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巅yi寺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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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5万字
关键词：虚拟现实
排雷预警：慢热

Chapter 1

“戴上这个眼罩，我就是长安少侠——小叶子???”干嘛干嘛?起名废没有人权吗?一条金抹额，一身抱云堂限量款的少年默默隐藏了顶在头顶呆毛上的用户名，手指虚点拖出一个对话框:“夷则夷则，上线了吗?”
2045年，是属于虚拟现实的时代。影响力最广的游戏，是流月公司的天才设计师谢衣开发的“桃源”。这包罗万象的世外桃源不仅为人们提供了感官的刺激，精神的愉悦，也为很多受到地域限制，身份制约的人创造了学习、工作，展现自己的机会，一些身有残疾的人甚至能在桃源中过上正常的生活——可以说，桃源已经成为了每一个人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那个为挣扎于枯燥生活之中的人们编织“桃源”的人，却在三年前忽然销声匿迹，很多消息称他已经死去。此时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人们的注意很快被另一件事情吸引，那就是“桃源”中发布的一则公告：谁能第一个在游戏中找到谢衣留下的三块“昭明”碎片，合成神剑“昭明”，就能获得桃源的绝对控制权、谢衣毕生的研究成果，以及他全部的财产。无数玩家趋之若鹜，却都铩羽而归。作为知名物流公司董事长乐绍成的独子，钱财并非乐无异的目标，用他的话说，从接触到VR技术的那天起，仿佛早已埋在心底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伸展着每一枝每一叶，用毕生追寻阳光——好在日益向技术宅迈进的他一头棕发仍然长势喜人，虽然因为疏于修剪，比起“桃源”中一身古装的“小叶子”已经不逞多让。乐无异心中的“太阳”就是谢衣，可惜好不容易三蹦两跳考上了谢衣担任名誉教授的大学，却还是没有来得及见到心中的偶像，谢衣的研究资料对他的吸引力是不言而喻的，这就是他至今依旧执着于寻找昭明的动力。夏夷则是他在江陵古道的一次任务中偶然结识的好友……兼救命恩人，也是与他一同坚持寻找昭明碎片的伙伴。除他们之外，仍然坚持不懈……阴魂不散地寻找昭明的，还有另一个组织：魔域，这个组织集中了不少高手，限量版的装备武装到牙齿，为达目的却时常不择手段，不少人推测他们背后可能是某个大公司，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疾风萧萧，剑光飒沓，三尺青锋在灰袍青年手中似龙游云际，剑风中又有符纹隐现，原本四面夹击的“妖兽”似霰雪般纷纷消散。他挽个剑花，潇洒收剑，这才点开狂闪的消息框，简洁回道:“叶兄?侠义榜。”
他话音未落，耳机里的少年已经从天而降，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他的面前:“夷则我分析了公告的语音，背景听起来非常嘈杂，其实里面有一段摩尔斯电码，翻译出来是BEFCCBCEEDCFCCAB……”
夏夷则默默放下险些拔剑防御的手，思索道:“这听上去，也不像是单词……难道字母的排列有什么规律?”
“很奇怪吧?破解出这段电码后，我到论坛上一看，原来之前也有人发现过，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讨论，有尝试翻译成其他文字的，有从很古早的VB，VC开始试验各种编程语言的，甚至有人觉得这串字符像是选择题答案，就把谢前辈从小到大考过的试卷都做了一遍，但是最后都没有什么发现，对此的讨论也就散了。但我总觉得谢前辈设计这个关卡，总不会是为了帮大家回忆被考试支配的恐惧吧?这串字母看上去，还有点像乐谱。”
“乐谱?”
“谢前辈不仅是虚拟现实技术的高手，在音乐方面也很有造诣，十年前的随手之作《在水一方》，还获得了不少音乐大家的赞赏。他曾说代码对于他而言，就如同乐章一般。可是我试着把这段字符唱出来，还是没什么发现……”他说着就哼唱了一遍。
夏夷则眼睛亮了一下，他思索一会儿，道:“叶兄，如果将最开始的两个字母作为调号，换成降E调，你再，咳……我再试试。”
“哎!这不是探险游戏《捐毒魔戒》的背景音乐吗?”乐无异左手握拳一敲右掌，“我说怎么听不出来，原来是我跑调了。”
夏夷则却没那么兴奋，他挥手调出资料，画面上漫漫黄沙中隐约可见遗迹的一角，语音讲解自动播放:“《捐毒魔戒》是一款冒险类RPG游戏，灵感来自经典游戏《魔塔》，最初以单机游戏形式开发于2003年，2035年被流月公司改编引入‘桃源’，它能够经久不衰的原因，是在改编后加入了许多随机因素，地图和敌人的分布总是在不断更新，集解谜、动作、竞速于一体，至今尚无一人完全通关，2042年5月，玩家‘狼王’刷新了这款游戏的关卡记录，闯到第十五关，并在论坛‘捐毒贵族’分享了攻略；2044年3月，玩家‘风琊’刷新了这款游戏的关卡记录，闯到了第十七关，闯关攻略尚未公开……”
乐无异点点头:“《捐毒魔戒》我也玩过，就是要在一个叫……浑邪王的陵墓里取得捐毒的国宝指环，要说最难的地方倒不是关卡，而是计时，整个迷宫的地上和地下部分就像一个沙漏，即使打通了关卡，如果这层迷宫已经被流沙掩埋了，那闯关也就失败了，再进去一次地图又会重置。”
夏夷则道:“迄今为止，通过关卡最多的玩家同样一无所获，从难度上看，‘昭明’碎片藏在这里，确有可能。但通关之法还需从长计议。”
乐无异忽然道:“对了夷则，今天是静水档案馆的开放日，不如我们再去那里找找线索?”
