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心事
01
大巴车缓缓行驶在黔东南大山中,两旁景色飞快倒退,唯余青山连绵的影子,与绿水款款相依,犹如苗女多情的眼波。
然而一路开来,兴致勃勃欣赏风景的旅客越来越少,近五个小时的车程让人觉得既疲倦又无聊,因而大多歪在座椅上打起了睦睡,车厢中一片静寂。
乐无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脑袋随着车厢的颠簸一点一点,几次险些磕在车玻璃上。谢衣坐在他旁边,塞着耳机聚精会神地拿着iPad看一部古老的译制片,见状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靠着,坐直身体,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做完这一切,谢衣不经意抬头,发现前座的导游小妹在后视镜里偷偷地看他,于是回应温柔一笑。只听啪地一声,导游不争气地手滑了,只好满面红晕地弯下腰捡起自己的手机。
乐无异不知做了什么梦,微微嘟囔了一句。这时大巴车恰好开到了中途停车的地方,于是乘客们纷纷下车透气,或者上路边副食店买水买食物。
谢衣瞥了眼车窗外,摘下耳机,拍了拍乐无异的手背,轻声唤道,“无异,无异,醒醒。”
后者一脸朦胧地抬起脑袋,揉眼睛揉脖子,口齿不清地说,“师父,到了么……”
“还没,停车休息呢,下去透透气吧。”谢衣收起iPad,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头,准备起身下车去。回头看见乐无异挂着满脸打呵欠流出来的眼泪,怔怔地望着窗外,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家的金毛,颇有几分惹人怜爱。
“怎么了?“谢衣哭笑不得,拿纸巾帮他擦了擦。
“那是什么地方?”乐无异转过头,睫毛湿泄泄的,指着窗外的一大片湖。
路过的导游小妹被他打呵欠打出的婆娑泪眼给秒杀了,热情而敬业地回答道,“那个湖没有名字,老一辈的人都叫它仙人湖,传说湖中央原来住着神仙……”
“不不不,我说的是那个影子。“乐无异指了指车窗,发现视野十分受限,于是三步两步干脆下了车。
他走到公路边上,深深吸了口气。那是一个半弧形的阴影,在湖中心隐隐绰绰地浮现着,犹如某种穹顶建筑的身姿,细细看去似乎还在缓慢地转动着。
这片湖着实不小,而且无波无澜,两岸花木扶疏,犹如一块镶边的绿玻璃镜,因此许多游客在一边拍照。
谢衣也拿着相机走了过来,说,“我刚刚问过了店老板,说是这个湖中央有个湖心岛,里面是个度假村。但是不知道这个季节开不开放。”
乐无异接过相机,把镜头拉到最远,咔嚓拍了一张,然后在屏幕上放大。
谢衣凑过去看了看,猜测道,“是度假村里的建筑么?雕像之类的?”
乐无异无言地摇了摇头,望向湖心,喃喃道,“师父,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是……古代的浑天仪。”
“浑天仪?”谢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轮廓确实有些相似。但体积如此之大的浑天仪,应当很有名才是,怎会从未被人提及?”
“我不知道……“乐无异敲敲脑门,转过脸有些企盼地望着谢衣,“师父,我想去看看。”
谢衣沉吟了一会,说,“既然顺路,那就迟几天再去朗德也无妨。”
"哎!我这就去间问怎么走!”乐无异眼睛一亮,满脸兴奋地往导游那边走去。
谢衣笑着看他跑开,转头望向湖心,抬起相机按下快门。
苍白色的雾气中,一轮巨大的弧形阴影缓缓定格在了相机屏幕之中。
乐无异第一次见到谢衣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就是那个自己潼憬了近十年的人。
彼时谢衣在自己母校的子弟小学里教孩子们画画,乐无异正好路过,往里膘了一眼就挪不动道了。一直等他把课讲完,然后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也喜欢谢衣的画?手部的弧线模仿得很像啊!
谢衣有点恍惚,这个说起自己的作品来跟小迷妹似的如数家珍的少年,有着一双亮亮的唬珀色瞳仁,映着窗外的夕阳,连最好的水彩颜料也难以描绘出那种璀璨。乐无异哇啦哇啦说了半天,见面前这个人只望着自己,不禁有点生气。
结果下一刻,门外探进来一个大叔的脸,蓄着胡茬,轮廓很深,跟让·雷诺有点神似。那大叔开口就叫,谢衣,你咋天天跑来祸害小萝莉!
后面的字儿乐无异都没听清,只看见面前那个温润青年推推眼镜,有些无奈地应了声。他目瞪口呆,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巴着说,“你,你是谢衣?”
