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姑娘此言差矣!”逸清一脸揶揄地对乐无异眨了眨眼睛:“一看那两位小哥儿就是一对儿,一对那叫情投意合你情我愿,对吧小哥儿?”
乐无异噌得脸色发红,一时不知道该应下来还是反驳,只好装鸵鸟涨红脸皮往初七身后躲了躲。初七抱臂淡淡地瞥了一眼逸清,逸清顿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小年轻就是皮嫩好逗!哈,决定了!下一本就写冷面无口侠客遇上贵气羞涩小公子!”
夏夷则扶额:“师姐……”
“诶诶,我不写你你还不高兴了?放心放心!写完这个就到你!”逸清大笑着朝几个人挥挥手,一溜烟跑回自己的住所。
闻人羽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转头朝夏夷则道:“贵师姐,真是个……妙人。”
“哎呀,那小叶子他们到底是不是采花呀?”阿阮一头雾水地问。
“咳,前面就是师尊面客的地方,我们先去见师尊吧。”夏夷则拉着阿阮向前走,阿阮脚步一软,被夏夷则带得一踉跄,整个人几乎栽倒。
“阮妹妹小心!”
“阿阮!”夏夷则连忙扶住阿阮,“阿阮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头突然好晕,脚也没力气……”阿阮摇摇头,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乐无异赶紧跑上来:“仙女妹妹,你可是觉得冷了?我这还有很多衣服!”
初七把乐无异推到自己后面,扫了一眼跌坐在地的阿阮,微微皱起眉毛。“灵力透支过多,有溃散之势。”
“灵力透支?一定是在无厌伽蓝里对付梦魇消耗过多,把灵力补回来就可以了吧?初七前辈?”闻人羽着急地问。
“恐怕没那么简单,”初七道:“此事不如去问诀微长老。”
“在下这就去。”
“等等,夷则你就这样抱着仙女妹妹进去不太好吧?不如找个地方安置好仙女妹妹,再找你师尊过来看?”乐无异赶紧拉着抱着人就要走的夏夷则,夏夷则一顿,低头道:“乐兄说的有理,是在下一时情急了。”
夏夷则将乐无异等人安置在客房之后,就匆匆跑去找自己的师尊了。
“夷则真的很在乎阮妹妹啊……”闻人羽感慨地点了点下巴,回头正要看看乐无异和初七在干什么,结果又看到乐无异在忙乎。
“仙女妹妹都灵力溃散了,师父你一个人面对那个大妖真的没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
“真的?你没有骗我?那个大妖很厉害的样子,夷则闻人都扛不住,师父你真的没有受伤?”
“……没有。”
“那、那你的手还疼不疼?你冷不冷?我还有抱云堂的衣服!还有棉靴子!”
又来了……
闻人羽默默扶额,她还是回去照顾阮妹妹吧。
“登云逐月式!”
“登云——哎哟我的老腰!”
“登、登……登……师父我磕着腰了……”乐无异一脸痛苦地捂着后腰,哭丧着脸对着初七。
初七一脸冰霜地看着朝自己‘匍匐前进’挪过来的乐无异,冷冷道:“说了几次,腿要用力,不能只靠腰支撑。”
乐无异苦逼兮兮被初七寒气逼人的目光瞪回了原地,扭了扭腰松了松骨头之后,继续忍痛练习术法。
不多时,夏夷则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蓝袍道人。
“这是家师,太华山诀微长老,清和真人。”
“晚辈见过诀微长老。”乐无异和闻人羽纷纷拱手行礼,清和真人皆是一一应下,当目光触及到初七时却是愣了一愣,最后还是颔首致意,初七也点头回礼。
清和真人把目光挪开之后,不在看初七,而是对夏夷则道:“你说的那位姑娘,如今在何处?”
“师尊请随我来。”夏夷则带着清和真人进了阿阮的房间。
等到二人走进房间之后,乐无异才一步步蹭到初七旁边,小声道:“夷则的师父真有仙气。”
初七睨了一眼乐无异,乐无异立刻改口巴着初七的衣袖:“不过我的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拿什么我都不换。”
闻人羽狠狠地搓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太华山怎么这么冷呢?
夏夷则从阿阮的房间走出来之后,表情一直不大对劲,乐无异一问,才知道阿阮的灵力溃散十分凶险常人灵力便如瀑下水潭,常汲常有,往来相继,罕有干涸。而阿阮的灵力虽精纯强横,却如一只满水瓷瓶,一旦倾倒流溢,便覆水难收。
“……意思是说,阮妹妹的灵力不能自己回复,用着用着就没有了?”闻人羽不可置信道。
“……那么,如果灵力全部用完了……会怎么样呢……?”
“呸呸呸,闻人你不要乱说,仙女妹妹不会有事的!”看着夏夷则阴郁的表情,乐无异连忙打断闻人羽的猜测,闻人羽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道歉。乐无异踌躇了一会,立刻回头问初七:“师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初七摇头。他隐约记得,就算是上一世,这个名叫阿阮的女子也未能逃脱灵力溃散的命运,最后变回了露草。而这一世……情景大不相同,或许仍有一线生机罢。
不久,等清和真人从阿阮的房间走出来,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用手扣了扣石桌桌面:“捐毒地宫,浑邪王指环。”
“?”乐无异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位仙风道骨的道人,倒是初七先反应过来了:“阁下是指,捐毒地宫的指环可以救助阿阮姑娘?”
“不错,还是我们这一辈的人机灵些,你们这些孩子,唉。”清和真人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你们这一辈?乐无异错愕的看着夏夷则,夏夷则也一副不太好的表情看着初七。清和真人这回倒是稀奇的看着这群小辈:“怎么?你们都不知道,这位蓝衣少年的师父,与我可是年岁相当。”
“敢问,真人今年年方几何?”闻人羽好奇道。
“嗯……也有两三百岁了罢。”
两、两三百岁……
夏夷则跟闻人羽诡异地看了乐无异一眼。乐兄(无异),你这恐怕……是祖孙恋了吧?
初七面无表情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若是算上他被封在冰里的时间,恐怕也就是差不多这个岁数了。只是……要是无异介意的话……
初七暗中偷瞥了一眼乐无异的表情,只见乐无异猛地转头,鼻头被冻的红红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初七正担心,不料乐无异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就说我师父这么厉害怎么会是普通人!”
初七:“……”
夏夷则&闻人羽:“……。”
乐兄(无异)你够了……
第十一章(下)
清和真人一甩拂尘,笑道:“这位公子倒是个有趣之人。”
夏夷则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询问关于浑邪王指环的事情。清和真人直言道,捐毒地宫乃是传说之地,是否能找到全靠各人机缘。
传言捐毒地宫里有无数珍藏的宝藏,而除了这些身外之物以外,还有一枚神奇的浑邪王指环。这枚指环拥有能够修复灵力重生聚灵之效,对于阿阮这种情况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灵药。
夏夷则几乎是立刻就想御剑飞往捐毒,乐无异立刻拖住了人:“等等夷则!你这就走了?我们怎么办!”
“乐兄在此等候便可,师尊自会好好照料诸位……”
“夷则,无异的意思是,你就算要去也要带上我们才是。”闻人羽解释道。
“捐毒地处沙漠,此行恐怕有危险。”夏夷则皱着眉头道:“乐兄刚从无厌伽蓝中脱身,怎可……”
乐无异呆毛一晃,立刻伸手抱住旁边初七的胳膊,自豪道:“我有师父!”
我们也有师父啊……夏夷则和闻人羽默默扭过了头,十分不想去看此时好友脸上一脸冒小花的表情。
清和真人忍着笑,拿拂尘戳了戳夏夷则:“逸尘莫急,阮姑娘暂时没有大碍。还是做得万全准备再去,鲁莽冲动得不偿失。”
“真人说的对,那我们便三日后出发,如何?”闻人羽提议道。
“好。”
明确了要去捐毒的行程之后,初七抓紧了对乐无异的剑法训练。乐无异对无厌伽蓝之事耿耿于怀,自然是拼上十二分努力。
是夜,乐无异终于结束了练习,整个人栽倒在床上,早上磕到的地方一抽一抽的疼。乐无异直直挺在床上装死,还没缓过来,房门处就传开了三声敲门声。
乐无异哭丧着脸要爬起来开门,一弯腰就疼得呲牙咧嘴:“喵了个咪,我的老腰啊……”
门外的人也没有真的等到乐无异来开门,而是自己先推门进去了。
“师、师父?”
乐无异看着初七关上了房门,径直朝自己走来,直到站在自己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脱衣服。”
……咦?
乐无异的脸噌地烧了起来,立刻双手护着衣领:“师师师师师师父!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准备?”初七看着头顶几乎能散发蒸汽的乐无异,眼睛一眯:“我数三下,你准备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三下不够啊!”
“那便直接省下好了。”初七一挑眉,直接动手揪乐无异的腰带。乐无异一惊,红着脸哇哇大叫:“师师师父!”