“如此也好。”

Chapter 2

四季如春的静水湖微风习习，碧波荡漾，古香古色的建筑顶部，巨大的天象仪缓缓转动，掩映在灼灼桃花间的照壁上几行题字，却道是：“江南海北长相忆，浅水深山独掩扉。重见太平身已老，桃源久住不能归。”谢衣的生平经历、阅读过的书籍、观看过的影片……都被整理为虚拟场景，收集在这座静水档案馆中，这里自公告发布的第二天起，每逢周二、四对外开放，成为了玩家们寻找线索的必经之地。
一年过去，静水档案馆已经不似先前那般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甚至于以往乐无异只在簇拥的人群中匆匆见过几面的馆长，如今也已闲来无事，陪着他们在档案馆里走走。
乐无异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馆长先生，他的造型是身穿红色衣衫，灰白色外袍的青年，带一枚造型别致的单片眼镜。谢衣对中国古典文化情有独钟，也不止一次地表达过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希望通过自己的作品，让更多的人领略国风之美的想法，因此桃源中许多场景和NPC的造型均有古意，这位馆长先生也不例外。但在他的身上，乐无异完全感觉不到一个披着古装的现代人产生的违和感，那种谦谦君子的温润优雅就如同清风送来的荷香一般，是从举手投足间渗透而出的。乐无异心里暗暗为他皮下那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点了个赞，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谢衣的生平中: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标本，有栩栩如生，似乎马上就要扑上来的猛兽，也有来自人体的某一部位甚至完整的骨架……绿衣的年轻人显然有些害怕，却并未因此有丝毫的退缩，只是紧紧跟随着前面高大的黑衣男子的脚步。甬道的尽头，一个几乎是形销骨立的人逆光坐着，伸出机械制成的左臂翻转过桌上的沙漏，用一种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声调缓缓道:“谢衣，信息工程博士，没有任何医科背景。回答我几个问题。”他问了几个神经科学的专业问题，绿衣青年对答如流，显然先前是做足了功课。沙漏中的流沙渐渐接近终点，他忽然轻笑一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我很好奇，你在原来的专业领域已经小有成就，现在又为什么想做我的学生?”
影像戛然而止，乐无异擦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这一段果然看多少遍还是觉得瘆得慌，为避免给现实中的人带来干扰，档案中大部分场景和人物相貌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然而这位童教授，怕不是斯内普教授的粉丝？他对夏夷则说:“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捐毒魔戒》迷宫的整体造型是一个沙漏，所有资料中与沙漏有关的只有这一处。”他指了指场景中的桌面。
夏夷则道:“这应该是谢衣和他的导师童教授初次见面的场景，童教授是医学，特别是神经科学领域的专家，也难怪他会有此一问；而那位黑衣人，应该就是流月公司现在的总裁沈夜。”
乐无异接道:“沈夜不仅是流月公司的总裁，还是谢衣在信息技术方面的导师、开发桃源的合作者，但是——”他忽然噤声，因为他看到夏夷则忽然对着空气神色一凛，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又有任务了吗，夷则?”
夏夷则拱手道:“叶兄，馆长先生，实在抱歉，在下尚有些杂事，先行告辞，他日再叙。”说罢双手结印，一个传送法阵出现在身旁，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乐无异向身边的馆长道:“馆长先生您别见怪，夷则他总会接很多任务，并非有意失陪。”
馆长微笑:“这里本就是供大家闲暇时间参观休憩之处，叶小友不必如此客气。”
参观休憩……乐无异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桃源中不同的场景可以按照设置，呈现出昼夜的更替。“馆长先生，我可以去外面看看吗?”
“自然可以，小友随我来，留心脚下。”
脚下的地面发出竹子独有的清脆声响，馆长先生衣袂翩翩，头前引路，随着他的脚步，湖畔游廊上精致的琉璃灯盏逐一亮起，它们并非街市上常见的霓虹彩灯，朦胧跳跃的灯光似摇曳的烛火，又似轻舞的流萤。而高悬天空的星辰、明月不仅没有因灯光的亮起而变得黯然，反而与地上的灯火、水中的倒影，辉映出华美却不炫目，静谧而又灵动的夜景。
“这里真美!”乐无异情不自禁地赞叹，“清风，明月，荷塘……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我来过这么多次，现在才留意到这里的风景，真是太可惜了。”
馆长回过头来，微笑道：“可是因欣赏风景而驻足于此的人，叶小友你是第一个，很高兴你会喜欢这里。”
乐无异回望着他，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肩头，朦胧间令人生出几分亲切之感，他脱口而出：“馆长先生，我们在桃源里，都是以用户昵称相称的，我看到您的ID只是‘静水湖管理员’，可以请教一下您的昵称吗?”
