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乐/谢乐]繁霜尽(含番外)

(三)

坦白了身世的小狐狸虽然没有遭到一直所恐惧的厌弃,却也很是忐忑不安了几日,恨不能天天围着初七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半步,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会抛下自己离开。初七对他的这种行为不置一词,既没有出言驱赶也没有软语安慰,让小狐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他有时想着要变成狐狸的样子跳进初七怀中逗他开心,却又怕他不喜欢,常常在看他练武的时候坐在一旁想着心事,唉声叹气。
时日流过,初七并未显露出要走的迹象,待小狐狸也愈发温柔,时常在练武时招他过来手把手地教他几招,最后往往以吻在一起做结,让小狐狸心中非常甜蜜。然而对武功一窍不通、满心只放在欣赏情郎英挺身姿上的他却看不出初七的招式步法一日乱过一日,心事在舞错的刀法中展露无遗。但他的眉间依旧冷清,没有添上一丝皱褶,所以小狐狸直到那次一夜纵情过后的清晨,屋里屋外都找不到初七的身影时才慌了神。
初七整整消失了一天,日落时分踏进院门时浑身带伤,恰好跌进了飞扑而来的小狐狸怀里。
小狐狸搂着失而复得的男人,抖着嘴唇连话也说不出来。初七抓紧了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前,一言不发地任他抱了很久。
初七终究没有告诉小狐狸那日他去了何处,那一身的伤又是从何而来。他在小狐狸为他清理伤口时咬着一柄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匕首,连一声呻吟也不曾发出。

那夜过后无异便缠着谢衣送他定情信物,被谢衣点着额头翻了赠鸟与他人的旧账也不恼,只吵着说那时师父还不愿与他“比翼齐飞”,做不得数,扑在谢衣怀中不依不饶地要他赔一个给自己。谢衣被他缠得无法,被这小东西吃死又不能像从前那般板起脸来斥他胡闹,只能搂在身前问他想要什么。谢衣本以为他会要自己雕些腰坠之类能挂在身上的成双小物,却不知这孩子从哪翻出来一把柄都残破的匕首,脸色有些黯然地道,这是从前一个十分重要的家人留予他的念想,若是能修好想必那人心中也能宽慰。
谢衣见他这副模样十分心疼,软语宽慰,与他保证定会尽快将它修复,当天下午就进了工房,傍晚捧出了那把安在崭新把柄上的匕首交给无异。
无异摸着那柄上繁复的、显然是精心雕刻而成的花纹,怔然而笑。
因着怕索求过度伤了无异身体,谢衣那晚本要无异自己回房去睡,却在入夜后辗转难眠时听到门口“笃笃”的敲门声。他心中不知是喜悦多些还是无奈多些,连鞋也来不及穿好便赶到门口,拉了带着一身寒气的少年入怀,搂着他回到床上。
无异靠在他怀中,抓着他的衣襟极为安静,倒是让谢衣责怪的话语无法出口,只能拍着还有些颤抖的少年的后背,叹息着安慰道:“睡吧。”
无异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呼吸渐渐平和,便在谢衣以为他要睡着时,忽然被他软绒的发丝蹭过下巴,接着唇上得了一吻。
少年喃喃叫着师父,手不安分地滑进他的衣襟,摸上他左胸。谢衣心中已然有些混沌,勉强抬手抚着他的后背道:“时辰太晚了,睡吧。”却听少年极轻声地问道:“师父,我听人说人心易变,可我一直在想,那些弃了旧情的心,是否从一开始,便未曾真过?”
