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救赎
“初七!!!!!!”
木制门栏终于承受不住外界所施与的,似颓然不顾拼尽一切的巨大撞击,“碰”的一声以破败损毁而告终了生命。
乐无异趔趄着抢扑进来,因了巨大冲力和撞击而几乎整个左臂都麻木着失去了知觉,却一刻也不敢放缓的转身以尚且灵活的右臂,紧紧抱住那仿若不知疼般不停以头用力地撞着白墙瓷砖的人,却因他无意识的蛮力挣扎和胡乱挥舞的拳头而几次三番被击中。
疼,很疼,不论是心里还是身体,乐无异咬紧了牙却丝毫不敢松懈,任怀里的人痉挛着身体一遍又一遍的想要强行掰开自己的桎梏,揽住他的右臂已然青紫一片满布伤痕,却只闷了声扯出湿湿潮潮的呼气,压抑着颤抖的声音,似安慰,似哀求,更似凄然的一遍又一遍宣读那无法放手的决绝。
初七。
初七。
求求你。
初七——
似是终于感受到那将自己紧紧囚困于怀中的温暖,初七铁青着扭曲的面上逐渐浮上几丝迷惘溃色,他僵硬着回头,看向苍白着脸强自忍受着自己施加给他的痛楚到青筋暴起,却仍坚持到近乎偏执的不肯松手的乐无异,心中惊痛难当,几乎是要抑不住那脱口而出的绝望,初七赤红了眼,颤栗着喘息着却也似哀求般命令道。
“……放开……”
“……不可能。”
乐无异颤抖着缓缓抬起眼,对上那已然要沉浸于猩红炙热的癫狂里的眸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你不管。”
——我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你不管!!
少年如缀星辉的眸子,澄澈温暖的笑意,青稚认真的声音,在泛黄褪色却还未物是人非的回忆里,在夜色阑珊枪林弹雨的奔逃中,在颠鸾倒凤翻云覆雨的缠绵内,在每一次千钧一发危难重重的生死间。
猝不及防的,闯进他贫瘠荒芜的生命。
“不论发生了什么,让我帮你。”乐无异坚毅着眉目,毫无畏惧的望进他眼里:“初七,让我帮你。”
他想要,不论是什么,他都想要,只要能脱离这份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的痛苦折磨,只要能让他稍微,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初七蓦然用力将乐无异推开,几乎是发了狂般举起一旁厚重的玻璃器皿想是要向着乐无异砸去,却又终是惊醒般颤抖着将凶器狠狠掷向空阔无人的一边,轰的一声,玻璃器皿应声而碎,而角落瓷砖墙面亦是被蛮力的撞出坑洼坡面。
初七几近于崩溃地以手遮拦住面容靠了墙蹲跪下来:“滚!!我叫你滚!!不要再缠着我了,不要缠着我……你要是再敢踏前一步,休怪我,休怪我……”
乐无异大睁着眼,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旁边崩毁破败的行凶现场,只僵硬着神情仿若未闻般缓缓走上前,跪到他身前,柔了声音轻轻缓缓:“让我走可以,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乐无异缓了缓,小心的抬起右手,温柔的,似是怕伤到他般的轻轻抚过初七颤抖的面庞,将那遮住面容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用着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满含着眷恋柔情,缓缓的开了口。
“你……是不是他?”
你是不是,是不是,他……
“……陵端?”紫胤挑了眉,放下了手中茶杯。
呼延点了点头,却坐立难安:“他只是雩风手下的一个边角走马,当线人时间也不算长,为什么会知道初七这一层上?”
“现在他们俩如何?”
呼延摇了摇头,“在沈夜手上,下落不明。因为内鬼的事,流月城那边的线基本上都瘫痪了,只能旁敲侧推,我……不敢太声张,万一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呼延几乎是颤抖着闭了闭眼:“我没法预估……他们现在的情况,又或者沈夜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狼王那边呢?”
呼延微叹口气,方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打断,她皱了眉接起,却在听到电话里的小声汇报后,转瞬僵固了眉眼。
紫胤凝眉锁目,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呼延采薇僵硬地回了头。
“狼王有动静了。”
为什么,刚才不冲着我砸过来?
为什么,在沈夜叫你开枪的时候你会犹豫?
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一定要把我推得远远地?
为什么,明明打得火热却在听到我名字的一瞬间仓皇而逃?
为什么,既然已经狠下心来离开,却又在我家楼下流连徘徊?
乐无异眉目温柔,却倔强而坚决,他紧紧抓着初七冰凉颤抖的手,在监视器所看不到的角落,以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喃着,却也似是肯定的陈述一般,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他?”
你……是不是……谢衣?
一瞬的错愕惊慌却也使初七短暂的忘却了毒瘾上涌的难受,他不能自己的酸涩了眼角,艰难的别过脸去,语声沙哑带刺:“……把我当成他有意义么?”他频频微微的喘着,嘲讽着将嘴角勾起,却又不知是在笑谁:“把我当成那个死了十多年的人有意义么?!”
乐无异闻言一颤,缓缓撑起温和的笑意:“你……知道他?”
闻言一惊,初七咬紧了牙哼笑着掩饰心中的恐慌:“不知道。”
“……十四年前,他突然消失,任凭我怎么找,却都再也找不见。我本已经要放弃了,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你……”乐无异仿若无他的继续道:“流月城的破军执话人初七,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里凭空出现——”
“……巧合。”
“巧合,哈,巧合……”乐无异自感荒谬的笑笑,面上终于露出几许被逼得紧的近乎扭曲的恨,他紧紧的握住初七的手,生怕被推开一般小心的探前:“我查过你的所有案底经过,你在那场海难之前毫无背景记录,就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没有记录却不代表我没有存在过,”初七狠狠地回了头,望向乐无异满是凄绝痴缠的眼,咬紧了牙关压抑住那随着毒瘾一阵一阵上涌的苦闷心疼:“我有我自己的和那个人毫无关联的过去,你没有查到又能说明什么?如果我跟你说我是偷渡过来或者我是私生子呢?!你给我好好听着,你想找的人早已经死了不存在了!!”
眼泪只一瞬便毫无征兆的滑落,乐无异怔愣着望向初七满是决绝的眼,他点起了头:“是啊,他不在了,十四年前就离开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呼延前辈才会施压调我去纽约,所以就算我转投了FBI却还是一无所获,所以不论我怎么苦苦哀求你都执意要走。”他轻巧的笑出了声,仿若毫无察觉泪水早已浸满两颊,他痴然望向初七僵硬地压抑的面庞,沙哑的声音缀满了哽咽无助:“可你既然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却又为什么在我要走的那天晚上在我家楼下徘徊?为什么让你开枪的时候要有犹豫?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不像你第一次操我的时候说的那样?!”
——没什么,事情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谢衣早已在十四年前的恶性报复事件里葬身火海了。
——我不是,我不知道!!你滚,你给我滚!!
——听明白了么,你是初七,你是……流月城的破军执话人初七,跟那个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初七……
“为什么!!你不是初七么?!你不是流月城的破军么!!我是警察啊!!我是恨不得将你们连根拔除的警察啊!!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明明毫不在意却又宁愿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护着我?!”