馆长思忖片刻，回答道:“你可以叫我‘偃’。”
乐无异笑道:“只有一个字，好酷啊，那我以后叫您偃先生行吗?”
他话音刚落，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对话框：“静水湖管理员已同意您将称呼更改为‘偃先生’。”
“您同意啦？谢谢！偃先生，您是流月公司的工作人员吧？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些关于VR技术的问题吗？我发誓，我不是想窥探什么商业机密，只是我从小就对VR感兴趣，我娘教过我一些，可是信息技术日新月异，现在很多东西她也解释不了；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向谢衣前辈学习，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咳，对不起偃先生，我是不是太吵了……”
“无妨，虚拟现实技术能够引起更多年轻人的学习兴趣，能够不断地注入新鲜的血液，是每一个喜爱这项技术的人所乐见的，小友有什么疑惑，我会尽己所能，予以解答。”
乐无异想了想，问道:“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在桃源中看到的景色，来自于VR眼罩，听到的声音来自耳机，触觉和身体的感觉来自手套和体感衣，可是为什么我能够在这里闻到荷花的香气呢?”
“那是因为人的五感是由周围神经系统接收，传输到神经中枢处理的，真正让人判断出气味的，是大脑的嗅觉中枢，用微电流对嗅觉中枢进行相应的刺激，就能产生类似的嗅觉感受。”偃说着手指虚点调出一个文本框，“这里有几篇相关的专利，叶小友有兴趣可以自行查阅。”
“那如果用同样的方法模拟所有的感官，岂不是不再需要体感衣，只要通过大脑与电脑的信息交互，就可以让人完全生活在虚拟的世界?”
偃摇头道:“你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属正常，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推断，人脑何其复杂?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技术，就连肢体触觉的模拟也尚未完全实现。”
乐无异却没有因此感到失望，他恍然道:“怪不得谢前辈要向童教授求教，就是为了学习神经科学方面的知识。”
“不错，时至今日，任何学科的发展都不可能再闭门造车或者各行其道，小友既有志于研究虚拟现实技术，掌握学科基础自不必说，但想走的更远，就不能仅仅拘泥于此，潜心求学，博采众长，方可成就大器。档案馆里还有一些资料，小友日后如有所需，随时可以来此查阅。说着一把钥匙出现在他的手中。”
“真的?谢谢您!”乐无异还是第一次在游戏中遇到志趣相投之人，这个人还能为他答疑解惑、指点迷津，更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此时此刻，他的眼前仿佛已经不是静水湖，而是一片浩瀚的海洋，而眼前之人，就在远方为他点亮灯塔，指引着他劈波斩浪，扬帆远航……
“叶小友，你怎么了?”偃温和的声音似乎从天际传来，乐无异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对方呆了好久了，他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他想自己的脸也一定已经红了:“没，没什么，我大概是太激动了……”
“喜则气涣，还请叶小友收摄心神，莫要因骤喜伤身。”
“嗯!放心吧偃先生!对了，听说童教授收学生的标准是很严的，而且经常不能以常理判断，谢衣前辈能成为他的学生，那个问题他是怎样回答的呢?”
偃自然没有解答他的疑问，一阵静默之后，才用和平日里一般的语气问道:“先前的视频，叶小友需要再看一遍吗?”
乐无异为他的自说自话感到歉然，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道:“不，不用了。我刚才也在想，如果有人这样问我，我会怎么说，可是没有什么像样的答案。偃先生您也在这里工作很长时间了吧?您又是为什么这样选择呢?”
“那是因为……”偃回望着乐无异，似乎已经陷入回忆，又似乎已经透过虚拟的幻象，看见了少年赤诚的目光，片刻之后，他回答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家乡发生了一场灾难，很多人或是因此残疾，或是终身缠绵病榻，对于我们这样偏远落后的地区而言，失去了劳动能力就是失去了经济来源，我从小目力所及，就是贫病交加的人们拿着微薄的赔偿金在生死线上挣扎，刚出生的孩子因为无力抚养而被卖给人贩……尽管社会各界也给过我们一些资助，但如果大家无法自己谋生，终究是杯水车薪。”
“真是太可怜了……”
“是啊，所以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稍微帮助大家……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我的恩师，他资助了我的学业，而我也由此了解了他的研究，他所做的工作完全颠覆了我对虚拟现实技术的认知，我想这就是我应当践行之道……”
“您是为了帮助家乡的人，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想法!”
偃却似乎苦笑了一声:“是么?如今想来，很多事情，并不能尽如所愿……”
“是因为您刚才所说的技术还没有研究出来吗?但是您现在依然在不断地努力不是吗?我想您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还有……虽然我现在懂的东西还很少，但我也会努力学习，希望有一天可以帮助您!”
