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皆大欢喜

沈夜赶到医院时，抢救已经结束了。
“交通事故急性损伤，大脑受到重创。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以后恐怕……”
——植物人。
沈夜听到站在一旁的医生用歉疚而遗憾的口气解释，只是注视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平静的沧溟，没有说话。
「沈大总编，你们的报纸不是宣称追查真相吗？这就是你们要的真相，呵呵呵呵。」
那时，他们正在跟踪一桩涉及黑白钱权交易的犯罪案件。
多年后，当他听到谢衣说自己的理想是呈现真相、唤起普通人和上位者对弱势人群的关注时，只是嘲讽地扬起了嘴角。
——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关心什么弱者的利益，还空谈什么理想。
“谢衣啊，你后悔吗？”
“呵，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和你的学生能走到哪里吧。”

*

炮火轰鸣的战场，熊熊燃烧的战火染红了半个天空。
谢衣右手一动，是乐无异拉过了他的手，在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老师……”
“等这轮任务结束……”
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烈焰滚滚翻腾。
谢衣一边关注掩体外的战况，一边努力辨认着。
“一起再去青海……”
“看日出吧。”
谢衣先佯怒瞪了自己嬉笑着的学生一眼，要他小心战场上弹药无眼，随后还是翻过乐无异的左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认真地慢慢划动着。
——“好。”
可惜，却成了一场空许约。

*

将乐无异送上前往中东的飞机后，夏夷则对闻人羽说，“我以为乐兄会和你在一起。”
闻人羽连眼睛都没眨地回道，“夷则，我是军人，而无异是个战地摄影师。”
然后，她又想了想，笑着说，“在我看来，我们参与战争是为了国家利益，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是正义之师。但无异看见的却是，血泊中的普通人，残垣断壁，动荡和恐惧。可是，哪有战争能真的不波及无辜呢？”
闻人羽笑起来很好看，不是一般女性的伶俐或妩媚，而是另一种英姿飒爽的风采，最后她拍了拍夏夷则的肩，“所以，不可能的事就不要瞎想了。”

有次夏夷则接手了一宗明显是己方无理却因为有权有势而找上他代理的诉讼案，他皱着眉头浏览资料，心里不太舒坦。
“既然不开心，就不要赚这个钱啊。”阿阮直率地给出了建议。
“但这并不只钱的问题。”夏夷则很想开口解释，却突然卡壳了。不是钱的问题，又是什么的问题？声誉名望？职业道德？他学了这么多年的法律，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和自己不负责任的父亲赌气吗？一向能言善辩的夏夷则，这时只是有些犹疑地说，“就算我不接，也有其他人会接。”
阿阮不解地反问，“那你在纠结什么呢？”
夏夷则没有推掉案子，却赢得并不漂亮。委托人对他颇有微词，被他冷淡而有礼地无视掉了。

后来，乐无异一直活跃在各国战场，近距离拍下无数照片，屡获大奖；
后来，闻人羽因表现优异，多次被调去国际维和部队，介入他国战争；
后来，阿阮跟随国际红十字会，辗转各地，从事对难民的援助救护工作；
后来，夏夷则功成名就，却从一线律师事务所退出，专心做起了法律援助。
最后，谁也没有和谁在一起。
但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皆大欢喜。

虽有遗憾，未曾有悔。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