青年泪眼婆娑却浑然不知,他狠狠地回望面色复杂到僵硬的初七,拽着他的手用力到苍白,明明是一番凄绝模样,却逼得他逃无可逃。
那压抑不住的满腔苦涩决堤而出,盈盈望来的眼里满是执着和仓惶的眷恋,仿若一汪清潭,干净透彻,只映出他的影子。
无异……无……异……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过什么,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所以不要再把我推开了,好不好——”
27 Consuming
我喜欢你。
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过什么。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仿若点滴雨露滋润了干涸许久的心,又似是灼烫星辉坠入幽暗密林,瞬时燃起了滔天巨焰,照亮那沉寂许久的夜,把理智和抗拒烧的摇摇欲坠,初七惊愕着双眼不自觉的张开了唇,却被紧随而来的软舌试探着钻了进来,仿若第一次交融时的甘甜美妙,携着浓稠的眷恋,以及让人欲罢不能的青涩挑逗,将他体内深处关押沉睡的欲望之兽唤醒。
想要他,想要他。
无时无刻,噬骨汲髓。
他的温暖,他的善意,他的固执,他的彷徨,他绝望的跪伏在角落的挽留,他执拗的拽着自己的胳膊不服输的坚持,他佯装无事不肯退缩的逞强纠缠,他于深渊绝壁荆棘深处给予的紧紧相拥。
他的一切一切,甘美的似是那穷极一切的生命中唯一的解药和救赎,他微微颤抖着献祭一般敞开了双臂,讨好的,哀求着,将身体全然交予,小心的安抚着那些一直困扰着纠缠着他的痛苦,自弃,绝望,挣扎,一遍又一遍仿若蛊惑一般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蓦然伸手箍住青年温热的脑后,趁他怔愣着停住的瞬间,伸了舌闯入那诱人至深的温暖口腔,啃噬着他玩火自焚的幼舌吸咬玩弄,只一瞬便占据了主导权,仿若怎样都不够的舔弄着吮吸他引人犯罪的甜腻勾引,而点燃这欲望导火线的人却似被打乱了阵脚,仓惶却仍不服输的倔强回应,唇舌撕咬间已然缀上了热辣血腥,却是谁也不肯先行缴械投降,任由彼此加深着这满是掠夺气息的吻。
那是仿若要将彼此深深刻进对方心里深处的决绝,直至地老天荒也不愿回头的固执,直到两人均是气喘吁吁筋疲力尽,方才似不舍般意犹未尽的松开了彼此纠缠的唇舌,任银丝牵扯唾液相伴,初七猩红了眸子深深的望着乐无异,似是连他面上一丝喘息的微动都不想放过,他扯了唇角威胁着漫笑道:“可是看清了?我是谁。”
同样狠狠望来的乐无异倏地笑了起来,他跪在地上迈过初七蜷起的腿跨坐在上面,伸了右手箍住他下颚,舔舐着他唇边因了自己的抽离而突然断去的滤液,吐着灼热的气息似也挑衅一般诱惑着开了口。
“操我。”
似有什么一直苦苦维系的东西倏地瓦解崩毁,初七只觉脑中轰的一片空白,只留了青年执着的眸子青涩的挑逗和那几乎要摧毁一切的因他而起的欲望。
那是由四年前阴差阳错的重逢而起,从未停歇,永不肯宁息褪去的邪火。
蓦然扯开他系扣严实的衣领,露出青年苍白细腻打着颤的肌肤,初七伸手箍住他藏在衬衫底下细瘦的腰,噙着他不规矩的唇舌,吮吸着啃噬着,趁他被过激的拥吻而恍惚了神智,跪爬起身来猛然将人抱起,就着唇齿纠缠而将人置于洗手台上,听他闷哼着粗喘着抑不住的颤抖了呼吸,低了头颤颤巍巍伸出双臂揽住自己肩臂,仿若将身体的重心都全然交予的付在他身上,任他松了怀抱双手开始沾惹了情色欲望的在自己身体上游走点拨,引起敏感地震颤和惊喘,乐无异难耐的下意识的想要收紧被大张开的双腿,却被初七坏心眼的掰住他膝盖往外一扯,他仓皇着双臂搂紧了初七,而那过分敏感的股间隔着布料撞上初七已然炙热着撑起的下体,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下的,那曾被残忍侵犯和掠夺的蜜穴似是瞬间回想起那难舍难分的夜,竟是不由自主的隔着裤子一张一合的舔咬了起来,乐无异惊喘着似受不住这样难熬的撩拨,隐隐颤抖着将通红的脸埋在初七肩侧,喑哑着声音剧烈的喘息着,却也豁出去一般抵着他发热发烫的下体,拿圆润而挺翘的臀肉急切而渴望的摩擦。
“给……我……初七,给我……”
侧了脸啃咬他晶莹红透的耳垂,初七亦是喘息着一脚将身后被撞坏的摇摇欲坠的门关上,伸手扯开青年腰间多余的遮拦,露出于浓密丛林间已然抬头的青茎,还有那朝着自己贪婪饥渴的一张一合的小嘴,拉开紧密束缚住他的拉链,掏出自己已然愤张到青筋勃起的性器,抵上那淫靡的打着颤的肉穴,沿着那细小的褶皱而摩擦打滑,任由性器尖端溢出的点滴滤液沾湿那紧致热烫的穴口。
活色生香,却迟迟不动。
初七咬着他甜腻的耳垂,趁他终于似要崩溃般抬起头来需索着求饶,蓦然擒了他的腰肢将人整个翻转过来,大腿抵住微低的洗手台,而双臂用力地将乐无异曲起的双膝掰扯至不可思议的弧度,舔弄着他湿漉漉的脸颊诱惑着他看向镜中那分外淫靡羞耻的画面。
镜中青年因欲望而通体泛着微红粉嫩的光,湿润迷惘的眼里尽是惹人侵犯的渴望,而大张着的跪在洗手台上的双腿之间,那恬不知耻的青茎因了挑逗而泫然欲泣,他羞红了脸,不能自己的伸手撑住镜面想要维持这艰难姿势,却在他好不容易喘息着立直了上身的时候,被身后人猛然揽住了颤抖的腰,那硬热发烫的可怕事物随着初七的挺身而彻底陷入那一张一合不住诱惑着他的穴口。
这突然地给予贯穿,以及猝不及防的摧毁占有,使得那变了调的尖叫破口而出,乐无异不能自己的瞪大了双眼,眸中的迷蒙之色一瞬褪了个干净,异物侵入的激痛使得他脑间登时一片空白,而镜中自己那被迫以着耻辱的姿态交媾的模样却一瞬一瞬仿若针扎一般刺进他心间,他张大了嘴,无意识的随着身后初七的律动而扯出破碎的呻吟呼吸,却又因了这正是初七的占有和侵犯,正是他自小心心念念无法舍弃的那个人所给予的疼痛,而心间无端涌出几许酸涩的胀满心安,他手撑着镜面直直望着镜中那皱了眉不停用力操干着自己的男人,嘶哑了声音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
我喜,喜欢你啊,初,初七,我,我喜欢……喜欢你——
紧紧搂住身前似崩溃了一般痉挛着颤栗着哭喊的人,初七低头咬上他汗湿的脖颈肩臂,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闭紧了眼压抑着,颤抖着,自肺腑心间,小心道出那藏压至心底深处辗转反复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哪怕让他为此摒弃了生命也在所不惜的眷恋柔情。
The thought of u is consuming me。
Wherever I am。
Whatever I do。
我爱你。
无异,我真的……
很爱你……
28 败露
沈夜缓缓将烟灰抖落,微眯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瞳示意着跪在脚边哆嗦着打颤的男人继续,而不远处站着的风琊却是一脸幸灾乐祸。
“我,我和乐无异是,是高中同学……四,四年前我领他去了海市,然,然后就……就撞见了破军,乐无异被扯着朝后门去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去追就遇,遇到……”
“就遇到了贪狼和已故的巨门?”