“叶小友，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不必如此……”偃显然是有些意外。
“不是的偃先生，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您的过去，但完全可以理解您的心情。我出生时因为一些意外与家人失散，父母找到我之前，我也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那时候我体弱多病，其他孩子每天爬过一座山去上学，我就只能远远地看着……有一天傍晚，我一个人，站在夕阳下，看到他们蹦蹦跳跳放学回来，想到自己永远不可能像他们那样，忽然就觉得特别伤心……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哥哥，他告诉我人生的路还很长，想要追求的事不要轻言放弃。他还送给我一副VR眼镜，里面有一只小鸟，会讲故事，还会带着我飞到很远的地方。我就是从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有了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想法……虽然我不知道大哥哥的名字，但我也希望成为像他还有您这样，为别人带来希望的人……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偃静静地听着乐无异的讲述，静静地凝望着他，乐无异觉得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他默然良久，却只是微笑道:“好孩子，我想……无论能否再见面，今天的你已经足以令他欣慰——时候不早了，桃源毕竟……只是个游戏，还望叶小友安排好时间，莫要因此耽误学业。”
“您放心，我会注意的，其实我今天听您一席话，也是受益匪浅。只是有些抱歉，因为我的缘故害您加班了……”
“无妨，夙兴夜寐于我本也寻常，何况得遇投缘之人，秉烛夜谈亦是平生一大快事。”
“谢谢您偃先生!我先下线啦，我们后会有期?”
“去罢叶小友，早些歇息。”
“偃先生……”乐无异摘下面具，窗外月明星稀，夜色已深，但他却殊无睡意。想起先前的谈话，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电脑，打算找出几份尚待改进的习作，下次再向偃先生请教。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却是他之前绘制的《捐毒魔戒》迷宫模型，他与这个巨大的“沙漏”打个照面，心思就又回到了先前苦苦思索的通关问题，乐无异性格随和，一琢磨起问题却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直研究到夜色阑珊，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了什么想法，却又不甚明晰。

Chapter 3

捐毒遗迹坐落于茫茫沙海中，站在入口，当真有热浪滚滚，风沙扑面之感。入口处“贴心”地给了玩家一次复活的机会，时不时能看到丢光了装备的倒霉蛋面如土色、踉踉跄跄从复活点冲出来。
“叶兄，浑邪王陵地宫共十八层，每层分布的敌人虽在不断变化，为保证难度的稳定，也并非毫无规律。最难对付的是第十五层的厌火，不少玩家就是在与它的对峙中耗尽了时间。但我想通关的条件未必就是将敌人全部消灭，届时我拖住厌火，你破解机关，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人在流沙将第十五层掩埋之前冲到下一层，或许就能通关这个地宫。”夏夷则显然也做了不少功课。
“夷则，这样你岂不是会有危险?”
“无妨，第一次复活不会对等级、经验造成影响，至于装备……在下闯荡江湖靠的并非那些破铜烂铁。倒是叶兄，你要当心。”
乐无异听出了他话里的促狭，笑道:“放心吧夷则，你是技术流我也不是氪金党。”
……
“不是吧!这死龙虾竟然还会追过来?!这游戏可真是神作了!”乐无异十指穿梭，迅速地破解机关，嘴上也闲不住地吐槽。他与夏夷则配合默契，及时在流沙没顶之前冲过了十五层，不料夏夷则的引怪体质再次发作，厌火竟在两层间的石门即将关闭的刹那，紧随他的脚步冲进了第十六层。
机关虽是乐无异的强项，但缺少资料的十六层还是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身上的汗水几乎要从体感衣里渗透出来，终于听到了机关开启的声音，但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厌火近在咫尺的咆哮。
“夷则，你没事吧?”
夏夷则施展腾挪身法，吸引着厌火的注意，尽力为乐无异争取时间，百忙间回道:“还好，你那边如何?”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剧烈的喘息，乐无异加快了速度，心中默念:再坚持一下——“好了，夷则，你快过来!”
夏夷则试图开启传送法阵，却发现能量已经用尽，情急之下只得喊道:“来不及了，叶兄你先走，我们两个谁拿到指环，都——你做什么?”只见乐无异冲到他身边，一招拨云见日暂时逼退了厌火，拉着他向地道口跑去。被激怒的厌火咆哮着紧追不舍，在它的身后，是滚滚的黄沙。
两人迅速向下层奔去，就在石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乐无异忽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厌火的利爪已经抓住了他，一种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将他拖出了地道。他只听见夏夷则大喊一声“叶兄！”他还未及说些什么，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咳、咳，这也太、太真实了吧？”乐无异站在复活点，感到嘴里一股沙子味吐也吐不净，虽然没有真的受伤，后背却还是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着一身新手装的自己：“游戏结束了吗？”——不，还没有，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夏夷则的身影，看来他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苦战着。乐无异决定就在这里等着夏夷则，他所在之处正是地上与地下部分的交界处，“沙漏”的腰部，地上的流沙已经漏到了最后一层。此情此景在乐无异眼中忽然与另一个场景重叠：昏暗的房间里，桌上的流沙即将流尽，性情古怪的老教授提出了一个似乎很难用一句话讲明的问题，此时的答题者却换成了他，乐无异。他急切地思考着，组织着语言，揣摩着对方深邃的眼神中是否透漏出什么……蓦地，他意识到一切的猜度、修辞、诡辩此刻都毫无意义，他所要面对的不过是自己的心——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的光芒似乎恰与当年那对灰色的瞳仁相重合，他回答说：“我只是希望能帮助别人过得好一点。”
