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
*初七唐门设定
一道泛着金光的风猛然劈开混战的人群。
风中是一锦衣少年,棕色卷发用金帛束成马尾,垂落于脑后,尚未加冠。剑眉飞扬入鬓,琥珀色双眸流光溢彩、顾盼生辉,鼻梁高挺,唇角是一抹意气风发的笑。面容白皙,年轻而英俊。这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于刀光剑影中,犹如一柄锋锐华美的利刃,劈天裂地而来,斩入万丈红尘,惊艳芸芸众生。
其光熠熠可夺日,又胜霜雪与寒冰。
——藏剑山庄,无双门下,乐无异。
长安定国公的世子,江南藏剑山庄的少爷,万花第一天工谢衣的高徒,浩气新任盟主李焱的生死之交,天策女将闻人羽的心仪之人,神兽相拥,神兵加身。
旧都十里风霜打磨,吴地秀水青山浸润,三载江湖夜雨雕琢而成的灼灼宝剑。
天之骄子,不过如此!
少年左手一举将重剑深嵌入土,右手缓缓抽出身后的轻剑。
霜刃擦过鞘身,铮然而出。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剑身游龙盘踞,金碧辉煌,蓝焰缭绕,曰“碧王”;
轻剑冷锐,精雕细琢。刃上神蛟相护,矫然若翩,紫气萦聚,曰“青君”。
白光纳日月,浮云入信贞。
少年一手仗重剑,一手持轻剑,扫视周身意欲试探者。
“我不信天,也不信地。”
他泰然自语,又像在挑衅。
“只信手中的长剑和心中的道义!”
三尺青锋裹狭着潇然剑气扫退前方之敌,再迎风回浪般以凌厉剑势回敬身后来者。
一式未尽,便去下招。
身法应变之机敏简捷,当真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藏剑武学,蕴西湖山水之灵动隽永,飘逸却不乏厚重,俊雅亦不失沉稳。重剑讲求刚猛,轻剑则是“唯快不破”。
乐无异七岁迢迢千里拜入藏剑,十年勤研磨砺,虽称不上绝顶,亦是同辈佼佼。突进急退,左右腾挪,动若脱兔,百招之下,竟无人得以近身,反而屡被其以电光之势拿住命门。
突然,数人合围攻了上来,乐无异扬眉一笑,风流自若间剑意沛然,问水诀中一式九溪弥烟从剑端流泻而出,长剑似削,身形疾转,遒劲轻逸如山野松风,呼啸过绵密针尖,大开大阖,一剑出而万剑成!
众人纷纷被摒退数尺,却无人重伤致死。
——君子之剑,不造杀孽。
藏剑以儒立身,何况定国公也好,万花谢衣也好,从来都是仁义礼智信的恪行之辈。潜移默化之下,乐无异虽个性洒脱,既不像其父稳重敦厚,亦不似其师冲淡温雅,全无谦谦君子的气质,却一脉相承地对生命极其看重,也算不辱父辈师门一场教诲。
战至酣时,无人留意到一柄窄而亮的长剑乘劲风破空而来,如粒粟入沧海,却藏着极为深厚的内力气劲,直取乐无异眉心。
微渺异样惊动了酣战中的乐无异。他迅速回身挡落长剑,兵器碰击发出清越脆响,犹自惊魂未定时,但见敌城之上,一人身着劲装、手持奇异长刀踏肩逐风袭来。
通身深蓝暗黑,以鳞甲护胸,似乎还别着不少精巧的飞刀短匕。想来是唐门弟子无疑,只是——用刀?!
——用刀的唐门?!