谢衣倒被他逗乐了,好整以暇地说,“你不是都认出来了么。”
再然后这个少年成为他的关门弟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那年乐无异念大一,他比他大了整整十岁。
不过自己和乐无异会成为恋人这种事,也是那时的他不曾想过的。
转眼就是五年过去。谢衣少年成名,但为人低调,别说采访了,连纸媒都没怎么上过。再加上他别具一格的画法与惊才绝艳的画技,使得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而乐无异就从小喜欢设计,动手能力尤其强。高考的时候他没有选择本地的名牌艺术院校校,而是去了江南美院。
不为别的,就因为江南美院是谢衣的母校。
得了名师指点,再加上他本身天资也十分傲人,他毕业之后很快就被一家以游戏原画设计为主的设计公司聘用,当上了苦逼的乙方。然而干了小半年,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整天被恶俗品味与铜臭味包裹着还不得不修改自己作品的日子,在某天怒摔数位板,当天就把辞职信往老板脸上一扔,跟谢衣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说实话他俩真不缺这点钱,正好当时乐无异与朋友合作研发的一款手游上架反响不错,就和对方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单干去。
恰好谢衣一直想去黔东南的山里采风,两人就背着画板,坐上了去贵州的飞机。途经凯里的时候正好听人说朗德上寨正举办十二年一次的牯脏节,于是打算去看看。
再然后他们又继续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跳下大巴车,背着行李坐在副食店边的板凳上。那老板听说他们要去神仙湖,很是热情地打电话帮他们叫车。湖心度假村出入十分不便,因此雇人每隔一个月开车送去日常用品。而负责送货的人,恰好就是副食店老板的侄子,他们很幸运,正赶上了月底往里送物资的日子,能直接把他们捎过去。
谈好价钱后,两人在路边坐下。乐无异吸着刚买的酸奶——准确的说是酸酸乳,一边拿着手机查神仙湖的资料。谢衣则摆弄着相机,翻开前面拍的几张弧形阴影,拿了支铅笔在速写本上临摹。
乐无异忽然“啊”了一声,凑近屏幕,一副恨不得当场钻进去的模样。他把手机挤到谢衣的鼻子底下,兴奋地说,“师父,你看!”
谢衣有点散光,往后仰了仰才看清楚,屏幕上的大概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驴友论坛,充斥着各种旅行社和投资产品的广告,也不知乐无异是从哪个特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帖子的名字就叫“落日下的神仙湖”,是一组湖光水色的照片,还有一个长达几分钟的视频。里面清楚地写着神仙湖位于雷山县与凯里县交界的地方,离著名的郎德上寨仅两小时车程。但不知什么缘故,根本没什么游客愿意去,十分的冷清。
乐无异也是疯糜了,硬生生拿跨省流量把视频给刷了出来,还说不得不给我大移动点个赞,这信号真是杠杠的。于是两个人凑在一起看那视频。
楼主大概是坐船去游湖的,而且是个摄像菜鸟。用乐无异的话来说,镜头抖得简直连他妈妈都不认识了。首先是湖边的一块巨石,上面刻着几个篆字,已被蚀刻得模糊不清,依稀可见“水”、“深”两个字,楼下有人回了句是不是此处水深请勿游泳,被吐槽得体无完肤。
乐无异笑得不行,谢衣则拿手指比划了一下说,应该是静水流深四个字,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而当镜头转向湖心时,两个人忽然一齐沉默了。
那是一座堪称宏伟的建筑。落日余晖照在古老的木制机括上,代表着天与地的巨大轮盘缓缓转动着,仿佛要将远古洪荒至今的时间都刻在身体上,与周天星宿交相辉映。
再烂的拍摄技术都不重要了,这方小小的屏幕里,是跨越了千年的孤诣匠心,美丽而腐朽,残破却永恒。
半晌,谢衣缓缓抽出刚刚临举的那张画纸,两相对比,就像是对着实物画出来的一样。
乐无异也愣住了,良久他刚想说点什么,路边忽然驶来一辆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白色微面,两人忙站起身来,把行李搬上了车,和副食店老板道别。
他们坐在车后座,鼻端一股浓烈的汽油味与汗臭。谢衣把车窗开到最大,还是被熏得头昏脑涨。这时候乐无异忽然喃喃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凑了过去。
乐无异贴着他的耳廓,热气都吹到了耳朵眼里,痒得他浑身一颤。“我梦到过那个浑象仪,”他说,“从小到大都梦到。”
02
司机是本地人,讲起话来有点口音,乐无异连蒙带猜,居然也能跟人聊得热火朝天。他问了问神仙湖的情况,司机特别豪爽地一股脑儿全跟他们说了——当然大概也有他们给的车费特别豪爽的原因。
说是那湖中心从古时候就有个岛,但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人上去过。湖中常年有雾气不散,偶尔会有人目睹金色的光芒从那雾气中透出来,于是便传成了湖仙。直到民国的时候有一家大户为躲避战乱搬来此地,在湖中修了栋别墅。但是不知怎么的家业就没落了,于是别墅也荒废了。
近代的时候有个神秘的富商来到此地,把湖心的别墅翻修了,扩大成了度假村,但是极大程度地保留了原来的风貌。然而也许是地方头偏僻,交通又不便,因而来的人很少,度假村几乎是赔的不能再赔。但那富商每年始终会拿出一笔钱雇人看护保养这几栋别墅,供岛上的人采买必需品等,这才没再度荒废。
说到这,司机话锋一转,忽然神神秘秘地道,“你们知道那地方为啥没人肯去么,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栋老房子闹鬼!”