——又或许他并没有宣之于口，因为当他看到最后一层黄沙缓缓退去，一个从未见过的入口出现在眼前时就已经开始了奔跑，不是向着地宫，而是向着地面上那座“倒金字塔”的上层飞奔。
地上与地下部分的机关互为镜像，只是没有设置敌人。场景布置仿照历史上捐毒国的神庙，墙壁上绘制着极有年代感的斑斑驳驳的壁画，乐无异暗自赞叹游戏开发者的细致，即便在此等人迹罕至之处也未曾偷工减料。有了先前的经验，机关于他而言几乎是手到擒来，但他很快发现，随着迷宫重置程序的启动，下层的流沙在迅速倒流，周围的场景也逐渐发生变化，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和程序赛跑，难道这就是谢衣前辈给玩家的考验吗？
冷静、冷静。
乐无异咬紧牙关，尽力回忆着自己是否忽略了什么细节：壁画、神像……肃穆的神像中似乎有什么不和谐的因素——一只兔子？尽管很难辨认，他还是认出了它，那是桃源五周年活动时推出的吉祥物，谢衣解释说，这是为他远在家乡的妹妹设计的，希望她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乐无异淌着没过膝盖的流沙走向那尊别致的“神像”，兔子的眼睛在他触碰的瞬间熠熠发光。但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吼声振动了他的耳膜。
厌火？它怎么会在这里?乐无异连忙拔剑抵挡，但越积越深的流沙限制了他的行动。他下意识摸索着剑柄上的机关，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装备早在之前复活时被清零了，他的手里只剩下一把新手的青铜剑。余光瞥见神案上有一根绳索，他用尽全力退到案旁，一把抓起绳索甩向高处一块凸起的石雕，右手挥剑挡开厌火的进攻，左手用力一荡终于脱离了流沙。但眼看着开启上层的机关迅速被流沙吞没，他已无路可退!

Chapter 4

乐无异心中暗暗叫苦，喵了个咪这《捐毒魔戒》的2.0版难不成叫《神庙逃亡》?如果他再死一次，该不会被直接销号吧?新手青铜剑被厌火一掌拍断，下一掌拍断的，大概就是他乐无异的脖子——乐无异闭上眼睛，疼痛和Game over的警报却并没有到来。
他看到了什么?青绿色的护盾环绕在周围，绿叶与藤蔓的花纹仿佛散发出生命的气息。那人浅灰色的衣袍在风沙中翻飞，左手二指缓缓擦过右手中的唐刀，下一刻，咆哮的妖兽身首异处。乐无异感到自己被人拉住左手，跳上一只巨大的机关鸟。巨鸟载着他们冲破神庙的重重壁垒，只一转瞬，便降落在一座沙丘上。
乐无异被这一连串的变化惊呆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偃……偃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捐毒魔戒》的程序中植入了病毒。”
“什么时候?”
“将近一年了，这种病毒模仿了游戏本身的保护程序，会在不属于原来游戏场景的道具出现时触发。”
“原来如此……好险啊，谢谢您救了我。”
“应该的。”偃转过身望着乐无异，方才的凌厉果断似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他的眼中有欣慰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带着程式感：“恭喜你，玩家小叶子，拿到了第一枚昭明碎片。”
乐无异看向手中，两枚镶嵌在兔子眼中的宝石闪烁着光芒，一枚变成了剑柄，另一枚则变成了一只精巧的VR眼罩，仍旧是绿白相间的兔子造型。“这是什么？”
“它是……”偃欲言又止，思忖片刻才答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下一枚碎片的线索。”
“是这样……”乐无异将它们收进背包。“说起来您可真是太厉害了，在平时也是个游戏高手吧?”
“年轻时喜欢，不过很久没有玩过了。”偃似乎不想对此多说，他后退一步，向乐无异躬身施礼道:“发生这种情况是我们的失误，我很抱歉。”
“哎哎!您别这样说!”，乐无异连忙道，“这又不是您的错，何况咱们这行，谁还不会碰到几个病毒、bug啥的?”他决定岔开话题:“对了偃先生，我好像知道谢衣前辈设置这个关卡的用意了，我说给您听吧?”
“多谢叶小友的好意，但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
“没关系啊，是我想告诉您。也许作为工作人员，您与玩家交谈会有各种限制，可在我心里，只是把您当成我的师长、我的朋友，您也把我当做现实中的一个朋友不就可以了吗?其实我真该感谢您那天和我的谈话，刚才我在复活点忽然想到，当时的谢衣前辈大概也像复活后丢光装备的我一样，离开了先前熟悉的领域，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学科。童教授给他一句话的时间解释这样做的原因，我想他的回答，也许既不是基于任何专业知识，也不是基于任何面试技巧，仅仅是一个最初的想法罢了。谢衣前辈设计这个游戏，就是为了纪念那个对他而言印象深刻的瞬间，所以成功的关键并不是打通游戏找到指环，而是回到原点叩问初心。至于那只兔子，大概是个彩蛋吧?”
偃笑了笑:“说不准是他自己都没打通这个游戏，但我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叶小友，你的朋友在找你，快去吧。”
乐无异一回头，果然看到夏夷则向他跑来。
“恭喜你叶兄，拿到了第一枚碎片。”
“谢谢你夷则，对了，你没事吧?”
