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s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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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万字
关键词:偃甲人千秋万代
排雷预警:文风脑残蛋疼下流,涉及敏感部位的学术性问题/无肉,肉渣都可能不算!仅仅是被补刀久了思念大团圆结局
前篇 · 回炉重铸
关于偃甲的差异,谢衣尚在第一具偃甲身体里时便隐约有所察觉。
自己所制偃甲由内容至外观皆堪称完美,对不起,此乃自知而非自夸,他徒儿打小拆解他的偃甲鸟,把内部机簧学得有模有样,偶尔装错磁极也不过二十岁前的手误,无论做出什么,骨子里都是谢衣遗风,然而那外观,着实一言难尽。
他徒儿最看重的是实用,如同是做苦力用的,谢衣做的偃甲形如巨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高大雄伟,而他徒儿做的偃甲矮墩墩,挥舞两只大钳,活蹦乱跳,名唤金刚力士XX号。
见到金刚力士那日谢衣就该知晓的,他徒儿是不折不扣的实用派。
对面前这具乐无异2.0,他早该不抱太大希望。
此话不是指他失望于徒弟学艺不精,而是指在某个特定方面,谢师父为徒儿没能得自己真传而失落极了。
此刻箭在弦上,穿堂风吹熄火烛,掀起纱幔,他与徒儿四目相对,蓦然落入黑暗,他为见不到徒儿的满面羞色颇感不耐,耳畔只余呼吸,便想让其更急促些以弥补视觉,手指徐徐滑下。
他徒儿呼吸仍平稳,只是不安地挪了挪:“……师父,您还在这儿么?”
只这一句话便让谢衣从头到脚僵了僵。
“傻徒儿。”
他俯身抱起无异,摸索到手腕,十指契合。
“你可是忘了给自己装上什么?”
衣服之下部位没有触觉系统,小徒儿理直气壮地说用不着,关键只在于手与脸,哦对,脚底还有装精密压感。
谢衣趁他说话,起身点了灯,再回来站在床畔,只见徒儿脸颊泛红,看来当真关键做了这张脸。
“这几日为师见你不饮不食,消化方面是否……”
“师父这可问到点子上了!”乐无异端坐起来,兴冲冲地在金色额环周围摸索一阵,把自己脑门掀开。
谢衣腹中强健的胃袋跟着翻了翻,瞬间移开目光,再深吸口气转回来,才注意到他徒儿只是掀起了头皮,那细密发丝宛如根根导管,穿透头皮连在隐隐发光的头盖骨上。
“这是——”
“头发可以很好地吸收光能,再导到这蓄电池上……”
看来几个时辰内说不完了。
简而言之,这项乐无异新开发的技术可以免除制作消化系统。
稍等。
谢衣目光顺着徒弟的小腹向下滑落。以他徒弟如此这般创新能力和举世无双的实用性追求,谢衣感到身体某个部位隐隐发疼。
无异似乎察觉到他气场不对,往内侧挪了挪,盘腿眼巴巴地看着他。
“师父可是不喜欢无异擅自更改师父的图纸?”