“是,是……我,我那时候狗眼不识泰山,被,被教训了一通,”贼眉鼠目挂满了动情真挚的眼泪鼻涕,金砖不停地磕着头:“多,多谢贪狼大人绕小,小的狗命一条,小的罪,罪该万死——”
“后来呢?”瞳面无表情冰冷无情:“听说你事后离开了洛杉矶,可是又撞见了谁?”
站在一旁的陵端一抚飘逸额发,笑眼眯眯道:“金砖,你何须如此紧张,你分明是替我流月城立了大功一桩,只要将你告诉我的那些再一一说给七杀大人和紫薇掌事听便是了——”
沈夜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嘚瑟着想邀功的陵端,执起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
金砖忙不迭点头:“后,后来,就在贪狼大人闯进去的那个包,包厢里,捐,捐毒的狼王出来找到了我,严,严刑拷打逼,逼我……”
“你什么都跟他说了?”
“那,那时候小的还……还不认得破军,也,也不知道内中有什么曲折事情……”
“可以了。”沈夜突然的开口打断,站起身来面色清冷而疲倦,他摆了摆手道:“都散去吧,本座有些累了。”本欲乘胜追击多踩几脚的众人怔愣片刻,纷纷欠了身子退出议室,只余了廉贞、七杀和紫薇神色各异的静默而立。
“兴许只是巧合,初七也说那时他被Lee下了药,不便及时复命——”一直坐在角落皱了眉未吭声的华月忍不住上前一步抚上沈夜肩畔。
“他方才想要杀我。”沈夜目光深沉,回了头望向华乐的眼中神色嘲讽,“我递给他枪的时候,他想要杀我。”
华月闻言神色一滞,却终是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他……若不是十四年前拼死护住你,流月城早就……阿夜,兴许这一切都是……误会呢……”
“安尼瓦尔是兀火罗的儿子。”坐在轮椅上的瞳冷不丁的开口。“而那小警察,是他的弟弟。”
华月似突然想到什么,惊愕的回头看向神情寡淡的瞳:“你是说……十四年前那场爆炸是——”
“还未可知。老捐毒早已倾毁多年,而事发之时安尼瓦尔又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可初七却是实实在在由那场意外而突然冒出——”
“初七曾是老破军门下,从东亚偷渡过来的,底子清白,这些不是早就——”
“你可还记得十一?”
“……不可能,当年揪出十一前后,不正是初七同他斗的最凶的时候——”
“当时清扫的时候,只知道是有内鬼存在,却又无法判定究竟是哪一个,锁定的目标里不就有初七和十一?如果说,这个内鬼不只是一个人,而又恰巧正是被盯上的他们俩,最好的也是最理智的方法,不正是互相叫嚣指认对方是内鬼么?由当时两人的地位来看,至少这样,有一个人可以存活下来——”
“……你是说……”
“够了。”沈夜凝眉,打断了两人你来我往的争执,眼神阴郁无情,“狼王那边可是有信儿了?”
华月低了头:“无需多久便可找到这里。”
“……他们俩呢?”
“初七毒瘾犯了,乐无异追他进了厕所,监视器看不到内里情况,不过听动静,应是……起了争执……”
沈夜望着华月似有犹豫的表情,挑了眉:“哦?然后呢?”
华月摇了摇头:“据十二和明川所言,两人进入厕间后时不时有硬物撞击和摔碎器皿的声音,却也听不太清两人讲话,倒是后来……隐隐能听到那孩子的哭声……”
沈夜仿若明白了什么,他恨极似得嘲讽地笑出声来,甩手向休息室走去,临进屋前略是顿了几秒,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华月,以及远处静默端坐的瞳。
“适当的给狼王点提示,莫让他错过了这场好戏。”
29 The Right Path
我爱你。
无异,我真的……
很爱你……
“其实你不应该跟来,流月城这边的线脉已经是一锅乱粥,后方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在。”
紫胤挑了眉,看了眼驾车的呼延:“那你又做何追来?”
呼延摇摇头,神色复杂,追盯着前方黑色宝马的眸子里隐隐浮上几许苦涩:“十四年前,是我送走了绍成和清娇,十年前又是我眼看着庭筠去的,我不想这次再……”
“我同你一样。谢衣是我的好友,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紫胤抿了唇,笑容淡淡:“何况有些事,我须得亲自查清。”
呼延眉峰微蹙,却还未及开口,就见前方的黑色宝马一个急刹以着诡异的弧度转了个圈撞上了一旁行道栏。
骤然握紧了方向盘,呼延瞪大了双眼看向那已然灼灼冒起白烟的车头,车前防弹玻璃上明显有了碎裂痕迹,而透过隔离膜隐约可见车内人挣扎着似是想开启车门,就在这惊愕的瞬间,却见黑色宝马前头不远处横街而停的银灰保时捷里吊儿郎当走下两人,堂而皇之擎起军用卡宾朝着将行而来的G55开了膛。
骤而急转了方向盘,却还未及将口中的“趴下”疾呼而出,就见迎面枪林弹雨接踵而至,前窗防弹玻璃被射的噼啪作响,呼延躲闪不及被流弹射中右肩,她赤红了双目咬紧了牙关,蓦然横冲而来严严妥妥地挡在了宝马之前。
加固了的车门被密实的枪弹接连扫穿,呼延跪伏着由另一边车门踉跄逃下,抬眼望着同样有些仓惶的失了序的紫胤,两人眼中均是警觉大起。
“他们用的是军枪。”借着G55的高大车身,两人躲得小心甚微,呼延瞥了眼宝马车内终于蹒跚着将失去知觉的方兰生扶下车来的百里屠苏,看两人额前鬓角血污堪堪,显然方才的拦路相撞使两人受创不浅。
“还撑得住么?”紫胤紧锁了眉峰,看着百里屠苏凝了眉点头,由腰后掏出科洛克19,回了头与呼延对视一眼:“这里撑不了多久,恐怕等不到后续部队赶来,我去引开他们注意,你送屠苏兰生上G55先撤。”
“别开玩笑了!”当即低吼着否决的呼延怒目而视:“对方是什么来头尚且不知,你一个人留下凶多吉少——”
“我自有分寸。既然牵扯到军队了,想必那个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了。他不可能对我动手,不然何须开枪,论火药来说,要收拾你我绰绰有余。”他说着抿唇一笑,瞥了眼看向凝眉不语的百里屠苏:“你们一个个都受了伤,留下也是累赘,不若先与后续部队会合,再行商议。”
呼延蓦然扯住紫胤前衫,眼中噙满了惊怒和恍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执意跟来……十四年前那起事故是不是跟那个人……有关系?”
