,用力地咬在颈侧,咬出血来。

那个护士一脸求你告诉我你用了什么秘方的表情。
“医生都弄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抗拒阿尔法的气味,正常情况下是会臣服的呀。”
被护士捏着吸管又喂了一杯水的乐无异摇了摇头,刚有些聚集的神智又溃散出去,护士闲着无聊转动吸管,那根吸管在他眼里变成许多片白色光圈,大脑已经不太受控。
本能却让他脊椎泛起寒意,脑中非常细微的一条神经牵动了一下,隐隐觉得自己像陷入了催眠。或许当神经被情欲改写算法,潜意识就会突破自我,这种时候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
“阿尔法还没有……还没有贝塔的味道好闻。”
他听到自己最终被突破防线,说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个人听到的话来。那个人经年累月留在他皮肤上的气味又一次卷土重来,紧紧裹在他周身,薄薄一层,既像飘渺薄纱又像挥之不去的强硬铁网。
他说话声太微弱了,护士低下头来,再直起身时眉宇间有诡异的神色。
高温蒸腾,原本稀疏而怠惰的气味分子也活跃起来,有一层难以察觉,或许只有同为欧米迦且临近发情期的人才能注意到的,属于阿尔法的气味笼罩在这个欧米迦身上,浅淡,久远,却经久不散。
“你早就被阿尔法咬过了?”
她疑惑地问。
乐无异全部精力都用于命令牙齿咬住舌尖,如此就不会胡乱说话了,即使咬舌自尽他也再不想让那个人听到他说出暴露自己脆弱羞耻一面的话语。
幻觉中那个人正站在他身旁,带来可以让他发狂的气味,那种气味或许与性无关,只是种种回忆里最琐碎又印象深刻的事物的组合,总会触发快乐的,执迷的,又遥不可及的记忆,让他再次看到最初使他崇拜的力量,枪械与冰冷金属,火药和刀锋,腹部与手臂上坚硬的肌肉,是纯粹的雄性特质,还有温和厚实的木质,中和了锋芒,裹上可以触碰的外表。他曾那么崇拜这些特质,一直崇拜着,既是崇拜又是自恋,既希望可以占有又希望自己也能具备,一直在追随和笨拙地模仿,排斥着被欧米迦基因逐步侵蚀的本能,装作自己不是个欧米迦,永远也不会成为脆弱无助只能依赖别人保护的欧米迦,竭尽全力让那个人认为他有比肩共进的资格,作为助手和同僚……如果甚至能算作朋友……
可欧米迦的本能却删了他的耳光。
居然饥渴到无法抑制想要得到那个人。
这种肮脏的欲望绝不能被那个人知道,否则会被歧视吧,永远都会被视为战胜不了本性贪婪的欧米迦而不仅仅只是乐无异了。
“……敢咬你的阿尔法不会已经残废了吧。”
护士嘟囔着,见这个欧米迦已经不再和她说话,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就去门边按下了对讲机按钮。
“10470号发情期开始了。”

那应该是海水和冰泉的味道,凉凉的清澈基底中混着一点边缘锋利的鱼鳞和水草的腥咸,密不透风却没有攻击意图,乐无异的神智因惊讶而硬生生扯回来几许,隔着朦胧一层水汽看到那个正在锁门的背影的确是夏夷则。
刚想开口询问,夏夷则说嘘,转身进了侧旁的洗漱间,打开了换气扇,又淋湿一条毛巾拿过来往乐无异脸上糊了一把,折成方块敷在他脑门上,凉水很快起了作用,至少乐无异的脑子降了温。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别浪费口舌了,好好听着就是。”夏夷则坐到靠墙的椅子上,“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我。因为自从认领了阿阮,经过基因测定,我就被算入萨莱计划内了,这是代价,你在计划可动用到的阿尔法团队中名声非常差,如果不是现在这种防暴状况,你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滞销,但今天接到的任务通知附带了一行小字,解释了你已经过防暴处理,我估计在你这儿受挫的阿尔法会出手,就先接下了。第二个问题,阿阮同意吗。阿阮才是第一时间告诉我应该来帮帮队友的人,而短信是谢先生发给她的。第三个问题,关于安全度,你可以放心,我来之前注射过抑制剂。可惜要过安检门,没法给你也带一份,你还是忍忍吧,也就二十四小时。”
夏夷则说完,乐无异觉得自己真是什么问题都挑不出。
阿尔法标识性的侵略性味道因为抑制剂的作用完全闻不出来,轻轻浅浅和缓地弥漫开的始终只是夏夷则本身的气味,沉稳,具有奇异的安抚作用,又一次让乐无异莫名联系起谢衣的味道来,冥冥之中似乎有规律的引线将信息碎片逐渐整合,合并为某条路径,通往他现在昏沉的头脑还启动不了的运算中心。他还想努力一把,吸了吸鼻子,刚刚因突发事件被忽略的那层属于谢衣的味道却又卷土重来,让他动弹不得,所有感官都敏锐得可怕,能听见隔着吸音材料,门外传来婴儿的哭声,还有一个女性欧米迦慌乱的哭泣着说别带走他我可以抚养的,旁边可能是警卫的人说了些你又快生了怎么抚养得过来之类的话,哭声渐渐低落下去,另一边顺着洗漱间管道隐约传来的是交配声,欧米迦黏腻的呻吟和欲拒还迎的求饶。
无人认领的欧米迦,经过自由选择而标记他们的阿尔法往往不会再回来找他们,可欧米迦从此却被烙上了痕迹,只有标记者才能给他们真正的高潮,第一次标记后未成功受孕的话,下一次发情期打开孵化器房门的又会是另一个阿尔法,被他们虽然已沾染别人气味但还是足够甜美的气味引诱,没有什么难度地完成交配,在欧米迦体内达到高潮,欧米迦却是无法有同等的享受了。