“并非如此,“谢衣摸摸他头顶,那吸收光能的头发出乎意料地柔软,”为师还没有跟你说过既然为师已知自己不过是具偃甲,为何还要完全模仿人类结构来构造。”
“师父说。”
小徒弟十分好学的模样。
谢衣想起百年里被困于神女墓中的种种,大部分已和徒弟说了。便是偃甲谢衣储存记忆的灵石正是偃刀忘川里的一枚零件,被察觉到波动的初七取出,那日初七自腰部以下被巨石压住,用双手施展法术把轻便材料吸引过来,制了个小金刚力士,让它去三生石上敲一角石头过来。金刚力士钻来钻去,花了三天三夜,终于成功,把那小块三生石送到初七手里。初七很快咽了气,咽气前只来得及把偃甲的记忆注入三生石中,嵌进小金刚力士的脑壳里。
接下来就是长达百年的愚公移山了,此间辛苦枯燥谢衣一笔带过,继续说百年后小金刚力士终于见到了阳光,爬出来后搜集材料,做了一个手部精密的乐无异常用规格的金刚力士,那金刚力士着实实用,可行万里路,负千斤,经过改造的双手制作精细部件也不在话下。小金刚力士最后把脑壳里的三生石装进去,自己便寿终正寝,散了架。
新的金刚力士耗费数年时间寻找材料,制成谢衣的第二具偃甲,然后像小金刚力士一样把脑壳里的三生石换进去。
从此,谢衣能言能语,能吃能喝,当即前往长安,却发现连定国公府都已不在。他不知自己该去哪儿找他徒儿,又只闻偃师谢衣的惊世名声,不闻乐无异,因而意志消沉,消化系统都罢了工,吃喝了无滋味。
他最终还是回了静水湖,深夜无月,他在门口见到一道熟悉人影,白袍褐发,执灯向他迎来,一双金色眼眸顾盼生辉,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凝成一声“师父。”
谢衣自觉偃生二百余年,已活成具古董,不逾礼数不生枝节,当时却也脑筋短路,只觉手臂抬起,紧紧环扣住面前这具偃甲。
之所以瞬间便知晓他是偃甲,并非徒弟技术不过硬露出什么破绽,而是那偃甲人颈侧皮肤雕刻有他谢衣的纹章。
他也瞬间就明白了,之所以一路只闻谢衣不闻乐无异,只因百年来乐无异将偃术发扬光大,用的名字却是“谢衣之徒”。
那晚他得知偃甲乐无异是被留在这里为上门请求制作或修理偃甲的人服务的,有他徒儿百年阅历,手艺精良,即使让他制一具谢衣来也不是难事。
但这偃甲,他的傻徒儿,风格如此粗犷实用,竟省略了全部内脏和部分功能。
以上都是乐无异知道的部分,他还是没弄明白师父为何叹气,便虚心求教。
“为师保留消化系统,是因为无异喜欢下厨,保留触觉系统,是因为要用到的也许不止脸与手。”
他这么一说,乐无异便察觉到了自己的无趣,百年来皮肤苍老麻木便忘了保留手脸以外的触觉系统能干什么,味觉渐渐丧失,便对食物没了多大兴趣。
“还有。”谢衣见徒弟已经惭愧得垂下了脑袋,狠了狠心,仍继续说了下去。
“我当如何与你……”
颤动的光焰里,套了细致偃甲的手指逐寸抚过那具少年形态的偃甲白皙的胸口,自中间微微凹陷的肌理一路划过腹肌,轻巧掠过肚脐,落入散乱的腰带以下。
乐无异惊慌得几乎跳起来,却被精巧的力道按住,他羞愧到干脆别过脸,磕磕巴巴说不清话来。
谢衣的手完全没入他凌乱的衣衫里,向更深处滑去。
“师……师父!”
这少年终于羞愤难当,蜷起腿来。
“无异不是没有知觉?”
“我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声音都颤抖了,“就算是具偃甲,也是有自尊的!”
谢衣收回手,想还是不要再逗他了,缓缓回道,“嗯,这就好,为师只是测量下数据,怕你肢体比例没有卡对,以免要补充什么都补充不上去。”
他的徒儿吞回话头,委屈地眨了眨眼,睫毛长得不像话,谢衣若不是记得百年前的真人模样,还以为是他爱美添上的一笔。
“……师父的图纸里也没有这部位的详细尺寸和工作原理。”
这么小声的不服气的一句话刚出口,谢衣忍俊不禁。
“总不能留给后人观摩。”
“师父分明是省略了!师父还把味蕾省略了七成,一定是嫌麻烦!”
谢衣怔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位谢衣只是懒得画下那么多味蕾?
至于前半截问题,他自背后把恼羞成怒拨开纱幔而去的少年偃甲拖回怀里,隔着两层单衣肌肤紧紧相贴,握住那少年偃甲的手带向背后。
“若为师没猜错,无异的手指触觉做得可是极好?”
“……”
从背后只可看见少年烧红的双额和脖颈,那处雕刻在皮肤上的纹章红得几欲滴血,衣衫也在挣扎中终于散落下来,露出结实精瘦的肩背,因想抽回手来抓住衣服,不小心重重地蹭到了那处。
谢衣呼吸有些急促,只能无奈,自作孽而已。
而他徒儿完全僵住,觉得自己在最尊敬的师父面前居然一错再错、错上加错,简直该把自己拆散了谢罪。
“师父……”
“嗯?”
