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偃先生早上好,请您带我们查一下2041年3月和4月的记录好吗?”乐无异话音刚落,阿阮却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过,一把拉住了偃的手臂颤声道:“谢衣哥哥,是你吗?”
此言一出,夏、乐二人惊诧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和偃的身上。
偃却似乎对她的话浑不在意,他退开一步,施礼道:“抱歉,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怎么会呢?这个形象还是我帮你设计的,我是阿阮啊,你忘记了吗?”
偃从容道:“在下确实不认得姑娘。在这桃源中,一切所见皆是幻象,可能一人千面,也可能千人一面,安全起见,还请姑娘切莫轻信他人。”
“你……”阿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夷则拉住了,听到他在耳边轻声道:“阿阮莫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偃笑容不变:“几位不是来此查阅记录的吗?且随我来吧。”
“奇怪,那段时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呀,唯一有点关系的,就是苍穹之冕中提到‘小曦’的生日了。”
六七岁的小女孩被簇拥在各色零食和礼物中,在众人齐唱的生日歌中吹灭了蛋糕上唯一一根蜡烛,旁边弹琴的女子微笑道:“小曦,许愿了吗?”
小女孩道:“许了,希望我今年能长大一岁。”一旁的黑衣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哎?谢衣哥哥怎么没来?”小女孩忽然问道。
她话音刚落,一只绿白相间的大兔子“砰”地推开门,一蹦一跳地在她面前跳起了舞,滑稽的动作逗得女孩咯咯直笑,巨大的兔子头套中传来闷闷的声音:“谢衣哥哥没有给小曦准备礼物,不好意思见你,派我兔子大人来给小曦跳舞,小曦喜不喜欢?”
“喜欢!”影像结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一边观看的几人也露出了微笑。乐无异忽然道:“不对呀,苍穹之冕不就是谢衣前辈为小曦准备的礼物吗?可他为什么又说自己没有准备礼物?是什么让他放弃了呢?”
夏夷则道:“按照苍穹之冕的录像中提到的完成度,结合谢衣的能力,应该不是因为没有完成。也许是看到或者听说了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值得注意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四年前,也就是说,他所放弃的可能不止是一件生日礼物,还有他提到的控制梦境的设想。对了叶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新发表的文章?”
“我查过,相关的很少,谢衣前辈的研究可以说是超前的。不过我刚才查到,那段时间新上映了一部电影,是由著名写实派、被称为‘铸剑者’的禺期导演执导的《晗光》,谢衣前辈的记录中曾有十次以上向其他人推荐这位导演的作品,其中虽然没有这一部,但他本人应该非常推崇这位导演。也很有可能观看过这部作品。”
夏夷则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叶兄看过《晗光》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是禺期导演迄今为止唯一一部惊悚片,特地选在清明上映,当时不少影评人给出的评论是:‘情节老套,为恐怖而恐怖,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跨界。’然而对自己之前所有的作品都未置一词的禺期导演却一反常态,在社交网站中激烈地反驳,说这部作品是他与另一位大师的对话,无须闲杂人等评价。关于禺期导演江郎才尽、借题炒作的争议直到他下一部作品问世才告一段落。”
“我还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
“叶兄大概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对这些娱乐消息不感兴趣。”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宅。不被理解的作品……和另一位大师的对话……难道谢衣前辈,真的是受到这部电影的影响?档案馆里有收录《晗光》吗?”
“当然有,我们这就进去看看吧?”阿阮在他俩谈话时已经调出了《晗光》的虚拟场景,第一个走了进去,夏夷则和乐无异未及阻止,也只得跟了进去。
Chapter 8
桃源中将很多电影改编成了沉浸式体验项目,玩家不仅可以置身其中,还能在基本不改变情节的前提下与角色互动。
阿阮环顾四周:“说是《晗光》,怎么一点光也没有?”
夏夷则道:“大概就是所谓‘黎明前的黑暗吧’,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记住一切皆是假象,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乐无异笑道:“夷则说得对,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人们才编出各种恐怖故事,自己吓唬自己。我先去前面看看。”
几人所在之处正是一条山间小路,远远看去是一座民国风格的小镇,夜色深沉,小镇仿佛也陷入沉睡,只有一座小屋的窗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乐无异表示:“以我多年的观影经验,这个屋子一定有问题。”
夏夷则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别无选择。”
乐无异敲了敲门,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妇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有没有见到我的儿子?”
三人面面相觑:“我们一路上没有看到过别的人。”
“他刚才还在这,到哪去玩了呢?孩子他爹一年到头在外面做工,这孩子皮起来我一个人管都管不住……你们是路过的外乡人吗?请进来吧。”屋里摆着木马、风车、拨浪鼓,各式儿童玩具,窗口晾着几件绣花童装,凌乱中透出温馨之感,窗台上一只老式时钟滴滴答答地响着。那妇人为乐无异几人端来茶水点心,三人围坐在桌旁,一边觉得这惊悚片有点名不符实,一会又担心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那妇人也渐渐显得不安起来:“天快亮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你们陪我找找他好吗?”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他叫巴叶,今年六岁了,这么高,穿着藏蓝色的褂子,棕色的裤子……”
窗外天光大亮,村子里也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乐无异对夏夷则轻声道:“这可怪了,一晚上都风平浪静,这大白天还能出什么事?”