生育之后,对除标记者以外的阿尔法失去之前那种致命的性吸引力,成为协会里的滞销货,被分配工作,发情期到来时要自行努力去吸引阿尔法或贝塔甚至欧米迦,用人造香水弥补天然香味的缺失……但无论怎样,没有能让他们高潮的阿尔法,别人也不过只是有温度的活塞罢了,堵上空虚的通道,带来短暂而微弱的快感,却永远不再能达到顶峰。一旦再受孕,又可以有不少时间不需要工作,呆在孵化器里生产,前一个孩子却会因母亲照顾不暇而被带走交给没有孩子的幸存者。
这样的现实是乐无异进入孵化器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的,未被写进普及性教育的教科书中。他与阿阮在协会内的公共活动区域谈过这些问题,他认为只有标记者才能给予高潮、生育后自身气味只能引诱标记者这样的基因设定,对应的应该是婚姻保护法才对,而非构筑出有许多蚁后、让雄蚁自由挑选且不必负责的蚁巢。
他觉得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但阿阮迟疑了一下,说自由选择程序的启动,不是少数吗,大多数欧米迦都会在十八岁前就找好了会来认领自己自己的阿尔法吧,十八岁以后也只是把这里当作督促他们尽快生育的孵化器和生育前的庇护所,对大部分欧米迦来说,最难以忍受的只是控制不了的发情期和不停的怀孕……没有人权倒像母猪一样。
乐无异是未在十八岁前找到会来认领自己的阿尔法的小部分,因自身将要面临的未来而有些影响到对整体局面的判断,被阿阮及时提醒。
为什么非要选择最困难的攻略模式呢,十八岁前你都忙什么去了!阿阮这么说他,却是没有质疑和否定的意思,只是因为担忧。
乐无异就说女孩子接受起来比较容易,我一个大老爷们,让我莫名其妙就得跟看起来同一性别的人上床,还是做下面那个,我真接受不了。阿阮就无言以对了,不太能理解男性视角。
夏夷则倒是一直很能理解乐无异的坚持,只是理解之余,又添上一句话,让乐无异很长一段时间见到他和谢衣快要碰巧遇上时,就会赶紧拉着其中一个先走。
他问乐无异,如果谢衣是阿尔法,你还会这样坚持吗?
即使谢衣不是阿尔法,没有阿尔法刺激欧米迦性欲诱发臣服本能的那种特殊气味,乐无异不敢让好友知道,即使如此,他可能已经无法坚持。
想被他覆在身下,咬住喉咙,想被他进入身后那个耻辱的器官,想扰乱贝塔惰性元素一样稳定的情绪,看见能验证什么东西真实存在的表情。
这样见不得光的想法在每次发情期时都折磨得他死去活来,身体的无法满足竟还不如脑中翻滚的矛盾念头难熬。
这一次也成功地让他失控。

他还隐约能想起,曾有一次发情期时没咬紧牙齿,不知姓名却带有少量金属气味的阿尔法走过来,他缩在墙角恍惚间叫了声师父。
那个阿尔法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呼吸急促却没有立刻开始,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情愿,我也不喜欢这样,你有你喜欢的人,我也一样,但我抗拒不了本能,阿尔法的情欲一旦被激起,几乎只能在欧米迦体内才能达到高潮,才能解脱,否则就算想尽办法把自己弄软了,脑子里都还是又乱又烫,狂躁得不行,你们觉得自己被基因开了个玩笑,我们却也笑不出来。
这可能就算交流感情的高端前戏了,然后那个阿尔法说这种时候叫师父,你想要他吧,那就自欺一下把我当作他也好过等会哭个不停。

