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谢乐]徒弟要出嫁,新郎不是我?!(含番外 · 相见欢)

四

见谢衣示意,沈夜和华月便都驻足不前,漫长的路就剩下了挟着乐无异的砺罂,和谢衣三个人走。准确地说,只有谢衣在走,乐无异给砺罂勒着腰浮在半空中,是用飘的。一路飘到魔教教众大军前面,他都没有机会抽出藏在后腰的昭明。
已经到了魔气弥漫最为密集之处,乐无异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若非之前临时抱佛脚被七杀祭司塞了城中最珍贵的灵药进腹,此刻大概是时时可能仆街的节奏。砺罂终于在空中转回了身,正想开口嘲笑几句身后的人,却只见谢衣站定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手中长刀出鞘,直直指着他胸口。
黑呼呼的魔头终于改了他的呵呵呵,“哼哼哼哼哼哼哼……破军祭司,这是何意?”
谢衣嘴角浮起一丝果决笑意,抛下掷地铿锵两个字,
“抢亲。”

乐无异终于想起了昨晚那个奇诡的梦。抢亲的事,没想到师父还真做出来了。除了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之外——现在这样的师父比昨天梦里的那个还帅,还是挺让人激动的……然则,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他屏了气,默默等着砺罂的反应。
砺罂又哼哼了几声,乐无异心想他还不如继续呵呵的好,“哼哼哼哼……亲手送出来的人,这便想亲手抢回去?姓谢的你别忘了,你那唐刀就算威震江湖,在心魔大法面前也是废铁一截!你敢拿它指着本魔,是仗着本魔舍不得伤了你这乖徒儿,还是仗着……呵呵呵呵呵呵……这小家伙腰后的那把昭明?”
谢衣脸色骤变,乐无异脸色也骤变,反手便向身后探去,却被砺罂抢先一把,先前箍着他腰的那只魔手一下换成了提起他的脖领子,另一只手迅雷之间就绕到他腰后,将那昭明神匕抽了出来。匕首犹在鞘中,冥蝶之印掩而不发,却还在鞘柄接隙之间勉勉强强地向外渗着淡紫色的寒光,在黑漆漆的魔气包裹下尤显得微弱可怜。砺罂将它高高擎起,在谢衣和乐无异眼前示威般地摇了摇,掌中一发力,那神器便连着刀鞘一同化成了齑粉,从那只黑手指缝间纷纷散落下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冥蝶之印,昭明神匕,出鞘破魔,荡涤天地!——可惜啊可惜,如此神器今日不及出鞘,就这么归于尘土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早知道,你们送这小鬼头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乖乖跟本魔合体双修的!”
刺耳的笑声更转凄厉,黑色魔爪猛一提力,扼上了乐无异的喉咙。
“无妨、无妨,呵呵呵呵……小家伙,别高看了你自己,天下童男子那么多,就凭你哪能帮得了我修成第九重心魔大法?本魔指名要你,不过是为了折辱你流月教,顺带气气你的好师父而已,如今看来,他的反应真未教本魔失望呐,呵、呵呵呵呵呵呵……”

师父的反应如何,乐无异没法看得真切,砺罂的手愈发加劲,已勒得他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中师父熟悉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已不复平常的冷静沉稳。
“……砺罂大人,无异既不能助你成心魔大法,你何苦为难于他……先前得罪之处,谢某一人领受便是……”
——师父不可!乐无异拼命撕扯着扣在自己喉头的手,却无处着力,心急如焚。
“哦……?”砺罂声音一挑,令人不免想象他得意的表情——如果他有表情的话。“好,好,要我放过你的好徒儿,想来也不难……交出你袖中那把真正的‘昭明’,本魔便让你们师徒团圆,如何?”

乐无异此时是真的眼前一黑。昨天谢衣把他按在床上时,贴在他耳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跃过他脑海。
——噤声。我流月城中,现下应是有内奸……
——你太师父要你虚与委蛇、伺机刺杀,只怕砺罂已经知晓……
——他要提防你,这昭明便难一击得手,不如留一把假的昭明假意落入他手,教他丧失戒心,再由为师出手暗袭,可保无虞……
——无异,听话。
连耳鬓厮磨之间的密语,都能被那内奸听了去传给砺罂,这功力恐怕……至少是祭司以上位次的人物……
不,比起这个还有更可怕的,既然如此,砺罂岂不是还会知道——