乐无异想起了自己的师父。一个用刀的万花。
这位因天工之术名震江湖的万花先生,与其他同门一样喜着墨紫宽袍,青丝垂瀑,眸如点漆,且温润如玉,清傲似梅。身藏神技却淡泊名利,仿佛唯恐这凡尘俗世惊扰了他隐世济民的情怀。只不过,他不用笔,却擅用刀。
乐无异曾有幸得见自己的师父于细雨落花中舞刀,行云流水又悠然自得。
这般森然凛冽的凶器被他的师父轻握手中,霎时温柔得好似江南三月的春风,伤得绿水皱面,害得碧桃点头,已是不得了。但此刻被这唐门紧握着,却只愈显森然凛冽,再加上那覆于唐门侧脸的苍白面具,不禁令乐无异想起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与杀戮。
突袭的唐门以刀刃劈面,乐无异轻剑格挡,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乐无异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的双瞳,那是比师父作画时倾倒于白净宣纸上的墨汁还要黯淡的颜色。沉如月下深海、乌云压城,平静得令人不安,仿佛正酝酿着什么骤烈而隐秘的风暴。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然那唐门突然卸力,收刀后跃,凌空退去数尺,一直空着的左手向身背探去。
“不好!”
乐无异心头一跳,反应奇快一掌拍下身侧重剑,力道之大,驽钝的剑身应声翻起,正好让乐无异抬手截住,匆忙接过堪堪挡在身前用以护卫。一气呵成。
而唐门重弩已出,天罗诡道蓄势待发。天绝地灭,无可遁逃。
炮弩利箭如倾盆暴雨骤然打落于神兵青君之上。巨大轰鸣震得激退众人瞠目结舌,全然忘了自己仍身处混战之中,脚下踩着未寒的尸骨,双手染尽殷红的鲜血,待眼前遮天蔽日的烟尘弥散后,也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噤若寒蝉。
山野林地,城塞军营,一片旷寂,唯余唐门、藏剑二人的呼吸起伏与远处马匹嘶鸣。
初七是唐门弟子。杀于无形,守于暗处。他的人与他手中的利器一样,轻盈灵巧却冷酷无情,可于千里之外、眨眼之瞬夺人性命。他甚至不需要姓名、不需要个性,因为他是杀手、是暗卫,是维系并且从属于唐家堡这个庞然大物的铆钉与轴承。一个微不足道的齿轮,他的生或死将注定不被青史书写。所以,初七从不取下他的面具,他是一个暗杀者,而这是一张无须被赋予意义的面容。
那身形挺俊、一身灿金的少年侠者突然笑了。也有可能他一直笑着,只是自己方才并未注意。少年笑起来自信得令人侧目,一看便知生来顺遂,被娇宠多年,不谙世事,且未历波折。也许于他而言这人世间最大的烦恼,不过就是衬手的好剑太多、无法取舍。
初七不爱笑也不常笑,却不得不承认这样无忧的笑容令他回想起自己偶然于江南水乡品得的一盅梨花春。那并非多么名贵的陈年佳酿,更与琼浆玉液去之甚远,却流溢着年轻的纯粹与热烈。看起来分外干净清泠的一樽,却引人醺然沉溺,犹如江南的三秋桂子、十里荷塘,直直醉进了心脾肺腑。
后来,初七因那忙里偷闲的小酌耽误了任务,回堡被一顿好罚,便决意再也不碰江南的酒。那些明亮秾丽的东西过于美好,好得就像一场善意的欺骗,不知不觉间已泥足深陷,再想抽身而退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作支离破碎的苦涩回忆,不堪言。
但是,这世间从没有人,可以真正地对美好之物视若无睹。
“少侠好俊的功夫,可否摘下面具令我一睹真容,也好交个朋友!”
“……哼。看你本事。”
-Fin-
*谢巨巨耍刀耍得如此柔情似水是因为这是耍给徒弟弟看的,杀敌绝对凶残。
*闻人暗恋无异只是坊间传闻,原谅江湖人士的八卦之心。
*青君碧王是70年代藏剑橙武,也是我最喜欢的橙武。
*“白光纳日月”和“浮云入信贞”分别出自《李都尉古剑》和《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