初七皱起眉,嫌乐无异动手动脚十分碍事,于是伸手在乐无异的腰伤上用力摁了一下,乐无异立刻抽了一口冷气直挺挺趴在床上再也没力气挣扎了。乐小公子红着脸,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被子里,小声道:“师、师父……”
初七没理他。
乐无异又叫了一声,直到衣服被掀开的时候,乐无异立刻闭紧嘴巴,身子紧绷得硬邦邦的。初七看着乐无异今早磕伤的腰,将自己向夏夷则要来的药酒拎了出来,倒在掌心里,用力揉开。
初七的手碰到乐无异的腰上的时候,乐无异反射性的抖了抖,但很快他就没心情脸红害羞了。初七一掌揉下来,乐无异就疼得嗷地一下叫了出来。“师师师师父!疼!”
“淤血揉开即可。”初七充耳不闻地继续给自己小徒弟实行残暴的按摩方式,乐无异疼得呲牙咧嘴,心里有种默默地庆幸却又有点不可道人的失落——只是揉淤血啊……
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痛嚎惊得夏夷则手一抖,险些把杯子里的茶水泼了出来。闻人羽略带忧郁地回头看声音的发源地,斟酌着问:“无异……不会是挨打了吧?”
夏夷则放下茶杯:“初七前辈方才来跟我要了药酒,恐怕是乐兄摔伤了哪里。”
三日后,四人预备将阿阮留在太华山,不料阿阮偷偷跟上队伍,夏夷则摇头,只好再次五人踏上行程。无边无际的沙漠像黄色的大海,太阳照在上面,万点光亮闪耀。沙漠上刮过的风,把沙尘揭去了一层又一层。几十米高的沙丘,像连绵起伏的山脉横贯东西。捐毒遗迹在太阳之下透着模模糊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哦~耶~师父你看,大漠像不像一大锅无边无际的蛋炒饭!”乐无异站在馋鸡上面大声呼喊。
“蛋、蛋炒饭?!这说法……好像有哪里不对……”闻人羽扶额。
“蛋炒……饭?是吃的么,好不好吃?小叶子师父你吃过吗?”阿阮好奇地问,初七一怔,摇头。
“师父也没吃过?别担心,那等会儿要是找到蛇蛋鸟蛋,我做给大家吃~师父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吃过,我以后都一并做给你吃,好不好?”乐无异蹭到初七旁边,闪着星星眼道。初七瞥了一眼乐无异,道:“你少受点伤少给为师添乱即可。”
“QAQ师、师父……”乐无异委委屈屈地拉着初七的手指,阿阮惊呼:“小叶子又采花了!”
夏夷则干咳两声:“……前方云层厚重,恐怕天候有变。沙漠风暴极具威势,有移山填海之力,我们需小心避让。乐兄你……还是好好站好吧。”
闻人羽点点头,通俗的翻译了一遍夏夷则的话:“对,无异你还是乖乖站好,不要教坏阮妹妹。”
乐无异:“QAQ……”
越过浩瀚无垠地沙漠,乐无异等人在捐毒遗迹附近落地。馋鸡砰的一下变回小黄鸡,叽叽叫着往乐无异的偃甲包里钻。乐无异心疼的摸了摸馋鸡身上被风沙石子割出来的扣子,阿阮自告奋勇地要给馋鸡治伤,乐无异连忙拦住:“夷则来就行了!”
阿阮扁扁嘴,只好收了治伤的心情。阿阮四处望了望,突然惊喜道:“看,有人!”
乐无异顺着阿阮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一队商队在残垣之下休整歇息。夏夷则道:“天色将晚,不如问问他们可否同宿一夜。我们对大漠气候知之甚少,还需多向他们请教。”
“对啊对啊,我们一起去吧!”阿阮拉着闻人羽就往那队商队所在跑去,乐无异正要跟上去,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牵起初七的手,才追着上去:“仙女妹妹!你们慢点!”
第十二章(上)
“见过这位老丈。”夏夷则一拱手,对商队前方的
“啊哈,小兄弟,你好嘛!”
闻人羽惊奇道:“咦,老丈你说的是……官话?西域也流行这个?”
“哈哈,天朝上国,学个官话好做生意嘛。连介大漠上滴佣兵匪寇,也多半会讲官话,盗亦有道嘛。”老丈摆摆手。
“幸会幸会,我叫乐无异,这位是我师父初七,那边的是阿阮、闻人、还有夷则。”乐无异凑上前朝老丈介绍道,被牵着手的初七意思性地一颔首,并不说话。反倒是夏夷则咳了一声:“在下姓夏,老丈可称在下夏公子。”
乐无异皱起了脸,一脸无奈:“夷则你又来了,害什么羞嘛!”
阿阮附和道:“就是就是!”
夏夷则充耳不闻地转移话题:“……老丈,请问你们今夜可要宿于此处?我们初至大漠,能否宿于左近,以求照应?”
“我是阿里木,这是格罗索,那是阿吉,那是寒古丽。能遇上你们,好滴很嘛!大漠十天半月也见不鸟一个人影,闷滴很嘛。能交上新朋友,全是仰赖胡达滴恩赐嘛!”
闻人羽:“阿里木老爹~我看你们骆驼也不少,怎么才这几个人?”
阿里木:“人不少嘛,我们半路丢鸟水,他们都去找水嘛。等他们回来,你们过来喝酒嘛!来,请这边走嘛!”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咦,无异呢?”
“奇怪,刚才明明还在啊!是不是跟着无异去了?”
初七回头望了一圈,眼睛一眯,道:“我去找找。”
“咦……这个是……”
乐无异好奇地蹲在商队整理货物的小哥旁边,在布包旁边捡到了一双金色的雕塑。整理货物的小哥叫阿吉,见乐无异拎起雕塑,便解释道:“这个。麒麟。金的。好。”
乐无异噗地一声被阿吉的说话方式逗笑了,“我知道啊,它用的料是五金三铜一锡一银。这手工确实难得,这个怎么卖?”
“我的。很久。不卖。”
“咦,你不是做生意的吗,生意送上门了你都不要?这麒麟什么来历,我拿钱跟你换,你还不肯?”
“麒麟。有情人。两心不渝。好。不卖。”
乐无异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明白阿吉说的是这麒麟能让有情人两心不渝、天长地久。乐无异噌地眼睛一发亮,有情人!两心不渝!
乐无异翻遍全身,才高兴地从偃甲包里摸出一枚冰蓝色的珠子,道:“这是我前些日子从夷则手里坑过来的一件宝器,乃仙界造物,能祛除阴秽,我拿这个跟你换!”
“啊!蛇!珠子!大蛇!”阿吉突然惊恐起来,马上站起来就要跑,乐无异赶紧把人给拽回来:“什么“蛇”呀……这是龙,有爪子有胡子,你没看到么?这“天眷神珠”,乃是冰蛟目珠炼化而成。将之埋入沙地,一刻后平地涌泉,饮之不竭。这可是好东西!”
阿吉一听,倒是不跑了“珠子?变水?”
“那当然,你一试便知!我堂堂偃师岂会骗你!我先在那它换你的金麒麟,你换是不换?”
“好!好!换!”阿吉大喜道,把金麒麟推给乐无异,自己宝贝似得收起了天眷神珠。
乐无异心满意足地刚收起了金麒麟,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凉凉的“无异”,乐无异头皮一紧,立刻满脸笑容地回头:“师父~?”
闻人羽冷不防地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么说,你们也没听说过浑邪王的下落?”初七听罢阿里木的话,有些严肃地皱起眉毛。他虽在死生之间看过乐无异等人进入捐毒地宫,但走马观花似得一瞥哪里还记得入口在何处。
“没听过嘛,捐毒那地方,又是神又是鬼,一般人不敢走近嘛。”
闻人羽斟酌着道:“那么,老爹是否知道,当年那些捐毒遗民,后来都去了哪里?”
“当年打仗,捐毒死了好多人嘛,早就没听说他们的消息啰。你们是打算明早就进捐毒遗迹嘛?方才格罗索同我说嘛,那地方怪滴很,你们要当心啰。听说当年打仗滴时候,城里许多人发了疯嘛,互相砍、互相咬,可吓人啰。过了一个月,有个过路滴商人进城躲风沙嘛,不想一晚过去,他就变成呆子啰。”
“发疯?”闻人羽愕然,其他人的表情纷纷严肃起来,有过前车之鉴地初七和夏夷则三人颇为担忧地看向了乐无异,乐无异一怔,顿时不忿地道:“干嘛都看着我,上次是意外!我才没有疯!”
夏夷则干咳几声:“多谢老丈告知。天色已晚,不知贵商队其他人何时能够返回?”
阿里木:“哈哈,快鸟嘛!你们等等啰,寒古丽已经去打奶酒,今晚好好乐一乐嘛!”
“那好,我们四处看看,就等阿里木老爹喊开饭了!”
“好,好!回来告诉我一声嘛!”
乐无异见闻人羽起身找商队其他人攀谈去了,阿阮也领着夏夷则到处跑,做贼似得偷偷确认了四周没有闲杂人等之后,一点一点地往初七的方向挪。初七余光瞄了一眼乐无异一眼,不动声色地望着篝火。
乐无异凑到初七身边,结结巴巴地道:“师师师师父……”
“好好说话。”
乐无异只好深呼气一下,再次开口:“师父……”
初七抬眼看他。
乐无异脸色绯红,期期艾艾地道:“我……那啥,师父你……你……你喜欢金子吗!”