紫胤眸光平静清冷:“只是略有所感。与其让你落入他手中来威胁我,不如我亲自去。呼延你听好了,不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切不可轻举妄动,流月城牵制住初七和乐无异,也并非只单纯想揪出内鬼,若我没猜错,应是为了引安尼瓦尔上钩,所以就目前来看,他们两人是安全的。”他顿了顿,复又微笑着开了口:“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兴许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会有神一般的奇迹发生,莫要低估了那个孩子。”说着,他扭了头深深看向已然僵愕着瞪大了双眼的百里屠苏:“接下来,就看你们了。”
说着他扬起手来,冲着空中放了一枪,而一直对峙着放着散弹的敌方却也停顿了下来,紫胤掰开了呼延纠持的手,由怀中掏出枚白色方帕,似投降一般朝上摇了摇,眼见着呼延愤恨了眉目却仍是僵硬地开了G55车门护百里屠苏与晕厥过去的方兰生上了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刹却见百里屠苏终于拧不住的开了口。
“师尊……”
紫胤摇摇头,又是朝空中开了一枪,却是别了眼再未看向车内,他高举着枪缓缓踏出庇护,只听身后蓦然加速的马达声,G55似憋了口气般骤然开动,疾扭了轨迹朝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
由后视镜中望着逐渐消融于视野中的微弱人影,呼延咬紧了牙关,紧蹙着眉峰,泪水猝不及防的由眼角滑落,却又无声地化作了坚毅不屈的笑。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兴许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会有神一般的奇迹发生。
——莫要低估了那个孩子。
So help me God……
I feel good time’s come
I thought they stay
Things are done and become word-made
Angels came but they left today
Had let u slip away
接连响起的枪声,蓦然踹开的房门,闯进幽闭厕间的人凝了眉,望向光裸着背脊紧紧将因了毒瘾上窜而痉挛抽搐着的初七抱紧的乐无异。
“监控器只会失灵五分钟,没时间耽搁了。”
乐无异僵冷着面容泪痕未干,他扯出一抹微弱的笑:“夷则,帮我……找件衣服吧。”
夏夷则清冷着眉目退后几步,敞开了衣橱从里面随便取了几件扔掷过去,礼貌的退到门外时,却终是有些忍不住的开了口。
“……他毒瘾不浅,现在带他走,对他来说兴许更痛苦。”
眼中攒续的泪不争气的滚落下来,乐无异却是恍若未知般紧紧拥住怀中的人,吃力的站起身来,笑容温柔而执迷。
“……我知道,可是我不会离开他,不论在哪里。”
不论在哪里。
我都不会……再放开他。
30 Rest Calm
华月放下手中电话,紧锁了眉面容僵硬。
“有人闯进去了。”
手中攒了长长的烟蒂猝不及防的坠落,沈夜闭了眼,“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之前,监控系统被人做了手脚,一直瘫痪到现在。明川去查过了,留下看守的均是被药物所制,房门有弹痕,尚且查不清究竟是谁的人找到了那里,但确实已经人去楼空。”
沈夜缓缓起了身,面无表情,而那攒紧了的拳却将仍燃着的烟头狠狠碾碎,恨不能苍白至竭力,他踱至透着零星光束的窗边,扯开了紧闭的厚重窗帘。
“狼王到哪儿了。”
“……不出二十分钟就能抵达……”
“去把监控系统瘫痪前的画面倒出来,我要送安尼瓦尔一份大礼。”
望着沈夜沉寂冷清的背影,华月心中莫名生起了一丝熟悉的不安,在她犹豫着方要开口的时候,却见沈夜微微扭了头来,逆着光使得整个面部轮廓都陷在了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至于那两个人,不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都务必给我捉回来。”他顿了顿,复又回了头去看窗外那一番明媚晴空,缓缓地,低沉着,明明云淡风轻,却仍似蕴含了庞然滔天的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论在哪里。
我都不会……再放开他。
乐无异苍白了脸色,强忍住股间的不适,以及方才纵情所带来的晕眩,他调试着自己紊乱的呼吸,背紧了蹙着眉面目铁青的打着颤的初七,一路跟在夏夷则后头,随他熟稔异常的在复杂地形中挑着捷径奔逃。
望着身旁转瞬即逝的风景,心中生出有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扯了唇角,佯装不经意的开口。
“看这地方盘根相错的,换做是我,早不知天南地北去了。”
蓦然回身拽了乐无异躲过突然由拐角处跑来的追兵,夏夷则微颦了眉,却是不发一言。
望着他仿若对这里巡守甚为清楚的模样,乐无异不禁紧了紧背负着初七的手。
夏夷则神情小心的盯着逐渐远去的流月城一众,回了头清冷了面容看向乐无异虚喘的模样。
“你身体抱恙,人还是我来背吧。”
乐无异笑容勉强,已然是一副力竭模样,却仍旧固执地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没事。既然人是我执意要带走的,自然也应该由我……”
骤然响起的枪声打断了乐无异未及说完的逞强,夏夷则蹙了眉朝乐无异扑去,而乐无异却是怕伤着背上浅喘着失去意识的初七,当即转身松了一直紧箍的手,咬紧了牙将人紧紧护在怀中躲至高树乱草之中,甚至连多余的呼吸都隐蔽的遁藏了去。
是时传来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来人形容急湍,却终是未察觉到这边树丛中的异动,只持了枪逐渐跑远,消失在视线之中。
夏夷则紧绷了神情将枪上了膛,趴伏在地冷冷的瞧着乐无异僵硬地眉眼惨败的面容,将上好膛的枪扔了过去。
“人我来背,你掩护。”
乐无异面色铁青,瞪大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静躺的枪,似是要将银牙咬碎般压抑着胸腹间紊乱的急喘,却也知当下的环境也只有放手一搏,由不得他多余的顾虑和担忧。他缓缓伸手握住了枪,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松开了固执的相拥。
终是放缓了眉目,夏夷则当即以手撑地爬起身来,拽了初七的胳膊将人背起,他回头看着乐无异僵硬地扶着高树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模样,夏夷则蹙紧了眉,却又无声地将多余情绪掩藏了起来:“有什么话,等出去再说。”说着他扭了身,再无了多余踌躇,背着初七径自迈开了步子。
乐无异眨了眨酸涩的眼,却也同样再不敢稍有迟疑,持了枪小心的跟在了后面,一路警惕着跑过了荆棘草场高阔围墙,躲过了严密搜捕弹雨枪林,穿过了别院铁栏终至开阔平路,远远可见停靠路边的熟悉车影,还有车上神采奕奕望来的闻人羽。
终于有一丝松缓下来的神情却骤然一滞,眼见着平宽路旁人烟稀少的房顶光影一现,心下莫然一慌,乐无异脚步微踉,还未及开口喊出那句“小心”,却已然听枪声铺天盖地袭来,他仓惶了神情赤红了眉目,蓦然朝前面奔跑着的身影扑去,将浑然不觉的夏夷则推攘着躲过那接踵而来的爆破枪林,却因了这接连的翻滚折腾而使得一直紧拽住初七的手松动滑落,只听初七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摔至一旁。
就待乐无异仓惶着惊愕着奋不顾身的朝初七扑去的时候,一边等待的闻人羽惶然发动了车子横亘挡在了密布交织的弹雨,由车内朝匍匐在地的夏夷则扔出备存的枪械,拧了眉朝星火闪烁的街畔屋顶接连射去。