谢衣不防他莫名有此一问,心中模模糊糊未曾想好该怎样作答,便又听无异问道:“不知师父的心是真是假,又何时会变。”

配图:摸黄鱼

他心中一个激灵,张开双眼,便看到胸口泛起的那股凉意来源。
透入房中的月光下,无异微微笑着,放在他胸口的手早已抽出,此时正平稳地握着那把他亲手雕上花纹的匕首,直直抵在他心口。
他嘴边的笑意又天真又无辜,翕动的嘴唇仿佛在吐露世上最甜美的情话。
他说:“不如就剖出来看一看。”
刀尖扎下,细小的血滴顺着刀刃,与无异脸上的泪一起,无声滑落。
谢衣心中震撼,胸前皮肉被割破的锐痛传来,他却仿佛被定住了般,无法动弹。无异的手指攥紧又松开,终究是无法狠心再将刀插得深一些。眼前被泪水模糊,教他看不清谢衣的神情,他拼命眨着眼,仿佛这样就能驱除心中满满的悲伤。
这是他的时刻。他等了这样久。一百个寒暑,他曾经几乎死去,又被这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的执念救活。他也曾尝试一心修炼,想要得道成仙忘记旧情,而胸口传来的伤痛又将他拉回尘世之中。那道伤疤横亘在他的心中,无声地诉说着的不甘,难以磨灭。
于是他跪在族中最有声望的长老面前求他指引。
长老紧闭着双眼,连看也没有看他。
他苍老的声音说,
无异,你渡不过这劫。
你心中放不下,便渡不过。
他攥紧了双手,匍匐在地,无声地请求。
那声音又说,
没有亏欠,便可放下。
于是他别了好友,离了家园,跨过山山水水,来到那人面前。
若是他爱上他,还了他的一颗心,是否便是再无亏欠?
然而当他终于把自己的身影嵌到了那人心上,当他终于亲手讨回曾经失去的真情,为何胸中依然这样疼痛,好像被利刃刺中的,依旧是百年前自己那颗纯粹的、充斥着满满爱意的心。
无异凑近谢衣的脸,覆住那双失去温度的唇,辗转厮磨。身旁的人合上双眼,一动不动地任他亲吻,没有丝毫反抗或是回应。
然后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一言不发。
他摸索着抓住了谢衣的手,将他按在了刀柄上。
镶嵌其上的三生石发出微弱光芒,转瞬便又消失不见。
谢衣紧闭着双眼,独身站在一片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前世过往。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简单而坚定地回答:“是,主人。”
他掠过层叠守卫,急速向前奔跑,手指捂着不断渗出粘稠血液的胸口。他知道,他想护住的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那味珍贵的、能延续主人生命的药材。
他不知自己在往何处前行,只知道要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力气,脚下一绊摔倒在路旁。他昏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主人曾说过的,只有生命结束才意味着任务结束。
然而他没有死。他被人救了。
说是人也不恰当。那个傻乎乎的家伙不知是何种妖物,呆头呆脑地说着浑话。
他趁那妖物出门,挣扎着下床离开,不顾伤口崩裂的疼痛回到主人身边。主人服下他拼了性命带回的药物,脸色有所和缓,听了他对延迟回归干巴巴的解释后显得很有兴趣。
主人问:“那是何种妖物?”
他垂头道不知。
主人又说:“若真是灵物,倒是对我大大有益。我曾听人说过,灵狐的心头之血能解百毒,延年益寿。你去弄清它究竟为何物,带了它的心头血给我。”
于是他便去了。路上遇到了追捕,像苍蝇般讨厌。可是他重伤未愈,甩不下他们,反而被那两人所伤。他凭着记忆闯入那小妖物的宅院时,还烦恼他是否会因自己是个通缉犯而拒绝收留。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那无甚头脑的小东西对他极尽维护。他不知那是为什么,也没有力气去想,便晕倒在他身后。
后来那小东西又一次将他救醒,端水喂药,悉心照顾,喋喋不休。而他所关心的,只是他究竟是何妖怪。
不过那小妖怪看似法力颇强,以他的现状怕是制不住他,若是给他跑了,反倒功亏一篑。于是他便忍,忍到自己伤势痊愈,忍到有力气将他压在身下,捂住那永远不停歇说着胡话的嘴,狠狠在他心口插上一刀。
然而当他真的将他压在身下时,心中充斥的,却是全然陌生的感情。
想要让他疼,想要让他哭,想要报复他,不知用怎样邪恶的法术,搅乱了自己的一颗心。
没有人教过他何为爱,何为恨。主人说过,多余的情感只会让利刃变钝。所以他去看、去听,却从不去想。
可他终究并非一把冰冷的刀。他也有一颗心。他小心躲避着,不让它温暖,不让它波动,却逃不开那双清澈纯粹的眼眸中永远明亮的光。
无异说,我想你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无异说,我想你能快活。
无异说,我喜欢阿七。
无异说,我永远陪着你。
他再次跪在主人面前时,不知是以怎样的勇气说完了那段话。
他不敢抬头去看主人的眼睛,他其实几乎从未去看过主人的眼睛。他的心里只有一双眼睛,琥珀色的,藏不住心事的,笑意盈盈的,发现他不见便会变得惶然无助的眼睛。他想,他可要快些回家呀。
主人带着嘲讽的声音传来。他说:“你当你还能找到几只灵狐?你当我还有多久的命可以等?你当你若不去,我便无人可用?到时连那小妖的命一并取了,也省得麻烦。”
他被带下去处罚,伤痕累累,身上却不觉得痛。那个温柔的女声悄悄在他耳边吐出的话语在他心中回荡:“若是分寸得宜,并不会要了他的命。做完了这事,便带着他远远地跑吧。”
他在那个静谧的夜晚将少年压在身下,一柄利刃穿透他的心脏。他的手很稳,一丝颤抖也无。鲜红而黏稠的血液流入瓶中,他不能去想少年有多痛,不能去听那一声声为什么,不能去看那双眼中破碎的光芒。