喉咙处突如其来的几分畅快冲断了乐无异的思路,原来是砺罂放开了扼着他喉头的一只手。他懵然睁开终于回复几分清明的眼睛,瞳孔瞬间讶然放大。
他看见谢衣眉间紧锁,竟然缓缓将手中唐刀收回腰间,展开长袖,将那重重包裹的第二把“昭明”——真正的昭明——取出袖中。
“师父……不行——!”
乐无异死命从喉间挤出这几个字眼,却只发出低得连自己也听不见的嘶哑声音。谢衣深深望他一眼,轻摇了摇头,便毅然转向砺罂。
“……放了无异。”
抛下这四个重逾泰山的字,谢衣袍袖一甩,将连鞘的昭明匕首向砺罂这边丢了过来。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冲天而起,砺罂终于连另一只扼着乐无异的手也放开了,一道卷挟着阴森魔气的劲力出手,击向谢衣抛向他的昭明。
砰地一声,这把匕首也在鞘中轰然粉碎,而此时乐无异也刚刚从砺罂手中摔落地面,他吃力地爬起身来,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便是砺罂挥出的第二道魔气,正好重重击在回防不及的谢衣胸口,他被砺罂挟持中自始至终都没能舍得移开一眼的师父,就那么被击飞出数尺开外,颓然倒地,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四肢无力摊开,如同破碎的木偶。
砺罂收了手,得意地看着自己刚才丢到地上的黄毛小鬼头疯了一般冲向谢衣倒地之处,伴着一句声嘶力竭的,“师父——!”

天地静寂。
乐无异颤抖的手指从谢衣颈间慢慢收回,忽然发了狠地低下头含住对方嘴唇,竭力往里渡气,半晌方才放开。
仍旧没有气息,没有体温,没有脉搏,适才砺罂那一击看就知道未留余地,自己就是没办法轻易死心,可眼下死不死心又有何分别。
他将谢衣躯体抱紧,恶狠狠盯着好整以暇向他缓缓飘过来的砺罂,目眦欲裂,“我——我要杀了你……”

砺罂飘至近前,大概是觉得再已无须防备,毫不把乐无异放在眼内一般落了地,“呵呵呵呵……杀了我?你——做得到?”
乐无异攥紧拳头。昭明既失,他便连一把趁手的兵刃也没有,只能勉强去摸谢衣落在一旁的唐刀。
砺罂冷声哼道:“——不自量力!”挥指一弹,那唐刀便被崩飞了几丈远,乐无异握着被震得发痛的虎口,恨恨瞪着他。砺罂不以为意,一手又挑起了他的下巴,“呵呵呵呵……你的骨气倒还不错,不如跟我回魔教罢?横竖你的师父也死了,你干脆拜入我门下,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便再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那句“无能为力”沉甸甸砸在乐无异心口上,他一瞬间恍若失神,眼前谢衣微笑模样一闪而过,他登时又清醒回来,重重一口向砺罂脸上啐去的唾洒悄然消散在那片黑雾里,“呸!你做梦!我乐无异此生只得这一个师父,就算他、就算他不在了……他也还是我师父,是我……”
是我这辈子……最尊敬,最崇拜,最喜欢的师父……
师父你说过的带我私奔呢……说过的抢亲带我回去呢……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愚蠢、愚蠢,愚不可及!你师父有今天,完全是自己作死!”
砺罂见乐无异不为所动,渐渐失了耐性,魔手蓄势结印,便待出招。
“也罢,本魔便送你与你师父一同上路!泉下得见,别忘了跟他说一声,下辈子做个普普通通庸庸碌碌的人,免得招人恨不得好死!”
“招人恨……不得好死……”乐无异眼前一亮,喃喃重复着让他灵光一现的关键字眼,“你……埋伏在流月教的内奸……出卖我师父的人……”声音顿转凄利,“是……风琊!贪狼祭司风琊——!他一直最嫉妒师父……是他!……”
砺罂高举起手,得意笑声更显刺耳,“呵呵呵呵哼哼哼哼哈哈哈哈……是又怎么样?你现在知道,晚了三秋,又有何用……”

