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梦
“……所以就是这样,绍成的临时调命来得急,A国那个地方最近又政局动荡,我实在没法放心把无异也带到那里去,更别说还要待上一年时间。”傅清姣的声音从话筒里听来微微有些急,她恳切道,“但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他稳重可靠的人能替我跟绍成照顾他,谢衣,师姐只好拜托你了。”
谢衣握着手机,有点犹豫的开口道:“可是,傅师姐……”
“你也不用太担心,无异那孩子小时候你不也见过?皮是皮了点,但不会胡乱出去闯祸。而且这些年我跟绍成在家时间都少,他自己洗衣服做饭,照顾自己是不成问题的。”傅清姣倒不愧是了解他的为人,一下就抓住了谢衣顾虑所在,打趣道,“再说,我记得那小子小时候就喜欢黏你吧?跟进跟出、言听计从的,谁的话不听都要听你的,你还怕管不住他~?”
“呵……”她形容得贴切,谢衣在电话这头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应道,“既然师姐这么信任我,那我一定不辱使命,替你们把无异照顾好。”
傅清姣也笑道:“好~那我可就先提前谢谢你啦!对了,这事儿我也跟无异打过招呼了,你要是今天下班之后有空,可以先到家里来见见他。”顿了一顿,她又说:“那边准备登机了,就先不说了啊~”言罢就挂断了电话,干净利落一如当年。
“……”谢衣收起手机,看看傅清姣吩咐人转交给自己的钥匙,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谢衣,28岁,今天开始为如何做好一个合格的代理家长而烦恼。
乐绍成作为外交部要员,生活条件自然要比谢衣这种普普通通的大学教师好上许多。在走进乐家的双层复式公寓时,谢衣对这点已经感受颇深。可是房子大归大,却少了点人气,一应物件都摆得整整齐齐,反而给人一种无人居住的感觉。
谢衣恍惚回忆起十年之前,自己只身一人来到此地求学的情形。那时他刚进大学,有幸得到在自动化研究方面颇有声望的导师呼延采薇指点,因而结识了当时正跟着呼延采薇做博士论文的傅清姣。傅清姣总喜欢以师姐自诩,不仅在学术上对谢衣助益良多,还时常把他叫到家里来一同吃顿便饭,美其名曰挽救谢衣被学校食堂摧残的味觉。那时候乐绍成还不是现在炙手可热的乐大使,自然不用被派驻到其他国家,倒是有大把时间可以陪着妻儿。
再说乐绍成夫妇的独子乐无异。乐无异比谢衣小十岁,那会儿就是个才上学不久的小不点,淘气的花样却有千百种。乐无异性子喜动不喜静,成日里招猫逗狗、爬高上低的事都没少做,简直横行乡里、令人发指。谢衣那时十八九岁年纪,自己也熊,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而且不得不说,谢衣身为大学生,眼界自然比乐无异这种小鬼高上不止一点半点,他提出的点子在乐无异看来真是又新奇又有趣,被爸妈问起时还可以说这是寓教于乐,乐无异当即把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大哥哥当做了毕生偶像。甚至后来从傅清姣那里知道谢衣毕业选择了留校任教之后,他也还曾信誓旦旦的表示要追随偶像的脚步考去谢衣所在的流月大学。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无异现在是什么样子?谢衣背对玄关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翻起茶几上最新一期的《自动化博览》,忽然觉得乐无异当初的信誓旦旦或许真的不是小孩子胡闹也说不定?
忽然身后门锁咔哒一响,谢衣起身回头,正瞧见一个少年推门进来。门外的夕阳铺撒在他身后,满地碎玉流金,甚至连他身上的白衬衫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谢衣注视着他,温然而笑。
那少年这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甚至连肩上松松挎着的书包掉落在地都没有注意到。他愣了两三秒,几乎是难以置信的开口道:“你、你是……谢衣?!”
乐无异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万条弹幕破空而过,而且它们还全都是一个内容的:老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找来的人是他啊啊啊啊!现在时隔十年偶像又活生生的站在我眼前了我应该怎么办!先酷帅狂霸拽的打个招呼说“哟,我们好久不见了”还是先下楼跑个三十圈再说?他一边暗暗的想着一边忍不住把目光往偶像身上挪,然后心里又是一万条弹幕:等一等长风衣深色围巾无框眼镜偶像你画风跟当初不太一样了啊但怎么感觉还是很好的样子等会儿偶像你还这么温柔的笑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当乐无异正在试图处理大脑中混乱的信息时,他画风不同以往的偶像开口了。谢衣笑意不变,语气里却仿佛带上了些许调侃:“怎么,当初还叫一声‘谢衣哥哥’的,现在就直接改成直呼其名了?”
乐无异答不出来话,脸却莫名其妙的慢腾腾的红了。谢衣看着更觉得有趣,忍不住又逗了他一句:“难为你也会不好意思?当年成天嚷嚷着要娶隔壁的小翠当新娘子的时候都没见你红过脸啊~?”
仿佛被戳了一下似的,乐无异立刻炸毛道:“都、都多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这么清楚!”