“那是怎么个闹鬼法?大哥你快给我们说说。“乐无异倒来了兴趣。
司机啧啧一声,“民国那大户人家不是搬进去了,之后就经常看到个白影子在宅子走。最后那一家死的死,疯的疯。据说几个姨太太排成一排吊在房梁上,当场吓死了一个帮佣的老婆子,这才荒废的哩!”
他和谢衣对视一眼,均有些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再说那个动乱的年代,人命如草齐,说不定只是遇上了土匪,后人也无从追查,才以讹传讹变成今天这样。
司机大概意识到人家是去玩儿的,这么说有点不太厚道,摸了摸刚揣进兜里的车费,又带点安慰性质地道,“不过二位也不用担心,那地方多半只是风水不好,做不起房子。人住在上面那么多年,也没见出什么事。那看房子的老头身体比我爹还硬朗……”
说完显然也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于是憨厚一笑,把话题扯开了。大约开了一两个小时,路上十分颠簸,再加上车里的气味熏得他俩脸都绿了,
于是一到湖边,他们立马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才回身拿行李。
岸边站着个老头,手里拿着个烟杆在吸。司机大叔跟他交待了几句,从车里卸了一堆日用品跟食物,放在一边的小船上。乐无异看着那船的体积,有点担心,于是跟谢衣咬起了耳朵,“师父,那船那么小,咱们一会不是要游泳上去了吧。”
谁知那老头耳朵很尖,瞅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小伙子不要乱说,老汉这船能拖几百斤货,就你们这身量还差得远哩。”
乐无异只好尴尬一笑,目光四处乱瞟,刚好看见岸边有块石头很是眼熟,忙拉着谢衣去看。两人凑近一眸,果不其然就是视频上出现的那块。
谢衣摸了摸上面的痕迹,他是学美术的,对考据石刻不怎么精通,却也能看出来这字刻上去很久了,而且笔力圆融收放自如,写字的人想必是一位书法大家。
这时司机拿当地话跟那老头说了几句,后者点点头,又招呼他们过去,想是谈好了,准备将他们带上岛去。
那小船果然比看上去结实,载了三个大活人与一大堆物资,却丝毫没有不稳当的感觉。虽然吃水很深,还是把他们顺顺利利地带到了湖心。
老头不怎么说话,一路上划过雾气丛生的湖面,就像在自家后院一样从容。这片湖非常的静,而且只能看见浅处的藻荇,再深了就是一片近黑的绿色,也算对得起“静水流深”四个字了。
船只缓缓行进,破开雾气,忽而一个轻灵的转折,两人只觉得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抬眼望去时不仅同时屏住了呼吸。
是它,是那座巨大的浑天仪。他们第一次看见它真实的样子,陈旧似铁的木色,经天纬地犹如亘古不会终止般缓缓转动着。
这座注定不会平凡的建筑也就此缓缓揭开了面纱。
“呼,总算到了。这房间可真棒!”乐无异呈大字型歪倒在座椅上。
而谢衣凑近了墙上的一幅字画仔细端详,随口道,“你不怕像司机师傅说的那样,半夜闹鬼……哎,这幅画我怎么看着像真迹?”
乐无异躇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懒懒地道,“说不定就是真的呗。就算闹鬼我也不怕……”顿了顿忽然坏心眼地往他耳根子吹了口气,低笑道,“师父你要是怕记得抱紧我。”
谢衣敏感地缩了缩脖子,肌肤上起了一串小疙瘩,偏生乐无异又往他颈侧蹭来蹭去,他憋不住笑,象征性地挣了挣,说,“别闹……门还开着呢。”
“怕啥,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怎么会有人……”乐无异把他的脸扳过来,舔了舔嘴唇。
那动作有点勾人,谢衣心软了,于是搂着他的脖子,侧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结果乐无异忽然把他抵在墙上,温柔而强势地吻了上来,侧边就是大敞的房门,如果有人路过肯定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就是这种刺激的感觉让他俩都有些兴奋,乐无异的舌头富有技巧性地缠了上来,火辣辣地刷过敏感的上颌与齿列。一只手插进他发间,固定住后脑。
谢衣被他吻得气促,半阖着眼睫回应着,手臂下意识绕着他的颈项,嘴唇被柔柔地啃啃吸吮过,透出薄薄的红色,泛起一圈诱人水光。
忽然乐无异浑身一僵,抬起头往门边望去。谢衣睁开眼,跟若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不禁问,“怎么了,无异?”
乐无异有些不自然地回过头来,道,“没什么,看到个人影,兴许是我眼花了吧。”他低下头,拿拇指把谢衣唇边的银丝擦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下,暧昧一笑,“师父舍不得我,那咱们晚上继续?”