夏夷则道:“不知道,但这毕竟是惊悚片……我们还是多加小心。”
“巴叶——”
“巴叶——”
几人找了半天,毫无头绪,乐无异看到旁边有个打水的妇人,道:“我去问问吧。”
“大婶,你有没有看见——哎?这是?”打水的妇人回过头,对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缓缓将水桶从井里提起来,忽然手一滑,鲜红的液体从桶中泼洒出来,乐无异一个激灵跳起来,后退几步,血水在地面上形成一幅诡异的图案。那妇人狂笑起来,伸出尖长的手指掐向乐无异的脖子。乐无异拔腿就跑,那妇人紧追不舍。好容易跑过一个拐角躲开了她,乐无异一抬头,看到前面是个卖菜的摊子,摊主慢条斯理地问道:“年轻人,一大早这么着急,是来买包心菜吗?”
乐无异喘了几口气,刚问出一声“啊?”就看到摊主伸出手,抓起一个包心菜递了过来——他抓得越来越紧,手指已经嵌入了包心菜中,一滴又一滴的鲜血落在桌案上,再看时,那颗包心菜已经变成了一颗人头!
摊主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乐无异逼近,逐渐破碎的声音仍然在问:“年轻人,要买包心菜吗?”
“我不买!不对不对,你不要过来啊!”
“叶兄!”乐无异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正要为好友的及时赶到而高兴,回头一看不由得哀嚎一声:“夏夷则!你又引怪!”
乐无异扶着巴叶娘,后面是紧追不舍,不断变异的“居民”,他边跑边问道:“夷则,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和他们正面交手,我们有多少胜算?”
“没有胜算,对这里来说,我们才是外来者。”
阿阮道:“前面有个诊所,我们先进去躲一躲。”
“不好吧阮妹妹,惊悚片里的医院通常都是最危险的地方……诊所估计也差不多……”
“可是只有那里开着门……”
乐无异扶额:“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剧情杀……”
好在诊所的外间空无一人,唯一比较扎眼的只有沾满血迹的被单。夏夷则堵上门,随后就传来撞门的声音。巴叶娘蜷缩在墙角,拉住乐无异的衣袖,苦苦哀求:“千万不要,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来……”
乐无异宽慰道:“大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您——小心!”他还未说完,一只血手就从墙壁中伸了出来,乐无异来不及多想,抄起凳子就砸,这一砸却像是打破了水管,水似决堤般涌了出来……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墙壁上不断有更多的裂缝出现,水已经漫到了肩膀,整个房间在剧烈的撼动中摇摇欲坠。几人肩背相抵,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乐无异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六点——时间变快了,如果夜幕再次降临,会怎么样?他还未及细想,挂钟的指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转动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流动——
七点半。
几人全身湿淋淋地站立在傍晚的废墟上,怪物们步步逼近,阴风在耳边悲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声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远处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藏蓝色褂子、棕色裤子的男孩,他也像是刚从哪里戏水回来,打湿的头发还粘在额头上,脸上的笑容却如天使一般。他似乎没有看见怪异的“人群”,径直向那位因恐惧而近乎崩溃的妇人走了过来,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妇人的脸上露出微笑,她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后。他们走过的地方,怪物纷纷让开,废墟渐渐复原,两人一同走入夜色,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Chapter 9
“终于要结束了吗?”阿阮轻轻地说,“真是一场噩梦啊。”
“从进度来看……还没有”夏夷则拍拍她的肩,有些不忍地劝道,“阿阮你先回去吧,有什么发现我们会告知于你,莫要在此冒险了。”
“不用,我不怕。”阿阮执拗地摇头。
小镇仿佛又陷入了沉睡,三人心怀忐忑跟随巴叶母子回了家。
巴叶娘将他们视为帮她找回儿子的恩人,千恩万谢后又道:“镇子上的人都成了怪物,我们得尽快搬走。”
这一夜在手忙脚乱地打包行李中过去,可就在天快亮的时候,巴叶又不见了。
“天快亮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你们陪我找找他好吗?”
“我现在说不好还有用吗?”这话乐无异没说出口,因为前一天的遭遇再次上演,只是他们现在,似乎少了很多反抗的动力。
六点半。
夜幕降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
日历一页页地翻过,已经六天了。再次被泡在冰水里的乐无异叹了口气:“就没见过这么会省事的导演,如果是在电影院,我已经睡着了。”
“还是有一点变化的。”夏夷则道,“虽然我们的感觉受到快进和剪辑的影响,但从这里的时间看,夜晚变长了。”
“是啊,这才一点钟……”乐无异也收起了吐槽的心思,思考着影片的奇怪之处:常见的惊悚片最危险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为什么这部电影却是夜晚风平浪静,白天腥风血雨,每过一天,日出与日落的时间都会延后和提前一小时,今天是一点半,那么明天,日出和日落之间岂不只剩下了半小时?还有巴叶娘家里的日历,为什么会和诊所中差了整整一年?晗光,晗光……禺期导演究竟想说些什么呢?