紧搂住仍痉挛着颤抖的初七将人小心仔细地护在怀中,面上那紧绷的神情还未及松缓,却被猝不及防突然而至的闷痛惊扰了思绪,乐无异咬紧了牙拼劲所剩不多的气力,侧了身挡住那不知由何而来的流弹,搂住初七的手一丝一毫不敢懈怠,只听耳边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如同正承受着千刀万剐的凌迟一般激痛至麻木僵硬,而赤红的眼中却澄澈如明镜,仿若泛泛浮世,万埃俱寂,唯只余身下那人缓缓睁开的仿若能将他一眼望透的幽深眸子。
那是他……致死不渝的牵挂,是他贫瘠生命中最明亮的火光,是他铭记了一生无法磨灭的烙印,是他即便万劫不复仍旧渴望的归途。
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是他倾尽一切也换不回的救赎。
蓦然睁开的双眼,紧紧回拥的手臂,还有那竭力翻身颠倒了的相护。初七铁青了面容猛然扯过乐无异僵握在手的枪,搂紧了他微颤的温暖身躯徒然朝那星火攒动的铁栏树丛开了枪。
尘埃弥乱,碎屑四起,混乱不堪枪林弹雨的局面终是稍有停缓,闻人羽屏住呼吸小心的望着四下再没了声息,方松缓了一直绷紧的神情,回了头看向同是一番凝眉不语的夏夷则,还未及扯起的安慰笑容却因了他身后不远处仿若失了魂般不停开枪的身影而僵掉。
紧搂着怀中面目惨淡闭合了眼眸的乐无异,初七铁青着脸举着枪一瞬不瞬的望着不远处铁栏树丛,即便手中枪早已弹尽,而那曾放着散弹背地偷袭的角落亦是早没了声息,初七却仍如着了魔般朝着那沉寂的地方不停地扣动着扳机。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无异,我们……回家吧……
31 Find The Way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我带你……回家……
伸出的手,相握的拳,爽朗的笑,善意的关怀,猝不及防的败露,还有那失之交臂的离开。
——为什么想考警校。
——因为……想守护,最重要的人。
少女晶亮的眸,在聚光灯下,信誓旦旦,笑容璀璨。
将生死相托的信任,体贴善意的避讳,相携相行的四年。
闻人羽沉默地站在门边,目不转睛的望着床榻前背脊僵直的男人,看他面目铁青赤红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昏迷不醒的乐无异。
一旁阿阮端了水盆走来,小心翼翼的将乐无异被血染红的衬衣扯开,露出青紫交加的肌理还有那血肉模糊的伤处。
“既然知道要救的人是他,你又何必执意参与进来。”
夏夷则凝了眉,双手抄兜,话是对着闻人羽说的,目光却同她一般直直望向了屋里紧闭着双眼接受阿阮简单处理伤处的乐无异。
“他就是……初七……”
夏夷则没有说话,而是转了眉看着闻人羽似迷惘般回了头,看她模样却不知希望由自己口中听到的是肯定还是否定。
盯着同伴清冷的眉眼许久,终是颓力般摇了摇头,闻人羽微微缓缓地笑了笑。
“接下来怎么办?秦师兄那边……”
“先等无异醒了吧。”夏夷则顿了顿开口:“流月城那边大约是下了不留活口的命令,现在不论是什么动作都等于自寻死路。”他说着,复又抬眼看向闻人羽:“何况无异的哥哥……”
“我去外面守着。”闻人羽点了点头,再无多余情绪似逃一般离开了这里。
——小羽,你最乖了!所以我希望,你同我一样,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为了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而去坚持不懈,拼搏努力。
——我呀,我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师父。
火光灼灼,女孩儿瞪大了惊愕的眼,被紧紧捂住无法出声的唇舌,怔然而绝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枪一枪,一枪又一枪打在了那倔强永不服输的身体里——
秦炀揉了揉她凌乱的发丝,将小小的她紧紧拥在怀中,告诉她说。
一切都过去了,小羽,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为什么,要考警校。
因为……我想守护,我最重要的人。
乐无异再次睁开眼,已然夜色阑珊,万籁俱寂。
他酸涩着眼有些艰难地回了头,却偏偏巧巧落入那紧紧注视着不敢错开分毫的赤红眼中。
初七目不转睛的望着乐无异那怔愣晶亮的眸子,仿若怎样也看不够般,直至乐无异终是缓缓扯出抹笑,仿若最初时那样明媚而温暖,只是无法自己的缀上了几许怯意害怕:“……你……不会再走了,是不是?”
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同他纠缠至麻木,初七压抑着颤抖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乐无异望着他眨了眨眼,静默的等了许久,却终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妥协一般,只柔柔缓缓的笑出声来:“不想说啊……不想说就……不说了吧,没有关系的。”他尴尬着别了眼去,望着被月光倾泻了一地的朦胧,顿了顿,复又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道:“我刚才啊……我刚才做了个……很长的梦。我梦见……梦见我还住在以前的那个楼里,阳光很暖,窗台上的花都开了,你送我的小鸟小兔也都……也都还崭新崭新的……”苍白的脸上映出几许病态的红晕,乐无异咯咯的笑着,望着那清冷柔缓的月光,似是掩了无尽眷恋渴望。
“然后……然后他回来了,拉了我的手,笑着对我说,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我们回家吧……”乐无异笑着,被紧紧握着的手轻轻缓缓地用力,回握住初七修长结了茧子的手指,他抬了眼,目光温和清浅,却无声缀满了颤抖的哽咽:“我梦里的那个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人。他会在每个周末来我家,送给我他自己做的玩具,他会耐心的教我写字,给我讲他外面的大千世界……他也……也曾说过特别伤人的话,把我推得远远地,却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直一直,保护着我……”
泪水迷蒙了双眼,乐无异却依旧笑容如初,他望着初七深沉的满是血丝的眸子,缓缓开了口:“他说过……他跟我保证过,他会回来的……”
猝不及防坠落的眼泪,蓦然被夺去的呼吸,唇齿纠缠,清浅的似是融了无尽珍惜,缠绵温柔,小心翼翼。
一如流离失所的这些年来,每一个孑然彷徨的梦中,所殷殷期盼的温暖相拥。
32 雅典娜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他背着身,指尖轻抚过身前半人高的自由女神仿真像,眉眼温柔,仿佛情人间耳鬓厮磨。
“上一次见面,你还是个小便衣,随叫随到,现在连请你喝个茶都要大费周章。”
紫胤逆着光站在男人身后,语声淡漠,却回得不无讽刺。
“我想李参议长这番请我来,也不单单只是喝茶这么简单。”
男人笑了笑,收回轻抚女神像鬓角的手,从怀里掏出根雪茄,慢悠悠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道:“既然话都说这份上了,我也无需再拐弯抹角了。”他说着,转身盯着紫胤的眼,微微笑道:“我记得,当初我走之前,可有不少优秀后辈虎视眈眈这联邦总局局长的位置。”
言下之意无需多说,紫胤自也是明白人,男人离开联邦步入政局,自然要给自己铺条后路。他抬头,目不转睛地回望着男人阴郁深邃的眼,缓缓开口迎合,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李参议长的提拔赏识,紫胤自然不会忘。”
“你也无需紧张,重提这挡子旧事,也没别的意思,你也知道,人老了,就喜欢怀怀旧。”他说着,拍了拍紫胤的肩,缓缓吐出口烟来,“我听到一些传闻,说联邦近来颇是不顺,频频受创。我听着心里很是不好受,为此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觉。虽然我早就离开联邦,可不论什么时候,联邦都像我的家一样——”
紫胤挑了挑眉,“李参议长的意思是——”
“有人在我家后院放火捣乱,我自然不能撒手不管,你说是不是?”