一道血丝从乐无异嘴边滑下去。
夏夷则又去取了条毛巾来卷出个疙瘩抵在乐无异嘴上,说你咬着,天都亮了,再忍一会。
其实看不到天色,协会内单间的墙壁是完全密封的,以免整个伦敦都漂浮着雾气般厚重的甜香,门口电子钟显示早上七点多。
发情期快要结束时,也是欧米迦情绪最为脆弱的时候,夏夷则站在那里楞怔怔看着认识多年的好友满脸汗水,快要虚脱过去的样子,偏还死咬着牙。
“难怪活到现在都找不到阿尔法。”他刻薄地说。
乐无异说呸。说着又费劲地略抬起上身,偏过头吐出点血水,是咬到腮了。
手术服乱得差不多,随着他这么挪动,漏出左侧颈肩。
夏夷则眼尖地看见那里有片颜色较浅的齿痕,当初应该是咬得很深,现在伤疤处还是比皮肤凹一些。
如果说标记相当于结婚,那么这种深度的咬痕就相当于订婚了。
“你脖子上……是哪个阿尔法咬的?”他忍不住问道。
乐无异卸了力气躺回去,睁大眼睛惊讶地瞪着他,“什么阿尔法,这是师父咬的呀。”
见夏夷则神色复杂,又急忙解释道,“有次我一整天没劲做饭,饿了一天后晚上师父梦到猪腿,就把我咬了。”
这又抖出你们怎么会同榻而眠的问题来了吧……夏夷则头疼欲裂,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会头还是疼,他想可能是谢先生开发的阿尔法抑制剂的副作用。
“夷则,头疼的话按第一节颈椎凹陷处会好得比较快。”乐无异忽然说,“师父也经常头疼的,我就看书学了推拿。”
夏夷则按在太阳穴的手缓缓放下来,脑中有条回路像被电流猛地穿过。


谢衣最近睡眠很差,有时刚闭眼就回到了许多年前,联邦全面迁入岛国,瘫痪的城市还未能运转起来。
国王十字车站成为临时的人才招聘市场,分几日统计清了所有幸存者每人会做什么能做什么,因发电站发生过重大事故,还在维修着,只好又拖来发电机,十分艰苦地启动了电脑,更改程序,用火车票打印了临时身份证兼工作证。乐无异说想去凑凑热闹,谢衣就在早上开工前把他送到了车站,说晚上再来接他。晚上清场时,谢衣准时到了,就看见乐无异坐在候车厅,晃着两条细细的小腿。
回家路上对他说,学龄儿童被排除在所有工种之外了。谢衣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乐无异却很落寞,那你想做什么工作呢,谢衣问他。后视镜里能看见男孩的眼睛亮亮的,让谢衣想起自己小时候面对志愿者姐姐送来的模型飞机时的兴奋。他说我想和你一样什么都会修,还能发明好多厉害的机器,你教我好不好。谢衣说我教小孩子摆弄枪支弹药,杀人放火,已经触犯不知多少法律了,能安心活着的时候你就好好享受童年吧。乐无异有点赌气地说,不怪你啊,那是我自己非要跟你学的,有人去开地铁,有人去种蔬菜水果,有人去当医生,有人去当老师,我也已经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为什么不能这就开始学呢。谢衣想最困难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被卷进来的孩子也可以不再拿枪,用别的兴趣爱好占据大脑,逐渐忘了夜不能寐需要时时警惕的恐惧也好,就微笑着说让我教你可以,先叫声师父来听听。小男孩涨红了脸,那副表情真不知是受惊的成分多,还是受宠若惊的成分多。最后还是叫了,细细软软地叫了声师父,谢衣听着心里都好像酥了一片。
他被提示音惊醒时耳边还有回声,似乎他的小徒弟一直可怜兮兮地被他哄骗着叫师父。而他这个师父做得,实在不够称职。
他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亮起的屏幕刺得眼睛发酸,但他还是眯着眼睛点开了邮箱,接收到逐层审核已经通过,军方会联系欧米迦保护协会放人的信号,他盯着邮件,将每个条件、注意事项都仔细读过,在最后那句“请与医疗团队合作,务必加快实验进度”上流连许久,瘫痪城市的萧索景象忽然在眼前闪了下。