“您还是拆了我吧,让我回炉重铸。”他咬了咬牙,回眸望着偃师,坚定地说,“我的确不够合格。这次完全按您的图纸。”
这壮士断腕般沉痛的认输换来身后人的低笑。
乐无异悲伤地想,自己的偃师学徒之路,仅百年还远远不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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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篇·烛影摇红
要说做了百年师徒,不过同行数月,往后便是长逾百年的分别,谢衣暗暗觉得自己辜负了徒弟那么多声“师父”,他的徒儿天资聪颖,九成九是自学成才。
算来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手把手的教学,且徒儿的技艺近可出师,需教导之处着实不多,谢衣自然珍之重之。
他站在徒弟背后,十分上心地观察那少年形态的偃甲人伏案绘图,勾线笔平稳往来,手下线条匀称精准,实在挑不出毛病。
就是那张玉瓷般的脸红了些,颜色剔透,恰到好处,仿佛皮下流动的血液是揉碎桃花攒聚的汁水。
“不过是让你学着画张设计图,怎就成了这副样子?”谢衣禁不住轻柔笑道。
这一来原本勾得好好的墨线歪了出去,乐无异懊丧地回头看他,四目相触又急忙垂下眼睫。
“师父第一次教我画图稿我也很想静下心来,”少年清亮的嗓音正直又微微颤抖,似乎羞涩已极,“可绘到这等隐晦……私密之处,师父是通天彻地的偃师,心无旁骛心如止水,徒儿却真真做不到!”
最后几个字想是被逼急了,带上点自暴自弃。
这几天来,谢衣与他细说了某些部件的工作原理和制作方法,今日谢衣便要他画设计图试试。
女娲造人之精妙,世人代代相传之关键,在谢衣眼里神圣无比,也是偃术难以效仿的终极,谢衣不无遗憾地说道即使是自己,也做不到让偃甲食五谷而增体重、甚至让两具偃甲传宗接代生出子嗣的地步,在破解生命密码的道路上他还有很远的路途要走。
当时乐无异看见师父沉静如水的眸子里难得有孩童般的好奇,想到每个真实的生命都是神手里最精妙绝伦的偃甲,凡人难以企及,心中对偃术的狂热也被激发起来。
渐渐就忘了自己制作偃甲的初心是造福黎民百姓,提高生活质量,简而言之两个字,实用。
而真正开始绘制图纸,当整套消化系统设计完毕,开始往常人总要回避的部位画去,顶着师父满怀期许的目光,他才想起给自己开膛破肚加点材料的最初目的甚至并非向诸神造人的精妙技法致敬,而是……说白了,只是私心。
有味觉有消化功能,可以享受人间美食,可以像百年前一样下厨房孝敬师父他老人家,添上那一晚谢衣看起来十分介怀他偷工减料省去了的部位,同样是为了孝敬师父。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
乐无异没有再多想下去,他只觉得羞怯难当,希望师父能转过头去。
“不……不是做不到,”他懊丧地改了口,“是徒儿做不到在师父面前……”
谢衣没有责怪什么,唇边勾起一个幽深笑容,直让乐无异看得呆了呆,随后转身去床边的竹椅上坐下,“为师不看你就是。”
没有人监督,乐无异顿时轻松多了。
起先一个时辰他专心致志,后一个时辰他坏毛病就出来了,开始自言自语。
“当年爹爹埋怨我说我那样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往后干脆娶个偃甲娘子得了,如今看来,怕是真要被他说中……”
“偃甲娘子?”