“好吧,不逗你了。”谢衣笑着摇摇头,绕过沙发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了抚他头顶那搓十年如一日总不肯服帖的头发,目光中似有万千感慨,“一别经年……无异,你都这么大了。”
感到头上传来的陌生触感,乐无异强自镇定的说道:“那个啥,谢……”“谢衣哥哥”四个字在他口边打了个转,却还是顾及到自己作为一个准成年人的面子没大好意思真的说出口,于是换了个称呼道:“谢老师,你先坐,我去给你准备茶点!”说完就一阵风的跑了。谢衣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正考虑着要不要过去帮个忙,乐无异就忽又从半扇门里探出头来:“谢老师,茶几上有杂志什么的,你先翻着,这边我一个人就够了!真的!”表情万分真诚。
谢衣:“……”
谢衣,28岁,今天也再次因为厨艺的缘故而感到了全世界满满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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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流月大学
沈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他扫视了一圈,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平日里办公室的布局,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他转头问一边正在准备教案的华月:“谢衣呢?又去实验室了?”
“不是,他说今天有点事,所以先走了。哦对了,他还说上次那个项目的报告已经放在您桌子上了,您有什么意见可以明天再跟他交流。”华月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头回答道。
“嗯……”沈夜意义不明的应了一句,顺手拿起桌上的报告翻了翻,倒还是一贯的工整细致,便也没说什么。
“我说小谢最近该不会是有什么情况了吧?”沧溟款步走过来,抿唇笑道,“之前一个星期是天天下了课就泡在实验室,问他是不是在做项目,他又说不是。今天更干脆,直接就走了,还真是从没见他下班这么准时过。”她顿了一顿,又转向沈夜:“阿夜你这个副主任也当得不称职,像小谢老师这种老大不小还没女朋友的人突然出现这种反常情况,你应该多关心一下嘛!”
“呵……谢衣?”沈夜哂笑一声,似乎这样就能否定谢衣脱离他们这个“老大不小还没女朋友”的难友团的可能性,“就凭他那种电力、传感器大过天的个性?”……你觉得他能比我先找到女朋友?当然,后面这半句话沈主任非常有同事爱的没有说出口。
“话可不能这么说,”华月忽然插言道,“不是说隔壁中文系的黎珠老师一直都挺欣赏谢衣的吗?我看他们两个还是挺合适的。”
对于这种荒谬的论调,沈夜只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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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一高中
在她的同桌今天第二十次露出这种无意义的傻笑表情之后,闻人羽终于忍无可忍的把手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砸到了他脸上。
“疼!……闻人你干吗?”乐无异捂住脸,状极痛苦的质问道。
“你还问?”闻人羽也很不满,“你没有意识到你整节自习课基本啥都没有做就只在那里一个人笑得很开心吗?”
“啊……那是因为我作业都写完了,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可做了吧?”
……果然get错了重点……而且还拉了仇恨!闻人羽努力告诫着自己不要生气,好不容易平复之后才问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吗,所以才这么喜形于色的?”
“开心的事啊?”乐无异挠挠头,“见到一个小时候玩得很好很崇拜的人算不算?”
“……你说夏夷则?你们俩不是天天见吗?”闻人羽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夏夷则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正在耐心的给阿阮讲解着什么的样子。
“当然不是夷则了!”乐无异摆了摆手,“我说的是谢衣,——哎我跟你提过的吧,就是那个大二的时候就已经发表过论文,大三的时候受邀做了RoboCup公开赛命题人的……”
“是、是,加上这遍你应该总计给我科普过六遍了……”闻人羽无奈的打断他,痛心疾首道,“无异,脑残粉是病,你不能轻易放弃治疗啊!”她话还没说完,正巧下课铃响,就见那位脑残粉重症患者已经动如脱兔的背起包窜了出去,闻人羽立刻就急了:“无异!你去哪儿啊?晚自习你不上啦?”
“我晚上请了谢老师到我家吃饭——晚自习我跟班主任说过了——”余音袅袅,而乐无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乐无异呆呆的望着一桌卖相甚佳的菜肴,结结巴巴的说:“谢、谢老师……”
“无异?”还在忙活的谢衣闻声回头,微讶道,“你们放学这么早?我原本还想给你个惊喜的。”他变戏法似的从一边搬出一个蛋糕放到桌子正中央,微笑道:“无异,生日快乐。祝贺你成年了。”
有一瞬间乐无异是真的觉得自己高兴得想哭。
而谢衣仍然面带笑意的注视着他,开口道:“小寿星就别站着了,过来尝尝看菜合不合胃口?”
乐无异顿时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小声问道:“谢老师,这么多菜……都是你做的啊?”
谢衣仍只是一笑,不置可否。事实上乐无异的反应还真是引起了他的一点感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邀请同事们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全桌人吃完了都用一种“谢衣你果然恨我”的怨念目光瞪着自己,只有系主任沧溟表情十分一言难尽的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小谢啊,以后要是遇到哪个女孩愿意吃你做的菜,你千万别犹豫,赶紧把她娶了吧!”