少年终于闭上双眼时,他包上了他的伤口,他说:“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就带你远远地跑,无论跑到哪里都好,我永远陪着你。

配图:摸黄鱼

我永远陪着你。
原来……如此。
谢衣握住匕首木柄的手指终于松开,张开眼悲凉而笑。
无异像被这样的笑容刺伤般,慌忙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匕首失去凭借,落在两人之间,发出一声闷响。胸口的血液缓缓流出,无异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伤处,紧紧盯着谢衣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刀刃相向?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是不是他的心意,终究没有人的宝贵,所以便可随意践踏丢弃?
然而谢衣眼中的波动渐渐归于平静,一言不发。
少年的眼泪簌簌落下,原来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在这人面前,永远这样轻易便被击溃。强装的冷静剥落,他只能拽着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地说:“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欠我的……”
谢衣握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伤处上。被刺激的伤口流血更甚,无异慌乱地想抽手离去,却被谢衣紧紧按住不放,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说:“我并未欠你分毫。对你亏欠的人早已死去,消散在天地之间。转世便为重生,我已不是那个人。你恨的人,你爱的人,都不是我。只有你弃若敝履的这颗心,才是我的。”
他说:“无异,放下吧。”
放下吧。身死业消,再无亏欠,放下吧。
无异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将头埋在他胸前,终于恸哭失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衣的怀中空空如也。胸前的伤处被包扎妥当,他撑着床铺起身寻找,屋中已再无他人停留过的痕迹。那个琥珀色眼睛的少年,就像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一样,又突然消失;就像一场梦,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胸口的伤处本就不深,那少年也许还在其上施了法术,谢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然而心中那个被戳穿的大洞却依然存在,即使用力按住也无法阻止其中的冷意穿行。谢衣双腿失力,跌坐在凳上,闭眼苦笑。
那个黑衣人带着尘土和血迹返回时,法术构成的屋舍早已因主人的离去而消失。只有地上的血迹和掉落的绒毛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梦。他曾经得到过世间最美最好的一颗心,又狠狠将他撕碎。
一夜之后,他跪在空白的墓碑前,将那柄沾着已经干涸的血液的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后来他独行幽冥,寻找过各个角落,等待过很长很长时间,却再未看到那双刻在他心中的琥珀色眼眸。
再后来,他终于过得奈何桥,饮下那一碗汤水,前尘旧事,再无瓜葛。
他的悔恨,他的爱意,那只被他伤了心的小狐狸,都不肯再要。
而如今,他放下了旧伤,放下了骄傲,他的一颗真心,那个人,还是不肯要。

冬去春来,谢衣的日子平静无澜地缓缓流淌。他依旧每日画他钟爱的图谱,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读他觉得有趣的志怪小说。
他读到灵狐一族自古寿数长久,多聚于青丘之地。于是他便在桃枝抽芽的时候,带上些衣物干粮,凭着书中所述的只字片语踏上寻找这充满奇妙之处的上古之地的路途。
一路艰辛坎坷,却也充满趣味。谢衣遇到过对鬼神志怪深信不疑的老伯,对超凡之物不屑一顾的秀才,也亲眼见到了能化成人形的鲤鱼,能出口成章的松鼠。在不听那棵槐树劝告执意踏上夜路被几匹灰狼围攻之时,谢衣脑中不知为何响起了那个清亮的声音。
“便是真有狼,我也绝不丢下师父。”
于是他便不再慌乱了,捡了根树枝杂乱无章地挥舞,倒也密不透风。可惜他终究不通武艺,一人难敌多狼,被扑倒之时心中无奈地想,想不到谢衣一生,竟要这样难看地完结。
法术的光芒将他笼罩时,他只来得及看到那双清澈漂亮、此时却溢满了慌张的琥珀色眼睛,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不出所料地看到那个少年支着手臂在他身边打盹,眼睫翕动。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那头有些凌乱的棕色发丝。手下的人立即惊醒,眼中闪过喜色,叫了声“师……”便又住了嘴,脸色尴尬地咳了一声,板起脸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嘟着嘴说,“你这人,对你的救命恩人,怎么这样无礼?”