初七:“……”
乐无异话一说出口就恨不得以头抢地重来一回,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要送人礼物也不能直接问别人喜不喜欢金子吧!
“我……那啥,我……还挺喜欢的……呵呵。”看着乐无异傻笑的脸,初七深感自己的脑袋钻心地疼,初七闭上眼睛一点都不想理现在的乐无异。
躲在大石头背后的夏夷则一口凌霄血哽在喉间,跟同样表情的闻人羽对视一眼,彼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家这么配合回避的回避,走开的走开,乐无异就这么不给力的回报他们?
闻人羽:“……还是打晕拖走算了。”
夏夷则:“可。”
第十二章(下)
乐无异的金麒麟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
原因来自于乐无异问完那个蠢问题之后,初七直接给了自己徒弟一个眼刀。乐无异悻悻然地捂着装有金麒麟的偃甲口袋,对自己在初七面前的表现感到了深深地绝望……他以前没有这么蠢的啊!!
第二日太阳初起,众人便辞别了阿里木等人,前往捐毒遗迹。出乎意料地,行走了半日之后就看到半座残破的神殿没有被黄沙完全掩埋。乐无异等人在神殿四角发现了宝珠,将其镶嵌入石台上之后,夏夷则催动灵力开启了石门。
乐无异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道:“就……这样?”
夏夷则皱起眉毛,这似乎太过简单容易了?
“下去看看。”初七打断了四人发呆,五人仍是上次进入无厌伽蓝时的队形,闻人羽走在最前,乐无异和初七断后。初七刚踏入地道,身后的门就轰然落了下来,初七用力试了试,摇头道:“封死了。”
四人暗暗心惊,乐无异不安地挠了挠头,忽然手掌就感到一阵凉意。乐无异低头一看,初七的左手紧紧扣住了乐无异的手掌心,冷冷地扫了小徒弟一眼:“再乱跑就把你捆起来。”
乐无异猛地想起上次在无厌伽蓝被梦魇控制的事情,看了看初七和自己交叠的手,脸颊蹭地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
夏夷则低咳一声,招呼闻人羽和阿阮继续往前走。
穿过长长的昏暗地道,前方就是豁然开朗的一方石室。
“哇!这下面好大啊!”阿阮惊奇地环顾四周空旷的石壁,阿阮一张口还能听到隐隐的回音。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地方,好浓的死人味儿……!”
“此地之所以尸气浓重,大约是因为那些建筑。此地有封印凶魂的灵力痕迹,加上建筑走向隐隐似有困陷之势,只怕与民间传说中所谓‘凶穴’相去无几。”夏夷则道。
乐无异挠了挠头,不解地道:“……你能不能用我们听得懂的方式,慢慢再说一次?”
“这里死过很多人,而且有阵法将凶灵拘禁于此。”初七开口解释。
“啊,原来是这样。……夷则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像我师父这般言简意赅不是省下不少力气?”乐无异摊了摊手,道。
夏夷则:“……”
闻人羽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
夏夷则开始转移话题:“……野史有言,捐毒人数千年来,用于供奉神灵的祭品,全是活生生的战俘和奴隶。我本以为这是以讹传讹,但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全无根据。”
阿阮四周望了望,突然指着一处石壁喊道:“咦,你们看,那边墙上有画!”
“……若不曾猜错,这当是浑邪王生平。”
“那么说,这确实是浑邪王藏身之地了?”乐无异问道。
初七点头,“速战速决,不可多留。”
捐毒地宫里尸气冲天、晦暗不明,邪祟亡灵层出不穷。一路对付下来,虽称不上棘手,但只怕后头还有更厉害的怪物,而还未遇到镇守此处的妖兽前就已经用尽了灵力。
“夷则,我听说人死了就要去投胎,你有没有办法超度这些亡灵,让他们去轮回往生?”又一次战斗之后,乐无异靠在墙上,对一边休整的夏夷则道。
“他之所以滞留此地,除却执念,多半还是因为此地困禁之力太强,魂魄入之则陷,再也无法超脱。若要放他离去,唯有将此地法阵尽数毁坏。”
“然而……若毁去地宫,此间凶灵失了束缚,便将去往地上,扰乱阳世清平。此地凶灵众多,若要尽皆超度,莫说在下一人,即便倾太华山之力,也不过杯水车薪。”
“那……难道只能任由这些死魂永闭地底?”阿阮似有不忍地道。
他们的前方就是无数断壁残垣组成的石桥,底下就是幽暗的深渊,尸气冲天。
闭目养神的初七睁开了眼睛,环扫了四周一圈,突然举步往前走。乐无异一顿,连忙跟上去:“师父等等我!”
初七走到一块开阔的空地上,抽出忘川。
见到乐无异要凑上来,伸手把乐无异推出几步之后,道:“退后。”
乐无异见初七似要起什么阵法的模样,便乖乖退后到夏夷则等人原先的位置。
余光看到乐无异推到安全距离之外后,初七伸手拂过忘川,金色的灵力环绕着刀身。初七眼睛一眯,右手紧握刀柄,虚空一斩——三道圆弧状的金色灵刃磅礴而起,铺天盖地的呼啸之势在极为宽敞的地宫里斩过。亡灵邪祟遇之则魂飞魄散,断壁残垣被灵力一荡顿时地动山摇,整个地宫响彻了亡灵消散时发出的尖锐惨叫声。
闻人羽和阿阮连忙捂住耳朵,夏夷则灵力险些被震得翻涌。未用咒语、未布阵法、未结手印,只一刀就能地动山摇、消除极大范围的无数亡灵……这等术法修为,委实骇人听闻!
震动缓缓停歇下来,夏夷则揉了揉还嗡嗡作响地耳朵,正要朝旁边的乐无异说话,岂料一转头,就看见乐无异一脸震惊的表情。
“我师父……简直……”
太厉害了是吧?夏夷则都忍不住替乐无异接下下半句了。
乐无异看着初七行云流水的收刀动作,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明明在几个月海市之前,初七拿忘川劈人也不过是把人掀开三丈远罢了,虽然不排除有刻意隐藏实力的原因,但是现在……
乐无异看着被清除得一干二净的地宫,不淡定了。
又看着初七回头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下的魔纹鲜红如血,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乐无异更加不淡定了。
闻人羽也不怎么淡定道:“……我想我终于知道无厌伽蓝是怎么变成废墟的了。”
初七见四个人动也不动,遂朝他们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石壁四周突然漫出打量沙子。乐无异一怔,险些被汹涌的沙流冲出去,初七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乐无异,一把把人扣在怀里。只是沙流的情况并不乐观,很快就涨到半人高的沙流急促汹涌地率先把阿阮和顺带拉住她的闻人羽冲了下去。
“阮妹妹!”
“闻人!”
找不到借力点的夏夷则很快被沙流冲到边缘,被踉跄一撞,乐无异抱着初七就被冲下了深渊。
第十三章(上)
沙流如瀑布般磅礴而下,垂直陡峭的石壁没有任何借力点,乐无异连续几次拿着流光·轰天试着阻挡自己的冲势都没有成功。滚滚黄沙隐隐有埋没天地之势,前头掉下来的阿阮和闻人羽早就不见了踪影。
乐无异的手腕被初七紧紧扣住,力道极大,疼得乐无异呲牙咧嘴。
乐无异刚想说话,就被沙子灌了一嘴,呛得几乎落泪。
狼狈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什么。
沙流中的初七抬头眼睛一眯,突然抬手拎起乐无异。乐无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拎起后领子,再下一瞬,就被一股怪力狠狠的扔了出去。动作之快,阿阮诧异地眨了一下眼,下一秒乐无异就被扔了上来。
“哎哟,师父你下手真狠……”后腰先着地的乐无异被偃甲包狠狠地磕了一下,险些没背过气去。包里的金麒麟掉了出来,咚咚两声滚到一边。
阿阮连忙扶起乐无异:“小叶子你没事吧?”
“没、没事……”乐无异哭丧着脸爬起来,乐无异着地的地方是一处不大的边缘平台,滚滚沙流还在平台下面呼啸而过。乐无异顿了顿,立刻爬到平台边缘张望:“不对……我师父呢?”
“小叶子师父没有上来。”
乐无异一惊,连忙又要跳下去找师父,阿阮连忙拉住乐无异。“小叶子别去!下面沙子这么汹涌,你跳下去也找不到小叶子师父啊,你跟我在这里等等,等到沙子停了,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其他人的!”
乐无异看着四通八达的捐毒地宫,也只好按照阿阮所说的就地坐下等待沙子停歇。
“仙女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被闻人姐姐推上来的,再回头一看,闻人姐姐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我不敢贸然下去,结果没多久就等到你了。”阿阮圈了圈耳边的鬓发,眼睛一晃,就看到地上金色的玩意儿。“咦,这是……”
“这是金麒麟,在海市买的……”乐无异伸手捡回金麒麟,拍了拍上面沾到的尘土,“听说,可以是有情人两志不渝。”
阿阮歪头瞧了瞧,了然的笑道:“这是你要送给你师父的对不对?”
乐无异噌地一声脸色绯红,结结巴巴地道:“诶、诶……仙女妹妹,你、你怎么会知道?”