过了伦敦桥,不久就到了协会大楼,这座被征用的建筑是大灾难前刚建成的,全玻璃幕墙的时代感超出了周围的老建筑,尖尖的顶端却又有古典哥特式教堂的宗教气息,用来保护进化的物种和倒退的文明再合适不过,即使为了接送乐无异数不清来过多少次,谢衣还是不厌其烦地抬头看了它一眼。
前台正在办理几名欧米迦的入住手续,谢衣坐在休息区等了半个钟头,工作人员才领了乐无异过来。已经穿上自己衣服的乐无异看起来和大灾难前所有正在大学里度过人生最幸福的四年时光的大男孩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又被工作人员领着,恐怕没人会想到他是个欧米迦。他看到谢衣时反射性地眨了眨双眼,像是眼皮刷一下能给自己缓解恐惧似的,谢衣对他这个习惯很熟悉,也总觉得有些恼人。
乐无异站到他面前了,手足无措,挠了挠后脑勺又往四周望去。
谢衣知道他尴尬,自己也不是完全自然,只是面部表情保持得好,毕竟三天前这个时候他手里的窥镜正在这孩子体内一寸寸推进。
“无异,你坐我身边来。”他叹了口气,取出口袋里的一只方形盒子,搁在茶几上打开。
乐无异乖乖地过来了……坐在沙发另一头,谢衣温和又不失长辈威严地扫他一眼,他吞吞口水,挪到离他一人宽的地方。
谢衣从盒子里取出个金属环,在乐无异不安的注视下拉过他的手腕,咔嚓一声扣上,“这是让你戴罪立功的前提,定位装置,还有点附加功能,一旦发现你再有出格举动,譬如搞煽动或者私下分配什么东西,它会接到将你电击昏迷的指令,你老老实实做我的助手就不会有什么事的。”
乐无异嗯了一声,将手插进口袋里,没表示反感,也没有革命狂热分子宗教式的反抗,跟在谢衣身后异常乖顺,出了摄像头密布的地方还是没有如谢衣所想的那样说点为自己的行为作解释的话,坐在副驾驶位子上非常安静。
谢衣把车停在地下室最僻静的角落,熄了火,酒精燃料和欧米迦的甜蜜气味渐渐在车里积聚,乐无异仍是看着前方,现在那里只有一堵白墙,仿佛在逼他移开视线。
“还不是时候。”谢衣说,“我们讨论过变革总会发生,但不该是现在,也不该是由你开始。”
不会有任何话比这些话更能引发爆炸,他听到旁边的年轻人像被石头打破的平静水面,呼吸是层层荡漾开来的波纹。
“现在大部分欧米迦只是想过得安稳些罢了,先是毁灭性的大灾难再是性别进化引起的骚乱,他们都很疲惫了。”谢衣继续说道。
“欧米迦没有这么脆弱。”乐无异解开安全带,侧身以十分认真的目光看着他,“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想停止发情期。”

谢衣仍是盯着面前那堵墙,“你是被某个不愿改善现状的欧米迦投诉的。”
乐无异噎了一下。
“这不像你……或者该说,是出乎我预料,”谢衣慢慢地说,“这样急进又不计后果。”
谢衣很少打击乐无异,上次发生类似情况还是因为乐无异宁愿在餐厅做小时工也不愿做他助手,青春期的孩子总有些执拗和不懂事的时候,谢衣认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处理好,准备妥当的劝说腹稿最后却被一把无名之火烧光了。
凭心而论,无论十七岁懵懂无知的少年,还是如今二十岁智商情商都已足够成熟的年轻人,在已经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之后,都不该被谢衣再用语言打击一次。十七岁的乐无异还会恼怒地反驳,二十岁的乐无异却只是把脸撇到一边,将怒火和不甘压回心底,虽不反抗,认定了的东西却更加难以更改。
更何况他认定的东西也是谢衣所认可的,差异只在于对时机的判断。最早一批阿尔法与欧米迦的后代里,经过初步检查,欧米迦的比例超过半数,之后几批新生儿性别比例逐渐恢复正常,谢衣推测到达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时需要接受“保护”的欧米迦的数量会超过协会和联邦的承受极限,现有人力不足以提供为强制生育而投入的资源,欧米迦必须回归社会进行生育之外的工作,到时工作强度与生育期的矛盾被激化,就是可以成功推翻强制生育制度的时机。他和乐无异分析过这个问题,当时乐无异轻描淡写说了句师父你比我理智多了,语气像在说师父你好厉害一样,没有引起谢衣的警觉。现在想想前段日子小徒弟每次过来总是打哈欠,帮他测定微型机器制造机的稳定性时编写的序列也不拿给他过目,怎么也该警惕的,只是谢衣当他还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他们并排站在电梯口,气氛僵硬,默契地一起盯着倒数的数字。
谢衣以为直到进入实验室前都会这样了,却没想到电梯门关上后乐无异忽然低声说了句师父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再怎么拧巴和不甘,也还是知道自己今后的生活已经被谢衣翻了过来,暂且放下了生育职责,况且他还是个有案底的人。谢衣疲惫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与之相比,说什么都显得轻而无意义。
谢衣沉默地接受了他的道歉,还有接下来那声谢谢,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以后工作可能会不分昼夜,回家住吧,我待会去发个邮件给协会说明情况,”谢衣停顿一下,又轻柔地说,“把你交给我,应该没什么可担忧的。”
这么温柔,反而让乐无异更难受了,往边上挪了挪,颇像只慌不择路的小动物,战栗着,涩涩地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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