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官配组粮食向]妖异杂谈


Act.3 传闻
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站在定国公府门前,着太华弟子靛色长袍,容貌不俗,肤白俊美,周身隐隐流露飘逸贵气,他的目光在书写乐府二字的牌匾上停留片刻,投向因大门敞开而一览无余的前厅庭院。
看护门房的小厮望见来人,出门相迎。
年轻人上前道,“在下乃是太华观弟子,特来送还贵府宝剑,此外,听闻乐兄归家,不知可否拜见。”
“我家少爷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家中,道长若是无事,可否入府少待?”小厮笑答。
年轻人露出意外的神情,颔首道,“那便叨扰了。”

长安东市,东西南北朝向的四条大街极宽阔,各色店铺林立,平民百姓,推车运货的贩夫,带着家仆衣着鲜亮的富户,牵驴骑马,往来络绎不绝。
辞别阿宝的父亲,乐无异和闻人羽沿着坊墙慢慢走出东市市门。

“我娘是天玄教的偃女,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她常做些偃甲玩具哄我开心,一来二去我也渐渐喜欢上那些,后来遇到我师父,就跟着他修习偃术。”他说起自己的事。
“原来是傅清姣傅前辈,”闻人羽虚虚抱了抱拳,“我们百草谷和天玄教素有来往,我虽不曾亲见,谷中前辈却与她多有交情。”
“咦,你不光敬仰我爹,连我娘你也知道?”乐无异摸摸头,“你知道的可真多,我一直跟着师父,难得回来,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和你比起来,我可真是孤落寡闻。那你要不要去我家?他们两位都在呢。”
“这,这个,不太好吧?贸贸然上门拜访…实在太突兀了…”闻人羽止住脚步,迟疑的想这似乎和自己听说的礼节不太一样。
“这有啥,我老爹最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了,我家的门从来不关,来的人只要和门房说一声就行,常有不认识的人来拜访老爹呢。”
“真、真的吗?可是…我师父说去做客一定要送礼物的,我,我什么都没有带…”闻人愣了愣,心说定国公果然心胸开阔,非一般人可比。可是第一次上门该送些什么好?她带的钱也不多…或许可以问师兄借一些?
“是朋友哪有那么多讲究,你尽管来就是了。”乐无异一脸理所当然。
闻人羽不惯与人打交道,尤其是面对人情往来,总有几分拘谨。只是乐无异性格坦白直率,与她所遇见过的人很不相同,虽然才刚认识他不久,却觉得此人确实可真心结交。
她本也不是忸怩之人,笑着点头应诺,“好,若有机会,定当上门拜访。”
说话间,远远的一只符鸟飞到她面前。
闻人羽敛了笑意,凝神读完传信,向乐无异道,“抱歉,师门有事传召,我先行一步。”
“哦,没关系,正事要紧。等你有空,一定要来我家,我请你喝酒!”乐无异和她道别,拍拍胸脯说。
闻人羽笑着点点头。

乐无异回到家中,听说太华观来人,他有些疑惑的往客堂去。
昨日临太阳下山匆匆将剑送到太华观,当时招待他的道士还说最近观中事务繁多,要晚些时日才能处理,怎么这么快就送过来了?

风从四开的窗户吹入堂内,廊下遮挡日光的竹门帘微微晃动,日影摇曳,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端正坐于室内的年轻人抬起头。
乐无异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二人目光相对,乐无异又惊又喜,快步踏入屋内,喊出他的名字,“夷则!”
“乐兄。”黑发的年轻人起身微笑着向他拱了拱手。
“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坐快坐,劳你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是我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
“你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文绉绉的,和我有什么好客套的。”
夏夷则失笑,“乐兄说的是。”
他与乐无异相识于三年前,两人性格、行事截然不同,却意外相投,成为交情很好的朋友。
“我为师门任务下山,”他说,“昨日无意听同门说起此剑之事,才得知竟与你错过。”
他身旁的桌上放着狭长的剑盒,那把会半夜冒红光喷黑烟的剑老老实实的躺在里面。
“此剑的邪煞之气已被我祛除,想来应当已无碍。”
“嘿嘿,不愧是夷则,多谢你了!”乐无异抱起拳向他道谢。