“没事，看到你的好消息，我就退出了。方才迷宫里似乎发生了什么状况，现在整个捐毒遗迹区域都已封闭，我还担心你会遇到什么麻烦。”
“是游戏程序中了病毒，好在偃先生及时赶到救了我。哎?偃先生呢?”乐无异正想和偃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地上却还落着一只缩小的机关鸟。“偃——”乐无异差点喊出来，忽然想起这是没有用的，只得捡起机关鸟，喃喃道:“他忘记了吗?”
“也许临时有急事，日后有机会再还不迟。叶兄，这病毒即便不是冲着你来的，也一定与昭明碎片有关，现在整个桃源都知道你拿到了第一枚碎片，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夏夷则郑重道。
“嗯，我明白了。对了夷则，你来看看这个，偃先生说这是下一枚碎片的线索。”
夏夷则接过乐无异递来的眼罩，反复端详着，在底部看到了四个字:“苍穹之冕”。

Chapter 5

在桃源中戴上VR眼罩会怎么样?乐无异很想知道，但他没法知道，因为眼罩太小了。
“如果我换个小孩形象，应该就能戴上了吧?”
“似乎不行，桃源中虽然可以更换形象，但为了达到和现实中相同的感知，身高、身体比例等基础数值都是固定的，头围自然也不例外。”
“这难不倒我，修改几个数值而已，夷则你可别举报我。”
“自然不会。”
半个小时之后，夏夷则发现他很想回到刚才，拍醒那个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自己，可惜现在，他只能对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好友，试探地问道:“叶兄……你这是?”
“我?我怎么了?”乐无异摸摸自己的头，“感觉是变小了呀，让我再试试。”
夏夷则索性凝出一面水镜:“你自己看看吧。”
“喵了个咪的这是谁?我……我怎么变成女孩了?一定是刚才什么地方搞错了。我再去改改……”
三分钟后……“惨了……改不了了……被锁定了。”
“那你该不会一直……”
“不至于啦，也就一两天吧……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先看看这什么苍穹之冕里说了什么。”
“哎?这是……录像?”一段杂音之后，画面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张脸——确切地说只有半张脸，因为他离得很近，乐无异只能看到他的嘴和下巴。
他的嘴角噙着微笑，一边鼓捣着什么，一边自言自语:“就快大功告成啦!应该赶得上小曦的生日。”乐无异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谢衣，正在制作苍穹之冕，不知是在测试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开关，打开了录像功能。
敲门声传来，他手忙脚乱地将苍穹之冕塞进抽屉里，画面上顿时一片黑暗，他听到谢衣打开了门，有些惊讶地说道:“沈老师?”
另一个男声传来:“在忙什么呢?”
“一些朋友至今还在受着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影响，我想制作一个可以帮助人产生美好梦境的装置，让他们能有个安稳的睡眠。”
那人笑道:“你总有一些新奇念头，小曦也常做噩梦，或许也能帮她好好入睡。说起来，这种装置应该也属于你先前那个关于人脑与电脑直接交互课题的衍生，那个课题，你做得怎么样了?还有多久可以出产品?”
“原理上基本……可是老师，我最近常常感到不安，您之前不是也常说，从理论到实际，需要经过反复地实验与论证，何况这个课题已经超出了信息科学的范畴，我想此类产品，能不能再缓一缓?”
“好，但是尽快，你等的及不代表所有人都等的及。”
“我……”
“阿夜，谢衣，又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呢?今晚从极之渊有舞会，公司包场，你们也别整天闷在办公室里，去逛逛吧?”是个女子的声音。
“老师，华月姐，我还有点事，晚一些再去。”
录像停止在谢衣的一声叹息里。
乐无异摘下眼罩，仔细检查着:“这个东西可以制造梦境?看不出来呀。”
夏夷则思索道:“也许是现实中那个同样的东西有此功能。”
“这个创意很好啊，可是流月公司从来没有发布过这样的产品，就连档案馆的资料里也没有看到。”
“是不是还在研发阶段，涉及什么商业机密?这段录像是什么时间的?”
“看不出来，不过从极之渊的舞会是有固定日期的，让我查查……哎?怎么没有?”
“不如我们直接去从极之渊问问，流月公司包场应该会有记录。”
“我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吧。”
夏夷则正要应允，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道:“恐怕还真要叶兄陪我走一遭了。”
……
“逸尘公子，您终于来了，奴奴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姑娘恐怕认错人了，在下夏夷则，并非你要找的逸尘子。”
“名字嘛，都可以改，奴奴阅人无数，从来就没有认错过人!我知道了，是不是为了这个连胸都没有的干瘪丫头?”