思索间,巴叶回来了,小镇再次归于平静。乐无异望着那对母子的背影,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他向他们的背影喊道:“请等一等!”没有人停下。他跑了起来,前面的人也跑了起来——以他追不上的速度。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却几乎无法说出口,在那声向着地平线发出的呐喊之前,他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禺期导演——在这部电影里,真正死去的只有那个孩子,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都颤抖起来,东方的天空出现了淡淡的亮光,乐无异看到巴叶松开了母亲的手,向他走了过来。
乐无异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一年之前,巴叶在井边玩耍的时候,不慎掉进了井里,那时巴叶娘正在买菜,没有及时救下他,后来巴叶被送到了镇上的诊所……却没有……活下来。有人给了巴叶娘一个梦,在梦里巴叶又回到了她的身边,然而每当梦醒时分,她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所以她每一天,都希望自己的梦再长一些,也许过了明天,她也将永远不会醒来……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妇人的悲泣声中缓缓跪下,那个男孩却仍然面带微笑走向他。乐无异轻声问道:“你也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醒过来,是这样吗孩子?”
巴叶点点头:“娘,您回头看看他们,那是隔壁的李婶,那是卖菜的张伯,那是……那是外婆,还有爹爹,他也回来了!”“怪物”们褪去了扭曲的外表,恢复了本来面目,那个孩子牵着乐无异的手,慢慢走向了晨曦初露的远方……
“想不到这个故事竟是这样……不知道对于巴叶娘来说,梦境与现实,究竟哪个才更好一点……”返回途中,阿阮抹着眼泪,轻轻说道。
夏夷则叹道:“也许这就是导演想要提出的问题,晗光,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但是阿阮,所谓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即使影片对现实有所参照,但经过艺术加工,表现出来的也可能是偏于极端的,其中的思想也不过是导演的一家之言,所以你不必为此太过介怀。或许对于一些人而言,能够在梦境中弥补一些遗憾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未必会就此沉湎于虚拟……就我个人而言,即使现实再不堪,我也一定会选择现实,因为很多事,只有在现实中才能完成。”
阿阮道:“那桃源呢?在你看来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是虚假的。但也可以是真实的。”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是在用它做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在用它逃避现实。”
“那我呢?你觉得我是……”
乐无异则是一路无话,直到电影的场景完全消散,他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他看到夏夷则正和阿阮说着什么,觉得自己似乎不便再去打扰,就独自一人,慢慢走到档案馆的前厅。天色已经全黑,早已过了闭馆的时间。偃却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站在一片黑暗中,直到一道亮光从乐无异身边发出,照亮了他的脸。
“叶小友,你拿到了‘光’。”偃轻声道。乐无异猛然惊醒,看到与他牵着手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截闪着光芒的剑身。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喜悦,他轻轻地说道:“偃先生,您都看到了对吗?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虽然我为她的不幸而感到悲伤,可是我想如果不这样做,按照剧情的发展,也许就会有另一个生命在现实中消逝……一个陷入痛苦中的人得到了一个美梦,那她是否还会愿意醒来?虚拟,能不能完全取代现实?我想这就是禺期导演想要向谢衣前辈提出的问题。”
“我无法告诉你答案,只能告诉你这部电影原本的结局。”偃轻挥手臂,一段影像在乐无异眼前浮现:日历翻到了第七天,巴叶牵着母亲的手,两人一起消失在晨昏相吻的地平线上。
乐无异沉思着,直到影像结束,才轻轻说道:“谢衣前辈看到这部电影时,一定受到了不小的触动,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发明,会让人沉湎虚幻,抛弃现实的生活。但是我想他制造梦境的想法原本没有错,问题在于如何将这种技术善加利用。也许谢衣前辈自己也并非放弃了这个设想,只是没有立刻将这项技术转化成能由用户自行操控的产品进行推广,如果能再给他一些实验和改进的时间,在专业的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手中,这项技术可能就会成为一剂良药。”
偃微笑道:“我原本担心这部电影会让你产生思想负担,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这世上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科研工作者应该倾听来自社会各界质疑的声音,从中获得更加慎重而全面的思考,但并不意味着就要因噎废食,裹足不前,你能想到这一点,当真难能可贵,相信假以时日你会比谢衣做得更好。”
“您真的是这样觉得吗?”乐无异讶然道。
“是的。科学技术本身或许没有边界,但在追求高、精、尖的技术时,永远不能忘记对’人‘的关照,忘记尊重和敬畏。能做到这一点,你日后一定会成为将虚拟现实技术导向正途的人。”
乐无异也会心一笑:“谢谢您偃先生,我不知道我能在这个领域中取得多大的成就,但我绝对不会,将这项技术用到错误的地方去!对了,您是特地留在这里等我,告诉我这些的吗?”