紫胤抿了唇微微笑道:“李参议长百忙之中仍愿抽身相顾,于情于理,联邦都甚感荣幸。”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之所以不择手段请你过来,自然也是因为你身边那帮三教九流让人难以信任。想这堂堂联邦总局,也曾叱咤风云,如今却叫西海岸几个小小帮派玩弄于股掌之间,当真让人唏嘘。我倒也不求能让联邦重归当年英姿,但至少,不能让他就这么败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紫胤局长,你说是不是。”
“如此看来,李参议长已是有了对策。”
男人缓缓笑笑,紧盯着紫胤,像是要从他一呼一吸的微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前些日子,我听到消息,说那十四年前的惨案,跟覆灭的捐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哦?”
“不光是你,十四年前在海岸邮轮牺牲的那些调查员,亦曾是我的部下。他们死的不明不白,我心里自然也不好受。”男人擎着雪茄,语声低沉而缓慢,“从政这些年,虽不能明着大张旗鼓去搜查,可并不代表,我对这件事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说着,又深深吐了口烟道:“兀火罗的两个儿子还活着,其中之一甚至混进了联邦总局。这重振的捐毒是个什么货色,我想不必我多费口舌了吧。”
紫胤眨了眨眼,却也没说什么,男人低头笑笑,“当然了,除了兀火罗的那个孽子外,你手底下还有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
望着面前高高举起火炬的女神像,他顿了顿,缓缓开了口,话说得若有所指,像是在说服紫胤,又更像是在劝慰自己。
“即便是在这样自由的国度里,规矩还是规矩,若是狠不下心来去执行,那就只会一败涂地,沦为笑柄。”他说着,回了头又看向紫胤:“明珠余孽,怎么去处理,我想紫胤局长心里应该很清楚了。”
33 少年
初七低着头,抿着唇,望着乐无异安静的睡脸,就这样一动不动坐在床前,久得像是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这些年的罪孽滔天,穷途绝壁。
想这感情,就像一场久治不愈的病,而不管是对于乐无异,亦或是初七来说,彼此都是对方不可取代的药。
就算初七自始至终,都未曾承认过自己就是谢衣。
他闭了闭眼,从怀里掏出根Newport。
“为什么不进来。”
躲在门后的人闻言一惊。
“你有话想问我,不是吗?”
初七抬了头,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淡淡地开口。
门被缓缓推开,可门后的人却始终不肯踏前一步。
“你就是初七。”
“是。”
沉在黑暗里的少女缓缓勾起了唇。
“是你吧。七年前,为流月城立下大功,揪出了叛徒的那个人。”
初七闻言一怔,回了头看向门口。
“他原本是个警察,后来进了联邦反恐情报科,授命在沈夜手下做卧底。五年来出生入死,眼看着就要完成任务载誉而归,却在这时,沈夜起了疑心。”
少女说着,一步一挪缓缓走来,在月光的映衬下,直指向初七的枪口泛起冰冷的光。
“沈夜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你,你也因此官升要职,甚至被委以重托,而你也不负所托,成了整个西海岸的传奇。”
“至于那个叛徒,”少女瞪大了眼,紧盯着初七,扳着枪柄的手用力到发白:“至于那个叛徒,却被烧得什么都不剩——”
面对少女的质问,初七自始至终都垂着眼不言不语,在枪口终于抵上他额角时,他方才缓缓开口。
“两个人能留一个,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他语声低沉而压抑,“只是我没想到,留下的那个人,是我。”
如今,不但托付的使命没有完成,甚至还将乐无异牵扯进来。
初七闭了闭眼,将难堪和苦涩小心遮掩了去,“如果开枪的人是你,我不会反抗,”他说地平静,甚至是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这是我欠他的。”
少女咬紧了牙,盯着初七目眦欲裂,汗水浸湿了抠住扳机的手,而脑海里不停地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她,是啊,是你欠他的,是你欠他的,如果当年,如果当年活下来的是他——
“可如果要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他顿了顿,缓缓睁开了眼,抬手抚上颤抖的枪口:“在彻底将流月城根除之前,我和他之中,必须得活一个——”
“碰”地一声枪响刺破寂静夜空。
就着初七紧握的手,炙热的气流窜出枪口,灼得皮肤刺痒难耐,却唯独没有被尖锐物体贯穿头颅的疼。
枪里没有子弹。
闻人羽松开持枪的手,缓缓后退了几步,低了头。
“无异说,你是他想守护的重要的人。所以他不顾阻拦,拼死也要救你回来。”
她说着,僵硬地转了身,挺直的背透着无声的倔强。
“而你欠十一的,已经还完了。”
初七望着手中的枪,紧拧着眉,在闻人羽就要踏出房门的时候,缓缓开了口。
“……你的师父,是个很伟大的人。”
闻人羽闻言身形一滞,不可自抑地停下了脚步。
“他正直,善良,做任何事都喜欢先为别人着想,最后考虑到的才是自己。”初七说着回了头,看向床前人不谙世事的睡脸,话到嘴边,像是在阐述旁人之语,却又好像在轻声自叙。
“他曾对我说过,如果这条路他不能走到最后,那么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脸颊,闻人羽大睁着眼,颤抖了肩,却终是忍不住地哽咽了呼吸。
“他希望你能好好的。”
只要你能好好的。
——我呀,我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师父。
——所以我希望,你同我一样,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为了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而去坚持不懈,拼搏努力……
34 如果还有明天
这是两人自重逢以来,鲜少有过的平静时光。
碍于亡命天涯的现状,即便窗外阳光正好,却也只能瑟缩在房间里悄悄养伤。
不过,对于乐无异来说,能和初七这样安静地、甚至带着点温存地共处,已经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这曾是他穷极一生的奢望。
将最后一块果皮削掉,初七拎着雪白的苹果递到乐无异面前,看他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样子,不由抿唇。
“怎么?”