现在看来,大概……是不会碰见这么一个人了吧。谢衣苦中作乐的想。
乐无异偷眼看着谢衣的神情,竟然觉得有点于心不忍的感觉。听说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你不舍得辜负的,可能谢衣对他来讲……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吧?乐无异看看还冒着热气的菜肴,在心里默念三遍“谢衣菜下死,做鬼也风流”,大义凛然的举起了筷子:“谢老师,那我就不客气啦!”
“……!”谢衣看到他脸上那种砒霜鸩酒甘之如饴的表情,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心绪纷杂。
“……?”乐无异咀嚼两口,突然目光一亮,匆匆忙忙的把食物咽了下去,由衷赞叹道,“谢老师,你厨艺水准简直突飞猛进!怎么做到的?”
“呵……”谢衣却只摇头轻笑,声音温和悦耳,“自然不是我做的。连累你刚才生死抉择那么久,看来我该说声抱歉才是?”
“不不不、谢老师你别这么说!”乐无异急着想解释,“你要是想学做菜,我随时都可以教你!呃,我不是说你做菜不好吃……我的意思是、是……”
他满心里怕说错了话惹谢衣生气,可实际上,谢衣自己心头却并无半分恼意。有人肯为他念兹在兹,牵之挂之,肯为他一喜一怒犹豫踌躇,这种陌生而真切的情感,已经是他此生不曾获得过的最好的馈赠了。谢衣闭了闭眼,压下心中千头万绪,方才又道:“虽说这满桌菜肴并非出自我手,但倒真有一件东西是我亲手做的,虽然称不上什么礼物,但也总算能够聊表心意。”
“这、这是……”乐无异目瞪口呆的看着谢衣拿出来放在桌上的东西,虽说它拥有如此优雅而浑圆的体形,但是……这是只鸟吧?!无论是从它尖细的喙还是身上的羽毛判断,这都是只鸟吧?!但是问题在于,谁家的鸟会长得这么胖啊!这还能不能飞起来啊!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那只球状物在桌上踱了两步,忽然扑棱起跟体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的两只小翅膀,然后——居然真的飞起来了!它低空越过桌上的大碗小碗,精准的停在乐无异左臂上。
乐无异一手抚上球状物的羽毛,有些奇怪的觉得手下的温度似乎不大对,便揪起它的翅膀仔细看了看,接着他就发现了关节接缝内部隐约可见的密集线路:“……!这居然是机械鸟!”乐无异脑残粉模式迅速开启:啊啊啊不愧是谢老师!能把机械做到如此仿真的地步倒也罢了,最困难的是,身体这么圆翅膀这么短这么违反流体力学规律的一个物体,谢老师居然也能让它飞起来!简直鬼斧神工好么!
看着乐无异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叹之情,谢衣唇边也抑制不住的泛起一个轻微的笑:看来无异似乎很是喜欢?那么之前一周在实验室的敲敲打打总算没有白费……
“那个、谢老师……”乐无异忽然有些窘迫的开口。谢衣抬头看他:“嗯?”
“这只机械鸟……原型不是我吧?”他有些郁闷的用右手食指戳戳那只小脑袋上诡异的竖起的一撮绒毛,自己头上的呆毛也正格外应景的迎风招展着,“这不能是我吧?我哪有这么胖!”
……这孩子居然还挺敏锐!谢衣把已到了嘴边的一声低笑咽下去,再出声时已是一贯的春风和煦:“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子还……颇为可爱,这才临时起意,加上的这一笔。”
“……”谢老师你忽悠人的时候敢不敢真诚一点!你忍笑忍得这么明显就算我要装没看见都有点难度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收到谢衣的礼物——而且是件这么有技术含量、这么符合自己审美的礼物——还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乐无异试图回忆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太清上一个有人陪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父母常年因为公务逗留异国,通常只能够通过越洋电话发来一句生日祝福,然而挂掉电话之后,大而空旷的房子里就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虽然几位好友诸如夏夷则、闻人羽和阿阮会建议他一起出去办个生日派对,但乐无异一般都会选择自己给自己下碗长寿面,吃完之后就扭过头去继续研究他感兴趣的那些小玩意儿。
听说有喜欢伤春悲秋的文艺青年管这叫“外向孤独症”,号称“在人前有多开朗在人后就有多孤独”什么的?乐无异暗暗唾弃了一把矫情的自己,其实他对目前的生活已经十分知足,只是偶尔、偶尔才会觉得……还是少了那么一个人。
一个真正理解他的人。
乐无异从小就喜欢鼓捣大大小小的机械,对此父母虽然支持,好友也不会吐槽他不务正业,但是,他们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这些冷冰冰的零件抱有如此大的热忱。甚至,可能连乐无异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可……
“无异?”似乎有人在远处遥遥唤他,乐无异陡然回神,正撞上谢衣微露关切的目光。
然后他觉得,他可能找到了那个原因。
谢衣问他:“无异,刚才这么出神是在想什么?”
“啊,也没什么啦……”乐无异挠挠头,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问道,“呃,谢老师,既然都说过生日的人最大,那、那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行么?”