“……呵。谁说无用?”
一个似乎绝无可能的声音,从砺罂身后悠哉响起。乐无异浑身剧震,愕然抬头。
“什、什么……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清清楚楚噗的一声,竟是刃器刺入身体的声音,砺罂嘶声嚎叫,魔气重重围护的身形紧缩一团,胸口隐约露出一点紫色寒光。
心魔大法庇佑之下刀枪不入的魔头躯体,此刻终于成了破灭妄言。又是哧的一声,带来的吼叫更为惨烈,那团总在魔气中飘来飘去的怪物咚一声重重落地,溅起一片浮尘,身后露出一个熟悉身影,挥手抛开身上黑色斗篷,露出内里白袍长袂,手中匕首上紫色光芒渐渐淡去,——竟是谢衣。活生生的谢衣。
“砺罂大人,”谢衣带了几分讥讽语调,“你可知你击碎的那第二把昭明,和你击杀的那一个谢衣,都是假的,这一个谢衣和这第三把昭明,才是真的?”
地上抽搐着的黑影尖声嘶吼着,形状痛苦不堪,谢衣冷冷扫他一眼,便全然懒顾,只是大步迈过他,直向乐无异走去。

五

乐无异抬头望着那身影,只觉大悲大喜,恍如隔世。谢衣向他投落一个安抚笑容,收起昭明,上前将他揽入怀中。
“师……师父……?你,你还好好的……那刚才……”
谢衣以眼神止住徒儿万千疑问,先从腰间摸出一个筒状物,运力一催,便有一支烟火冲天而起,在清晨尚未全亮的天空中绽放开来。
立时远方人声大沸,乐无异急忙回头四顾,见流月教弟子俱已如潮涌来,阵势井然排开,其中又有天墉弟子占了竟小半数,且多冲锋在前,与魔教教众迅速缠斗一处,喊杀声震天响起。谢衣摸摸他头发,笑道:“不必担心,魔教教众多是被砺罂魔气迷慑心神,如今魔头伏法,魔教战力三停便等于去了两停,又有天墉……”
砺罂在他们身后挣扎着抬起头,厉声叫道:“你……你们想得美!你从天墉搬救兵,风琊早告诉我,区区几百天墉弟子,又怎够敌我魔教万数——”
谢衣打断他道:“砺罂大人,那风琊可曾知会你,此番来助我流月的不仅有天墉的朋友,还有太华山、百草谷、巫山教这三家?”
“怎——怎可能——”砺罂声色渐抖,“你们流月教——向来不为所谓中原正派所喜——怎么会——”
乐无异睁大了眼睛再向四周细看,果然后方又有新的救兵来到,服色各异,竟真是太华、百草、巫山三方来助。谢衣笑道:“中原正道本来确不信我流月城没有与魔教同流合污,但多亏了你砺罂大人心思狭窄,硬要为一点私仇逼我的好徒儿与你合体双修……此番谢某请得几家救兵,与其说是流月教的面子,不如说是我家无异的面子,定国公大人一门忠孝,他的独子,紫胤长老岂会坐视不理?又幸得无异交游广阔,太华百草巫山都有他至交好友,呵……你真欺我流月教孤立无援?”
“哎……?”乐无异听得眼睛直亮,“师父你找了……闻人夷则阮妹妹?他们都来了?”
谢衣握紧他方才因忽悲忽惊忽喜而冰凉的手,慢慢摩挲着,“他们听说你有难,都急得不行,各自向自己师门说项,不然单凭为师只身片语,岂能请得动这许多援手。……待此间事了,你自可与他们好好言谢。”
乐无异担忧地将目光移向地上黑影,“师父,那这家伙……”
“昭明配上冥蝶之印,已冲毁他任督二脉,功力尽失,不足为惧。稍后交与紫胤长老,留待武林公审便是。”
“那……”乐无异剩下最后一个疑问,他犹疑着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具尸体般一动不动的“谢衣”,“那个难道是……师父做的偃甲?”
谢衣不答,只是笑着牵过他手,走到那倒地的“谢衣”旁边,扳起“他”脖颈观察了一翻,点头道:“还好外部防护牢靠,中枢尚未损毁,修理修理应该问题不大。——阿偃,委屈你了。”