乐无异眨了眨眼,摇着头接过苹果,小小地咬了一口,不一会儿又红了脸,低声笑道:“总觉得是梦。”
初七闻言一滞,看着他因为自己而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心里不由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伸手抚上乐无异泛着病态嫣红的脸,俯了身子轻轻抵住他有些发烫的额头,在他犹豫着拿开苹果的一刹,不由分说地擒住那泛着果香的呼吸。
那是不带一丝情色的吻。
温柔而眷恋,缠绵却小心,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从柔软内壁,到光洁贝齿,一点点吮吸,一点点舔舐,直到双唇再包裹不住蜜液,直到喘息溢出喉舌。
乐无异被吻得湿润了眼,手中的苹果在意乱情迷中掉到了一旁,可来不及分神去扰,就被初七带动着牵引着迷失了方向,苍白的手不自觉攀上了他平坦的肩,像是张开一个任由索取的拥抱,虔诚,而甘之如饴。
本来只是点到为止的温存,却在他不自觉的迎合中变了质,何况本就深陷迷潭无法自拔的两人,又怎挨得过这情意相通的抵足缠绵?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就算给他全世界都不为过的人。
初七闭了眼,揽上他的腰,将浅尝的吻逐渐加深。
他做不了什么,什么都做不了,职责和使命教他只能不停地逃。他记得国旗下信誓旦旦的宣言,记得游轮爆炸前挚友的信赖交托,记得程庭钧倒下时看向杂物后身影的目光,记得所有他眷恋的却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可他从来都逃不掉。
从四年前戏剧般的重逢,到如今举足无措的深陷。
就像一场早已被编排好的戏码,命运高高在上冷眼地瞧,瞧他们在渊底徘徊挣扎,无助绝望。
相拥的手逐渐收紧,纠缠的舌难舍难分,直到过激的动作终于牵动了未愈的伤口,惹得乐无异不由自主闷哼出声,初七方才惊醒般松开了固执的怀抱。
他皱了眉,看着乐无异衣衫半解,发丝凌乱,眉梢挂着的情欲朦胧,却遮不去那憔悴病容。
心里难耐地疼了起来。
指尖轻轻拂过他无措的眼,初七附身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喃着等你伤好了,等你伤好了。
仿佛知道他哽在喉中的犹豫是什么,乐无异笑着摇了摇头,像小时候撒娇时那样,蹭了蹭他冒出胡渣子的下巴,沙哑着声音轻轻缓缓道。
“只可惜,这次出来得匆忙,没有把木头小鸟带上。”他说着,声音里又带上几许俏皮骄傲:“呼延前辈肯定恨死我了,我不光擅离职守,还顺带拐跑了你。”
初七闻言,不由抿了唇,轻轻抱他在怀,听他在耳边讨好一般的玩笑话。
“不过我也算是立了大功了,亲手除掉了名镇整个西海岸的初七啊!”他说着,枕在了初七肩上,声音懒洋洋地,却不难听出藏掖在话里的期许和害怕。
“等我伤好了,我们就私奔吧。不管去哪里,只要和你在一起。”
不管去哪里,只要和你在一起。
我就什么都不怕。
35 焚心以火
夏夷则推开门的时候,两人正依偎着靠在一起。
夕阳透过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铺散开,这么看着倒是出奇的静谧美好。
轻咳了一声,夏夷则将粥盒从外卖袋里取出,“啪”地放在小餐桌上,也不顾这声响有没有惊动窗前那两人,只低了头悠悠地开了口。
“果然有他在,伤就会好的快些。”
乐无异听了腾地红了脸,下意识里却不是去反驳,反倒是小心地抬头去看初七。
初七见状抿唇,握紧了乐无异的手。
“饿了吧。”他说着凑上前亲了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来吃点东西?”
乐无异眨了眨眼,绽起的笑容有说不出的甜。
“好。”
收拾饭桌的手略微停顿,夏夷则扭了头看向窗边二人,又或者说,是看向扶着乐无异起身的初七。
察觉到夏夷则的视线,初七抬了头,搀扶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夷则……”
开口的是乐无异,他望着夏夷则,一改刚才的窘迫,面上是少有的严肃认真。
“一直没有机会给你好好介绍,”他说着,看了眼身边的人:“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是我……深爱着的人。”
夏夷则闭上眼,良久缓缓道:“我知道。”
乐无异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之前……怀疑过你,我很抱歉,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荒谬,你明明为了帮我都——”
“这没什么,毕竟牵扯到了他。”夏夷则轻轻开口,“我会参与进来也有我自己的私心。”他说着又顿了顿:“就像你拼了命也要找到他一样,我也有我一定要做的事。”
乐无异听了有些释然地点点头,他回头看了眼初七,又笑着回了头来:“如果有我们能帮到的地方,请一定要跟我说,我——”
“帮不帮的……”夏夷则低笑,“等逃过这一劫,再说吧。”
乐无异笑得眯起了眼,“好好好,都听你的——”
“粥都快要凉了,你们还在那儿唧唧歪歪没完没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闻人羽双手环胸一脸不耐,而一旁挽着闻人羽的阿阮却是在看到桌上动都没动的粥盒,一脸兴奋的冲了进来。
“啊啊啊!我以为你们都吃掉了呢!”她说着捧起粥盒想要尝一口,却被眼疾手快的闻人羽一把端走。
“哎哎!这是夷则跑了十几公里特地买回来给无异吃的啊!你那份不是刚吃完,跑来抢病号的饭你羞不羞!”
“QAQ可我看他们都不吃所以就想尝尝看嘛……”阿阮有点委屈的扭头看向乐无异:“那家粥铺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啊小叶子!比你做得还好吃吗!夷则给我们带的汉堡是不错啦,但还是想吃你做的猪排饭……”
“都这节骨眼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唔……可是小叶子做的猪排饭更好吃啊QwQ”
“你是不是还想说无异做的烤猪腿也很好吃啊?”
“对啊对啊!!烤猪腿!!小叶子赶快好起来,等伤养好了给我们做烤猪腿吃吧!好嘛好嘛!我想他想了好久了!”
“所以乐无异你还傻愣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吃粥啊!”
女孩们边说着,边叽叽喳喳地挤上前来,簇拥着哭笑不得的乐无异把他拉扯到餐桌前。那景象热闹极了,甚至教初七停在床前,只抿了唇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然后便是和他一样,安静地立在桌前的夏夷则,远远探过来的目光。
“第一次是在朗德门口。”夏夷则靠着门框,微侧着身子低语道。
点烟的手一滞,初七抬了头。
“你拉着无异从朗德出来,而我就在旁边。”
“……那时候是你。”
夏夷则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掩护无异逃出来,结果却让最危险的你当着我的面,把他给带走了。”
初七低眉笑了笑,重新点着了火。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跟着他转投了FBI,分开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部门。”夏夷则说着,扭了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里隐约还能听到几人说笑的声音。“然后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
“他说,他要救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处境很危险,而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夏夷则回了头,盯着初七微低的眼:“无异说,反恐情报科有内鬼,他甚至可以确定那个内鬼是谁,但他没有上报。他说,就像他知道谁是内鬼一样,他也许早在他发现之前,就已经被内鬼盯上了。可他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来求我帮他,以身犯险,将计就计。”
一口烟缓缓吐出,烟蒂掉了大半,初七抬头,对上夏夷则。
“他说,内鬼的目标是你。”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空气压抑得连呼和吸都嫌多余。夏夷则紧紧盯着初七,眼中情绪瞬息万变。
“我知道你和紫胤想揪出的那个人是谁。”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郑重坚决。
“我可以帮你。”
36 心动
乐无异找出门来的时候,地上已满是烟头。
初七听着动静回了头,望进乐无异略带紧张的眼。
“就借了他几分钟,看把你给急的。”夏夷则双手环胸,挑了眉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乐无异当即红了脸,手揪住初七衣角,拉也不是放也不是,嘟着嘴嘀咕着,“都一个多小时了……”
初七掐了烟,反手拉住乐无异的手,“吃好了?”