二人说了些彼此的近况,夏夷则转而提起正事。
“我今日前来,另有一事想请乐兄帮忙,不知乐兄可有听说城郊的传闻?”
“城郊?城郊怎么了?”
“三个多月前,城郊一庄上发生一起惨案。”

三月季春,草长莺飞,杂花生树,适宜携眷踏春游玩,与友赏景同乐,正是喜爱出游的长安人最繁忙的时候。
京中某户人家携眷去城郊庄园小住,呼朋唤友,宴饮达旦,好不热闹快活。
如此过了数天。
某日,主人亲眷忽患急病,卧榻不起,主家既有不便,朋友便先行离去,主人亦命仆从收拾行李回京,然而就在启程的前一晚,万籁俱寂的深夜响起凄厉的惨叫声,主人似突然发了狂一般,拔刀杀死爱妾、砍杀仆从,劝阻无用众人惊惶奔逃,待得天明,附近住户从逃出庄子的仆从口中得知此事,集结数人前去查看究竟,只见庄内血流成河,横尸遍地,望之触目惊心,而主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自那之后,便再也不曾有人见过那家主人,乡人口耳相传妖邪作祟,人心惶惶,官府因而向太和,太华等一些修道门派求助,希望能抚平此事。”
“喵了个咪,这也太惨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真是妖邪?什么妖邪这么麻烦?”乐无异问道。
“不曾得知,”夏夷则摇摇头,“观中近日正为此事奔走,我也去城郊附近看过,发现那间庄子似有古怪,乐兄若是无事,明日可否与我一同前去一探?”
“我空得很,当然没问题。”乐无异自无不应承之理,“你说古怪是什么意思?”

笃笃的声音打断了夏夷则想说的话,二人向窗外看去,庭院中绿意浓郁,烈阳高照,一只与真鸟一般大小的偃甲鸟临着阳光落在窗台上。
“是我师父的传信。”乐无异站起来走过去边道。
夏夷则看着他将偃甲鸟拿了进来,拨弄了几下,室内响起一道温和醇厚的男声,道,好徒儿,你既已到家,那便好。你久未见父母,不妨在家中多住些时日…
乐无异师从大偃师谢衣,在与他刚认识时,夏夷则便听他说起过,这清朗沉稳的声音想必就是那位声名远播的大偃师。
“…课业上你素来勤勉,为师对你放心得很。”
乐无异专注的听着他的话,听到这里不自觉咧开嘴想笑,又听他道,“只需将为师临行前交给你的咒法背熟即可。”
乐无异“……”
突然感觉有些紧张,卷轴上第三个法诀的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记录在凝音石中的话语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向双亲问安等等,安静了下来。
夏夷则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却见乐无异依然维持着倾听的姿势。

“小叶子,小叶子,这一路可好玩了,我交了好多新朋友呢!”
突然响起的少女明快的声音让夏夷则一愣,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偃甲鸟。

乐无异毫无意外,听少女说途中见闻,吃了些什么好吃的,见了些什么好玩的,自己也跟着自言自语,听起来真不错,下次我也去尝尝;好好好,我知道了,拿肉和你换对不对?
一搭一和,好似在对话一般。
夏夷则“……”
他忽然想到传闻中大偃师谢衣素爱清静,所以很早便避世隐居,好友也提过,他们的住处在群山之中,偏远难找。
只是…他看了看还在说话的好友,默默的想,传闻果然不可信,大偃师谢衣当是喜爱热闹才对。

乐无异收起偃甲鸟,夏夷则问,“乐兄,方才那可是阿阮姑娘?”
“你怎么知道?!咦,你认识阿阮?”乐无异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夏夷则的脸上浮起些许难以形容的表情,他轻咳一声,“我下山后,因缘巧合,见过阮姑娘,只是当时不知她是谁…以为她是…”
他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乐无异的好奇心大起,“以为她是谁?你是在哪儿见到她的?你们遇上什么事儿了?”