“阿……偃……?”乐无异嘴角微微抽搐,看着这个刚才自己当作死了的师父抱着差点哭得要死要活的“师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知该哭该笑。谢衣看得好笑,轻轻地弹了他额角一指头,“方才为师混在魔教教众阵中,以传音之术遥控阿偃,你这边说的话为师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说此生只认为师这一个师父,为师听得真真切切,“为师还看见……你亲了‘他’?嗯?”
乐无异脸红得跟什么一样,“师、师父你吃自己的醋干嘛!不对——你吃一个偃甲人的醋干嘛啦……”
谢衣抱起手臂,只是看着他脸红跳脚的模样微笑。乐无异纠结一阵,又扁起了嘴,“师父,第二把假昭明什么的,你干嘛瞒着我……还有藏在魔教教众里从背后偷袭砺罂,太……太危险了……就算是为了防内奸,为什么不让‘阿偃’去……就算是我,我……我也行的……”
谢衣正色道:“初步计策已经泄露,砺罂既防你又防我,只有如此最为保险。且以昭明刺入砺罂要害,分寸太难掌控,阿偃把握不好。最为重要的,冥蝶之印力量霸道,与魔气相冲撞之时反应尤为强烈,一旦反噬,你的功力……承受不住,为师怎么放心……咳!”
他说到此处,身体方才有些微微不稳,晃了晃,脚步竟然踉跄,一个趔趄,便几乎向前抢倒。乐无异慌忙扶住他,心底不安重又返上来,急急地连声唤他:“师父?!师父你别吓我……”
身后有个声音淡淡道:“些许魔气侵体,以他的修为,死不了!”

乐无异甫一回头,看见身后赶来几个熟悉身影,顿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惊喜起来:“太师父!华月姐……”
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未戴眼罩的那只眼睛一眯,哼道:“我才是真正来救你师父的,就不唤我一声?”
乐无异一时有些没主意,一边将谢衣扶过去与华月接着,一边讪讪小声叫道:“瞳……瞳大人……”
他倒也不是怕,就是这七杀祭司的辈份有些微妙,算来是沈夜好友,又与谢衣华月位次相邻,所以乐无异总拿不准该叫他师叔祖,还是叫师伯,索性就随未有正式师承的普通流月子弟,以尊卑之分称他瞳大人,再加上这位瞳大人因腿脚不便、深居简出,性格古怪,所以不止乐无异,教中子弟见他都有些发怵,这且按下不表。
沈夜见瞳自去给谢衣医治,问了几句,便转向了乐无异,脸色却不善,开口便道:“乐无异!本座与你定下的计策,你都跟你师父说了?你们还另改了计划,自己多唱了好几出戏?——怎么敢如此自作主张!”
“我……”听得太师父连名带姓的喊自己,不是“无异”也不是“徒孙异”,乐无异知道不太妙,小声嗫嚅:“我本来没想说的,可是师父他……”
他本想说的是“师父他自己猜出来的”,结果想起那晚温存顿时满脸通红,沈夜早看出他两人的心思,此刻又见他脸红,难免想到了别处去。他回头就瞪谢衣一眼:“大战在即,你一个做师父的,昨晚还逼着徒弟跟你胡闹?!”

谢衣此番真是无比冤枉,心想自己最多也就是口头和手头上占了点儿便宜,也不知道师尊想到的是哪一层,只能苦笑辩解:“弟子哪能如此不知轻重?也就是……”说到一半也不知到底要如何形容,更碍了瞳和华月都在旁听着,还各自一脸若有所思样子向他看过来,他就更说不出口了。
乐无异见自己师父为难便着了急,虽然心虚,却还是对着沈夜硬着头皮顶嘴道:“太师父,反……反正结果挺好的,师父的计划也更稳妥不是么……哎那什么,我不是说您老人家的计划就不稳妥啦……对了太师父!内奸是风琊!他……”
“本座早知道了!”沈夜一皱眉头,那眉角的锋尖分裂之势更见明显,“今早你被砺罂挟走时,他便不见人影,想来是见你与你师父变了计划,知道自己内鬼身份将泄,便逃了,本座已循踪迹遣人搜捕……”忽地便照乐无异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别岔开话题!……你自己要做这个饵,到底为的是什么,自己反倒忘了吗?”

乐无异这才想起来,那天他跪在主殿里,声声恳求太师父允他去与魔教结亲,竟是带着一字字的心如死灰。
沈夜斥他胡闹,好好的一个后生要去嫁什么魔头,不想自己娶媳妇儿了?
他说不想,想娶的人反正这辈子也娶不上了。
他太师父回头,忽然就笑了一声,——你是娶不上了,要娶也得等着那人回来娶你,哪有师父嫁徒弟的理。
乐无异当时就张口结舌,太太太太师父你说啥——
沈夜看着他惊呆模样,就似平时看见他摔个跤打个滚一般稀松平常。
——本座的徒弟在谈情说爱时就是个蠢货,徒孙果然也是一脉相承啊。你信不信,本座把你送去给砺罂,你师父他能不要命的去抢你回来?