阿阮嘻嘻笑道:“昨天晚上夷则和闻人姐姐躲在一起叹气,我都听到啦!他们说,唔,对,就是‘丢脸丢到家了,不如打晕直接拖走吧’!小叶子,是不是你师父不收你的礼物?”
不是不收,是根本没机会拿出来……
乐无异懊恼的搓了搓脸,“我、我只是不好意思!”
“你都采过你师父的花了,还会不好意思?”
乐无异被阿阮噎得一顿,皱着眉头脸颊通红的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挠乱了自己的头发,沮丧道:“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送人定情信物……师父、师父又不是一般人,他要是不喜欢这个……那我怎么办!”
“你都没送,怎么知道你师父不喜欢!”阿阮鼓起脸教训乐无异,半晌,才安静下来,轻声道:“小叶子。”
“……嗯?”
“在太华山的时候,夷则的师父跟我说。在找到阻止灵力溃散和灵力再生的方法之前,我的时间都不会再生。也就是说,灵力一用完,时间一到,我就要死了……”
乐无异赶紧打断阿阮,道:“不会的,我们都在捐毒地宫了。一定可以找到那枚指环的!”
“小叶子你听我说,指环是一则传说,有当然好!我还想跟你们、跟夷则一起开开心心到老,一直走下去呢。但是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的时间就只剩那么多了,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去做,我还想跟着夷则到五湖四海游山玩水。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喜欢还没来得及说……那样多遗憾啊。”阿阮垂头看着地面,缓慢地说道。
“所以小叶子你要珍惜时间啊,初七师父很好,你不要有遗憾。”
“不然,就再也没有了呀。”
乐无异默默听着阿阮的话,沉默的看着手上那一对金麒麟。过了一会,乐无异把金麒麟收进了偃甲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朗声道“走吧,仙女妹妹。我们出发!我们要抓紧时间!”
阿阮抬头看着乐无异,笑着点点头:“嗯!”
初七翻身一跃,跳上了断桥。
黄沙簌簌滑下深渊,初七站在断桥末端,冷眼看沙流滚下深渊。初七转身向前迈出一步,方才站立的地方便化成沙子簌簌掉下去。初七始终保持着在断桥末端的位置,每走一步,原先踏过的地方便化为沙土坠落。
黑暗中一片虚无,唯有一条断桥突兀的立在此处,像是冥冥中引着人往前走去。初七看着这诡异的地方,脚步一刻不停。
“快看!那是……闻人姐姐!”阿阮眼睛一亮,拉着乐无异就朝不远处那个橘红色身影跑去。
“别过来!”闻人羽惊吒一声,连忙朝乐无异所在跑去。就在此时,平坦的地面裂开极大的一道口子,断壁残垣间一阵地动山摇。一只巨大的蜥蜴怪物从裂缝中爬出,浑身通红冒火。巨蜥愤怒地朝三人所在方向怒吼一声,朝三人奔去。
“快备战!”
阿阮立刻施放法术缠住巨蜥,乐无异一个九霄雷霆劈了过去,空气中传来一股焦味。痛极的巨蜥挣开缠绕法术,尾巴一甩就打向乐无异,闻人羽一枪扛住甩了回去。
巨蜥不好对付,少了擅长冰雪术法的夏夷则和砍怪跟砍冬瓜似得初七在,三个人只好加倍认真努力。这段时间乐无异术法长进不少,打得巨蜥招招吃痛见血,所以饶是闻人羽也拉不住巨蜥的攻击。
一场恶战下来,延长时间的战斗令连续施法的乐无异吃不消,一不小心竟被巨蜥缠住,眼见巨蜥的尾巴就要打下来,乐无异一惊——
突然,白色的法阵狠狠压在巨蜥上头,清涤的灵力荡漾开来,被松开的乐无异就地一滚远离法阵范围,闻人羽赶紧将人拉起来。
白色的法阵灵力看似温和实则霸道异常,巨蜥三番四次挣脱不开,竟被活活再次压进地底。白色法阵结成印记封在裂缝处,乐无异等人松了一口气。
白色法阵光芒散去,里头竟走出了一位女仙,女仙看着狼狈的三人,挥袖给三人施了治疗术。
“小仙息妙华,此地不宜久留,三位请尽快离去。”
第十三章(下)
息妙华将乐无异等人传送到一处安静的石道处,查看了附近没有鬼祟精怪之后,才有闲心打量方才救的三位小友。
“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捐毒地宫之中?”
闻人羽抱拳道:“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我们是从中土而来,来此是为了寻找一样物事。不过,我们和两位同伴失散了,前辈可曾看过还有其他人在这地宫里?”
息妙华细细打量了三人的容貌装束,才摇头道:“不曾。捐毒地宫沉寂千年,是极为险恶之地,你们不应到此。”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要找到东西,我们立刻就走!”乐无异上前一步,着急的解释道。
息妙华抬头看了乐无异一眼,顿时眉头紧蹙,立刻翻手结印困住乐无异。白光缭绕死死缠着乐无异,闻人羽和阿阮大惊,立刻上前:“无异!”
“你为什么要困住小叶子!”
息妙华眉头越皱越紧,低声道:“你身上……有魔气。”
“魔气?”
“不,不可能。无异一路走来都和我们在一起,怎么只有他沾染上了魔气。而且,魔气……那是什么?”闻人羽不解道。
“魔气,顾名思义,那是魔的气息。与它靠近久了,就会多少沾染上魔气。这位公子身上沾染上魔气恐怕有一段时间了,恐怕这魔,就在你们身边。”
乐无异连忙摇头否认:“不,不可能!我是人,闻人、阿阮跟夷则都是人,我师父……我师父虽然厉害,但一定不会是什么魔!”
“你怎么知道?魔向来善于隐藏身份,若他真的是……”乐无异气愤的打断息妙华:“我师父才不是魔!你未曾见过我师父,你怎能血口喷人!……就算、就算他真的是魔,他也未曾伤害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且一路上对我们处处维护!你、你……”
闻人羽拦住气愤的乐无异,冷声道:“前辈虽然救了我们一次,但是在不该未有证据便胡乱怀疑他人。还请前辈速速解开禁锢,好让我们去寻另外两位走失的同伴。”
“对!对!就像夷则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阿阮鼓起脸愤愤道。
息妙华一怔,扬手解开了封印,声音带了歉意道:“倒是小仙对不住各位了,小仙在此驻守多年,就是为了防止魔气进入捐毒地宫深处。是小仙太过紧张,小仙在此对各位小友赔个不是了。”
解开封印的乐无异活动了一会手脚,才道:“……算了,你也是职责所在。”
“那我们就此告辞。”
“且慢,小公子切记不能进入捐毒地宫深处!你身上魔气虽不强,但恐怕会唤醒地宫地下镇压的妖兽,届时恐怕……”息妙华上前一步拦道。
“什么?地宫里……还有镇压的妖兽?糟糕,师父跟夷则会不会被冲到地宫地下了啊?”乐无异一惊,就想往地宫里面跑。闻人羽和阿阮被乐无异一说,也无法安心呆在原地,连忙跟上去。
息妙华一愣,连忙追上那三个鲁莽的年轻人。不料转过拐角之后,三人皆不见了踪影,息妙华心底一凉。
“糟了。”
从高空落地摔下来,饶是乐无异早有准备,仍是摔得七晕八素。乐无异揉着被偃甲包一次次伤害的腰,嘟嘟囔囔的坐了起来。“喵了个咪,我的腰迟早会被后背的偃甲包给折了……”
乐无异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步一步走在昏暗的地宫里。就在他听到息妙华说的话之后,跑过拐角的时候,竟然脚下一空,就失足摔了下去。就像是很早就挖好的机关等着人踩似得,但是乐无异不知道,当闻人羽和阿阮跑过的时候,机关却没有再一次开启。
地宫深处幽暗静寂,还有一股浓浓的腐朽味道。乐无异握着流光·轰天,独自走在空旷的壁室里。壁室十分宽敞,四周错综盘延着复杂的鳞玟,乐无异仔细一看,四周极其宽敞的四壁上的鳞纹竟然是连接着并且有规律的……看起来,就是像是一条龙身。乐无异心里一动,猛地抬头看向高高的穹顶,果不其然,那是一颗巨大的龙头。
石刻的龙头怒目圆睁,尖牙长须,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穹顶怒啸苍天。只是奇怪的是,这栩栩如生的石龙,身上却被巨大的锁链紧紧捆住。乐无异愣愣地看着自己还不如对方一只爪子大的巨龙,这不会就是……之前那个仙女说的镇压在地宫底下的……妖兽……吧……
“轰——”
猛地一阵地动山摇,乐无异被震得两耳嗡鸣,摇摇晃晃险些跌落在地。头顶上的石块簌簌掉落,乐无异扭身迅速左闪又躲,将震落的石块踢去一边。莫名感到阵阵炎热,乐无异抬头一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喵了个咪……这是什么东西啊……”
原本的石龙头震碎了外壳,此时一颗巨大的龙头灵火缭绕,长鬓无风自动。困住巨龙的铁链仍是没有松动,巨龙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如雷。“吾乃火龙,伏英。”
“你……就是镇压在地宫底下的妖兽?”