谢衣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乐无异于是继续道:“是这样,今年的RoboCup我们学校有几个名额,我准备报名来着,但是我们班主任好像不是很同意,他说参加这个比赛消耗时间和精力太大,即使表现得好也没有保送或者加分之类的奖励,恐怕会影响我准备高考……”
谢衣一阵哑然。他离开校园已经太久,久得几乎已经忘记了高考的激烈和残酷。平心而论,他能够理解那位班主任的做法与考量,只是……
“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无异。”谢衣答道,“如果这是你真心想做的事,那么我便不该、也不会阻止你。”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完全打乱了乐无异事先准备要长篇大论的腹稿,于是后者立刻惊喜的星星眼道:“谢老师,你说真的?”
“真的。”谢衣含笑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这其中并无高下对错之别。你小小年纪就找到了愿意为之执着为之努力的目标,自然是一件好事。”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考虑到你已经高三了,高考已经迫在眉睫,有一点你们班主任说得很对,参加比赛不应当花费你太多的时间精力。”
所以这是变相拒绝的意思?乐无异沮丧得连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所以,为师少不得要给你开开小灶指导一下了。”像是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应,谢衣兀自言笑晏晏,“就从这周五开始如何?”
“小叶子小叶子!”阿阮欢快的蹦跶到乐无异面前问道,“今天晚上夷则要开庆功宴哟,你肯定来的对吧对吧?”
“今天晚上?”乐无异思索了一下,发现今天是星期五,忙一叠声的道歉,“抱歉抱歉,今晚谢老师要过来给我辅导RoboCup的课题,估计应该是去不了……”
“哼,小叶子真不讲义气!”阿阮气呼呼的扭过头去,“你这种重色轻友的人最讨厌了!”
……夏夷则你没事都教的仙女妹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重色轻友?重色轻友这个词是用来形容我这么一心向学的状态的么语文老师哭给你看啊!
吐槽完毕的乐无异还没来得及摆出尔康手来挽留一下愤然离去的阿阮,就听闻人在他旁边幽幽的说道:“无异,夷则这次保送太华大学,这么重要的大事,你不去……真的好吗?”
“我也不想啊!”乐无异苦恼地说,“夏夷则夏学霸大人现在是解放了,可我离解放还远得很呢!下周三小组预选赛,我的金刚力士这会儿走路还是一摇三晃的,今天晚上我就是准备要问问谢老师这个平衡性的问题该怎么解决的。闻人你想想啊,要是金刚力士在场上被对手一撞就倒了,我过不去预选赛不说,这得多丢谢老师的脸啊!”
闻人羽表示技术宅的世界她果然理解不了,于是非常机智的挑了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话题来问:“那下个周末阿阮妹妹过生日,到时候预选赛也结束了,你总得来了吧?”
“一定来一定来!”乐无异赶忙点头应道。
放学时分,天色忽然毫无征兆的阴了下来。乐无异忧心忡忡的想着:这该不会是要下雨的节奏吧千万别啊我今天出门可没带……
轰隆——!
……伞啊。
当豆大的雨点伴着雷鸣声势惊人的砸在玻璃窗上的时候,乐无异忍不住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上天对他抛弃发小的惩罚。
被困教室半小时之后,冒雨去食堂吃饭的同学们都一个个淋得落汤鸡似的回来了。乐无异看看小伙伴们的惨状,又看看手表,心里更增焦急:雨下得这么大,骑车回去肯定不现实,可是眼看着跟谢老师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他只能先冲到学校门口并希望能够幸运的拦到一辆过路的出租车了。
打定了主意的乐无异走出教室,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正准备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学校大门,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看错了吧?那个人怎么好像是……谢衣?!
谢衣执伞走近,看着乐无异这一身别致的造型,失笑道:“无异,你这个打扮……是要就这么冲进雨里去不成?真要这样淋回去,怕是晚上就要着凉了。”
本来满心视死如归的乐无异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行为会不会真的显得有点蠢。为了避免在偶像面前丢脸,他略略别过头去,企图掩饰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转移话题道:“谢老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雨下得这么大,恐怕你没带伞,我不放心,就折过来看看。”谢衣说着摇头叹道,“谁知竟然真的料中……你这傻孩子,就不说向同学借把伞,至少也该给我打个电话,好让我来接你吧?”