偃微微一怔,点头默认。
“其实,如果没有您的鼓励和帮助,我是不可能拿到两枚碎片的。”乐无异诚恳地说,“也许对于您来说,我只是桃源中无数的玩家之一,可在我看来,您就像是我的良师益友,现在我们都是古装造型,按照旧礼,也许我可以喊您一声师父?而且,而且我真的希望,可以在现实的世界中见到您……”
“抱歉,我想叶小友应该明白,桃源中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你所见到的一切不过是别人希望你见到的。特别是现在,如果你想尽快安全地取得第三枚碎片,就不要轻信任何一个根本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乐无异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急,似乎一些话现在不说,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了。他本就是率真之人,索性脱口而出:“可是对我来说,在危机中不顾安危救我脱险的,在我迷茫时鼓励我,为我指点迷津的人,一直都是您!尽管桃源中都是虚拟的形象,可是我们都是真实的,甚至比一些现实中的朋友更加交心。如果您信不过我,那我先说,我的名字不叫小叶子,我姓乐,乐律的乐,居职还私两者无——”
“不要说出来!”乐无异从未见到过偃如此慌乱,他试图伸手捂住他的嘴,却被一片数据屏障阻挡:“警告!不得攻击玩家!”
“怎么了?”乐无异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夏夷则和阿阮急匆匆跑来:“叶兄,魔域的人,找到这里来了!”
想说明一下禺期导演这部电影。尽管在考虑这段剧情时参考的是《古剑奇谭二》中巴叶母子的相关剧情,以及《头号玩家》影片中第二个彩蛋藏在惊悚片中的设定,但非常巧合的是,在写完这段故事不久,我就在b站上一个视频中,看到这种用VR“造梦”的想法目前已经有人进行了尝试,评论区有很多争论,有人认为这是VR技术非常有意义的应用方向,也有人认为这样做不利于那位母亲的心理健康。本文中的禺期导演可以视为一个对此持有消极观点的人,作为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艺术创作者,他将自己的担忧以比较夸张的形式表达出来,目的是给予谢衣以及他的同行一些警示。他的表达是自由的,但他的观点并不是我完全赞同的,正如夏夷则所说,是极端的“一家之言”。我在这个故事中想表现的,并非“造梦”这种做法的正确性,而是如谢乐二人所言,虚心倾听质疑,在技术与人的安全健康密切相关时全面考虑、慎重对待,但也决不因此畏惧退缩的科学态度。另外本文中设定的VR技术是“全沉浸”的,即可以让人完全无法与现实世界区分(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与此相距甚远),这是禺期导演担心它在想要逃避现实的人手中,会成为令人上瘾的“致幻剂”的一个原因,也是不断发展的VR技术可能会面临的伦理问题之一……
如果一定要说,无论对文中发明苍穹之冕的谢衣,还是现实中帮助母亲弥补心中遗憾的科技工作者们,我个人的态度是肯定的,因为几乎没有人的心是绝对强大的,可以完全战胜痛苦,勇敢地面对一切的现实,所以人们才需要想象,需要“梦”。正如乐乐所说,VR或许可以成为治疗心病的良药(其实在隐藏剧情中,这项技术已经应用在了心理和精神障碍的治疗中)。如果亲们对这种技术和文中角色的观点有什么看法,欢迎讨论
Chapter 10
夏夷则的话让乐无异吃了一惊:“什么?你们没事吧?”
“没事,静水湖的屏障阻挡了一部分攻击,但有个人一来,就破坏了屏障。”
偃闻言亦是脸色一变:“难道是他?夏公子,用你的传送技能,带他们离开这里。”
“那您怎么办?”乐无异急切地问。
“他们不会为难我,你们快走,不要让昭明碎片落到他们手里——”
“好,那您一定要当心!”乐无异和阿阮走进夏夷则的法阵,一阵光华之后,他们出现在一片空地上。
“这是什么地方?不对啊,我们怎么还在静水湖?”
“传送过程中受到了外力的干扰。”夏夷则皱眉道。
“那我用机关鸟——”
“不必白费力气了!”乐无异的话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一袭华丽的黑色长袍,举手投足都带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压迫感。他淡淡开口:“所谓的技能、装备,对于开发者来说都不过是哄小孩子的玩具,我说得对吗?谢衣。”
“你说什么?谢衣怎么可能在这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人毫不理会他们的疑问,只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自己躲起来,让这三个孩子出来送死,这可不像你。”
另一个声音随着凭空亮起的青绿色法阵出现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好久不见,沈夜总裁,你们……都还好吗?”
沈夜望着那个红衣白袍的身影,似喜似悲似嗔的复杂神情从脸上一闪而过,声音却仍是平静:“我自然能让所有人都活得很好。倒是你,我既没有想到还能再见,更未曾想到会如此相见,我该如何称呼你?流月公司前任CEO?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还是……一个躲藏在虚拟世界,逃避现实的懦夫?”
“您真的是谢衣?您还活着?”乐无异失声道。
“不,他已经死了!”沈夜冷冷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可笑。”
“你胡说什么?”乐无异愤然拔剑怒道,“别以为你是什么总裁,在桃源里,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话音未落,沈夜忽然欺身上前:“没错,我们都是桃源的玩家,杀死你,夺取你手中任何一件装备,包括所谓的昭明碎片,都是合理合法的。”
乐无异只觉一阵麻木,全身像断了线的木偶,半点力气也使不出,眼见对方的链剑向自己袭来,却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青绿色的屏障张开,偃,不,是谢衣的身影又一次坚定地挡在他的身前。沈夜一击不中,右手忽地变作一只巨鳌,直抓起谢衣的身子甩了出去!