伏英张口就是一串灵火直逼乐无异面门:“妖兽?吾乃上古神兽!有眼无珠的小儿!”
乐无异立刻一个滚地躲过火焰,站起来愤愤道:“喂,不用一来就喷火吧!……对了,你看到我师父了吗?嗯……要不夷则闻人都行啊,看到了吗?”
“你师父?那个黑衣小子?”
乐无异眼睛一亮,急忙道:“你知道?”
火龙伏英喷出一鼻龙息,声音轻蔑道:“他被冲去了万鬼坑,吾在此困了千年,还未曾见过有人能活着从万鬼坑走出来。”
乐无异心一颤,握紧剑柄:“万鬼坑在哪里!”
“呵,你这不自量力的小儿,竟想去找你那什劳子师父?只怕你还没找到人,就被那坑底的怨鬼拖下去陪葬了!”
乐无异咬咬牙,直视火龙伏英:“找不着也得找!那是我师父!”
火龙伏英沉默了一瞬,才道:“……哼,吾只说没有人能出万鬼坑,你着急什么。”
乐无异一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十四章(上)
火龙伏英冷哼一声,“你小子明明就知道吾在说什么,何需多此一问!”
乐无异握紧剑柄,抬头望火龙伏英:“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火龙伏英低头朝乐无异的方向靠了靠,身上粗大的铁链铃铃作响。火龙伏英突然大笑起来,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乐无异耳朵隆隆嗡鸣。
“吾长困于此,最爱看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爱别离、求不得的故事!你们人类生命短如蜉蝣,却总是浮云遮眼、庸人自扰,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乐无异皱起眉头,“爱别离,求不得……都是最伤人心的事情,哪里有趣了?”
“为一己之利抛弃多年发妻,杀父烹儿的人有之。得知自己枕边人是精怪所化,惊吓之中全然忘了昔日情分,甚至召来道士将其打至魂飞魄散的人亦有之。这些难道都不有趣?”
火龙伏英看着脸色苍白却又无法反驳的乐无异,大笑起来:“怎么?觉得残忍?哼,你们人的情爱在利益和恐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可笑你们还四处说自己仁德爱人!”
乐无异摇头,坚定的直视比自己大出好几倍的火龙伏英,一字一句地道:“你看到的,只是人心丑恶的很小一部分。世间上也有很美好的一面,夷则可以冒着性命危险来替阮妹妹寻戒指,闻人可以为了我们生死不计的帮忙,我虽不是娘亲亲生,但也受到了全部的疼爱。”
“……我也不懂怎么说,但是我一路看了不少。有人为了家中老母而放弃飞黄腾达的官路,也有人守着孤楼一生怀念自己逝去的发妻。这些……都是很美好的啊。”
火龙伏英龙须无风自动,停了一瞬,方道:“小子不必冠冕堂皇,这事若是轮到你,你可就未必还能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如何不能!”乐无异坚定道。
火龙伏英大笑一番,声音低沉而缓慢:“小子,你可知你的师父……是魔?”
魔?
乐无异愕然的睁大眼睛,不是傀儡?
“你是在神女墓里背回你师父,但你可知道为何你师父会出现在那荒凉之地?”
“……为什么?”
“因为神女墓就是你师父的葬身之地!”
乐无异的手突然间攥紧了,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你师父被埋入水底,千百年沧海桑田,神女墓水底变成冰层冻住了你师父。而你可知道,千百年前你师父正是为了救你才被永埋在神女墓下的?”
“不、不可能……我明明……以前没有见过师父……”
火龙伏英戏谑地看着不可置信的乐无异:“你们凡人死了便会饮下孟婆汤,继续轮回转世。五百年一轮回,这已经是第二个五百年了,历史重演第二回,你师父在冰层里候了一千年,还是让你遇见了你师父……这就是你们说的缘分吧?”
乐无异脸色惊惶,头痛欲裂。他想起曾经在神女墓背着初七跑出坍塌的墓室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幕画面——墓穴坍塌,沙石错落,一个蓝衣少年着急的站在石门口拉一个黑衣青年出来,不料黑衣青年反手一剑把蓝衣少年推出石门外,自己失力掉了下去。
嘶喊,哭泣,不甘心,心急如焚。
乐无异突然想起桃园仙居里令自己突然失控的执念,又想起初七脸上越发鲜红的魔纹。
这一切……都是轮回和等待么……
“只怕你师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魔了?他身上本就有魔气,又因你一念成魔,否则被神女墓的冰冻上千年早就化为冰石了。呵,你为他执念游走世间千年,他为你执念成魔等你转世,而你两居然都不记得了……哈哈哈哈哈,这如何不有趣!”
乐无异脑袋里混沌一片,乱七八糟的记忆混作一团。
神女墓凌厉的一刀,国公府屋顶上的侧脸,海市里握着忘川的手,江陵,长安,无厌伽蓝……纷纷扰扰的记忆砰然炸开,最后拼凑成梦境里的狂花乱舞,身着黑衣的青年立在不远处,唇边第一次掺上了笑意。
他说,无异,我喜欢你。
“师父……师……父……”
火龙伏英突然长须一动,张嘴就朝乐无异喷了一道灵火。壁室门口处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黑影迅速拎起乐无异躲开了灵火。
来者正是初七。
初七身上一身血污,忘川却干净得泛着莹莹冷光。
“发什么呆,快跑。”初七一转忘川握在身前,将乐无异护到身后,好让他及时能跑出门去。
“师、师父……”乐无异怔证地看着初七,初七直皱眉头,难不成这小徒弟又被魇住了?
“为师在,别怕。我牵制火龙,你跑。”初七每次安抚乐无异,都会不由自主的自称为师,本是冷硬的面容也因“为师”二字而变得柔和温暖,即使他还是那日梦里长安街角一本正经说自己胡闹的初七。
火龙伏英不等二人反应,即使被困也实力超群。密集的火球以摧枯拉朽之势密集的攻向初七,初七把乐无异推出攻击范围,抽刀迎战。
火龙伏英一连串的火球让初七躲闪之余根本来不及反击,初七跳跃了几个死角都避免不了攻击,略加思索,竟直接抽刀硬上。
忘川一刀劈开火球,分裂的火种四溅。灵力相撞波动极大。火龙伏英此时看上去完全没有像是跟乐无异谈话一般的心情跟初七相处,处处狠厉的攻击几乎把人逼到绝境。
看着初七对上庞大的火龙伏英,乐无异看得一阵焦急。
乐无异握剑要上去帮忙,不料竟被结界挡住了。
这是……舜华之胄!
“可恶!”
第十四章(下)
乐无异心焦的看着火龙伏英步步紧逼,忘川劈出的灵刃刀刀直取龙头。刀光火影之间,一袭黑衣在其中触目惊心。
乐无异一咬牙,运起全力劈开舜华之胄。一次不成,再来!两次不成,继续劈!
可恶!每次都把自己困在身后!
就在乐无异用尽全力在跟舜华之胄抵抗之时,初七旋身连续数道灵刃交织紧紧把火龙伏英困在其中,蓄力一跃,忘川一凛,竟生生削下一只龙角。火龙伏英震怒地长啸,灵火铺天盖地而来,初七撑开舜华之胄强行抵抗,忘川一扫,又是一大片龙鳞血肉被斩下。
“哼,原只想逼你现出魔型好让你宝贝徒弟看清你是个什么怪物,如今你竟敢伤吾至此,就休怪吾将你剥皮拆骨!”
“你敢伤我师父,我就敢将你剥皮拆骨!!”乐无异气急败坏地将舜华之胄劈出一条裂痕,火龙伏英全然不理他,龙息一喷,壁室突然开始震动摇晃,石块簌簌掉下。墙上的壁画纹路原来就是火龙龙身的龙鳞纹路,巨大的龙身几乎围住了整个壁室,虽然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却全然没有限制龙尾舞动。
火龙伏英张口吐火龙尾一扫,初七被前后夹击一时竟躲不过去,被龙尾一扫,脸色发白地闷哼一声。初七灵刃丝毫不逊于之前一举清扫地宫里的怨灵时的威力,火龙伏英被割得浑身是伤,龙血滴在地上兹兹冒烟。
再一次被初七险些斩断龙尾的时候,火龙伏英暴怒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初七吞入口中。
“师父!”
乐无异心脏蓦地提起,终于一剑劈开舜华之胄,一招登云逐月式将火龙伏英连连打退几步,龙血染了火龙伏英一身。
火龙伏英对着乐无异愤怒地一声长吼,“小子你竟敢打吾!”
“你还我师父!还我师父!!”
乐无异双眼赤红地抽剑一甩,扬手一挥——九霄雷霆直直劈下,金色的雷霆电光劈把火龙伏英的伤胃彻底劈断。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和焦炭的味道,火龙伏英张口喷出数道灵火,乐无异一一闪过,起手连连放出三个金刚力士,三个金刚力士拼成一个十二道口的机关球,滚在半空中跟火龙伏英对轰。乐无异蓄力跃到前面,又是一招登云逐月式。
“呵,你这小子连前面的蜥蜴都打不过,还妄图打败我?”