后者脸色腾地红了,匆匆绕开他,走到行李箱边上,兀自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
乐无异走到门边,四处张望了一下,忽然敛了笑,仔仔细细地关上了门。傍晚两人吃过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忽然没头没尾地下起了一场雨。
他们只好顶着乐无异的外套跑回房间,还是淋湿了不少地方。
屋子里毛巾被套等物都是簇新的,但估计是长久没人用过,总是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乐无异皱着鼻子一边拿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把谢衣推进浴室,说师父快去洗个热水澡,我来帮你找衣服。
谢衣拗不过他,进了浴室,扒着门边犹犹豫豫地说,“无异,要不……”
乐无异抬起头,颇意外地“哎”了一声,本想出言戏谑一下,看到他迟疑不定又有点担忧的眼神,不禁心头一软,温言道,“师父你先洗吧,那古董浴缸我怕我站进去就给人压碎了。"
谢衣“哦”了一声,只好轻轻关上门。乐无异把他们俩的换洗衣物翻出来扔在床上,拿看谢衣的进了浴室,准备挂在门把手。
他拧开门把,朝着里面喊了一嗓子,“师父我把衣服挂门把上了。”
谢衣应了一声,隔着水汽有些不真切。他看了看里边一片氤氲的白雾和哗哗水声,有点心里痒痒,还是忍住了,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这间房着实不小,门外有单独的院落,对面是书房,侧面是客厅。由于是翻修的民国时代的老房子,卧室里的床都是带床架和床帏的雕花大床,电灯和电视都十足复古,除了没有无线网之外其他设施一应俱全,热水全天供应,两人都喜欢的不行。
本以为这种无人问津的度假村房子租金肯定很贵,没想到和二线城市的四星级酒店也差不多,倒是叫他们很意外。
接受补给那个老头就是看门的,给了他们两把钥匙,告诉他们厨房可以租用,食材什么的也可以买。后山和湖边风景都不错,白天可以去玩,不过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乐无异好奇问了句为什么,老头抽着烟杆,眯起眼道,“我们这外面没安路灯,夜里黑,怕摔着你们。”他们也就没多心。
卧室里有个小书架,还有喝茶的小几和红木家具。他拿小炭炉烧了壶水,泡了杯自己带来的红茶,裹着毛巾暖手。虽然是八月底,但因为是山里的缘故,再怎么热也还是有点寒意。他望着墙对面的字画发呆,把那首诗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通,忽然颈后一阵凉风拂过,他一缩脖子,以为窗没关好,扭头看去,只见窗缝严严实实地,哪有被风吹开的样子。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想必是谢衣洗完了。他站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床上的衣物接着去洗,只听“吱呀”一声,方才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似是忽然被风吹开了似的,窗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乐无异脑子里“嗡”地一声,后背陡然就凉了。他没有回头,在原地僵立着,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掠过白天时的情景。就在他和谢衣站在门口接吻的时候,余光清清楚楚看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站在他们的门口,然而他转过脸去的时候,那个人影就消失了。
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但联想到司机给他们八卦的内容,心中还是有点毛毛的。毕竞老房子总是容易出这种事,他不怕也不代表想遇到。
这时一只手忽然轻轻地搭在他肩上,乐无异猛地转头,看到的却是脸色被热水蒸的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水汽的的谢衣。他心中一松,结结巴巴的叫了句师父。
谢衣疑惑地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瞥了眼大敞着的窗户,问,“怎么了,无异?”
乐无异咽了口唾沫,朝他笑笑,往窗边走去,一边说,“没事,刚刚风把窗子吹开了,我这就去锁上。”他回过身,还特意探头往窗外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才把窗户牢牢锁上了。
谢衣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乐无异便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是热气腾腾的,带着些沐浴液的香气。他脱下有点潮湿的衣服,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温暖的水放松了他有些紧绷的神经,想到今天遇上的“灵异”事件,他不由得暗暗嘲笑自己疑神疑鬼。那个白影子说不定就是只猫溜过去了,他因为听了之前的八卦被留下了心理暗示,才会脑补成人影什么的。
洗完澡,他换了件睡衣,才发现自己忘了拿内裤,想了想还是围了个浴巾出去。
谢衣靠在床头看iPad,只留了一盏仿烛台样式的小灯照着床头,见他出来,望了眼他围在腰上的浴巾,询问似地抬了抬眉。
乐无异刚翻出内裤,于是大大方方解开浴巾遛鸟,当着谢衣的面换了上去。后者不自然地低下头去,于是他乐了,钻到床上,凑过去亲了亲,问,“师父你害羞啥呀,来我给你摸摸。”
谢衣瞪了他一眼,轻声道,“反了你,快睡觉。”说完耳根子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片。
乐无异把脑袋埋进他肩窝,使劲嗅了嗅,又趁机伸手解开了他的睡衣带子,厚颜无耻地道,“哎,师父你把我看硬了,要负责的。”说着湿漉漉地含住他的耳垂,坏心眼地舔了舔。
一口热气吹进他耳朵眼,再加上乐无异凑近了说话,压低了的声线有点小沙哑,谢衣一时不查被他拿住短处,喉咙里“嗯”了一声,忍不住别开了脖子。
乐无异低低地笑了两声,一只手特别煽情地在他腰脊处摩挲。
“看来我是白穿了。”
他含住谢衣的喉结,舌尖打着圆儿往下,一直舔舐到锁骨中间那个小窝,忽然轻轻地咬了他一口。谢衣“啊”了一声,手指插进他微带水汽的发间,不轻不重扯了一下,嗔道,“真是属小狗的。”
乐无异舔了舔那个牙印,他咬的很浅,但谢衣的皮肤还是透了薄薄的一层红。他撑起上半身,脱掉T恤,而谢衣的睡袍带子也被他扯散,露出一片白暂的胸膛,被昏黄灯光渲染暧味的颜色。
两个人的肌肤相贴,带着浴后的些微潮湿和汗意,说不出的亲昵惬意。身上沐浴液的清香混成一团,不分彼此。
乐无异蹭了蹭他,发现两人都硬着,于是低头吻了上来,另一只手扯开内裤,富有技巧性地挑逗着。谢衣的呻吟声都被他堵在嘴里,舌尖灵活地叩开齿关,绞住他的舌,带起一阵兴奋与酥麻。
谢衣已经完全硬了,分身顶端吐出透明体液,被他蹭在指间,显得格外色情。乐无异俯下身来,舌尖在胸口红点上打圈,又一路往下,舔吻小腹与肚跻,最后轻轻在他大腿根吹了口气,含住了他。
“——!”