Act 4. 桃花

无树荫遮蔽的大道尘土四扬,热风扑面,还未到午时便已热得不行。夏夷则看了看上方的炎炎烈日,又看了看不远处林边支着布幡的简陋茶肆,纵马过去,打算避过这一阵日头再走。
茅屋两间,门前开阔,摆着些桌椅,左右林荫清凉,店家供些浆水果子,不少过路人在此歇脚。
夏夷则下马时,见来了个长身玉立,长相俊美的少年道士,众人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
 
林边有一条小路绵延向不远处的山脚,远远的有几个村人匆匆走来,还未走近便有人冲凉棚下伺客的店家大声喊,“二哥,劳烦给碗水。”
一嗓子把路人的注意给引了过去。 
店家起身应了一声,在他一旁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儿子不用他交代,很是机灵的去屋里打了几碗水来。
那几人满头大汗,似是渴得急了,接过后牛饮一般,嗓子咕咚咕咚的响。
喝完抹了抹嘴,把碗递给店家,店家接过问道,“可找着了?”
那几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店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发生何事?”有路人好奇问道。
几个汉子面有愁色,神态间甚至夹杂着些畏惧之意。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乡民,这一带地势平缓,山也不高,丘岗断断续续自北向南起伏绵延数百里,山中泉水清澈,树林茂盛,多桃杏等果树,物产极丰富,村民安居乐业,一直以来都过得十分平静。
然而不久前,邻村有几人结伴上山摘果,猎些山鸡野兔,原是轻轻松松一件乐事,几人却至天黑都没有回来,同村之人上山寻找无果,举村哗然,附近山中极少见豺狼虎豹等野兽出没,便是遇险也该有迹可寻,然而几人竟似凭空消失一般不见踪影。
不只如此,自那之后,几个村子陆陆续续均有人在山中不见,有人言在林中一错神的功夫,听得树林沙沙做响,抬头间隐约有白光一闪,前面的同伴便不见了,他惊恐欲绝,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奔逃下山,山中有鬼怪的说法在几个村中流传开来,一时人人谈山色变。

“林家小郎也是,山中不太平还往山上跑,若真出了什么事,可让林娘子怎么活哟!”店家道。
昨日村中有个孩子跑到山上去了,一夜未归,今日天不亮村里人便帮忙去找,只是怕是…唉!
“阿爷,是大郎他们追着要抢阿忠捡到的山猫,阿忠才跑走的。”他的小儿子说。
村中以陈姓为多,这林娘子是前些年由外地迁来的一户,丧夫,独子名忠,长得文秀清俊,能写会读,与村中的孩子很是不同,兼又是外来之故,与人玩不到一起,于是有几个性野的孩子偶尔便与他有些争执。
只是没想到孩童间的打闹会闹出事来。
山中有异,村人不敢深入,只得在林边搜寻一番,半日下来,一丝消息也无。
“还是再去找找吧。”村人叹道,正要走,一道声音响起。
“诸位方才所说之事,能否详细告知?”夏夷则问。


山泉流淌,淙淙不绝,溪石被流水洗出圆润的弧度,湿润的石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跨过溪流往林中走,泉水的声音渐渐小了,终至再也听不见,而树林越发茂密,灌木葱茏,或高或低的树冠遮天蔽日,若非现下是烈阳高照的正午,恐怕视线会差上许多。
风声,鸟鸣,草木细微的晃动声,还有…夏夷则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静静看向左前方的密林,调转脚步循声向那方走去,同时握上了自己的剑。

“…你也不知道呀?没有来这里吗?嗯,好吧,我知道了…唉,到底去哪里了呢?”
走得越近,似有若无的说话声也清晰起来,夏夷则听见一个纤细柔美的声音有些苦恼的道。
是女子?
他微微一愣,却没有放松警备,绕过地上的草叶和落枝,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而,那个声音却戛然而止,还疑惑的咦了一声。
树林瞬间安静无声,前方空无一人,唯有阳光从上方洒落下来。