于是谢衣笑了笑,收回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说:“多谢小郎君救命之恩。小郎君的恩德,在下无以为报,若是不嫌弃在下粗鄙,在下愿以身相许,长伴左右。”
无异一手托在下巴上状似思索,谢衣便忍耐不住,将他拉进怀中。
院中清风拂过,吹落了一地桃花,有一片打着旋从窗角卷进屋中,刚巧落在无异的脚下,就和他此时脸上的颜色一个样儿。
(完)


番外

雷雨过后的夏日去了闷热,却也远远称不上凉爽。松鼠站在矮枝上歪着脑袋,想不通新交的狐狸朋友为什么不肯跟他出去玩。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到溪中去打个滚,可那头上有呆毛的狐狸却情愿闷在家中,不嫌热地窝在那个在他家蹭吃蹭喝的白衣服人的怀里,拿着枝竹杆不知在比划什么。
乐无异听懂了松鼠在窗外的吱吱疑问,脸上一热,心思就跑到了别处。握笔的手一抖,一滴墨晕开在刚写成的“衣”字旁,谢衣圈住他的手紧了紧,在他耳畔低声笑道:“不专心……怎么罚你?”
无异耳朵一热,还未得言语,小巧耳垂便被一股暖热包围,一点一点被舔舐着濡湿。他顿时两腿发软,就要向下滑去,被谢衣提着腰拉回来,不依不饶地亲吻耳后敏感之处。无异难耐地低吟起来,气喘吁吁道:“师……师父……别……窗户……”
“哦……?无异想去床上……?”
无异被他撩拨得没有办法,虽是青天白日也只能遂他的意,转身扒住他繁杂的衣饰,边向下拽边将谢衣往床边推:“嗯……床……”
离了窗户,二人的喘息和声音都模糊了。松鼠探着脑袋听不清楚,觉得没趣,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这厢无异与谢衣拉拉扯扯来到了床边,脚下一绊站立不稳,便双双跌了下去。无异压得谢衣一声闷哼,慌慌张张想要起身查看却又被他一把扯了翻身压在下面,虏获住唇瓣咬噬舔弄。无异心中发慌,双手抓住他已被自己拽得凌乱的衣衫,不知该向外推还是向内揽,情动之下施力没有轻重,便听布料“刺啦”一声,给他扯出了一个口子。
两人俱是一愣,谢衣离了无异嘴唇,低头瞧瞧自己被撕毁的外衫,再看向无异时眼中暗沉。无异心中一惊,知道毁了师父最喜爱的袍衫,怕是要挨罚。想到那日与师父玩闹画了他一脸墨水,而后被师父欺负得哭着讨饶的情形,心中又是羞耻又有点小小的期盼,讨好地看着师父笑,伸手想去捂他的眼睛。
谢衣一把抓了他手,五指紧紧扣住,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问道:“将为师的衣服扯坏了,怎么赔我?”