“我还不是怕麻烦谢老师吗……”乐无异微红了脸,小声抗议道。
“你啊……”谢衣倒也不多责备,只将伞交到左手,回身搂过少年的肩头,声音温和如旧,“我们走吧。”
雨点急密的敲打在伞面上,似乎隐隐与乐无异加快的心跳相呼应。他恍恍惚惚的,连自己是怎么迈出的步子都不大清楚了,只觉得右肩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在这个骤雨的傍晚,变得格外令人留恋。
察觉到身边人僵直得只差没有同手同脚的步伐,谢衣还只当他是尴尬,便出言安慰道:“不远的。你们学校不让把车开进来,我就直接停在校门口了,一出去便能看到。”想了想,他又开玩笑般的加了一句:“看来下次我该在后备箱里放上两把伞才是。”
不,一把伞……就很好。乐无异低着头,到底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缓缓抬起左臂,轻轻环在了谢衣的腰上。谢衣有点诧异的转头看他,却只看到一个刻意留给他的后脑勺。
看起来,是害羞了呢。通情达理的谢老师自然不会去戳穿乐无异的这点小心思,他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泛出一个再温柔不过的笑容。
天地间雨势依然连绵不绝,然而在这绵绵雨幕之中,却有共执一把伞的两个人影,彳亍走在回家的路上。
19:00
【谢老师,今天晚上我要去给同学过生日,大概会很晚回家,特此报备!】乐无异在短信输入框里打出上面这句话,却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措辞有问题。他下意识的又把手指移到了删除键上,却被旁边的阿阮“啪”的拍了开去。
“发条短信都这么磨磨蹭蹭的,小叶子你真不是一条好汉!”绿裙子的少女不满的说,动作十分迅速的替他按下了发送键。
“——哎哎哎?!”乐无异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旁边一行小字从“发送中”变成了“已发送”。“哈~解决啦!”阿阮姑娘兀自兴高采烈,“这下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快跟我们一起走啦~”
22:45
谢衣离开实验室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他换下防护服,从外衣口袋里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查看,一条短信通知便浮现在屏幕上:
【无异:谢老师,今天晚上我要去给同学过生日,大概会很晚回家,特此报备!】
眼前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无异并起右手两指搭在额前冲着他笑的样子,谢衣不禁微笑摇头:无异跟与他同年的那些叛逆期少年实在是分毫不像,连出去为同学庆祝生日都会怕自己担心,还要“特此报备”一番。他想了想,回复道:【抱歉,我刚刚才看到。现在已经回来了吧?】
然而直到他在自家楼下把车停稳,乐无异的回信还没有来。是已经睡下了,还是这么晚都没有回来?谢衣微微蹙眉,还是颇不放心的拨通了那个号码。
23:20
乐无异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夏夷则低头,正看到来电显示上的“谢衣”二字。
“是无异总是提起的那个谢老师,”一旁的闻人羽解释似的说道。她遥遥望了一眼远处舞台上的乐无异,深感远水解不了近渴,于是同情的看着夏夷则,“看来是家长查岗,夷则你就接了吧。”
夏夷则点点头,按下接听键:“您好。”
对面略微沉默,随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好,请问乐无异在吗?”
“您是谢老师吧?我是无异的同学夏夷则。”夏夷则充分展示了一个学霸应有的(?)临危不乱的素质,从容应道,“我们正在给一位同学庆祝生日,您是……要催无异回去吗?那我现在去叫他?”
“不必了。这个时候恐怕很难叫到出租车,还是我去接他为好。”那个声音说,“夏同学,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你们现在的位置吗?”
夏夷则看看灯光下跳得正欢的乐无异,默默的在心里为之点上了一根蜡烛,接着就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队友:“我们在太华路上的一间酒吧,名字是……”
23:50
酒吧这个地方,终日跟机械、电路打交道的谢衣即使是在他最丰富多彩的大学时代也是对此十分陌生的,因此当他推开大门,立刻被里面暧昧闪烁的灯光和喧嚣激烈的音响糊了一脸的时候,谢老师觉得他可能开始有点不淡定了。
跑到这种地方来过生日,现在的孩子都是什么心态?明明连唱生日歌都听不见吧?
谢衣并没有打算费心去寻找乐无异的几个小伙伴,——在这种昏暗的照明条件下想要准确的找到几个素未谋面的人,想想都觉得颇具难度。他回身掩上门,穿过舞池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酒吧深处走了几步,然后他一眼看到了舞台上的乐无异。
也许是因为光影的原因,台上的乐无异显得与平时有些微妙的不同。他穿着白衬衫,领带末端随意的揣在心口处的衣兜里,校服外套也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音乐仍然喧嚣,金属类打击乐的声音低沉的从两侧的音响中发出,几乎给人一种要穿透耳膜的错觉。而舞台上的那个少年却能紧紧压住这急迫的节奏,他的肢体随之或摆动或回旋,动作几近炫目缭乱。
谢衣承认自己不懂舞,但他同时也承认,乐无异这场舞……很好看。
一束聚光灯跟随着乐无异的舞步,这使得谢衣即使站在台下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哪怕只是一个幅度很轻的动作,一个细微的表情。有晶莹的汗珠顺着褐色的发梢滚落,那少年轻勾唇角,眉毛微微向上挑起一些,他张开右手,手臂自后向前划过半个圆周,最后短暂的定格在正前方。宛若邀请。
谢衣眼神微沉。
乐无异正跳得兴起,却在某个转身时猛然瞥到了什么。谢谢谢谢衣?!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啊?!他上台之前曾被阿阮以壮胆之名灌了一大杯龙舌兰,这会儿脑子虽然不甚清楚,但却本能的产生了一种类似做贼心虚的情绪。乐无异还没来得及想清自己究竟在心虚些什么,就已经一步踏空,重心不稳的摔了下去。不幸的是他之前已经跳到了舞台边缘,这一摔无可避免的就会直接悲惨的摔到台下去。
然而却并没有。
乐无异几乎是正正撞进了匆忙上前的谢衣怀里,后者后退半步,借势消去冲力,而后又环过他的肩,慢慢扶他起来。待乐无异站稳,谢衣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无异,玩儿得可尽兴了?”