缓慢又低柔的声音飘过来,乐无异心里一惊,手下又抖了抖。
抬眼只见窗外正往下滑落的嫣红太阳被个笔挺又庄重的身影挡住半边,镜片折了道七彩虹光,蒙昧得不真实。应是这氛围太美又勾人惆怅,岁月加身,乐无异懵了懵,喃喃道,“徒儿确有娶偃甲娘子之心。”
谢衣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只隐约是笑了,踱到灯台前把灯点上。
“为师忘记时候晚了,你收了这图纸吧,光线昏暗对眼睛不好。”
“没关系的师父,我这眼睛坏不了,就算坏了还可更换——”
乐无异话音未落,被谢衣轻按住脑袋,一时不知怎么气氛有些凝重,谁都未再说话。
谢衣得知徒儿一生未曾娶妻,是在回到静水湖的第三夜。
那少年偃甲患得患失,白天缠着他要听他这百年来的经历,晚上也霸在他房里迟迟不提离去,谢衣出于礼仪也出于百年未见的唏嘘,没有送客。
偃甲不如常人那般需要睡眠,一宿无眠也可正常运转,他们坐于湖畔赏月夜谈直到第三夜,谢衣把自己的故事说完,乐无异也说完了自己在广袤大漠里的际遇,一时两两相望,丢失了话题。
这半会儿的尴尬里,谢衣看见小徒儿暗金色的眼睛在欢快表情暂时消退之后,竟有无法遮掩的孤寂,硬生生搅乱了那张不会衰老的脸。同样的眼神谢衣曾在水中倒影里见过——在自己退隐静水湖百年之后。
无异若有妻子后嗣,即使只剩具偃甲,又怎会驻守在这静水湖百年不涉尘世,不问儿孙喜忧,定国公府又怎会成了荒宅。
他怀疑之下旁敲侧击。
无异头脑灵敏,立刻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咧嘴笑道:“师父,徒儿年轻时忙着东奔西走做些偃甲助人,跑不动了定下来时已经没有哪家姑娘愿嫁给我这个老爷爷啦。”
谢衣叹道,“你繁忙一生,留的竟都是我的名号。”
他的小徒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颊泛红:“师父曾说,怕是活不到看见偃术普及天下那日了,徒儿觉得遗憾,只望师父回来时能见到偃甲四处跑,人人都记得师父之名,师父转世回来也许仍会醉心于偃术,长大后若如我一样去寻那通天彻地的偃师谢衣,也能有人为师父指明回家之路。”
这番话让谢衣并非肉做的心脏狠狠疼了几下,违背机械构成,超乎常理。
他注目凝视徒儿那双情绪太过外露、即使换作偃甲之身也不失色分毫的眼睛,以二百多岁积攒的阅历与睿智,破解出了瞳孔中加密的纹路。
那是再真切不过的爱慕。
因敬而生慕,因慕而生爱,因失去而生不甘,因不甘而生执念,百年来这么多的情绪滚来滚去,因果纠缠,竟让他谢衣成了徒儿心中的魔障。
而百年里埋在巫山中的谢衣,即使知道要发生什么必然早就发生了,他出去也赶不上故事进展,仍心心念念着故乡是否得救,携昭明剑心而去的徒儿是否平安,想得多了,竟满脑子都是徒儿天真又坚定的面容,生死殊途前那段偷来的欢快旅途,困于偃刀内眼睁睁看到的反目成仇。
这些景色他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翻看,直到把徒儿的每个表情都刻进三生石深处,执念之深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或许原本没那么庞大的情绪,雪球滚着滚着就成了一座山。
回到静水湖的第三夜他明晰了徒儿的心意,也自知自己对这徒儿有一座山那么厚重的情感。
第四夜,即使偃甲人也疲极,谢衣把靠在凉亭柱子上沉沉睡去的少年偃甲抱回房里,轻放到床榻上时,被一声睡梦中呢喃出的“师父”融化了心脏,怕无异醒来见不到他会惊慌,留下同榻而卧。
第五日醒来,发丝纠缠,衣衫散乱,应是夜里寒冷,梦中互相贴近热源。谢衣未觉得有何不妥,却是无异醒来红透了脸,反应过激,羞愧自责结结巴巴地重复失礼了,师父,失礼了,师父。
谢衣忍不住微笑,想这徒儿也算百岁老人,诗书礼仪渐渐入脑化不去,便起了逗弄之心,说道,“为师实则并非下界人,不甚熟悉下界师徒礼仪,这礼仪里难道有一条‘师父与弟子不可同床共枕’?”
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小徒儿缩在床角,眨巴眨巴眼睛,“烈山的师徒是可以同床共枕么?那师父和太师父原来……”
谢衣愣住,险些被脑内联想到的图像吓死,呆了一呆。
“无异怎会这么想?”