谢衣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差点射了,随即试图推开他,“无异!不要这样……”
乐无异舌尖刚好划过顶部小孔,他“呜”地一声缩回手臂,捂住嘴唇,猛烈喘息着,犹如一只脱了水的鱼。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全身皮肤都泛着红,包裹在口腔中的湿润感也异常鲜明,让他近乎窒息。
在这种心理与生理双重的冲击之下,谢衣很快就射了出来,有几滴白液还溅到乐无异下巴上。结果他毫不在意地拿手擦了擦,又舔舐了一下。
这画面刺激得谢衣简直又要硬了,不过他暂时还只剩下喘息的份儿。
乐无异讨好地蹭了蹭他,问,“师父,舒服么?”
谢衣闭眼装死,他是爽完了,乐无异还硬着呢,总不好叫他自己撸一管吧。于是干脆拿胳膊把眼睛一挡,说,“不许太晚,明早还要上山……”
乐无异得令,把他翻了个身,细细地吻着他的蝴蝶骨和后颈,一只手将润滑剂抹匀了,缓缓探入小穴。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知道不做好准备工作的话后果是惨烈的,于是耐心地扩张着。
谢衣趴在枕头上,努力适应着异物侵入的不适感。乐无异探入三根手指,缓慢而艰难地摸索着,忽然指节擦到了一处突起,身下的谢衣惊喘一声,腰腹弹起。他知道找对地方了,于是在周围打着圈,直到三指能轻松转动,才抽了出来,将火热硬物抵住穴门,缓缓推进。
他十分有耐心,一手扶着谢衣的腰侧,一手绕到前方去抚慰他有些疲软的欲望,低声道,“师父,放松,放松……我不会弄疼你的。”
谢衣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只感觉背脊一烫,一滴汗珠砸在他背上。他微微偏了头,只见乐无异一脸隐忍,不禁有些心疼有些感动。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了,因为乐无异已经完全插了进来,两人弥合之处不留一丝缝隙,那热度几乎将他烫伤。
“师父,你忍一忍。”乐无异亲了亲他的后颈,缓缓抽插。起先为了照顾他的承受力,幅度比较浅,继而开始大肆顶弄,几乎每一下都顶到他的最深处。谢衣起初只觉得热,以及被填满的感觉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还是觉得奇妙。
继而那一点热度发酵成难以遏制的酥痒,自身体的最深处叫嚣着不满与渴望。他紧紧咬住唇,生怕一张嘴就泄出呻吟声,只能在喉间发出呜咽。
忽然乐无异整根抽出,后穴蓦然空虚让他蜷紧了脚趾,而后整个人被翻了过来,腰下塞着枕头被重新捣入。
谢衣看着那张轮廓深邃的俊脸倏然在他眼前放大,一只手指紧紧压着他的嘴角,迫使他松开嘴唇。而后乐无异的拇指情色地在他下唇上摩挲着,一下子滑了进去,掠过他的舌尖与牙床,说,“不想叫出来的话,就咬我吧。”随即身下狠狠一顶。
谢衣下意识想咬,又生生忍住,于是只能呻吟出声,一边狠狠地瞪着始作俏者。可惜他眼角红红的,蓄满生理性泪水,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力。
乐无异低低笑了一声,在他耳边喘道,“师父果然疼我……唔,好紧。”谢衣被他逼得没法,前端又重新硬了起来,被乐无异技巧性地抚弄着,很快又想射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地盯着不断耸动的旧式床架,快感自耻骨涌上脑门,蔓延到每一根头发丝。
乐无异抽出被无意识咬出了牙印的手指,放到唇边舔了舔,倾身吻了上去,唇舌交缠伴随着不断抽插的动作,发出滋滋水声,极尽淫靡。他也差不多到了高潮,于是顶弄的频率不断加快,每一下都摩擦在敏感的腺体上。
谢衣一只手无意识紧紧抓住床单,被他温柔而强势地所开,与自己的五指相扣。
两人的呼吸与呻吟渐渐奏成同一步调,然而谢衣高潮的那一瞬,乐无异在摇晃的帘帷下瞥见一个白影,霎时间脊背一麻,在不断收缩的小穴之中释放了出来。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快感,总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他长时间脑中都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那个帘外的白影一反白天时的虚渺,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的样子。帷幔挡住了他的上半身,只能看到宽袍广袖,里襟是深红色的,前襟下摆直垂下来,有着繁复的叶状花纹。
乐无异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被谢衣赶去浴室的,总之两人浑浑噩噩的又洗了一次,精疲力竭地在床上躺下。
一片黑暗中,他努力睁大眼,盯着幔帐顶部若隐若现的暗纹,窗外的雨声与身侧谢衣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伴着他度过了这个香艳而诡异的不眠之夜。
03
翌日早晨,乐无异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情不愿地抱着被子翻滚。谢衣扲着早饭进来,开口就是一句,“无异,你先别急着起,为师一会去给你煮碗粥。”
“别别师父!放着我来!”