夏夷则举剑齐胸,一手捏了个法诀,环视四周沉声道,“出来!”
“你是谁?真没礼貌!还偷听别人说话!”那个声音娇斥道。
夏夷则的视线移向面前一棵三人合围的高大泡桐,鹅黄淡绿的裙琚与满枝的绿叶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双露出纤细脚踝,着软底靴的白净小脚,娇娇俏俏的彰显着主人的存在。
“姑娘可否现身一见?”
“你让我出来我就要出来?有本事你爬上来呀。”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得罪了。”夏夷则也不多言,结印念诀,“急急如律令,去!”
忽的一阵风起,满树枝叶剧烈晃动,树上的人发出哎呀一声惊呼,如一朵飘然落地的花朵一般旋身飞了下来。
“你——!你真讨厌——!”她气鼓鼓的指着几步之外,持剑的夏夷则道。
夏夷则一时怔愣住,那是个形貌昳丽无双的少女,黛眉乌眸,面似桃花,身姿轻盈不堪一握,此时正鼓着脸气呼呼的怒视着自己,越发显得娇俏可爱。
他撇开眼,很快又注视着她,“姑娘是何人,为何会独自一人在这山林间?”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少女抱臂撇头哼道,“你又是什么人?偷听别人说话,还这么蛮横,坏人!”
“在下并非…”夏夷则下意识脱口。
察觉心绪微有浮动,他冷静下来,“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山中近来并不太平,姑娘身负清灵之气,似乎并非寻常人,不知是否知道此地异相所为何?”
“什么什么呀,你说话我听不懂!”少女道。
夏夷则“…你是什么人?这山里有妖怪,你是否知道?”
“哦,你这么说我就懂了。”少女点点头,干脆利落道,“我不知道。”
“……”夏夷则总觉得这种对话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我是来找朋友的朋友的,没有听说这里有什么妖怪呀?”她歪了歪头,边回想边说。
夏夷则收起剑。
和少女站得近了,他隐约能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清正的灵气,应当不是害人的妖物,而且说不定她是…
他看了她一眼,心中不自觉想起“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等形容,继而想到“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更让他不自在起来。
“既如此,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莫要在此逗留。”他劝道,行了个道家的礼节,“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告辞。”
说着转身离去。


“阿狸,这果子好吃吗?”
“吱!”
“嗯嗯,我也觉得不错呢,又大又甜,香香的。”
身后旁若无人的说话声令夏夷则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姑娘,你为何一直跟着在下。”他忍耐的说。
从他离开那片树林,那少女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十多步之遥,中途一度失去踪影,他还以为她回去了,却没想到是去摘山果,而她身边不知何时还出现一只毛绒小兽,她和它说说话,吃吃山果,自在又闲适,却令他如芒在背。
“你这人可真小气,我跟着你又怎么了?你都没和我说对不起呢。”
“我…”夏夷则哑口无言,白皙的俊容浮现片刻茫然的空白,我说了啊…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回过神抬手抱拳郑重道,“方才对姑娘有所误会,实在抱歉。”
“哦,我听见了。”她点点头,走近几步催促夏夷则说,“你不是要找妖怪吗?那就快走吧,我问了一路,都说没有看见小环,万一他是被妖怪抓走的怎么办?我得去看看。”
“……”

“姑娘,此行不是儿戏,还望勿要以身犯险。”夏夷则敛容面无表情道。
村人的经历足以说明这山中隐藏着巨大的危险,身为太华弟子,斩妖除魔义不容辞,万没有将无关之人卷进来的道理。
他从来都不是和煦之人,一敛容,俊美无俦的容貌便显得凛然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有些冰冷。
少女刚想说话,看到他透着认真的秀丽的黑色眼睛,偏了偏头,问,“你很厉害吗?”
夏夷则在一贯的谦逊和自信坦言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含蓄,“尚可。”
少女眨了眨眼睛,“骗人,我不信,我又没看见过你打妖怪,得亲眼见见才知道你有没有吹牛。”
“……”
“好了,快走吧,要是小环真遇上了妖怪,得快点去救他。”她脚步轻快的越过夏夷则,边走边说。
姑娘,我是担心你,我没有夸大其词,寻常妖物都不是我的对手,还有小环又是谁…
夏夷则微微张着嘴看着她清丽窈窕的背影,过了良久才缓缓的合上,无奈的跟了上去。