“师父自己说的不知下界师徒不可……”小徒儿委委屈屈酸酸溜溜,又找不出措辞憋得慌,脸上更红了,最后一咬牙破釜沉舟地说,“不可睡在一起。”
谢衣后悔自己为逗弄徒儿说出那番话了。
见徒儿红艳的脸又因脑袋跑偏胡思乱想到什么大逆不道的情景而苍白,知道他误解了,谢衣心下一焦急,话不过脑,“为师与你太师父,同为师与你自是不同。”
“……当当当当当然不同,”无异结巴起来,咬了咬嘴唇往床外爬,“师父不必说了,徒儿明白师父对太师父的心意自当不同。”
谢衣皱眉,攥住他手腕把他拦住,未意识到自己这番举动竟像在把人往床上推。
乐无异脚踩到衣带,膝弯撞到床沿,整个人向后摔去,带得谢衣不得不抬手撑在他上方,一时间那少年偃甲差点急得哭出来,“师师师师父我错了!”
“知道错了?”
谢衣微笑着问。
被覆在他阴影下的少年眼圈泛红,窘迫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倔强,尖俏精致的下巴让人忍不住想动手托起来,谢衣也确实忍不住这么做了,带着莫名的冲动。
无异被他掰过脸来,视线再也避不开了,急道:“这捏下巴也是师父跟太师父学来的么!”
百年不见,倒是长了点刺。
等等。
“你太师父捏你下巴?”
谢衣实在弄不明白从来不苟言笑的大祭司,怎么总是喜欢逗弄徒孙,那句本座不过逗一逗你的徒儿,想起就心生不悦。
所有人都要来逗一逗我的徒儿。
“师父放心,”握住他手腕恭敬地挪开的乐无异镇静下来,深深吸气,用安抚般的语气说,“徒儿和太师父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清,徒儿怎可能对太师父有什么妄想。况且谢衣与沈夜的魂魄应早已去往一处……”
谢衣明白最后半句话里的“谢衣”说的应是真正的谢衣,真正的谢衣在初七死后已前往忘川。这半句话的意思,结合前几句,应是……
“无异。”
他坐到床畔,觉得头疼欲裂。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无异在他背后发出个疑惑的音节。
“师徒如父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压着自己脑补到恐怖画面的不适感,尽力为他徒儿解开着团乱麻,“你误会我与你太师父了。”
兜兜转转已绕不清这些话语,乐无异呆滞地看他。
他拍拍徒儿的脑袋,“好好想想吧。”
往后很多日,他都见无异头顶满是乌云,见了他眼睛忽明忽暗,欲言又止。直到有一日月亮大得异常,像是要坠下来,谢衣带徒儿到屋顶。
无异捧了白天未磨完的桂花研磨,说是要给谢衣做糕点。
谢衣心算了一下,他已磨碎了一树桂花,摘了桃花酿酒,厨房里泡着糯米、红豆、薏米和芸豆,钓了几条鱼,捉了只山鸡……似想尽了一切办法钻进厨房,远离谢衣。
心下也知道他这徒儿是明白些什么了。
“师父想必已经知道……”
月色太明亮,这少年偃甲人的皮肤被照得通透,柔软又透着点清冷,惹人想要触摸。
“为师知道你想明白了。”谢衣不忍看他垂头丧气,接过话头直接说完,“你我已逾越师徒情分,你难以接受也是自然。为师不会强求你。”
少年手里的研杵磕到了石臼边缘,震惊地转脸看他。
谢衣觉得又出了岔子,正微微皱眉,却被紧紧缠住了脖子,温暖的身体贴着他,石杵咣当咣当滚下屋檐。
“师父。”
带着点笑意的柔哑嗓音就在他耳畔。
“徒儿刚刚还没说完的那句是,师父想必已经知道徒儿对师父有非分之想了,徒儿不求师父接受,只求师父不赶徒儿走。”
从此私定终身,同塌而眠,琴瑟和鸣毫无不协调之音,直到那日耳鬓厮磨血液上涌,谢衣以礼相待太久,再按捺不住,将手探进了徒儿的衣服。
才知如此日夜撩拨,徒弟仍清心寡欲的缘由。