乐无异瞬间清醒了,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进了浴室洗漱,洗完脸抬头一看镜子,登时被自己的两个大黑眼圈吓了一跳。
“莫慌莫慌,粥是我打包回来的。”谢衣笑眯眯地放下早餐,坐到一边拿煮沸的水冲茶。
乐无异待了把头发上面的水珠,跑出来把鞋穿了,先凑到谢衣脸边上啾了一口,才坐下吃饭。
后者镜片被滚水蒸汽给雾了,摘下来擦了擦,戴上去才看见乐无异脸上的黑眼圈,“噗嗤”一声,打趣道,“无异这么辛苦,倒真是让人意外啊。”
乐无异闻言“嘎啪”嚼断了一根榨菜,颇为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师父要是心疼我,下次自己动嘛……”说完还拍了拍自己大腿。
谢衣手一抖,差点把开水泼他腿上,乐无异大惊小怪地蹦起来,“师父冷静!想想你的下半生幸福……”
他前鼻音后鼻音故意发得很是含糊,本来还冷静的谢衣瞬间就深吸了一口气,笑眯眯地宣布,“今晚我们就去租厨房,我来做饭,无异意下如何?”
“不——好说好说!师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我我什么意见都没有!”乐无异察言观色,机智地往自己嘴里寨了一块慢头,吃得腮帮子鼓鼓。
吃完早饭两人上了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座矮矮的丘陵。不过听说站在山顶上可以俯瞰整座湖心岛,所以乐无异极其热衷这项活动。他背着谢衣的画板,手里抱着速写本和笔筒,十足一副美院学生样。
昨夜刚下过雨,空气中满满都是草叶清香,沁人心脾,仿佛连毛孔都要被洗涤一遍。山道两旁草木扶疏,生长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如若叶尖露珠一般珊珊可爱。不知为何,他竟隐隐有些熟悉之感,就像是这一草一木都曾出现在梦中。
大概是这山太没挑战,他们不知不觉就爬到了山顶。往脚下一望,果然湖心四面尽收眼底,烟波浩森,白雾掩映,身周的建筑都是百余年前甚至更早的制式,给人以一种时空倒置的错乱感。
山顶上有个供人歇脚的凉亭,四方通透梢角尖尖,别有一种闲适逸趣。谢衣抚摩着亭柱上的题刻,眼中忽生赞叹,“这地方一砖一石皆是前人传下来的,远非现代仿制的建筑所能比拟。”
而乐无异巳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连拍照都顾不上了。什么白影子什么鬼故事,他只知道,幸好自己来了这趟,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梦中的浑天仪会出现在这样与世隔绝的一座湖心岛中,以这样优美而肃穆的身姿运作着。
谢衣走到他身边,只听乐无异喃喃道,“真的是它……这不再是我的梦境了,它是真实的。”
“无异?”谢衣心中一跳,莫名有些不安。
这时乐无异忽然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问,“师父,你相信有前世今生么?”谢衣没有用看精神病人的眼光看着他,也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沉吟了一会,轻声道,“我原本也是不信的,直到有一天,我的老师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谢衣的老师是个很严肃而且古板的人,年纪不算大,但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很怕他。而这样一个人,一直以来都被一个梦困扰着。
“一个梦?”乐无异愣了愣。
“没错。”谢衣点点头,“就是一个梦。”
他的老师梦见自己是一个少年,穿着奇怪的少数民族服装,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在雨夜里奔跑着。直到看见路的尽头有光,他朝着光跑去,走进才发现那是一棵树,树干上有一个绝美的女人。然而可怖的是,那女人的四肢都和树生长在了一起。她忽然睁开眼,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他怀里的女孩儿忽然就变作了一群蓝色的蝴蝶,纷飞而去。然后他眼前错综闪过无数影像,有的是一场盛大的祭祀,也有许多人在他面前出现忽又消失,他们叫着不同似乎又同属于他的名字。
“这个梦他一直做了很多年,他曾试图和那些人对话,但是都失败了。”谢衣垂下眼眸,淡淡地道。
“对话?”乐无异咋舌,“他想……跟梦里的人对话?”
“是的,”谢衣颌首,“但均以失败告终。而且他越来越觉得,这些事是真是发生过的。于是他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就去看了心理医生。”
“然后呢?”乐无异趴在栏杆上,一脸好奇。
“然后……”谢衣道,“他去看了一次心理医生,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为什么?”乐无异一愣,“他放弃治疗了?”