林中随处可见桃杏,青青的果子缀在枝头间,圆滚滚的,十分可爱喜人,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吸引人不知不觉往深处走。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少女顿住脚步,宛如柳叶的秀眉轻蹙。
“似有一股异香。”夏夷则缓缓扫过四周,日光明亮,根枝虬结,举目所望尽是或深或浅的绿意,与之前并无不同。
“我觉得这味道怪怪的…”
不,有哪里不对!夏夷则心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听到鸟鸣!林中只有风的声音。
“小心行事。”夏夷则前行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越往里,香味就越是浓郁,像不知名的花香,又像微醺的果香,如酒一般让人迷醉。
一抹如雾如霞的粉色忽的跃如视界,前方是一大片桃林,粉色的桃花开满枝头,嫩枝轻颤,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给地面上铺上一层绒毯,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此时节怎还会有桃花?”夏夷则望着那片花海紧紧拧起眉头。
“好腥啊。”少女道,脸都嫌弃的皱了起来。
腥气?
夏夷则心中一动,念了清心凝神的法诀,再定睛细看,桃林依然是桃林,桃花却不见了,枝头的树叶几乎掉尽,仅剩稀稀疏疏的一些,恹恹的向下垂着,透着干枯和颓败。
白色的丝线盘踞在树枝上,从这一头到那一头,雪白银亮,密密交织成一张大网,整个桃林都被笼罩在内,枝丫间随处可见扁圆形半人多高的巨大茧子,仿佛树上结出的果实一般,东一个西一个,另一头被丝线连在网上。
“这是…”绕是镇定如夏夷则,见此景也不禁色变,惊骇异常。
竟是成了蛛妖的巢穴!

伴随着冲天的妖气,飒飒的声音如雷鸣,由远及近快速移动过来。
夏夷则心道不好。只见如牛犊般大小的黑压压的一团从那网上落下来,喷出一道白练,夏夷则凝气挥剑,蛛丝被带着寒气的剑风所斩断,同时身后响起悠扬笛声,其声清悦,有尖锐庚风破空而来,击向前方蛛妖。
似兽非兽的嘶鸣声震得耳膜一阵疼痛,夏夷则面色不变,提剑念诀于空中挥出一斩,巨大的冰柱凭空出现,穿刺蛛妖背腹,冰剑紧随其后,狠狠扎进其头颅。
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因着冰寒流速极缓,蛛妖抽搐了几下,轰然倒下。
夏夷则谨慎的站了片刻方才上前探了一探。
少女放下巴乌,正要跟着上前,却见蛛妖光亮的异眼闪过一道光,如匕首一般锋利的足锋闪电般向夏夷则的后背刺去。
“小心!”她惊呼出声。
夏夷则登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挥击,只见数道剑光似雷似电,辉光冷冷一闪而逝,靛蓝色的身影避过横劈过来的足锋后,脚不点地轻松的落在原地,蛛妖的节肢断成四五段掉了下来。
“看来,你没有吹牛,果然挺厉害的。”她夸奖道。
夏夷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叫阿阮,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夏夷则。”
阿阮咦道,抵着下巴想了想,“奇怪,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好熟悉呀…夷则,夷则…”
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她在口中反复念着,极亲密似的,夏夷则的耳朵不觉有些烫,而她的话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我应当未曾见过姑娘,姑娘又是从何处知道我名讳…
他这句话在心中念了一遍,只觉哪里有些不对,莫名让人感觉羞耻,他嘴巴一张一合,最终仍是没有说出来。
“嗯,想不起来,算了。”阿阮放弃思索,看看枯败的桃林和上方的蛛网,举起巴乌吹了一首婉转的曲子。
伴随着乐声,清新的空气慢慢降临在这一片土地上,桃木虽仍是零落的样子,却不再弥漫着腐朽的死气,蛛网像融于水的盐一样慢慢消散,那些扁圆形的茧子也化了开来,蜷曲于其中的人,有的发出微弱的呻吟,有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枯败的树叶飘落,待到明年,应该又会有新芽绽放吧。


夏夷则和阿阮在一棵树的树洞中找到了一个哭累了沉睡着的孩子,他怀中抱着的大猫抬起金色的眼睛看了看他们。
“小环?”阿阮看了看它的尾巴问。
大猫褐色的耳尖转动了一下,他的尾巴上有三四条不显著的黑色半环。
它舔了舔抱着自己的孩子的脸,待他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爬起来,从他怀中钻了出来,伸伸腰肢,化作一个有着杏仁大眼的少年。
孩子惊讶的看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小环说。他被野兽所伤,化为原形倒在路边的时候,被林忠捡回家悉心照料得以痊愈。
林忠回过神,“不,是我该谢谢你。”
他上山后没多久就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迷迷糊糊的就走到这儿来了,如果不是大猫拉着他躲起来,他大概也已经…
少年笑了笑,“我叫小环,家在隔壁那座山上。”
“我叫林忠,家在山下。”
“我会去找你玩的。”一人一妖异口同声道。

另一边,阿阮正想和夏夷则说她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了,转头看到他的时候,出口却是另外一句话。
“夷则,你笑了呢,你笑起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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