“那不一样!”乐无异一边躲避火龙伏英的爪子攻击,一边抹掉嘴边的血液:“你伤我师父,我怎能忍你!”
“哼,你倒是一往情深。你若是看到你如此维护的师父是个魔物,你可还会如此?”
“我师父无论是偃甲也好,是魔也罢,我永远都不会离弃他!”
火龙伏英吐火将偃甲球破坏殆尽,一把把力竭的乐无异摁与爪下,冷哼一声:“永远?你们人类一生何其短暂渺茫!竟也配谈永远?”
乐无异挣扎不开,一身血污极其狼狈,他看着这活了千万年的上古神兽,目光有不甘、有愤怒,却没有后悔。
“因为他是我师父。”
因为他是我师父,深埋在神女墓里等待了千年,面对梦魇也敢不顾性命入梦找自己回来,有事情第一刻就将自己护在身后,这样的师父……就算是有一天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自己也没有资格离弃哪怕一步啊……
火龙伏英一顿,正要说话,突然痛极地长啸一声,乐无异立刻躲开砸下来的爪子。只见火龙伏英的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处,然后被猛地刺穿。
那是……
忘川刀刃!
乐无异几乎喜极而泣,不顾翻滚的火龙伏英扫下一地石块血渍就想跑前去。
“别过来,上古神兽,没那么容易对付。”初七的声音传过来,乐无异只好停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忘川刀刃将火龙伏英开膛破肚,一身黑衣的身影从龙身里爬出来,浑身是血。
乐无异双眼通红地盯着那人的背影,火龙伏英痛极倒地,却在看了一眼初七之后大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怎么?不敢回头?害怕被你的徒弟看到你这个人不人魔不魔的样子?”
乐无异这才发现初七身边环绕着层层虚质的血红色符文,忘川的刀刃上密密麻麻都是魔纹。初七一刀劈向火龙伏英,火龙伏英吃痛的闭上了嘴巴,却仍是不怀好意的注视着初七。
初七慢慢的转回身子,乐无异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初七周身都是红色符文,脸下的魔纹蔓延到全身都是红色的图腾。一双眼睛变成全黑,原本瞳仁的位置只能看到一条猩红色的竖线。獠牙长了出来,抵在下唇。手上的经脉涨成紫色,小臂上长出了不属于人类的骨骼,可怖如煞神。
双方僵持在原地,被重伤的火龙伏英封印开始满满启动,从断尾开始慢慢石化。火龙伏英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看着这对很快就要断绝关系的师徒,嘲讽一般的大笑出声。
就在石化到龙头的时候,乐无异突然动了。不顾一身狼狈,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初七。火龙伏英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人,封印石化渐渐封住了火龙伏英的五感,在最后一刻,火龙伏英看见的就是那紧紧抱着初七的乐无异。
初七怔怔地看着紧紧把自己勒在怀里的小徒弟,小心的把手绕过乐无异,以免手臂上的刺骨刺伤小徒弟。
“你……不怕我?”
乐无异把脑袋埋在初七怀里不肯抬头,只是拼命的摇着头。
初七看着乐无异的发旋,半晌才抬手摸了摸乐无异的发旋。“我……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恐怕就是那条龙说的……魔。”
“乐无异,你要是害怕,就尽早离去。”
乐无异一颤,突然抬起头来,双眼通红,也不顾初七的脸有多可怖,捧着初七的脸都狠狠的亲上去。
初七的竖瞳缩了缩,却仍是任着乐无异发泄。
直到乐无异松开初七的时候,他才看到自己徒弟一脸泫然。“你要是以后再用舜华之胄将我困住,一个人去面对危险的话,我就……我就……”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发誓!”
初七好笑地看着乐无异憋了半天的才想出来的惩罚,小心翼翼收起尖厉的指甲和刺骨,伸手抹了抹乐无异的脸,冰冷的竖瞳也像是被软化了一般。
“傻徒儿。”
初七说完这三个字,突然从嘴角溢出一口污血。乐无异大惊,初七拦住乐无异,摇头道:“淤血,吐出来便好。”
乐无异看着初七擦了擦嘴边的血渍,突然身子一歪,乐无异连忙抱住晕迷的初七。将人往背上一背,急忙道:“师父我这就带你出去!”
乐无异快步走出壁室,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直视壁室中央看向地宫深处的那一条被封印的火龙。
“你或许听不到了,但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或许我的一生真的很短暂,但是我愿意把我所有时间都来履行‘永远’这个承诺,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第十五章(上)
乐无异背着初七一路从壁室跑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似乎是踩中什么机关才摔下来的,不知道此处还有没有别的出口?师父也不知道有没有大碍,得赶快找到其他人才是!
乐无异在廊道里摸索半天,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地背着初七往后退了几步,果不其然,下一秒厚厚的石壁就被轰塌了。乱石纷飞掀起一片尘土,窟窿后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乐无异眨了眨眼。
“夷则?”
“乐兄?”
夏夷则一身狼狈,尘土伴着血迹,看起来也是经过了一番苦战。还不待乐无异问出口,夏夷则眉目一凛,“乐兄,你背上的是什么?”
“啊,这是我师父。”
“初七前辈?”夏夷则惊讶地看着初七垂下来的手臂上的刺骨的指甲,和周围的红色的符文图腾,脸上被红色魔纹覆盖之后已经全然找不到昔日俊秀清冷的模样。
“初七前辈怎会如此?”
“这……说来话长。”乐无异抬头问夏夷则:“对了,夷则,你遇到了闻人跟仙女妹妹吗?或者……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夏夷则摇头:“我被流沙冲下去之后,没遇见过闻人跟阿阮。不过倒是误打误撞遇到了浑邪王,拿到了指环。”
乐无异眼睛一亮:“那仙女妹妹不就有救了!”
夏夷则表情略有喜色地点点头,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头,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闻人跟阿阮一起出去,还有……初七前辈。”
乐无异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初七手臂上的刺骨,坚定的点点头:“师父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夏夷则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二人开始寻找回到地宫上面的路,没走多远,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马匹嘶鸣声。夏夷则眉头一皱,“乐兄,快跑!”
“啥、啥?”
乐无异回头一看,看见一个黑气缭绕的铁骑战士正策马奔腾而来。
“这是浑邪王!”
已经来不及了,夏夷则立刻召唤出玄凝剑应战。乐无异不可能抛下夏夷则逃跑,只好将初七暂时放在不会被波及的角落,提剑上阵。
浑邪王的残魂并不十分难打,不久就被二人合力打得消散。
乐无异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夏夷则把初七扶到乐无异背上,急促道:“快走,别停!”
乐无异一愣,回头就看见原本浑邪王消散的地方又再次凝聚起一团黑雾。乐无异迅速背起初七往前跑,“喵了个咪,夷则你不早说这家伙打不死!怎么这地宫里都是打不死的怪物!”
“时间紧迫,只要跑出了地宫跑到太阳能照射的地方,浑邪王就能自行消散。”夏夷则垫后,二人一路朝前狂奔,七绕八拐之下全凭直觉。幸好领路的乐无异一向运气不错,竟也被稀里糊涂之间跑到了地宫上层。
“夷、夷则……他怎么总是追着我们跑啊?”乐无异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问夏夷则问题。
“这……大概是指环在在下这里,所以……”夏夷则一路跑一路放流光斩阻挡浑邪王逼近,地宫上层的路比下层更加复杂,经常跑到一半也发现这是死路。饶是双手酸麻了,乐无异也丝毫不敢松开背上的初七哪怕一下。
所幸,很快他们在地宫兜了第四回圈子的时候,遇上了闻人羽跟阿阮。
“咦,小叶子,夷则……”
闻人羽反应快一步,挥来万箭招呼浑邪王。
再一次解决浑邪王之后,果然不出一会儿,浑邪王的残魂又一次凝聚。且每一次凝聚都比原来速度更快,攻击力也更强。就算是打赢了,也会被这车轮战活活累死。
“讨厌,这是什么怪物!”阿阮被夏夷则拉着一路跑,摆脱浑邪王队伍的人数正好增加到了五个人。
“这么跑不是办法,我跟闻人姐姐在这里兜了好久都找不到出口,不如把穹顶轰开试试?”
“轰开穹顶不会坍塌吗?外面的沙子都会涌进来,恐怕会被活埋。”
“喂,我说……你们不要聊得那么开心啊……我快跑不动了……”不知道绕着地宫跑了第几圈的时候,还背着初七的乐无异上气不接下气的打断了三个人的讨论。
突然觉得耳朵一痒,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乐无异耳后。乐无异一激灵,是初七!
“……左拐,地上,机关……”初七声音很小,像是原本昏迷结果被颠簸醒了的可怜病人。乐无异顾不得许多,直接照初七说的话去做。
快手快脚的把机关拨开,突然地宫一阵猛烈的震荡。以机关为中心的地板上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乐无异连忙招呼小伙伴们过来。前一秒还是沙石簌簌砸下的地宫,下一秒就被传送到了地面上,仿佛刚才被追赶只是一个梦境。
乐无异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已经是深夜的大漠上。偌大的地宫跑了好几十圈,是人都得腿软。
夏夷则立刻掏出浑邪王的指环给阿阮戴上,看着指环牢牢套在阿阮白皙的手指上,夏夷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一天之中遭遇太多的四个人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大漠上,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乐无异小心的把初七护在怀里,闻人羽一抬头就被吓了一跳:“无异,这、这是……初七前辈?”