无异声音软糯地叫着师父,低了毛茸茸的头顶去蹭他下巴,声音模糊地说:“我……我自己赔给师父……师父别生气……”
谢衣一手抬起他下巴,看他垂着眼帘睫毛微颤的样子,那一下一下便像是搔在了自己的心尖上。低下头与他换了一个粘腻绵长的吻,果然见这小东西已经满脸绯红,软在自己怀中,眼波莹润流转,分明是在渴求着交欢。他难耐地闭了闭眼睛,又想起昨夜电闪雷鸣时窝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毛团。虽是变回了狐狸的样子,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依然是流光四溢,勾人心魄,诱得他差点在那毛茸茸的头顶亲上一口。晨光微熹时,谢衣被搭在自己腰身上的光滑小腿磨醒。无异也不知何时变回了少年模样,睡梦中还不老实,蹭松了谢衣的里衣,正把腿搭在他腰上蹭痒痒般来回磨动,脸上一副满足神色。谢衣困顿地半眯着眼去抚少年的头顶,手刚放上时竟意外摸到一双尖翘茸耳支棱在无异的棕色发丝间。他心中一动,困意去了几分,正想用手指触摸揉捻,脚心便被一蓬松软茸之物搔了搔。少年露了狐狸尾巴,挑动了一池春水却毫无所觉,依旧睡得香甜,梦中竟还伸出粉嫩小舌舔了舔嘴唇,模糊地唤了二字,听上去极像“师父”。
清晨时分本就容易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再加上心爱之人无心引诱,谢衣瞌睡走了大半,搂了那还在熟睡的小东西就想亲上去。那小家伙也不知是否有所察觉,恰好一低头,谢衣带着热气的吻就落在了他毛茸茸的耳朵上。无异兴许是痒了,抖了抖耳朵又咂了咂嘴,那细软的感觉蹭在谢衣的嘴唇下巴上,简直让他痒到了心里。他手上搂得更紧了些,张口轻轻咬上那只颤动的火红狐耳,舌尖转动轻舔,沿着轮廓向内一伸一缩,想要唤醒无异与他做些更亲密的事。
无异“嗯”了一声,果然张开惺忪睡眼,呆滞地被谢衣逗弄了一会儿,待他将手放在自己小腿上摩挲着向上探去时闭上眼睛,嘴巴微微一动。
下一刻,谢衣看着怀中又闭上眼缩成球状的狐狸毛团,心中郁卒。
此时这个小东西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躺在谢衣身下,丝毫不记得今晨曾给过他怎样的尴尬。谢衣有心逗弄,抬手捏上了他柔软微热的耳垂来回捻动,无异果然一副享受的样子半眯了眼,腰身无意识地微微向上挺动着磨蹭谢衣,呼吸急促,乞求着全身的爱抚。谢衣放开手指,插在无异发中不轻不重地按摩了几下头皮,无异舒服得仰起了脖颈,喉咙中发出细小的呻吟声。谢衣却突然停了动作,将手指抽出,轻捏了无异的下巴,凑近他的唇角,暧昧道:“既是要赔给为师,为师昨夜抱着你睡不安稳,受了些风寒,身上酸痛,你便尽尽徒弟孝道,给为师揉捏揉捏吧。”
无异正沉浸在被“服侍”的舒适中,浑身绵软,冷不丁得了这么一句,愣愣地张开眼睛看着谢衣,不知该作何反应。谢衣撑着他身体两侧跪坐起身,把还在糊涂着的他也拉了起来,握了他双手按在自己肩膀上,含笑看着他道:“便从此处开始吧。”
无异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又被师父欺负了,心中泛起委屈,脸上也藏不住,眼中冒出些水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谢衣,想叫他心软,继续抱着自己亲吻爱抚。无奈谢衣毫无所觉般的依旧看着他温和微笑,而后闭上了眼睛。