“偃……谢衣前辈!”乐无异忙过去扶他。
谢衣站起身:“我没事,你们找机会快走。”
“舜华之胄?呵,凭你现在的样子,也想和我动手?”
谢衣躬身施礼:“阁下雪中送炭之德,传道授业之恩谢衣毕生不忘,我不能也不愿对你出手。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帮助魔域夺取昭明碎片。”
“昭明碎片?这场儿戏早该结束了,难道你宁愿将毕生所学留给一个陌生人,也要将流月公司所有人的前途命运都带进坟墓吗?你可曾有半点顾虑过为师?”
“为老师与公司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但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即便将这一生的成果都付之黄土,在下亦恕难从命。”
“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不悔?”
“至死……不悔。”
沈夜轻笑一声:“想不到,数载商海沉浮,你倒是一点没变。”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现实,真的可以使一个人与从前判若两人。”
“你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既然当初一心求死,又有何面目再来插手现世的纷争?”沈夜说着,缓步走向谢衣。
“你要做什么?”乐无异挡在谢衣身前。
“我们流月之事,岂容他人置喙?”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我知道谢衣前辈决不会同意把技术用在错误的地方,即便只是作为这个行业的初学者,我也不会让你用他的技术害人!”
“不许你伤害谢衣哥哥!”阿阮和夏夷则也赶了过来。
谢衣闪身挡住乐无异,急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我做你的师父?那你现在就听我一言,快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岂有弟子反过来庇护师父之理?”谢衣默念口诀,机关鸟从乐无异的背包中自行跳出,迅速长大。随后他手臂一挥,舜华之胄转瞬间将他与乐无异阻隔开来,屏障不断扩大,直到形成一个半球形,将沈夜也包围在其中。谢衣轻声道:“抱歉,我不能攻击你,但我可以阻止你。”
沈夜不怒反笑:“很好,谢衣啊谢衣,昭明碎片有什么用?你可以公开的资料,都在那座可笑的童话城堡里,你不能公开的资料,又会在哪里呢?”
“谢衣哥哥——”
“师父不要啊——师父——”
拼尽全力想要冲进屏障的乐无异和阿阮被夏夷则拉上机关鸟,回首间只看见屏障中迸发出炫目的光华。一片纷乱中一个小小的对话框浮现在乐无异的眼前:
“静水湖管理员已同意您将对他的称呼改为‘师父’。”
“师父!”乐无异在视线被泪水彻底淹没之前摘掉了眼罩。他剧烈地喘息着,泪水汹涌地流下,喉咙里却似被什么堵住了,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假的吧?这只是游戏吧?”良久之后,他望着熟悉的房间,这样对自己说,“他是Staff,等我再进入桃源时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他还会在静水档案馆等着我。”
他再次戴上眼罩,却发现无论怎样调试,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弄坏了吗?”他正要摘下来检查一下,却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点亮光。谢衣还是原来的模样,红色衣衫,灰白长袍,提着一盏精巧的琉璃灯缓步向他走来。
“偃……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为了阻止他的再次攻击,我封禁了你的账号,三天以后会自行解封。”
“那您呢?您还会再回去的吧?”
“我想……大概是不会了。”
“为什么?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外界说您已经死了?是不是有人在威胁您?”
谢衣凝望着他,默然良久,回答道:“谢衣确实已经死了,你看到的我,不过是一个虚拟的影像,一段无生命的程序。你在《晗光》中就已经明白,虚拟终究不可取代现实,无谓在一个游戏中投入太多的感情。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享受你真正的生活吧。”
乐无异一把拉住他的手,急切道:“我不相信!如果您只是程序,为什么还会关心我的情绪、我的安危?为什么会违反规定保护我?我能感觉得到,您一定就在这世界上的什么地方,如果您遇到了麻烦,让我去帮您啊!”
“那是因为……你是拿到了昭明碎片的人。我原本以为,凭借桃源的隐私防护系统,至少能保护好你在现实中的身份信息,却没想到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如果寻找昭明会给你的现实生活带来危险,请你不要再为此冒险。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师父,既然有缘相识一场,唯一的愿望的就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这次的经历,失去对虚拟现实技术的热情,日后善用你的研究成果,像你当初说的那样,帮助别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不师父!您不要走!师父——”
“再见了,我的傻徒儿……”
Chapter 11
这或许是乐无异度过最漫长的三天,他的理智告诉他实际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的心却让他痛得不能自已;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必为一个游戏干扰到正常的生活,他的心却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登入桃源,想要找到第三块碎片,甚至想要击败沈夜为师父报仇。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人能听到他的心声,再次上线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门,上面还有一行字:“如果你想复仇,请推开这道门。”
乐无异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推开门,一张宽大的木制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黑衣男人。男人示意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但他的第一句话,就让乐无异几乎跳了起来:“你好,乐无异先生。”他的声音显然是处理过的,像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乐无异警惕地站起身:“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砺罂。不要紧张,我是帮助你的人。”他抬手将办公桌上的显示屏转向乐无异,屏幕上,白衣的男子推开蓝衣的少年,挥手张开屏障,隔出了生与死的天堑,少年竭尽全力地拍打屏障,声嘶力竭地呐喊,却无济于事。屏障中,黑衣男子缓缓举起了链剑……
乐无异忍不住捂起双眼:“不!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画面定格在黑衣男子的脸上。
砺罂道:“这个人叫沈夜,是流月公司的总裁。他杀死了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你不想找他报仇吗?”