“啥?你说我?”乐无异险些一口老血，想要怼她一句却发现槽多无口。
却见夏夷则从容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再行隐瞒，区区一介无名之辈，难得玉怜姑娘还记得在下。在下此来是为查阅一次舞会的时间，玉怜姑娘可否念在旧识份上，行个方便？”
“还查什么时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有舞会，奴奴正好还缺一个舞伴，只要逸尘公子来做奴奴的舞伴，想要查什么记录都很方便呀~”
“在下舞技拙劣，相貌平平，哪里堪与姑娘的曼妙舞姿，花容月貌相配。跳舞讲究的是相辅相成，心有灵犀，还望姑娘莫要委屈了自己……”
乐无异迅速地看了一眼浓妆艳抹的玉怜——不知她原本的相貌如何，但至少审美很成问题，心说夏夷则你不愧是论坛中闻名遐迩的风流侠少逸尘子，说起瞎话连磕巴都不打。
“算了算了，今天是抽签比赛，你这大猪蹄子还未必配得上奴奴呢。奴奴刚才已经帮两位报上名了，来都来了多少充个人场。”
“喂!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乐无异窝了半天的火总算找到了出口。
夏夷则却轻轻拉他一下，向玉怜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夷则啊夷则，想不到你竟是拉我来挡烂桃花的，太不够哥们儿了!”乐无异的抱怨用他现在的声音说出来竟多了几分娇嗔气，听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抱歉，我与这位玉怜老板先前不过一面之缘，并非叶兄想的那样。她虽性格古怪了些，却也……没有多少恶意，我们此行的目的，终究是要在她那里查到录像的时间，不必要过早与她交恶。”
“可是夷则，我不会跳舞……”而且现在这个形象触感都有点失真……然而乐无异话音未落，就听到广播里叫起他的序号，他长叹一声，认命地前去报到了……
在踩了他可怜的舞伴十几脚之后，乐无异终于被光荣淘汰了，带着满心的负罪感坐在一边等夏夷则——这小子说自己舞技拙劣，果然又是瞎话!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姑娘，可否请你与在下跳一支舞?”
“yi……”乐无异抬起头，一声“偃先生”险些脱口而出，那人此刻并非在静水档案馆时的一身古装，而是一身笔挺的西服，只是仍戴着那副单片眼镜，这一身装束在舞厅的各色奇装异服中并不显眼，却衬得他益发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然而乐无异很快想起了自己此刻的样子:不行，不能让他知道是我，要不这脸可就丢大了。他只得装作不认得他的样子为难道:“抱歉先生，我不会跳舞……会踩到您的。”
偃伸出的手却并没有收回:“无妨，我可以教你。”
“可是我……好的，那就麻烦您多多指教了。”乐无异正要拒绝，忽然看到对方状似无意地向他轻轻眨了眨右眼。他心领神会地将手搭在偃伸出的手上，跟着对方走进了舞池。

Chapter 6

乐无异脚下深深浅浅，心里七上八下。他估计偃先生早已认出了自己，太丢脸了……早知道会在这里遇上，来之前多少也该拾掇拾掇，可惜自己一届技术宅，根本没有注意外型的习惯，那会儿在夷则的镜子里匆匆一瞥，自己不小心捏成的女孩造型似乎还是挺耐看的?不对不对，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偃却似乎真的是来和他跳舞的，耐心地指点着他的动作和脚步。如此一来，乐无异心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踩偃先生一脚，他收摄心神，认真地学着。舞厅中响起一首舒缓的伦巴，乐无异发现自己渐渐跟上了偃的脚步——虽然更可能是对方在迁就自己，但他觉得自己也算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跳舞这项运动的乐趣，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方才夏夷则的一句话:“跳舞讲究的是相辅相成，心有灵犀……”
偃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此刻音乐逐渐进入高潮，所有人都仿佛沉浸在跃动的旋律中。偃在他耳边轻声道:“叶小友，抱歉用这种方式接近你，你们的行动引起了魔域的注意，可能已经有人埋伏在附近，找机会离开这里。”
乐无异心中一惊，他下意识想环顾四周，却被偃用目光制止了。他强自镇定，轻声道:“夷则……我的朋友还在比赛，他怎么办?”
“你用AI模式暂时控制虚拟角色，用桃源之外的方式通知他，你们在这里的通讯很有可能会被监听。”
“好，我试一试。”
“……不行啊，他根本注意不到!”乐无异话音刚落，就听到广播里玉怜的声音向全场宣布:“本次鲲鹏杯交际舞大赛的冠军得主是——阿阮小姐，夏夷则先生!有请南霸水先生为他们颁奖——啊!你们是什么人——杀人啦——我的绝版装扮啊——”
枪声突兀地响起，埋伏在外的杀手终于等不及了，全场一片混乱，乐无异正担心夏夷则的情况，偃一指舞台，轻声道:“他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叶小友，保护好自己。”只见一只蓝色的鹏鸟自舞台上腾空而起，一飞冲天，舞台上已空无一人。
乐无异松了口气，一拍背包:“金刚力士，出击!”几个机关兽跳出背包，见风就长，威风凛凛向着杀手们冲去。
“偃先生，这是我自己设计的装备，从您的机关鸟得到的灵感。”乐无异献宝似的向偃介绍着。偃点了点头，忽然道:“当心!”闪身挡在乐无异身前，张开护盾挡住了几发激光和枪弹。
“您这是……”乐无异惊讶于他的举动，却听偃笑道:“那我可要考考你，那只机关鸟，你会用了吗?”
“当然!”乐无异取出机关鸟，大喊一声:“飞——云——掣——电!”顿时狂风平地起，乐无异拉着偃跳上机关鸟，冲出敌人的包围，飞向月明星稀的夜空。
“叶小友，你刚才喊的是?”