乐无异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闻人羽略带笑意的声音。
“这傻子茶饭不思了快一个钟头了,跟个小媳妇似的想出来找又不敢。”她说着,又满是揶揄地看向夏夷则:“夷则你们聊好了没?聊好了就快放初七回来,我看他不在身边,乐无异是什么也干不进去了。”
乐无异这下子可是炸了毛,想解释却又被说得全中无法反驳,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初七,僵着身子愣是半天没敢回头。
初七瞧他臊得厉害,不由勾起了唇,握着他的手捏了捏,“我扶你回去休息。”
眼看着两人并肩一步一挪的回了屋,闻人羽这才收起了笑,走到夏夷则面前,看他紧抿着唇角,目光黯然地望向那消失在门后的身影,不由抿了唇。
“同样的话,我现在也想问你一遍。”闻人羽说着,抬起头来。
“明明知道无异要救的人是谁,也知道那个人在无异心里有多重,你又何必——”
夏夷则摇头止住了闻人羽的话,“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进朗德的人是我而不是无异,如果那时候的我能够阻止初七把他带走,又或者,如果当初的我有现在的这份心。”
“夷则……”
“可是哪有什么如果。”夏夷则轻轻笑了笑,廊灯打在他纤长睫毛上,留眼底一片阴翳。“他有他要守护的人,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他说着,扭头看向闻人羽,“我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谁的选择题。”
“所以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看着趴在桌上睡正香的阿阮,乐无异不由有些无措,“仙女妹妹有一大特点,就是在吃饭和睡觉的时候,谁也叫不动她……”他说着,小心地将外衣披在阿阮身上,“因为我受伤,他们轮守了几天,估计都累坏了……这么大份人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了,哈哈……”
初七安慰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我们一起还。”他说着,揽过乐无异的肩,“去睡会儿吧,我背她回去。”
乐无异听了瞪大了眼,“不用!那什么,就让仙女妹妹睡这儿吧,反正这房间……”那个大字都不用说出口,他就发现这屋子小得除了床也就剩个桌子,哪还有什么地方再安排给阿阮?脸腾的一下红了,乐无异紧张地偷瞟初七眼:“那,那我陪你一起送她回去——”
初七搂住乐无异的腰,把他抱在怀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夹杂了尼古丁的气息敲打在乐无异发烫的耳畔,惹得他微微战栗。乐无异靠在他肩上,鼻尖皆是让他心安的味道,忍不住鼻子有点酸,连声音都带上了些委屈。
“别再离开我的视线……”
闻言一怔,初七低了眉,轻轻地与他耳鬓厮磨,哑了声道。
“好。”
他说着,吻上乐无异泛红的脸,看他难耐地扭过头来,主动地需索着探上唇来。
唇齿交融,迫切缠绵,像是永远也填不满的情深意切,却又小心温柔的点到为止。
是时窗外绽起绚丽烟花,刹那火光点亮了昏暗屋里抵足相拥的两人。
“你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小时候?”乐无异嗫喏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小时候你老是骗我说要带我出去玩儿,可没一次履行过。”
“嗯?”
“嗯,说带我去金门大桥看夕阳,去海边放礼花,还说要带我去好莱坞山,你说你在那块大牌子上写了到此一游,还说骗人是小狗。”
初七忍俊不禁地亲了亲他额头。
“我妈嫌我太小不让我去,你就送我小鸟,说等我把小鸟养大了,小鸟就能载着我去了。可我后来才发现,那鸟是木头做的压根不会飞,更不用说等它长大了。”乐无异闭了眼,“后来,后来那些地方我就自己去了。金门大桥,海边,还有好莱坞山。”
“金门大桥太长了,我找不到你说的那个看夕阳的最佳位置,海边也全是人,根本不让放礼花,好莱坞山上的那块大牌子,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你的签名。”
乐无异说着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初七。
“你说的,你答应我了,不骗我,不反悔。”
夜色缱绻而至,伴着烟火阑珊,将初七映衬得眉目如画,他搂紧了乐无异,半晌,点了点头。
“嗯。”
37 访客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乐无异睁开眼,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里隐隐闪烁的光,目光一冷。
虽然微弱至极,却仍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是极度压抑过后的闷哼,夹杂着痛苦难耐的喘息,交织成一道细密无形的网。
就在门后,幽暗灯下,牢牢地禁锢着一个人。
初七。
手撑着床坐起身,同卫生间里的那人一般,乐无异屏住了呼吸,摸索着下了床,借着微弱的光,赤着脚一步一步,悄声走了过去,却在临门一脚的地方,突然停住。
关于初七的毒瘾,自那场激烈性事后,两人均是闭口不提。
从何提起。
乐无异闭了眼,头轻轻抵在卫生间的门上,双手却慢慢收紧。
就好像那个禁忌的名字一样,谢衣,撕开了扯破了,便只剩血淋淋的疼。
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无能为力,却刻骨铭心。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也许从来都不只是“谢衣”二字。
即便他想否认,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催眠。
他可以无数次的对那人倾诉这漫长时光里的缱绻相思,却连一次都不敢追问,关于那人消失的这十多年里的点点滴滴。
未曾参与,便也无从获知。十四年光阴如许,在那人身上究竟留下了多少个“无从说起”。
微微抬眼,手指轻触门把手,半晌,还是收了回去。
如果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等初七,对,初七,等初七愿意说的时候,可以说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他。
窗外突然车灯一晃,乐无异蓦地睁眼,扭头去看的瞬间,却听屋外响起微弱陌生的脚步,心下一紧,返身拾起椅背上外套兜里的枪,背贴着卫生间的门,压低呼吸,全身戒备地看向侧身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身处郊野,本就鲜有访客,何况深更半夜。
为掩人耳目,几人暂居在洛杉矶郊外的一处私宅里,私宅是夏夷则以假名购置,名不见经传,倒也适合暂时休整补给,等待救援。
因伤所致,本应由他承担的联络援兵的事便交由夏夷则处理,而这几日的休养,却让他有些忽略了亡命奔逃的现况。
初七是什么身份,牵扯了多少流月旧事,而今潜逃在外,却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飓风压境。
是的,除了刚开始的紧密追捕,这些日子的流月,却可以说是安静得有点匪夷所思了。
出逃至今也有一周时间,即便因为FBI的内鬼而消息闭塞举步维艰,可是按着破军在整个西海岸的影响力来看,就算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住,也多少该有些风吹草动的。
而他们等的,正是这个风吹草动。
乐无异拧眉,把枪上膛,眼见着门把手转动起来。
养精蓄锐左盼右盼,到今天总算盼来一个。
只可惜这风吹的不是时候。
门开的瞬间,乐无异已先身而动,举枪去抵来人额头的同时,却被来人一把握住手腕,近身一勾一带,借乐无异身形不稳之势,几步窜至乐无异背后,抓着乐无异的手蛮力一扭,枪应声落地。乐无异咬牙横腿一扫,趁来人向右躲闪之际,猛地伸臂朝来人击去。来人不得已松开桎梏急退了几步,而乐无异借着机会拾起掉落的枪,又以手撑地反身拿枪对准了来人。
“大半夜的搁这儿玩枪,真不怕走火。”
乐无异蹙眉,扶着地爬起身来,摸索着打开了房灯,眼前骤亮的同时,却见离自己眉间不足半尺的距离,黑漆漆地竖着个枪口。
“跟我玩儿枪,你还嫩点。”
“……禹期前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