谢衣莞尔,“你大概猜不到,因为当时的我也猜不到那个心理医生就是他梦里出现过的一个人。他第一次看见我的老师,就脱口而出一声‘阿夜’。”
“我的老师从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个医生也不认识他,但是照他的话说,他们就像认识了几百年一样。在他离开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梦中那个女人叫他的口形,正是‘阿夜’。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除了他早年过世的未婚妻。”
“再之后那个梦里人的容貌逐渐清晰起来,那个和树融为一体的女人的脸,正是他未婚妻的脸。还有一个是他身边的、学院的女同事,再然后就是那个心理医生了。他们留下的印象如此之深刻而且真实,几乎令我的老师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那这样……不是非常痛苦?”乐无异有点同情那个传说中的太师父了。
“现在想来应当是的,”谢衣叹了口气,“不过我的老师是个心志坚定之人,而且他也没有把自己梦见的东西告诉那些人。他说,只要能看到他们过得好,就很满足了……所以无异,他认认真真地望着他,“不论梦境多么真实,梦终究只是梦,不能与现实混为一谈。”
乐无异眨了眨眼,朝他一笑,“我知道的,师父。”说完又蹭过去,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我有你,还需要什么美梦?”
谢衣终究还是脸皮薄,背过身去摆弄画板,耳根子发烫。乐无异偷笑,拍了一圈风景之后,死皮赖脸地拿着手机要跟谢衣拍合影,后者十分坚决地置若罔闻了。最后是乐无异自己在镜头前笑得阳光灿烂比了个V字,背后是看似聚精会神对着画板,实则”不经意”往镜头膘了一眼的谢衣,放大了看还能发现他嘴角一丝忍俊不禁的弧度。
再后来谢衣是真的全神贯注地画画了,乐无异失眠了大半晚上,此刻坐在亭子里,清风徐徐而来,吹得人惬意的很。于是生出了几分困意,干脆倚在亭柱上打起了瞌睡。
朦胧间只觉得身体某处火烫一般,想要狠狠发泄一通,便有个柔韧而赤裸的躯体缠了上来,皮肤凉浸浸的,如同王石一般。乌发如瀑透迤千肩背,踏在他胸口微微的痒。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全凭本能行事,便将那火热硬物埋进了身下人的那处销魂所在,用力顶弄。怀中的人低低呻吟了一声,犹如垂死的夜莺,细韧脖颈暴露在他的面前,几乎不堪一折。
他低头吻了上去,细细地舔吻厮磨着喉结与光润颈侧,留下一道道湿靡红印。唇舌自肩头辗转到精致而脆弱的蝴蝶骨,印上斑斑红痕与晶亮水渍,仿佛要在这具身体上烙下只属千他的记号似的。
乐无异死死扣住身下人的腰,粗喘着狠狠将欲望抽出插入。柔软小穴仿佛有生命般包裹着他的欲望,不时收缩吸吮,几乎让人疯魔。临近高潮时,他忍不住扳过那人的肩,乌黑凌乱的长发之下,是一张被情欲染得通红的熟悉面庞,不是谢衣又是谁!
他低喘一声,颤抖着射了出来,忽然全身一震。再睁开眼时,哪有什么旖旎春光,他还是靠在亭栏上,眼看睡得就要摔下去。
身下某个尴尬的部位还高高支着帐篷,乐无异挠了挠后脑勺,心说大白天做春梦,这么饥渴到底还能不能行了。
正在他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冷静”下来时,忽然听见谢衣在身后叫他。“无异,醒了?”
“师父,你画完了么?”乐无异背过身去装作打了个呵欠,实则悄悄拿起包放在腿上遮掩着。
“是啊,你来看看……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么?“谢衣快步走了过去,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是不是吹风吹的?赶紧回去吃点药。”
“我,我没事师父!”乐无异赶忙解释。
结果谢衣一点都不配合,抓起他身上的包,“我记得我放了些感冒药在包里,你要不要……”视线落到乐无异腿间时,话音戛然而止。
一片尴尬的沉默。
“师父……”他讨好地拉了拉谢衣的衣裳,后者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把包扔了回去。
“那个啥……做了个梦,有点生理反应,人之常情嘛。”乐无异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师父你懂的。”
谢衣瞪了他一眼,耳根子微微发红,“你呀,简直荒唐。”
"哎师父你真别说,说不定上辈子我们就认识,说不定还在这儿……”乐无异一脸无辜地说,”也不是不可能嘛。"
“胡闹。”谢衣面上浮起红晕,转身去收拾画具,结果被乐无异从背后一把抱住,那东西硬邦邦地顶在腰间。
”就当是我胡闹,师父你就陪陪我呗,不然我这样……”他故意往前顶了顶,“怎么下山去。”他知道谢衣耳根子最软,于是祭出平时撒娇的语调,挨挨蹭蹭。谢衣果然拿他没辙,闷闷地道,“你想怎么样?”