“这个……”乐无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偃先生，我自作主张给这种机关装备加了声控程序……喊得越响，它就越大。您的机关鸟，我之前也用来做过一次测试，但我保证，您原来的程序我没有改动过，我我我这就去把它删掉。”
“无妨，你能有自己的创意，并且举一反三，这正是学习之道。这只机关鸟我就送给你了。”
“真的?谢谢您!”
“不谢。此外，这里有一些通讯加密的技巧，还请叶小友未雨绸缪，以免泄露信息。”
“嗯!您放心。”乐无异收下资料，紧张的心情很快被学习新知的喜悦取代，四周静谧的夜色让他的精神也放松下来。他望着月色中的偃，感到心中想进一步了解他的愿望越发地强烈，可他还未及说出什么，就听到通讯里夏夷则的声音:“叶兄，有否脱险?”
“嗯！我出来了，偃先生也在，夷则你在哪里?我们去与你汇合。”
夏夷则默了一会，道:“老地方，叶兄知道的。”
“明白!”
偃待他断开通讯，微笑道：“叶小友，既然大家均已脱险，那在下也就告辞了。”
“您又要走？”乐无异很想出言挽留，一时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眼前之人明明一同出生入死，共进同退，却似乎仍然遥不可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听说Staff的角色受到攻击，同样会受伤，会……死亡，您刚才为什么要不顾安危地挡在我前面？”
“通常情况下，NPC不能与真实的玩家发生冲突，除非直接受到攻击才能防御。所以很多时候我恐怕也难以护你周全，还望叶小友自己多加小心。”他话音未落，周围青绿色的传送法阵已然亮起，不待乐无异再说些什么，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乐无异回味着偃刚才的话，觉得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又似乎答非所问。思索间机关鸟已按照他先前设置的路线，降落在一艘造型别致的大船——竹笋包子号上，乐无异曾在这里接过一个修理任务，因此结识了船上热情的网红直播组合，这艘船也成了他和夏夷则的大本营。
乐无异看见夏夷则站在甲板上，明明一脸担心，却还是那副抱着手臂的耍酷模样，旁边一个从未见过的绿衣少女，却已快活地挥着手，向他跑了过来：“好可爱的小妹妹，名字也很可爱呢~小~叶~子~”说着伸手就来戳他的脸蛋。
“哎！姑娘，我……”乐无异忙不迭地躲避。
跟过来的夏夷则也是一脸黑线：“阿阮，这位就是我刚才联络的朋友，他现在……出了点状况，原本并非是女孩。”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乐无异还能说些什么呢？
夏夷则连忙岔开话题：“叶兄，这位是阿阮姑娘，方才在丛极之渊，多亏她提醒我们合力唤醒了鲲鹏，我们才得以脱险。”
“我没出什么力呀，你该感谢它才对！”阿阮指着桌上一只正在大快朵颐的小黄鸡。
乐无异吃了一惊：“啥？传说中的高级神兽鲲鹏，就是这只馋鸡？”
“不错，可惜只是幼体，丛极之渊的几个人刷怪时偶然得到，发现喂养成本太高，这才想到借舞蹈比赛之名把它送出去。”
“顺便再赚一笔？他们还真会做生意。”
“话虽如此，但此类高级坐骑本就是凤毛麟角，真要刻意去找也是不易，称之为‘禅机’的确恰如其分。依在下之见，它倒很适合叶兄。”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鲲鹏虽好，偃先生送我的机关鸟也不错啊，还不用喂食。”乐无异收起机关鸟，珍惜地放进背包。
阿阮闻言得意道：“谢衣哥哥亲自设计的机关鸟当然不错，看不出小叶子你还挺厉害的，能得到这样的装备？”
“谢衣哥哥？你认识谢衣前辈？”乐无异抓住了重点。
“他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阿阮的神情有些黯然。
乐无异暗骂自己不该提起别人的伤心事，忙道：“抱歉阿阮姑娘，我不该……”
阿阮却笑了笑：“你不用安慰我，他们说他自杀了，但这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说过生命是最为宝贵的，即使有一线生机也不要轻言放弃——哎呀你们两个别这样看着我，要我说你们之前的方向都搞错了，因为谢衣哥哥根本就没有去参加过什么舞会。”
“那他去做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他把自己的入场券送给了我。”
“阿阮姑娘还记得是哪一天吗？”
“大概是四年前，三四月份……记不太清了。我去翻一翻记录？”
夏夷则微笑道：“不用了阿阮姑娘，你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既然确定了大概的时间，我们去档案馆应该可以找到一些线索。在下先前承蒙姑娘相救，不知有什么可以为姑娘效劳的？”
“不用啦，谢衣哥哥说了，大恩不用言谢~只是你们，是在找昭明碎片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虽然谢衣哥哥让我以后不要和流月公司的人打交道，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乐无异犹豫道：“可是丛极之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跟着我们可能会有危险。”
“小妹妹你都不怕危险，我就更不怕啦~”
“都说了我这是个意外，说不定你才是小妹妹呢！”
“好了叶兄，既然阿阮姑娘与谢衣先生是旧识，我想她有知情的权利，我也会尽力护她周全。”
“既然夷则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飞——云——掣——电——出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