“可是我……”
“可是他太强了,你不是他的对手。这不要紧,我有足够的实力,无论你想让他在桃源中,还是在现实中消失,我都可以做到。”
乐无异的心砰砰直跳:“条件呢?”
“你是目前最有可能第一个找齐昭明碎片的人,据我所知,也是个优秀的信息工程学生。我想聘请你在毕业之后做我们公司的研发工程师,积累些工作经验后可以直接升任CEO。我们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你完成谢衣尚未完成的研究,尽早将成果投入市场,开辟属于我们的虚拟王国!”
“快答应啊,答应他就能报仇了!”一个声音不知是在耳边还是在心里这样说。“不,这不对!”乐无异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那我可以告辞了吗?”
“请便。你就读于G大信息工程系三年级二班,目前独自居住在Z市L区的自购房中,相信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好好谈谈。”
乐无异取下眼罩,感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他下意识看向窗外,风和日丽,一片祥和,但他却感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他尽力回忆着方才那段对话中的细节,与流月相当体量的竞争者极其有限,其中最能称得上‘资金雄厚’的,可能就是近两年刚从地产行业向信息科技领域转型的圣元公司,他在企业官网上搜寻着砺罂的信息,却发现圣元公司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这个公司看上去倒是非常热心公益,特别是为智力及精神障碍人士的帮扶教育出了不少力。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无人机的声音,几架无人机悬停在他的窗前,探头探脑。“来得真快,就凭这种东西也想追踪我?”乐无异翻箱倒柜,终于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把无人机干扰枪:“这可是G大去年实践大赛的金奖作品,便宜你了!”窗外的无人机纷纷成了没头苍蝇。
乐无异深知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他所居住的社区住户不多,敌暗我明,确实难免遭人暗算,他的家人远在C市,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先回学校住上一阵,那什么砺罂总不至于在G大公然动手。他收起自己的VR眼罩和体感衣,又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骑上单车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学校。值得庆幸的是,他那个快要长草的床位还没有被分给别人,只是换了个室友。据隔壁的方兰生说,这位室友几乎每晚都戴着VR眼罩通宵,为免干扰别人,才主动搬进了这个实际上的“单间”。
乐无异推开门,果然看到一个青年戴着VR眼罩,身穿体感衣“大杀四方”,动作竟然还有点潇洒。乐无异顾不上留心他,迅速穿戴起来,再次登入桃源,他的邮箱已经被夏夷则的消息刷爆了。夏夷则说,他和阿阮在那天之后也被封号了一天,一回到桃源就听说魔域那边来了个代号“初七”的高手,仅仅两天就找到了两块碎片,他们目前正在破解第三块碎片的线索,他让乐无异尽快检查背包里有没有多什么东西,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第三块碎片。
乐无异检查了背包,除了“光”之外,还有一片鲜艳的红叶,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就认出它来自一棵巫山的黄栌——他生命的最初七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深山、红叶、云雾、号子,后来再加上一只小鸟,组成了他全部的童年。那么谢衣呢?他在什么时候去过巫山?
静水档案馆一切如常,只是少了那位戴着单片镜的馆长,资料自助查阅的教程在大厅一遍遍毫无感情地滚动播放。乐无异不记得在影像资料中看到过关于巫山信息,他查阅了大量的文字资料,终于找到了一条十几年前的记录,那年谢衣十六岁,刚刚读完大一,参加了G大对口巫山的支教活动。记录的日期让乐无异感到熟悉,可惜他已无暇再去多想,因为他实在无法再次面对静水湖悄然降临的夜幕,和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担心自己控制不住的泪水打湿眼罩,乐无异索性摘掉眼罩,对着话筒语音回复夏夷则的消息:“夷则,我想……我知道第三块碎片会在哪里了,可在此之前,我有一些事想和你们谈谈,可以吗?”
“完全可以,请讲吧。”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乐无异惊讶地回过头,他初次见面的室友带着他熟悉的少年老成的神情,老神在在望着他。
“你是……夏夷则?”
“虽然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李焱,但我的确更喜欢夏夷则这个名字。你呢?或许我应该叫你一声乐兄?”
“随你,想不到我在桃源中的队友竟然还是我室友,这世界真是太小了……”乐无异感慨之余,心中却是一酸,夷则在这里,那么他呢?……他又会在这天地间的什么地方?他定了定神,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夏夷则也感叹道:“是啊,浮生倥偬,有缘萍聚,当浮一大白。”
他的语气让乐无异略感惊奇:“原来你平时说话也是这么文绉绉的,你是文学系的?”