无异被他这样晾着,心中又委屈又失落,却没有办法,只得自己上前,凑近谢衣莹白若冠玉的面庞,双唇微翘送上一吻。谢衣似乎是笑了笑,一丝暖流喷在无异脸上,叫他心中更添痒意。于是他便如谢衣所愿,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施力,隔着衣衫在谢衣肩胛凹陷处打转按压,时而沿着肩膀滑动到臂上一松一紧地拿按揉捏。谢衣嘴角泛起些微舒缓笑意,神情很是享受。无异看得心跳加速,一手悄悄滑落,探入谢衣衣襟处,层层挑开,慢慢向下拉拽。谢衣的上衣一件一件被他扯落,胡乱堆在腰间,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腹。无异停下手中动作,偷偷咽了咽口水,脸向前挨凑,吻上谢衣锁骨,来回移动着细细品尝,最后停在中间,小舌在其上打转舔弄,还嫌不够,又双唇吸吮,留下了一枚淡淡的红色印记。
谢衣的呼吸依旧平稳,可左胸之下的心跳却骗不了人。无异附耳过去,心中得意,用毛茸茸的脑袋挨蹭拱弄着他,没得到什么回应,便正了脸在他胸前舔吻,衔了凸起的小粒,用舌尖逗弄着,时而打转时而用牙齿轻噬。谢衣的呼吸果然急促起来,抬起双手握住了无异肩膀,想要向外推却仿佛舍不得般,力气极小。无异自己离了他胸膛,眯起眼睛欣赏自己的成果,见左边的红果已被他逗弄得肿胀挺立,其上还泛着晶莹水渍,便将眼神移去右边。
谢衣恰好于此时张开双眼,带着鼓励神色看他。无异露齿一笑,然后直起身子绕到了谢衣背后搂住他,凑在他耳边道:“师父,徒儿这便为你推拿后背,好好孝顺你。”
谢衣方才被他用唇舌服侍得起了反应,此时胸前失去抚慰,十分空虚难捱,却为了面子不能出言要求,只得无奈一笑,任他这淘气又记仇的徒儿胡闹。
无异扳回一局,心中十分得意,双手插入谢衣腋下,拇指顺着腰际按压下滑。师父的皮肤光洁紧致,腰侧肌肉弹性十足,无异摸得心猿意马,动手还想动口,双唇挨上谢衣后颈,吮吸亲吻,顺着脊柱向下,用唇舌节节爱抚,待到尾椎时更是流连忘返,竟想将谢衣向前推倒,好让他继续向下。
谢衣却突然于此时转身,无异俯下身的吻就亲在了别的地方。
那处已被撩拨得高高立起,隔着亵裤都能感觉到热度。无异收势不及,当当正正吸在了那物的头部。他脑中“轰”的一响,本就发热的脸颊这下烫得能烤熟一个鸡蛋,慌慌张张想要起身,被谢衣轻捏住后颈往上带着坐起来。
谢衣被他占了这许久便宜,眼中早已不复清明,声音都暗哑得不成样子,其中调笑意味却只增不减,问道:“怎么,想趁虚而入?”
无异即使成了人形,颈后也十分敏感,被师父拿住立即可怜兮兮的不敢挣扎,一双大眼睛水漉漉地看着师父,声音微弱地讨饶道:“没……没有……师父……放了我……”
谢衣却不吃他这卖乖的套路,手指在他颈上软肉用力揉捏了几下,微眯了眼睛看他又是舒服又是惶恐的样子,带着极浅淡的笑意凑近他脸,与他气息交融,却不亲他。
小狐狸心痒难耐,顾不得还被师父捏着,伸出手捧上他脸,嘴唇挨蹭上去,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谢衣一动不动地任他亲吻,待他伸出小舌想与他纠缠之时便又手上施力,将他拉开些许。如此往复几番,无异急得都要哭出来,抱上谢衣脖颈扭动呜咽道:“你到底要怎样……”
谢衣仍旧不肯放手,调笑道:“你想怎样?”
无异此时情难自抑,顾不上心中那小小一点羞耻,缠着谢衣磨蹭道:“我、我想要师父……师父……”
“要师父……什么?”