乐无异点点头。
阿阮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来话长……”乐无异正要开口解释,突然被闪现的白光吓了一跳。白色法阵在不远处出现,白光褪去之后,来者正是息妙华。
息妙华眉头紧蹙,看着坐在地板上的乐无异等人,又看见了乐无异怀里的初七,目光一凛,“你果然和魔在一起。”
闻人羽跟阿阮连忙站起来挡在前面,夏夷则的抽出长剑。“阁下想做什么?”
“从来魔物都是冷血残酷甚至以折磨玩弄人类为乐,你们为何要跟魔在一起?”息妙华严肃地祭起阵法,道:“将他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
“封印,遣送回魔该去的地方。”
第十五章(下)
“你、你怎么这样!小叶子师父又没有伤害过人!你凭什么一概而论!”阿阮气愤地道。
息妙华缓缓抬起脸,“你们可知魔是什么?不老不死,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滴被洗涤掉感情,慢慢变成冷漠残暴的怪物。你们以为捐毒地宫的怨灵和万鬼坑是怎么来的?血流成河!浮尸万里!这样的场面,你们可曾经历过?”
息妙华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里是越过千年的沧桑悲凉。本是温婉的女子,此刻才显露出沧海桑田打磨后的痕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魔遣送回该去的地方,避免生灵涂炭……”
“不。”
息妙华抬起眼睛惊诧地看着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蓝袍少年,蓝袍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的魔化青年,双眼赤红得如同被激怒一般。
“我不要!”
“无异……”闻人羽担心的看着有些失控的乐无异,夏夷则拦住她,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等了那么久……我等了那么久才重新遇到师父!师父因为我一念成魔,你却要我弃他而去!我不要!我不要!”乐无异将初七牢牢抱在怀里,初七身上的刺骨刺得乐无异生疼,甚至有血液一滴一滴流下来染红了初七的衣服。可纵使这样,乐无异也不肯松开初七哪怕一秒。
息妙华看着乐无异近乎自残的举动,皱起眉头。“当真是痴儿。”
“你可曾想过,魔的生命有多长?就算你留的了一世,在魔的概念里也不过是一瞬。当你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他还是一如往昔。待你百年之后,他就会慢慢忘记你,不会再记得曾经有你这么一个人。今日种种皆散如浮尘,你的生命对于他来说太过短暂……纵使这样,你还是不悔?”
乐无异沉默了。
对啊,自己再怎么长寿也不过只能活一百年。而师父既然成魔,那必定是有千万年寿命的。在千万年面前,一百年的深情究竟有多少分量?能否存留千万年?让人铭记千万年?
要是……师父忘了自己怎么办……忘了……就记不起来了……怎么办……
乐无异突然觉得心慌起来,伸手勒紧了初七,慌张的看着初七满是魔纹的脸。刺骨深深地刺进了皮肉,血流如注。
闻人羽看着乐无异,心里焦急,若不是被夏夷则拉着,早就冲上去阻止乐无异的自残行为。
乐无异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得,一身蓝袍被染成深褐色。他只是紧紧抱着初七,口中喃喃地念:“师父……师父……”
“师父……”
定国公府里,初七坐在屋顶上,温暖的阳光披散在身上,凛冽的黑衣也因为掺合了太阳的赤金色而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端着乐无异煮的面,一口一口慢慢的吃。
桃源仙居里,初七紧紧抱着被执念控制的乐无异,一句一句,一字一字的重复。为师在这里,为师不走了。为师在这里,无异别怕。
偃甲船上的亲吻,梦里的告白……乐无异突然湿了眼眶。
“师父,你不要忘记我啊……”
阿阮别过头去,似是不忍。息妙华看着乐无异,叹气道:“把他交给我,长痛不如短痛。”
“不、不行……”乐无异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重新拿起流光?轰天立于身前:“除非你先杀了我。”
“你何苦执迷不悟!”
“何为悟!若是所谓的悟就是爱别离、求不得、生生世世只能有一面之缘却永远不能相守的话,我为何要悟!”乐无异愤怒地嘶喊道,提起长剑就是一个九霄雷霆直直朝息妙华劈过去。
息妙华身子一转,立刻避过了金色的雷霆。闻人羽、夏夷则和阿阮要冲上来帮忙,却被乐无异挥退了。
“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你们不要上来。”
息妙华皱起眉头,道:“我不愿与你动手。”
“可你要抢的是我师父!”乐无异手下并不留情,跃起便是一个登云逐月式。息妙华连连躲闪几次,避无可避之下,只好与乐无异动起手来。乐无异如同爆发一般,术法剑术配合着将息妙华逼得不得不还手。
沙漠里灵力互相冲撞,沙土飞扬。
一连打了好几场又绕着地宫跑了好几十圈的乐无异体力不支,双腿微微颤抖。可仍是牢牢的握着长剑,不肯息妙华靠近初七一步。息妙华不想伤乐无异,抬手放出剧烈的白光法阵想要困住乐无异。
就在白光接触到乐无异的时候,一阵金光的盾阵将白光冲散殆尽。
“初七前辈!”
乐无异愣愣地抬头,看着初七出现在自己身后撑开了法阵。初七将乐无异拦到自己身后,周围环绕的血色符文愈加鲜艳。乐无异紧紧抓着初七的袖子:“师父,你怎么样了?”
“乖乖站到为师身后去,先抹药。”
“可是……”
初七魔瞳一竖,“不听话?”
乐无异立刻乖乖翻出伤药。初七看着不远处的息妙华,声音依旧冷淡。“我不会跟你走。”
息妙华皱眉:“你是魔。”
“魔又如何?”
“纵使你现在有爱,日后也会被时间冲淡。你的生命太过漫长,如何能与人相提并论!”
“所以,魔就不配有爱吗?”
初七冷淡的一句话让息妙华顿住了。息妙华看着魔化的初七,脸色有些不豫。
“你说的没有错,魔的生命漫长,所以我才有千年的时间等到无异。我只要无异一人在我身边。除此,不伤一个无辜之人。你凭何阻止我?”
“可你终究是魔,漫长的岁月足以将你的感情消弭殆尽。”
“若是人的寿命也有千万年,他们也可以在漫长的岁月里将感情消弭殆尽。而你那时是否又要回来把凡人都除去?你不过是拿爱当借口,以此把魔消灭殆尽罢了。”初七魔瞳森冷,血红的竖瞳看着息妙华。息妙华突然觉得自己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世人有爱,你们仙人有爱,为何我却不能有?为何只有我被认定是冷血无情的怪物?”初七一步步逼近息妙华,道:“告诉我,为什么?”
第十六章(上)
“我生来也是人,却因某种缘故以傀儡之身度过百年,后来又在神女墓中成了魔。天道往复,非以人力所能更改。若是能选择,我何尝愿意成为这非人非鬼的模样?”初七低头看着自己刺骨丛生,青筋凸起的手,泛紫的皮肤狰狞的布满了血丝,全然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样子。
“若是你不愿意,谁能强迫你成魔?”息妙华不赞同的摇头道。
初七冷笑一声,泛着冷光的魔瞳满满都是嘲讽。“若我不愿,亲族就能不死?若我不愿,就能免遭蛊虫吞噬变成傀儡之身?若我不愿,你能就此掉头离去不再扬言要遣送我离开人世?”
“……此乃天命。”
“你根本自相矛盾!我师父受的苦就叫天命,一旦成魔就是人为的错!哪有你这么针对人的!”乐无异反驳道,手紧紧扣住初七的掌心,和初七并肩而立。“你,难道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没有恨过?没有喜悦、悲伤过?”
“自然是有的。但小仙早已看透凡尘,隐世清修。”
“既然你爱过恨过喜过悲过,怎么不明白。若是我师父真的是魔,那么千百年来他都没有放弃,你怎么能断言此后他就能放弃!就像你所说,爱慕之情日后会被时间冲淡,那么千百年都没有被冲淡的感情就是铁证!今日师父还站在这里跟你驳辩,就是你这番假设的反击!”
“小叶子说得好!”阿阮在后面给两人加油。
初七侧头瞥了一眼乐无异,“药上好了?”
“上、上好了。”乐无异挠了挠头,嘿嘿地对着初七笑。
“可你们……人魔终究殊途。”息妙华皱眉。
“你若真懂情爱,今日便不会站在此处阻拦我。所谓情,便是漫长岁月也冲不淡的,一朝一夕,只会愈来愈多。情深若是刻骨,又怎么会消弭在时间里。”
“可总有一日,他会寿命终结离你而去。”
“那我便去寻,他一人执念在时间徘徊百年不去,我又为何不能做到。十年,百年,千年,又有何惧。”
“若是,你寻不到他呢?”