收集材料,接连多日反复的探讨和计划,指导徒儿绘制设计图纸,谢衣越发深刻地意识到当年长安城里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如今已是一捧白骨,只留记忆与他厮守。
百年里错过去的是永远不会回来了,那哭泣的小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渐渐长成通天彻地的大偃师,又渐渐老去,无论有多惊才绝世,有多衰老,都只称自己为谢衣之徒。
有人界女子曾说,一见谢衣误三生。乐无异已误了一生,谢衣自知弥补不了第一个百年了,只好寄希望于第二第三个百年,能给这顽石般死心眼的徒儿更多的快乐。
他取了夜明珠回来,放在仍伏案绘图的少年手边,如此便不怕烛火烧着眉毛。
无异专注的神情让他挪不开眼,又起了点幼稚念头,想让这双暗金色眼睛停留在自己身上。
“我少时每天练完了剑,就呆在房里琢磨偃甲,师尊也像令尊一样,担忧我娶不上老婆,说过一句‘我看你日后只能娶个偃甲娘子’。当年我脾气很拧,想偃甲娘子有何不好,待我做出能让族人过得好一些的偃甲,干脆就做一具倾国倾城的偃甲娘子得了,看谁还敢拿偃甲作讽。”
徒儿立刻被他逗乐了,放下笔来,攥住他的衣襟笑得直不起腰。
他拖住那只手臂,再一用力,把他徒儿拽起来,抱进怀里,附耳低声说道,“现在我想娶的这偃甲娘子当真倾国倾城,只是我怕娶不上他。”
这话说得巧妙,乐无异几乎立刻就说了句“师父这么好怎会娶不上”,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抱到谢衣新腾出的工作间里,身下是光滑的台面,四周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亮堂数倍,他眯起眼仔细看了才发现墙上挂着许多角度不同的铜镜,把光线都聚集到自己身上。
“图纸还没画完……”他有些紧张,半坐起来。
“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谢衣褪下指套,在旁边水盆里洗手。
各类器具排放在身侧,乐无异强压下不安,把衣服脱个精光后平躺。转回身来的偃师见他一副赴死的样子,笑着捏捏他脸颊,“无异不相信为师的技术?”
“不不不不不当然相信师父!”
然后他只略微注意到谢衣在他脑壳上点了几下,意识便一片漆黑。
乐无异再次醒来,是一个月后的傍晚。
天气微寒,屋里放着火炉,但他可以确定自己闻到的焦糊味并非来自炭火。那味道很熟悉,在他脑子里立刻点亮名为师父又做饭了的红色预警。
他急忙翻身下床,脚下一个踉跄,不太熟悉现在多了些内脏的体重,刚跑到门旁,那位通天彻地的大偃师就已捧了食盒进来,微笑说,“刚刚看着炉火时不小心睡着了,不过为师重煮了一份,你先试试吃流食。”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的白米粥被取出,放在桌上,师徒二人相对而坐,乐无异盯着粥,谢衣盯着他表情,过了半晌,乐无异鼓起勇气拿起勺子。
谢衣仍看着他。
他瞪大了眼睛看回去,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师父你居然会煮粥……”
软软糯糯的,熬久了非常浓稠,没有任何配料,完全是大米的清香,在舌尖转一圈,还有了些甜味。
“为师只会煮粥,这东西不用加料。”谢衣仔仔细细地观察他,见他把整碗粥都狼吞虎咽地咽下去并红了眼眶,忙去掰开他的嘴,“还烫么?”
乐无异握紧他手腕摇摇头,“不烫。”
“食道和胃有什么感觉?”
“都很好,”乐无异轻声说着,又摇摇头,“师父……”
“何事?”