“咳,不是,我的专业是经管……以前邻居住着位退休的文学教授,他待我很好。”
“哦……算了来不及闲聊了,我是想告诉你,有人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威逼利诱让我和他们合作,我想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种草菅人命的人得到师父的研究成果!但是对于你和阿阮来说,桃源只是个游戏,我不希望你们因此在现实生活中遇到危险。”
夏夷则却追问道:“威胁你的人,是谁?”
“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说他叫砺罂,听上去有钱有势,但我没有查到他的信息。”
夏夷则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桃源对于我来说只是个游戏?”
“夷则,你——”
夏夷则苦涩地笑了笑,开口道:“从前有个年轻人,告别娇妻幼子,离开家乡去创业。经过十余年的打拼,他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跻身富豪的行列。但他在家乡积劳成疾的妻子,已不复当年的美丽。他用一纸不公平的离婚协议,将风尘仆仆来到Z市的妻子拒之门外,宁可终日花天酒地,也没有再去看她一眼……”
乐无异觉得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不是需要钱给你母亲治病?其实……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的。”
“我不需要。我白天在外面兼职,晚上在桃源工作,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生活。但我想要的,不止于此。”夏夷则的眼中闪烁着乐无异看不懂的光。
乐无异试探着问:“你是想……和你的父亲竞争?”
“我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我爱他恨他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死了,遗嘱中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的叔叔——李英。”
“这是什么情况?他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怎么说你都是最合理的继承人。”
“当时他的身边只有李英,许是他动了什么手脚。但我没兴趣知道我所谓的父亲是出于什么考虑,我只知道圣元公司至少有一半是属于我母亲的,我决不能让它毁在李英这种心术不正的小人手里。”
“什么?你父亲是圣元公司的老总?圣元公司……李英……砺罂?!”
“所以你认为,这件事还与我无关吗?”
乐无异郑重地伸出手:“我明白了夷则,那么日后,要一起加油了!“
夏夷则回握住他的手:“多谢乐兄!”他顿了顿道,“阿阮那边我会劝她的,但她并不是看上去那种柔弱的姑娘。谢衣先生是她的恩人,如果她坚持以这种方式报恩,我会支持她。”
乐无异奇道:“你好像已经和她很熟了,你们见过面了吗?”
“我提出过见面,但她拒绝了。这也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权保留属于自己的秘密。至少目前为止,我并不认为她会妨碍到我们。”
“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她还要一起,你就叫上她,我们明早到桃源里再谈。”
Chapter 12
“小叶子,你是说第三块碎片与巫山有关?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是根据这片叶子,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尽快动身,赶在那什么初七十五之前拿到碎片。”
“一定可以的!”
乐无异奇道:“阿阮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桃源里和巫山有关的就是巫山博物馆呗,那里的景物都是我设计的,我当然熟悉!”
“看不出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乐无异给她点了个赞。
“那段时间谢衣哥哥好像很不开心,虽然没有怎么表现出来,但他那种工作狂,竟然请了个假跑出去旅游,去的好像就是巫山。回来之后,他说想要在桃源建一座以巫山风景为背景的博物馆,免费对外开放,所有的程序都由他亲自完成,我那时刚好放假,就帮他画了景物的原图。”
“如此,我们此行,就有劳阿阮带路了。”
巫山博物馆并不像现实中的博物馆一般将展品都整齐地陈列在玻璃柜里,外围的自然展区完全还原了天然的山脉与河流,各式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以最原始的生存状态遍布其中,沿途又恰到好处地分布着刚刚露出冰山一角,等待进一步发掘的古迹和文物,既令人大开眼界,又不失游戏的可玩性。中心的历史文化展区以考古现场为蓝本向地下延伸,入口处翩翩起舞的神女塑像却竟然和阿阮的形象有几分相似。
阿阮解释道:“谢衣哥哥说,许多设计师都会在自己认为有纪念意义的作品中留下彩蛋。这是我设计的第一个作品,我并不需要别人记住我的名字,可是我希望能有人,记住我最好看的样子——还有你们也是!”她说到这里,不经意般地看向夏夷则。
夏夷则柔声道:“外表、身份这些在我看来都并不重要。《简爱》中说,站在上帝脚下,人们抛却血肉之躯,只有灵魂与灵魂在平等地对话。我想桃源也是这样一个地方,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从我们的相处中,我能感受到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这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
乐无异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有点发亮,他环顾四周,正想说点什么,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黑影闪过:“什么人?”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叫破行踪,他坦坦然然走上前来,冷笑道:“如此毫无章法,一路玩闹,也能找到昭明碎片?”
乐无异打量着来人,那是一个带着眼罩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背一柄长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精干又凛冽的气质。“你是魔域的人?”乐无异问道。
夏夷则替对方回答:“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找到这里,阁下想必就是魔域的初七了?”
那人冷哼一声:“什么魔域?昭明是属于流月的。”
听到“流月”二字,乐无异只觉得热血上涌,他拔剑怒道:“你是沈夜的手下?”
“不错,正是奉沈总裁之命,取回第三块昭明碎片——当然,也不介意帮你们提前结束这场游戏。”他的手搭上刀柄。
“打就打——夷则你做什么?”乐无异正要冲上去,却被夏夷则拉住了。
夏夷则向初七道:“现在我们各自都拿到了两块碎片,谁先拿到第三块,谁就是最后的赢家。在这里彼此耽搁,难保不会被他人抢占先机,不如就此各凭本领,互不干涉,阁下意下如何?”