这本来云淡风轻的一句问话,乐无异硬是从中感觉出了几分危机四伏,就好比……要是他敢回答“还没有”的话,就一定会有什么他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他飞快的抬头瞟了一眼谢衣的表情,更加觉得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于是打定主意一言不发,以免引火上身。
这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看在谢衣眼里却只觉有趣,他故意板起脸道:“既然玩儿够了,那么我现在送你回去,如何?”
早先那杯龙舌兰的后劲慢慢涌上来,乐无异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直接顺着谢衣的话点了点头,“哦,好!”
也许是刚才的几场舞已经消耗了太多能量,乐无异才坐上车,整个人便如同紧绷的弓弦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再加上酒精与困意的双重作用,以至于谢衣还没将车开出百米之外就看到他旁边副驾驶上的人已经倚着车窗悄然入睡了。不仅如此,乐无异在谢衣搬他上楼的时候也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配合,四肢并用像树袋熊似的一定要往谢衣身上缠,逼得谢衣几乎是半拖半抱的才把他弄进了家门。
谢衣把乐无异在他自己的床上安置好,嗅到少年呼吸之间掺杂的些微酒气,他基本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道:“无异,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再去睡觉?”
乐无异一接触到柔软的床铺就满意的打了几个滚,眼下他正试图捞过被子蹭来蹭去,隐约听见谢衣问话,直接半闭着眼答道:“不要不要!”
……就知道会这样。
乐无异翻滚了几圈忽然觉得有点渴,于是老实不客气使唤名义上应当还是此地“客人”的谢衣:“谢老师,我要喝水~!”他这时并不十分清醒,说话也含含糊糊的,略带着一点儿鼻音,尾音也向上扬起,犹如撒娇一般。被一招破防的谢老师只好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犹自不太放心的问:“自己能端稳吗?”
“当然能!”乐无异把杯子接过来,以鲸吞牛饮的气势将之喝了个干净,但到底因为喝得太急,一串水珠直接顺着他的下颏流下来,洇湿了胸前衣襟。谢衣接过空杯放在床边柜子上,顺便用手替他擦去了唇边水渍,这带着亲昵意味的动作,由他做来竟然无比自然。
乐无异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灯下的谢衣神情温和,有些无可奈何的摇头笑叹:“你啊……怎么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谢衣对他珍之重之,故此无可奈何;而他对谢衣敬之爱之,就算有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又能……如之奈何?
乐无异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忽而凑上前去,在他颊边轻轻吻了一下。
——正因为敬之爱之,才什么都不应该做,才什么……都不能做。
“……无异。”谢衣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不复以往平静,叫人听不出其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情绪,“真的醉得连人都认不清了吗?”
乐无异的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顺着这个理由做出认不清人的样子,这样才好借着醉酒的名义翻过这一页,以后相见彼此也不至于尴尬。但是他觉得理智这种东西可能已经被今晚那杯辛辣的龙舌兰烧灼殆尽了,所以自己才会像现在这样略略扬起脸凝视着谢衣,面上露出一个轻微的笑来。
“怎么会认不清呢。”谢衣看到那少年唇角微勾,琥珀色的眼睛明亮惑人,他声音很轻的说道,“你不是……谢衣哥哥吗?”
谢衣眸色一暗。他忽而想起不久前舞台上的无异,恰如同此时一般,不说举手投足,就连眉眼都能引人心旌摇曳,怎么都带着种暧昧至极的意味。自胸口处传来一种极其陌生的心悸般的感觉,就好像想要揽过对方,然后……就这样吻下去。
乐无异感觉到唇上温热触感的时候只觉得完全手足无措,他茫茫然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谢衣的吻温柔而绵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唔……”乐无异含糊的发出一点并无意义的声音,陶陶然中隐约觉得谢衣的手似乎已经解开了他胸前的衣扣,并将那层刚才被水沾湿的布料轻轻揭了开去。他的动作轻柔而煽情,划过胸膛时犹如爱抚,乐无异有点禁不住他这种足以溺死人的节奏,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股热流正逐渐往小腹汇聚,偏偏在这种情形下他又不知道该如何纾解,只好难耐的蹭来蹭去,恳求似的看着谢衣:“谢、嗯……谢老师……”
谢衣被他这样挨挨蹭蹭险些难以自持。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无异,你再动下去,可就真的要走火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危险气息,乐无异当下就不敢再动。可是他纵然僵直着身体,感觉却仍然异常敏锐,尤其血液中的酒精使他体温偏高,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温凉的接触就更加明显而不容忽视。谢衣的手指在他身上流连片刻,便逐渐向下移去,直到……
“……呃!”乐无异猛然发出一声惊喘,身体蓦地弹动了一下。谢衣的手捉住了他身下要害,正缓缓抚弄着。他像是故意要戏弄乐无异似的,手指在那微微抬头的器官上逡巡着,频率忽快忽慢,十足撩拨的意味。“啊……谢、唔、谢老师……”乐无异整个人完全落入对方掌控,如同被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即将倾覆般的快感从身下阵阵传来,几乎要将他逼得崩溃。他似乎想要请求谢衣,可是从口中发出的却只有支离破碎的呻吟,“你、嗯……你别……啊!”