小徒弟起身走到他面前,把脑袋埋到他脖颈处,闷声说,“好像活回来了一样。”
谢衣握住他的腰把他托起来,放到桌上坐好,开始解他腰带,“还需验收下一项。”
体温几乎一下就烧了起来,小徒弟攥着桌布的手有些发抖,不小心就扯倒了烛台,幸好谢衣迅速扔个法术熄灭了火,“别这么紧张。”
“可师父……我……”黑暗里小徒弟颤抖的声音让人难以忍耐。
谢衣摸索着蜡烛的手被紧紧握住,就着微光他看见他称之为倾国倾城的偃甲娘子玉瓷般的脸凑了过来,与他交换了一个甘甜悠长的吻。
“徒儿想好好伺候师父……”
颤抖着,哀求一般,他的小徒儿面色潮红。
谢衣怔了下,垂眸又索了几个吻,手指有些迫切地往腰腹处摩挲,小徒儿轻喘一声,腰就在他手下软了,弓起身体伏在他肩头,眼睛里湿润得像要落泪。
至此似乎一切反应都很正确,说明谢衣技术活做得十足漂亮。
谢衣把蜡烛点上,与乐无异纠缠着倒进帐中,不知何时换上的暗红纱帐透进几许古老又慵懒的色泽,把苍白的皮肤染得活色生香,彼此摸索探求间,少年口中不时溢出点带了哭腔的喘息。
他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许太过激烈,血流过快,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原因也许只是因为与他缠绵悱恻之人是谢衣。
可当他被谢衣翻身压住,身后从未想过会被用到的某处被灵活的手指触及,那感觉似乎不太对劲了。那个生来不是用于此事的地方,再怎么被刺激也不可能……反应如此激烈。
他几乎哭出来,当灵巧的手指一次次按压某处。大腿内侧感到几丝凉意,似乎有什么液体顺着谢衣的手指溢出,滴落下来,可他分明记得谢衣什么润滑的膏油都没有用。
“师父我怎么……这是不是……是不是……”
他搞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还是这其实也是正常的,只不过身为人类时他从如此被未使用过那里,说起话来便不太有底气。
“正常反应。”谢衣这么说着,嗓音却已经有些沙哑,温雅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乐无异怀疑自己要烧起来了,焦急道,“真的?师父也会这样?”
动作滞了一滞,随后那些手指更用力地送进去,他喉中溢出让自己都脸红得不敢抬头的声音,又觉出背后那人俯身贴紧他的皮肤,呼吸近在耳畔,“为师没试过,不知道。”
“……师父试一试?”乐无异更焦虑了,喘息着回头,“徒儿怎么……觉得是敏感度或材质上出了问题,那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这次甚至不愿和他废话了,只像夷则一样表示一言难尽。手指撤了出去,片刻的寒冷与空虚后滚烫的东西换了进来,瞬间乐无异疼得缩了缩,那东西被他绞紧了,动弹不得。
作为世间第二个通天彻地的大偃师,乐无异对数值的敏感度极高,目测数字与尺规计量不差多少,他清晰地觉察出自己与谢衣某个部位的尺寸有差距,之前未能好好观察而以自己为标准,他才作出错误判断以为自己不会这么疼。
“……我似乎算错了一组数字。”
背后那位偃师也纠结地停下来。
“膨胀系数、压力和温度等等……季节不同空气湿度也会变化。”
声音带着挫败感。
这种时候还能思考算术问题,还能为此情绪低落,乐无异怀疑他们两人都不太正常,他难受得快哭出来了,“师父你是第一次试验两个偃甲人的配合度问题会出错是正常的,你别……别卡在这里不动啊……”
此时谢衣很想告诉他自己的担忧,为免徒弟感受到过多的痛苦,他握住眼前弧度优美的腰肢施了几分力度摩挲,指尖汇聚灵力,正准备从这里暂时切断神经连接。
却觉得身下之人忽然瘫软了些,连带着锁死他的部位也略有放松。
对了。他想起来。因记得无异曾在沙漠里跳舞时被那女孩称作抽筋的熊,为满足他喜欢跳舞的心愿,自己给这腰部加了丰富的神经。他精雕细琢,想尽办法让他徒儿的偃甲之身尽善尽美,甚至尝试可能会帮助徒儿少受伤害的办法,效果十分……香艳得一言难尽……通天彻地的大偃师谢衣,在此等关键时刻,的确走神了。
后来不怎么上路的两位磨磨合合,总算是通过了第一次验收。
次日,少年偃甲钻进收房苦读一天,终于还是觉得哪里的确不对,羞愤欲绝,拿起刀具想把自己拆了重装,被另一位笑容温和的偃师拦下。
因实在爱慕且万分敬重面前这人而发不出脾气,乐无异期期艾艾地表述了埋怨之情,最后又被拉回帐中进行二次工程验收,测评结果实在挑不出毛病,时间久了也就随它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