“用手行不行,嗯?”乐无异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线,“我光想想你的样子,就能射了。”
谢衣背靠着亭柱,被吻得微微有些气促,别开了头。乐无异捉着他的手慢慢往下,拉开拉链,指尖隔着一层布科触到火烫的柱体,立刻像触电似的往后一缩,却被牢牢地抓住摁了上去。
乐无异轻哼了一声,鼻尖轻轻蹭看谢衣的颈侧,犹如一只发情期的大型宠物。谢衣深吸了口气,抖着手把乐无异的内裤拉下,那大家伙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在他眼前晃悠着。他的身体还记得那种被大力贯穿的感觉,与高潮来临几乎灭顶的快感,因而从深处麻了一麻。这个条件反射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不小心攥了一把乐无异的分身,后者嘶了一声抓住他的手腕,几乎飙泪。
被那对琥珀色的大眼湿漉漉地看着,谢衣有些愧疚,于是放软了声调问,“抱歉无异,疼么?”
乐无异拿拇指磨蹭着他的手腕,又拿那种低低的,几乎叫人耳根子酥麻的声线说,"摸摸就不疼了。”
谢衣一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却磨磨蹭蹭地,还是动了起来。他极少自渎,但身为男人,摸哪会舒服还是知道的。再加上乐无异被取悦的心理因素远高于生理因素,因而喘得十分煽情且不遗余力,前端硬得流出水来。
那双长年握笔作画的手包裹着青筋毕露的硕大分身,有种浓浓的色情意味,配合着谢衣略带羞愤的妥协神情,几乎叫人怦然心动。
“嗯……嗯啊,好舒服。“乐无异呻吟出声,一手攀上谢衣肩头,一手包裹着他的手快速捋动着,嘴唇贴在他颈侧,灼热的吐息几乎都喷在他耳根上,将那一片本就敏感的肌肤染成绯红。
两只手套弄的速度越来越快,乐无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呻吟声也越来越激烈,最终浑身颤抖着,咬看谢衣的脖子射了出来。
白液染了两人一手,谢衣似乎还有些晃神,呆呆地望着他。乐无异气息不稳地笑了,满心柔软,亲了亲他的脸,说,“师父果然是最棒的。”说完拿纸巾给谢衣细致地擦千净手,在掌心轻烙下一吻,才顾得上把自己的裤子穿好。
于是当天他们下山之后,谢衣终究还是没能做成晚饭。乐无异借了厨房,买了些生鲜小菜,亲自下厨露了一手。
他们就着前几天在凯里买的土产果子酒,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起了晚饭。
饭菜香气引来了管事老头家的小孩,怯生生地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俩。谢衣招手叫他过来,那小男孩踌躇半晌,还是抵不过食物的诱惑,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谢衣给他夹了块排骨,那孩子接过来,仔仔细细地啃干净了,末了舔舔手指,细声细气地道了谢。乐无异问他还要不要吃点,孩子摇摇头,忽然转向谢衣,眼睛亮亮地道:“你是画上的神仙大哥哥么?”
谢衣一愣,温和地笑道,“大哥哥不是神仙。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望了眼乐无异,忽然凑到谢衣耳边说,“我叫小谷,谷雨的谷,大哥哥你不要告诉别人,妈妈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呢。”
乐无异咬着筷子,有点郁闷地道,“师父你的杀伤力真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无差别攻击啊……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衣往嘴里塞了个丸子堵了回去,嗔道,“少说话,多吃菜。”转而和颜悦色地朝男孩儿说,“菜是这个大哥哥做的,能告诉他你的名字么?”
小谷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会乐无异,又咽了门唾沫,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我叫小谷。”接着补充了一句,“大哥哥做的菜比妈妈还要好吃。”
乐无异乐了,一拍腿道,“那是,你大哥哥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谢衣莞尔,“小谷觉得好吃,那便多吃点吧,不够再叫大哥哥给你做。”男孩儿忙摇了摇头,睁大眼道,“不行,一会小谷要吃妈妈做的饭,如果现在吃饱了一会吃不下,妈妈会伤心的。”
“好孩子,真懂事。”谢衣摸了摸他的发顶,“对了,你说画上的神仙哥哥……是什么意思?”
小谷努力思索了一会,说:“画在一个有好多好多书的大房子里,上面有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大哥哥,妈妈说他是神仙……”他望着谢衣,“和大哥哥一模一样好看。”
乐无异来了兴趣,从兜里摸了块巧克力塞给小谷,问,“那个大房子在哪,小谷能告诉哥哥吗?”
”就……就在那栋房子的后面。”小谷抓着巧克力,指了指隔壁院落后面的一座白顶瓦房,黑亮的眸子闪了闪。
“妈妈要叫小谷吃饭了,大哥哥们再见。”男孩儿跳下石凳,飞也似地跑开了。
“再见!”乐无异扬声答应了句,转头对谢衣道,“师父,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这……会不会不太好?”谢衣有些犹豫,毕竟是别人的房子,未经许可就跑进去有点不太礼貌。
“没事儿,听小谷描述的,大概是个藏书的地方。反正这地方也算是个景点,咱们就参观参观呗。“乐无异眨巴着眼,弯了弯嘴角,“反正师父你对那幅画肯定很好奇。”
谢衣确实很好奇,一来他是学美术的,二来能被一个孩子轻易地认出来,那幅画说不定真的和他很像。抱着这样的心态,他点点头,“好的,咱们抓紧吃饭,吃完就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