“要师父……要师父……要我……”说到这里,心中的羞耻越过了渴望。无异不顾谢衣还未放手,把头埋在他颈间不肯再抬。
谢衣轻笑一声,附唇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听无异细小地呜咽了一声,扭了扭身子状似撒娇,被谢衣在颈后捏了捏,实在无法,身体僵了一瞬,再抬头时,两只尖尖的狐耳自发中立起,身上的衣衫全部消失不见。
他眼中水光莹润,仿佛眨一眨就能掉下泪来,一脸委屈神色。谢衣看得又爱又怜,终于不再捉弄,抚上他光裸的后背,将他带进怀中,抬起手指捏住了他一只耳朵爱抚。那耳上的绒毛本就一片火红,被谢衣在手中轻捻玩弄,颜色更像要烧起来般鲜艳。无异这样敏感脆弱的地方被他捏着,再也没有方才的大胆,扑在谢衣怀中哼哼唧唧的,也不知是撒娇还是不满。而他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早已遵循主人内心深处的意愿,绕到谢衣腰间挑逗起来。
谢衣一手抓住那不老实的毛绒之物,从尾尖向上撸去,将他的绒毛弄得十分凌乱。无异不满起来,本能地想将尾巴从他手中抽出,不叫他再作怪,谁知谢衣却攥住了他的根部,坏心地狠狠捏了一把。无异“嗷”地惨叫一声,张口便咬上了谢衣脖子。谢衣的呼吸顿时乱了节奏,一手按上他后背阻止他的挣扎,另一手食指在他尾根处旋转着搅动。敏感之处被这样刺激,无异心中不知是渴盼多些还是羞耻多些,一边用牙齿啃噬谢衣颈上皮肉,一边双手在他身上乱摸着推拒,尾巴拼命下垂,想要遮盖住下面那个柔嫩的、被碰一碰便会让他整个人都软倒的小口。
然而谢衣怎能让他如愿。那带着薄茧的手指极为灵活,几下便扒开碍事的绒毛,触到了小口边缘的褶皱之上。
无异立刻僵在他怀中不敢乱动,似乎是怕谢衣就这样没轻没重地捅进去。谢衣轻笑一声,一手揽着他后背道:“刚才还求着师父要,现下怎么怕了?”
从胸腔传来的震动让谢衣的声音显得极不清晰,平添了许多暧昧味道。无异听得心中酥麻,腰身渐渐软了下来,松了口微低下头用耳朵去蹭他下巴,撒娇地嘟囔着:“师父每次……都……那么凶……弄得我回回腰疼……”
谢衣给他蹭得心中一片酥软,虽是被抱怨了也没有脾气,含笑在他耳边道:“你又是想要师父,又嫌师父凶,那你待如何……”
无异耍赖般的只把头埋在他胸前磨蹭,也不答话。谢衣却再受不住他这样的挑逗,他身下欲火早已涨得发疼,为了跟小徒儿多些情趣才强自忍耐着磨蹭了半天,此时受了无异不知是抱怨还是夸奖的言语,再也难以忍耐,抱着无异,不顾他口中惊呼向后仰倒。无异扑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胸膛想要起身,被他揽住了不许,凑在耳边轻声道:“你嫌师父待你太凶……不如自己来?”
无异听得这话还顾不上害羞,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谢衣趁他不备,一只手指已经探入他身下柔软洞穴,精准地找到了那处光滑突起,重重按了下去。无异身子直直一挺,旋即又跌回谢衣身上,扒住他的胸膛抽泣着喘息。无异的内里早在被谢衣逗弄尾巴时就已渐渐润湿,此时进出毫不费力。谢衣手指不停,在他体内来回抽插,感受着他的火热紧致,愈发觉得难以忍耐,见无异没有抗拒便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探索按摩,感受着那柔软润滑的肠壁愈发急切的绞缠。
无异此时趴伏在谢衣胸前,只剩喘息之力,小声呻吟着抽泣。他半化形后的身体异常敏感,稍微逗弄就有了反应,更何况谢衣几次下来对他身体熟悉之至,尽往那些要命的地方去。他此刻腰身酸软无力,后庭的空虚感却愈发强烈,几根手指远远满足不了。谢衣的分身夹在他二人的小腹之间,与他自己的相贴在一处。那物事每涨大一分他都能在心中描绘出它的样子,对它的渴盼愈发强烈,想要那沾满了他与谢衣液体的东西替下那几根纤细的手指,进入他、填满他,让他尖叫着哭出声来。可是师父偏偏如此坏心,不肯好好满足他,还要他自己……要他自己……
无异想到这里觉得委屈得要命,加上谢衣几只手指已经在重点照顾他身后最为敏感之处,让他禁不住摆动着腰身哭出声来,脑中除了“想要”什么都不再记得,本能地聚起些微妖力,一把扯出谢衣在他身后作怪的手指,抬起身子,透过迷蒙泪眼见到谢衣的欲望高高弹起,看准了便一坐到底。