“呵。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如何各凭本事?”初七话音未落,身形已随着亮起的青绿色法阵,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个法阵,好眼熟……”乐无异望着初七方才站立的地方,喃喃自语。
阿阮道:“我们还是快去——哎?夷则,你怎么了?”乐无异闻言也看向夏夷则,却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掉线了?不对!”他听到敲门声从身后传来:“我们是G大的保安,李焱、乐无异,有人举报你们寝室中藏有危险品,请你们配合调查!”
“没有的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夏夷则不开门。
“请你们配合调查!”房门把手随之转动起来。
“他们竟然还有房门钥匙?难不成真是保安?”乐无异问道。
“无论是谁,如果真的认为有危险品,穿的就该是防暴服了。乐兄,他们有四个人,还要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
夏夷则猛地拉开门,堵在门前的两人一个趔趄冲进了屋里,还未及站稳,就一人挨了夏夷则一个手刀扑在了地上。那边乐无异抄起一把椅子,一边冲向门外,硬生生闯出一个缺口,一边运足一口气大喊:“快跑啊,着火了!”此时正是周六早晨,留在寝室里休息的学生们纷纷出来察看,两人趁着一片混乱冲出了寝室楼。但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乐无异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阿阮的声音:“小叶子,你还在吗?”
“我我我在,我们这里出了点状况,一会再……”
“你们是在G大吗?”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见了,你听我说,学校西侧,青鸾湖畔有个SY公司捐赠的图书馆,你们到那里去,他们如果真是SY公司的,未必敢砸自己的招牌。”
乐无异眼前一亮:“好,可你是怎么……?”
阿阮急道:“别问了,快!”
乐无异与夏夷则对视一眼,夏夷则道:“我相信她……她说得有道理。”
待两人气喘吁吁冲进图书馆时,却看见那几个“保安”也远远追了过来。他们正待找个藏身之处,忽听一旁一个女孩的声音道:“喂,你们俩,快过来!”
乐无异回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惊,一个绿色衣衫的女孩,坐在轮椅上,正从监控室的窗口向他们招手。
……
“我是在这里兼职的学生,你们要查监控吗?看吧,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
“什么?危险品?不会吧,这里的安保工作一直是SY公司负责的,哎,我不是说你们不如他们……”
“好好,我想想,好像刚才是有两个人,跑得挺快的往西大门去了。”
“嗯,我会注意的,慢走啊。”
乐无异和夏夷则从监控室的内间走了出来。
“你是……阿阮妹妹?原来我们一直都在一个学校里!”乐无异激动道。
“你就是小叶子,比我想象中还小一点嘛,叫姐姐~”
夏夷则走上前来:“阿阮,我……”
“夷则是吧?你现在看到我了,是不是很失望?”阿阮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了一点泪光。
“不,不是这样的,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勇敢的姑娘!”夏夷则伸出手替她擦去眼泪,这才意识到两人其实才第一次见面,这个动作未免太过亲昵,一时间脸上竟泛起了红晕。
阿阮却笑了:“桃源中的风流侠少逸尘子,现实中竟然这么容易害羞?”
“那……那都是朋友编排我的。”夏夷则的脸更红了。
“谢衣哥哥说过,见到喜欢的女孩脸不红,心不跳,花言巧语的人不可信。看起来,你不是这样的人~”
“阿阮……同学……你真的是我师父……谢衣前辈现实中的朋友?”乐无异一句话问得分外纠结。
“其实……也不是多么熟悉的朋友。我从小学习舞蹈,一直梦想成为一个舞蹈家。可是一次排练舞剧《神女赋》时出了意外,从那之后我就再也站不起来了。那段时间我特别难过,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已经毁了。有一天我们中学邀请谢衣哥哥来开讲座,到了提问环节,我问他:‘如果虚拟现实真像你说的这么神奇,那它能让我再跳一次舞吗?’其实我知道还没有这样的技术,只是有意想让他为难。他果然说:‘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技术,但它是我们正在攻克的难关,我想用不了多久,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几个月之后,他真的通过学校的老师,找到了我。在他的帮助下,我再一次感受到双脚踏上地面的感觉,再一次走上舞台,在桃源的观众面前跳舞。他还一直在鼓励我乐观面对生活,寻找人生中更多的可能。或许对于谢衣哥哥来说,我只是他帮助过的许多人中的一个,但他对我来说,永远是照亮我生命的恩人。”阿阮的眼眶又湿润了。
乐无异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他戴上眼罩:“他对于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人,他的心愿,我一定要替他实现。”
SY公司就是前面的圣元公司哈(不是忽然变成了沈夜公司2333)
阿阮现在是艺术设计专业的学生(算是吸收了一点闻人姑娘的设定),虽然同年级,但真实年龄要比乐乐大一点的,因为前面各种事情的耽误,而乐乐又有跳级,所以乐乐就不能叫她“阿阮妹妹”啦
初七表示我不吃魔芋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