“那我便,随他而去。”
乐无异听着心里一紧,下意识紧紧握住初七的手。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眼眶微微泛红。初七并未看向乐无异,只是紧紧握着乐无异的手,魔纹爬满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魔瞳却坚定无比。
息妙华沉默了很久,终于摇了摇头。
“也罢,小仙说不过你们。”
乐无异眼睛一亮,喜出望外。
“日后之事,小仙也不加以推测了。既然你们如此坚定,那就好自为之吧。只是,万万不可为祸人间。”
“你放心,我们才不是坏人呢!”阿阮保证道。
“如此,便好。”息妙华点点头,看了一眼乐无异和初七,摇摇头挥袖离去。
乐无异欢呼一声,伸手就要抱紧初七。初七伸出指腹抵着乐无异的额头阻止乐无异扑上来,乐无异不解的抬头看初七:“师父?”
初七瞥了一眼乐无异,道:“想扑上来被我戳成筛子?”
乐无异只好停下动作,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师父,你刚才不是昏迷了吗?怎么会醒来帮我挡下那女仙人的攻击?”
“你的血流了我一身,血腥味太重。”初七道,“伤药真的涂好了?”
“嗯。”乐无异点点头。
闻人羽开口打断师徒两没玩没了的解谜对话,道:“无异,初七前辈,再说下去就要天亮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休息吧?”
初七点头。
乐无异拿出桃源仙居图,众人进入其中休憩一夜。
第二天,乐无异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还是魔化状态的初七丝毫没有变回去的征兆,躺在床上昏睡不醒。急的乐无异抓耳挠腮,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小叶子你别转了,看得我眼睛好花呀。”
“说不定初七前辈只是太累了,睡久一点也没有什么吧?”
“乐兄,稍安勿躁。”
“要是现在躺的是仙女妹妹,你能稍安勿躁吗!”
夏·躺着也中枪?夷则:“……”
闻人羽低咳一声,道:“太华诀微长老博学多识,不如我们去问问夷则的师父?况且阮妹妹刚拿到了指环,也要给诀微长老鉴定一下不是?”
乐无异眉头紧蹙:“可是……师父现在如此形貌……太华山不是以除魔卫道为名么……”
夏夷则摇头:“这确实不妥,就算是师尊帮忙隐瞒,初七前辈如今魔气浓厚,一旦踏入太华山也会被其他长老发现。”
闻人羽思考了一下,随即道:“不如我们兵分三路,夷则和阮妹妹回太华山,看看是否能暗中跟诀微长老打听到什么办法。我会百草谷看看,至于无异,先留在桃源仙居照顾初七前辈,你们觉得怎么样?”
四人商量了一会,决定就这么行动。
传送阵亮起又灭下,送走了夏夷则三人,乐无异回到初七所在的房间。
初七脸上还是昨日那般布满魔纹,身周的红色符文明明灭灭。乐无异趴在床边,轻轻勾着初七的食指,“师父你快起来吧,别睡了,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师父,我觉得房屋区的地上空荡荡的,我给你再造一间房子好不好?就在我房子旁边!这样我们以后出门游玩的时候就不用愁没有地方睡了!你喜欢怎么样的房子?”
“师父,我的偃甲包里还装着两只金麒麟,是我在捐毒跟商队换来的,我想送给你,可是……送金子的话师父你会不会嫌我很俗?可是……我好像只有钱了……”
“师父,我听到你跟女仙人说的话了。虽然我不是很记得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但是师父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没关系的,现在我找到你了,我会把上辈子你受的苦都弥补回来的。”
“我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我给你买新衣服,跟你走遍天下风景,尝遍天下美食,直到我再也走不动……不对,我走不动了,我还能做代步偃甲!”
“师父,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跟我在一起吧?以后都不要走了。”
“好不好?”
第十六章(下)
乐无异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的脸被什么戳了戳,乐无异嘟嘟囔囔地继续把脸埋进蹭得微微发暖的衣服里。戳脸的东西不见了,没多久,又有什么东西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呼吸不畅的乐无异甩了甩头把捏住鼻子的东西甩开,继续把脸埋得更深。光滑微凉的皮肤蹭得很是舒服,除了为何有股淡淡地血腥味。
等等……皮肤?血腥味?
“你就是这样对待师父的?”
乐无异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噌得坐起来,盯着魔化痕迹全部消退的初七,双眼明亮得吓人。乐无异一个熊抱就挂在了初七身上:“师父你醒了!”
“……蹭得挺开心啊。”
“咦?”乐无异低头一看,发现初七胸口的衣服被蹭得乱七八糟,胸口大片皮肤裸露在外,乐无异突然想起刚才半梦半醒间自己开心得蹭蹭蹭……乐无异干笑两声把初七的衣服拢好,“师父你睡得还好吗?会不会浑身酸痛?我给你揉揉?师父你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师父我还给你造了房子,我买了好多的衣服鞋子,师父你……唔唔唔?”
初七捂住了乐无异嘴巴,乐无异不解地看着初七。
“闭眼。”
乐无异不解地眨了眨眼,被初七突然靠近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轻柔的唇碰在额头上,如同鹅毛轻轻扫过。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脸上,随着柔软冰凉的唇所到之处慢慢下滑,额头,眼睫,鼻梁,脸颊。亲吻并不密集,一下一下,缓慢却又让人忍不住期待起来。
乐无异闭上的眼睫因为紧张轻轻颤抖,双手下意识揪紧了初七的衣服。捂住乐无异嘴巴的手不知道何时撤开了,初七扶着乐无异的下巴,轻轻地含住下唇,掠过牙齿,吮吸啃噬,辗转反侧。
温柔却又不容反抗的亲吻让乐无异涨红了脸,几乎喘不过气。就在乐无异被亲的晕晕乎乎地的时候,初七终于放开了人。初七垂下眼眸,把人抱在怀里,“无异。”
“嗯?”
“我不走了。”
乐无异睁大眼睛,双手颤颤巍巍地贴上初七的后背,“好。”
“师父你看这房间怎么样!”
初七看着眼前美轮美奂金碧辉煌德如同皇家宫殿似得房间,眯起了眼睛:“太闪。”
乐无异一僵,师父果然不喜欢金色的东西吗……
乐无异哭丧着脸偷偷摸摸地把桌子上放的金麒麟藏起来,初七眼睛一扫,盯着乐无异背后偷偷动作的手,“藏了什么。”
“诶……没、没有啊……啊哈哈……”乐无异干笑着往后退,初七把人一拽,另一只手就搜出了一对金麒麟。初七记得这对金麒麟,在上一世乐无异送了两次给闻人羽,姑且可算作定情信物。
“金麒麟……?”
看着自己师父有些阴沉的脸色,乐无异脑门一热瞬间脱口而出:“这不是送给你的!”
初七脸色更阴沉了:“……你要送给闻人羽?”
“啊?”这关闻人什么事?乐无异一头雾水地看着初七。
初七脸色铁青:“莫非你还有其他心仪女子?”
“胡说!你又不是女的!……咦?呃……那啥……”乐无异一着急,不假思索就出口辩解,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发现了哪里不对。
初七挑眉。
乐无异哀嚎一声捂住脸:“师父你不能打脸!”
初七强硬地拉开了乐无异挡住脸的手,然后凑近了看乐无异涨红的脸。
“啾。”
“嗯?”乐无异睁大眼睛,伸手摸了摸被亲的鼻尖。就在乐无异还在愣愣地看着对方的时候,初七已经把金麒麟收起来了,道:“没收。”
乐无异嘿嘿嘿地傻笑。
乐无异做了个梦。
梦中黑暗急速后退,一点点白光出现在视野尽头。乐无异看见一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偃师站在边缘看着自己,而自己却兴奋地朝前跑去,直到白光撑破了黑暗,四周被映地亮如白昼。乐无异迅速抬手挡住眼睛,可视野里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就像神女墓里的梦,无厌伽蓝的梦一般。
一颗参天大树伫立在黑暗之中,枝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粉色的花瓣簌簌随风而下,而树下,站着一个人。黑衣,长辫,宽厚而坚毅的身影就这么直直地站着,像已站了百年、千年。树下的人原本应该带着一个奇异的木质面具,如今露出了完整的脸,残破的面具碎裂在那人脚下。
乐无异朝着树下那人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那个人。初七终于回过头来,朝自己微微弯了唇角。
“无异。”
乐无异快步上前握住了初七伸出的手,侧过头,就能看见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偃师还站在原地,望着自己。
少年偃师突然笑了,微微张开口。
“等到了啊……”
话音刚落,大风骤起。大树上的花瓣随风乱舞,乐无异隔着花瓣望着对面的少年偃师,少年偃师身上出现了莹蓝色的光点。就像……就像是当初在桃源仙居里从乐无异自己身上剥离出去的执念!
隐隐绰绰间,乐无异似乎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远远走近,那是个举着白色油纸伞的白衣青年。白衣青年走近少年偃师,将伞笼罩在少年偃师的头顶上。
“等到了。”
——全文完——
作者的唠叨:
第一次动手写的东西无逻辑无文笔也不好笑,感谢姑娘们的支持╭(╯ε╰)╮
沧海不变月明依旧,无论如何时过境迁,追逐和爱慕的心情也不会变的意思。
这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从结局就能看出来啦,无异等到了初七七,2.0师父也在死生之间等到了执念乐乐,真是各种意义上圆满结局╮(╯▽╰)╭
最后,让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吧小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