少年的脖颈向后折出一个弧度,眼前似有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强烈的刺激令乐无异产生了一种灭顶的错觉。他茫茫然的睁开眼,余光瞥到谢衣手上的白浊液体,这才像突然明白过了发生了什么一般。刚才还不见踪影的羞耻感突然剧增,乐无异涨红了脸,嗫嚅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悄悄地转过目光,恨不得把头直接埋进被子里去。
谢衣注意到他不自在的表情,遂不动声色的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将刚才的痕迹擦去。回头看看乐无异鸵鸟般顾头不顾尾的躲藏姿态,又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调笑道:“无异,还要不要继续了?”
出乎他意料的,被子里沉默了半晌,居然闷闷的传出了一句:“……嗯……”谢衣微诧:“无异,你知道……”
“我我我我知道!”像是听不得后面的词语似的,乐无异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半掩的被子里露出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两眨又羞惭的躲了起来,只听眼睛的主人声音极小的说,“谢老师,我们……我们做吧……?”
这个邀请,谢衣无法、也不想拒绝。
他起身到浴室去取了一小瓶沐浴露,回来的时候发现乐无异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状,正小心翼翼的往这边看,眼神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的样子。谢衣微微一笑,走过去耐心的把他一层层的剥了出来,单膝挤进他两腿之间,沾了些许沐浴露的手顺着脚踝、小腿,一直摸索到乐无异大腿根部。
乐无异从不知道自己的皮肤居然如此敏感,被谢衣爱抚之处犹如被火烧灼,温度高得不可思议。与这种高热相对应,另一种冰凉的东西来到他身后密所附近,轻轻按揉几下,接着就叩关而入。
乐无异发出一声不小心泄露的喘息。舒缓的凉意渐渐散开,他几乎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谢衣手指的动作。少年不自觉的将身体向后仰去,似乎想借此缓解体内被异物入侵的不适感,眼角余光却因此瞥到了对面书柜上放置着的那只机械鸟。乐无异忽而想到,正在自己身体里灵活动作的手指,曾经也制造出了这只小东西的每一个精细的部件,而眼下,这件谢衣送给他的作品,正站在高处向缠绵在一起的两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像是被这个想法烫了一下,乐无异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忙不迭地转过头去。谢衣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空余的左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转了回来,语气温柔不容违拗:“无异,看着我。”
乐无异被迫与他对视,正看到自己的左腿被缓缓抬起,赶紧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飞快闭上了眼。只听到谢衣极其无奈与宠溺的笑叹了一声,然后就感觉有什么比手指灼热粗大许多的东西抵在了身后。
进入的过程似乎永无尽头一样的漫长,乐无异紧紧皱着眉,咬着嘴唇才不至于失声呼痛。谢衣猜到他不好受,也极力克制着,动作又轻又缓,只怕会有哪怕分毫伤害到他。青涩的甬道紧紧包裹着这突如其来的巨物,使得谢衣的每一次深入都如遭重重推拒。谢衣的声音染上了情欲的意味,连呼吸也比往常急促了几分,他蹙眉道:“无异,你……放松些……”
乐无异也不知道怎么样做才算放松,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双腿缠在谢衣腰侧。身体的突然打开令谢衣得以进到更深处,在抽插时他似乎碰到了某处,身下的乐无异随之发出一声来不及遮掩的呻吟。谢衣目光微动,有意无意的往这处撞击,乐无异被他戏弄得难以自持,只能无意识的摇头,断断续续的恳求道:“别……啊,你……哈啊、不要……”
谢衣俯下身,轻轻吻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抽插的幅度变得大了起来,每次谢衣退出时,紧致的肠壁都紧紧将他吸住,如同挽留。交合之处发出的暧昧水声与乐无异时而发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使得屋内的气氛说不出的淫靡。积累的快感即将到达顶峰时,乐无异忽然支起身子,双臂勾住谢衣的脖颈,贴在他耳畔低低呢喃道:“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谢衣哥哥……”
谢衣瞳孔略略收缩。一股热流喷射在两人锲合最深之处。
等到谢衣抱着清洗过后早就精疲力竭的乐无异躺在床上的时候,后者早就已经昏昏欲睡,偏偏还要搂着他的脖子跟他絮絮叨叨的说话:“……谢老师,我真觉得我一定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哦?”谢衣看着他眼睛都睁不开的困倦神情,有些好笑的问道,“难道是从你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了不成?”