乐无异当时打死不信,就像打赌似的跟太师父定了那么一出,后来手里被交付结了印的昭明神匕,他才知道太师父早有打算,隐约感觉自己被卖了。那边谢衣躺在地上,听着他们这边当自己傻子似的议论着,不由扶额苦笑,“师尊,我若不去跟无异挑明,你难道真把无异送去给砺罂么?”
沈夜一脸“你就是太护犊子”的表情白了他一眼,“最多受点皮肉之苦,凭那魔头,还真能合体双什么修吗!”
谢衣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也是。”

“……啥?”乐无异摸摸后脑勺,不知道师父和太师父在打什么哑谜,直到沈夜向他招招手,他才傻乎乎跟了过去。
没了半点威胁性的砺罂已给随沈夜前来的流月门人制住,压在地上终于看得出本来面目,不过一个瘦小枯干的萎缩身形,大概是修炼邪法太久所致。沈夜忽然浮出一丝微妙笑意,示意乐无异看好,便探手向砺罂腰间扯去。
砺罂双目圆瞪,长声尖叫:“姓沈的——!你、你敢——我……我死也不放过你……”
沈夜微哂道:“阶下之囚,竟还说本座有什么敢不敢。”手上一甩,便将那魔头的裤带拽了下来,顿时大露空门,乐无异一眼望见,当时惊得张大了眼睛。沈夜嫌恶地瞪了砺罂一眼,回手一拍乐无异,“看清了?看清了就走。”
乐无异赶紧转过身来,跟在沈夜身后,小心问道,“太师父,那砺罂他……他怎么没有……?”
沈夜只是往谢衣方向指了指,“问你师父。——你现在知道砺罂为什么那么恨他了吧?”
那边谢衣苦笑道,“我说我当时只是失了准头,你们信么……”
瞳抬起头来插了一句,“砺罂练心魔大法早就练得不能人道了,你师父只不过顺手帮他切干净了而已。”

乐无异用力揉揉脑袋,正试图把碎了的三观重新捏成一坨,谢衣在旁边被瞳灌药灌急了呛了一口,他立马就急着奔过去了。谢衣握住他手,笑了笑说,“放心,为师无碍。”瞳用烧人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沈夜向四周观察了一圈战况,也有点没好气,“既然死不了,就让你徒弟送你回去!”他说的是谢衣,下一句却又显然转向了乐无异,“把你这身红衣服赶紧换了!找个地方烧了,看着晦气……”
华月一直沉默,此时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大祭司,好好的一身喜服烧了未免可惜,留着或许还有用?”
沈夜哼了一声道:“还能干什么用?”
“改嫁。”
这话是瞳丢出来的。谢衣又呛了一口水。

……
围剿魔教余党的事还得轰轰烈烈一段时间,追捕风琊的事也在进程中,不过谢衣和乐无异暂时插不上手了,整天就负责呆在屋里,算是一个休病假一个休探亲假。沈夜依然事务繁忙,华月除了跟着他跑腿还得照顾沧溟城主,也就剩下瞳隔三差五带着药来看一眼。
这天瞳把一根灌着水银的琉璃管从谢衣腋下抽出来,走出屋外,对着阳光正在读数,乐无异终于忍不住跟了出来,偷偷在后面捅他。
“瞳大人,我师父他……魔气侵体到底要不要紧?这都十多天了……”
瞳收起了琉璃管,“头疼脑热,十天半月总归免不了。这快好的时候,更难免……”
乐无异惊得提起一口气,“难免什么……?”
“小子,你该不会不知道魔气到底是什么东西?”瞳一脸的讳莫如深,“心魔大法,靠的是吞噬人七情五感,所以魔教那些教众,往往才心智尽失,有如行尸走肉……而魔气从砺罂体内泄出,侵入旁人体内,功力弱者便易疯魔,修为强的如谢衣这等,事先又有防备……大概也就是头脑容易发热,‘感情丰富’些罢了。”
说着,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你是好事。”瞳丢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收起药箱大步离去。

……啥?感情丰富的师父?有点难以想象……大概就是,会和平常不太一样吧?
而且,为什么说对我是好事?
未来得及想明白,谢衣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了他思绪。
“无异,来陪陪为师?……”
乐无异心里一阵乱撞,朗声应了句,“——来、来了!”匆匆迈进了门槛。
——和平常不一样的师父,也很令人期待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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