囊袋拍打在臀肉上的声音被两人同时发出的呻吟完全盖住。谢衣未料到无异会如此直接,禁不住抬头后仰,发出一声不知是满足还是痛苦的喟叹。脖颈的弧度让他的喉结显得异常饱满诱人。无异身体前扑,想要咬上去细细品尝,却带动了身后的相交之处,动作幅度之大把谢衣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他自己也禁受不住,立即向上抬起身子想要逃离身下火热的刑架。然而那肉壁却不肯遵循主人的意愿,极亲密地绞紧方才那根将它烫暖熨平的肉棒,纠缠着不愿离去。无异发出一声哭音,无力地又坐了回去,恰好擦过那处能带给他巨大欢愉的凸起。这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被那巨大的快感冲刷过全身,尾巴卷曲着想要去缠上谢衣大腿,连脚趾都蜷缩起来,紧紧扒住身下床单,生怕下一刻就离了这人世飘然入仙。然而那快感流失得异常迅速,让无异心中空虚得难以忍受,只得抽泣着一次又一次抬起腰身又重重坐下,狠狠擦过那处让他飘然欲仙之处,全身只余快感带来的酥麻。
谢衣在他身下尽享服侍,虽想要他动作得幅度再大些,却终究念着无异已经极为不易,只扶着他双股帮他使力,直到无异再也经受不住,尖声哭叫着射了出来。
白腻的滑液沾满了谢衣小腹胸膛,甚至还有几滴挂在了下颔之上。无异顾不得这些,高潮后气力全失,软绵绵的就要倒下趴伏在谢衣身上。谢衣忙稳住他腰身,腹部发力坐起身来,将无异仰面按在床上继续抽插起来。
他的腿被谢衣高高抬起,架在双肩之上,每次进入便可深没到底。无异早就知道这男人平日里虽最是温润不过,床上却极为厉害,每次都要他哭着讨饶还不肯罢休。他此时连哭叫的力气也没余下几分,身子却依旧敏感得很,在谢衣的带动下浑身战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他那一下一下的顶弄搅动得离了原位,心中紧得连呼吸都困难,随着他频率的加快愈发难以出声,只能眼神空洞地张着嘴,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灭顶的愉悦。
谢衣见他模样可怜,忍不住在埋入他体内时俯下身去吻他。唇齿交缠间感到无异气若游丝,身下的物事却又精神起来,硬挺地抵着他的小腹。他心中知道这小东西又在装相,微眯了眼睛,就着这深入的姿势左右摆了摆腰肢,既蹭过他体内敏感,又磨动他身前火热,果然听到无异“呜呜”哀叫两声,似在恳求。他便凑在无异耳边,低喘着笑问:“……想要什么?”
无异连眼也不肯睁,胸膛急速起伏着,却赌气不答。谢衣耐心甚好,便就着这样的姿势压住他不动,一手松了他肩膀,又去逗他那又软又薄的耳尖。无异熬不过他,嘴角一撇露了哭意,微弱求道:“师父……你动一动……”
谢衣这才又按上他的肩膀,抬身冲撞起来。无异被他撞得前后摇动,却总也逃不出他的掌控,沉浸在谢衣给的极致欢愉之中,眼泪难以抑制地簌簌滚下,偶尔有气无力地叫一叫“师父”。谢衣又冲刺了数十次,到底心疼他,觉得他已到了极限,便也不再忍耐,在无异喷薄而出时将一腔精华尽数给了他。

洗净擦干的尾巴从裤中伸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床铺,偶尔翘上去挠一挠谢衣的小臂。无异半眯着眼枕在谢衣膝上,一头棕发凌乱地铺开,毛茸茸的尖耳时而被逗弄地抖动两下,神情很是惬意。谢衣还带着些湿气的长发也未束起,就垂落在胸前,任无异抓在手中把玩。无异极喜欢他这一头乌亮柔顺的头发,握了一缕闭着眼睛在唇边轻触,开口时声音还有些疲累的喑哑,道:“师父,我昨日在梦中,也是这样亲你的头发……”
谢衣微微一笑,拇指并着食指轻捻那薄薄狐耳,柔声问:“做了什么好梦,今晨……都不理师父?”
无异脸上染了些红晕,极小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梦见那日你在山洞中捉住我时,没有那一窝兔子捣乱……你……你那时好说话得很……给我……给我……褪了衣衫……压在……身下……唔!师父!唔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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