“不是,比那更久。”乐无异的睫毛忽闪两下,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睡意慢慢阖了起来,他含糊不清的说道,“就好像,好像从上辈子就喜欢你了似的……”
谢衣微微沉默。过了许久,久到乐无异大概已经进入了睡梦之中,他才轻轻抚过少年褐色的发丝,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微笑低语:“无异,我也是啊。”
第一梦·FIN
章一
乐无异睁开眼看到正午的灿烂阳光时有一瞬间的怔愣。头还稍微有点蒙,像是睡觉睡得久了那种清醒不过来的感觉。乐无异晃晃脑袋,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才坐起身就发现已经全然记不清楚梦中的内容。
他跳下床,推开窗子向外探头望去:“喵了个咪的,真的中午了?我都好久没起得这么迟过了!”至于平常早起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静水湖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一只食量惊人的生物需要喂养。就算乐无异哪天想要睡个懒觉,馋鸡也不会放过他,总是相当负责的蹦到床上又啄又叫,提醒他不要忘记宠物还需要进食。
……说起来,馋鸡呢?今天这么晚了都没来闹腾,简直不科学啊!
乐无异穿好衣服鞋子,直奔厨房去找馋鸡。“不在?奇怪了……”他边诧异边仔细搜寻了那个小东西在静水湖附近经常出没的地方,均告无果。这样看来,只能是在……乐无异思考了一下,视线转向了昨天摊开在桌子上的桃源仙居图。
“叽叽~叽叽叽!”才走到湖畔,一团黄色的毛茸茸物体就目标明确的冲着乐无异的呆毛撞了过来。乐无异好不容易把馋鸡从自己的头发里摘了出来,拎在手上,审讯道:“馋鸡,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叽!叽!”馋鸡扭了两扭,挣脱了他的手,扑棱扑棱的往前飞去。乐无异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见它在一处地面落下,转着圈儿“叽叽”的叫着,不由更觉奇怪:“你干嘛呀?这儿怎么了,除了草……什么都没有啊?”
“叽——”馋鸡垂头丧气的哼唧,似乎是对它的饲主这种叫人捉急的理解能力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它费劲的想要用自己那双豆子大小的眼睛完成“以目示意”这一高难度动作,见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免有点生气的叫了一声,摇摇晃晃的抬起一只脚爪指了指旁边的东西。
“你让我看这个?这不就是棵……”乐无异话到一半陡然愣住。他霍然起身,环顾周围一圈,惊道,“这、这是我昨天埋忘川的地方!——那这棵草?!”他低头去看那株有两三寸长的碧绿植物:“这地方的土我昨天才刚挖过,什么花花草草能长得这么快,一夜之间就生根发芽了?”
“在下曾在湖边某处种下一颗鱼目,后来它长成了一颗树,结了满树的鱼。”
湖边……鱼目……树……鱼?昨天那只神神叨叨的猫说的话似乎突然间有了可以说通的意义。有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可能在乐无异脑海里打转,可是他不敢说出口。
彻彻底底的绝望可能并不是最难以接受的东西,他怕的只是……得而复失。
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如果只是一个巧合……如果他就这样相信了,最后却发现这只不过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绿草,他要怎么再去面对一次……那个人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事实?
可要是万一,那只猫不是在开玩笑呢?正因如此,就算只要掘出忘川就可以轻易印证一切猜测,他也不敢去做。他不能亲手……毁掉这唯一的可能。
纤细的花叶在微风中舒展开来,乐无异看着它,神色复杂。
“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问清楚!”他沉默良久,终于像下定了决心般握了握拳。在抽身离去之前,乐无异再三叮嘱馋鸡,“馋鸡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给你烤猪腿,你就算现在饿也千万别把这草给吃了啊!”
馋鸡不满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本来就不吃素的好吗谢谢!
“豆豆!豆沙包!豆公子——”乐无异四处搜寻着豆沙包,却一无所获,鱼干架下也不见了那只黄白条纹的猫。他甚至去问了背背猴,三只猴子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纷纷表示桃源仙居的妖怪员工名册里从来没有过一只叫豆沙包的猫。
那只猫消失得如此干脆与突然,一如其来。
乐无异有点懊丧。他先到厨房给馋鸡做了早(午?)饭,然后又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埋忘川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棵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草就又长高了些许。“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土质特别好?”乐无异挠挠头,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给夷则写封信,劝他把仙女妹妹栽到这里来。按这种长势,搞不好用不到一年那个绿裙子的姑娘就又可以活蹦乱跳的跟馋鸡抢猪腿吃了。
“要不……还是先做个试验?万一这只是个巧合,也免得让夷则白高兴一场。”乐无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低下头在偃甲包里翻找片刻,掏出了钻天灵鼠二号和那把无名之剑,“禺期禺期,你别骂我对宝剑不敬啊,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嘛!今天我把这剑埋下去,说不定过个两天你就可以活回来了。反正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害,咱们先说好,你不能因为这事儿就拿雷霆之壁打我啊……”
钻天灵鼠二号在附近挖了个坑,乐无异小心的把剑埋下去后又将土盖实。忙完这些之后他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将湖面染出粼粼波光。乐无异的目光注视着那株来历不明的植物,微微抬起右手,似乎想要触碰它,但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暮色四合,乐无异起身准备离去。在落日橘黄色的柔和光晕中,他回过头来,轻轻笑了笑:“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微凉的晚风拂过碧绿的草叶,四野寂寂,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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