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师父再揍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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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5.1万字
关键词:酒吧一夜情;杀手初七
排雷预警:谢乐转初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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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没有一种关系,像一处平静的沼泽,擦肩而过时不知道多危险,陷进去后不知道还有多深……
乐无异从来没去过酒吧,那天他在无厌伽蓝酒吧门口站了很久,门牌上的霓虹灯一分钟里可以变化四种颜色。那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无厌伽蓝正在假面party,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仗着面目不清释放着内心。初七去到无厌伽蓝,已经快十一点,踩进门就见到里面没几个清醒的人。袒胸的姑娘画着浓艳的妆,对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媚眼如丝。初七却不领风情,目不斜视直径地到吧台,叫了杯调酒。
酒保麻利地调酒递上,顺手从吧台旁边拿了个面具给他,说七爷,今天假面party,你不要来个?
初七本想拒绝,对面朝他放电的人也未免多了些,便拿了面具,一下子扣在脸上。
扭头朝向舞池,一群人围着个劲舞少年,一个劲起哄。
初七见那少年穿着白衬衫,清清爽爽像个高中生,带着面具看不清脸,却透着一股好看的劲儿。
酒保也在看,跟初七说,那小孩貌似第一次来酒吧,出手倒是阔绰,傻乎乎要了杯加百利混调,好像喝高了。不过,舞跳得真好。
初七看了一会儿,把那杯酒喝掉。他来酒吧是约了人,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就进了包厢去。
半个小时后,事情谈完,初七又喝了不少,一向酒量好的他都有些头晕。打算回去休息,经过隔壁包厢却看见门敞开条缝,里面的沙发上好像白衣一闪。
初七走了两步,停下来,又折了回去。推开门,里头很暗,只看见白衬衫趴在沙发上。会穿白衬衫来这酒吧的人,太少见。
初七走过去,果然是那个跳舞的男孩子,面具掉在地上,躺在脚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样子,侧面倒是轮廓分明。
大概是好奇,初七抬起那张脸,慢慢转过来,让光缓缓映在他的脸上。
男孩子有些醒过来,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微微张开,他竟然长了一双茶色的眼睛。
初七眯着眼,打量着男孩,男孩却呆呆望着他,抬起手去摘他脸上的面具。
初七差点忘了自己还带着面具,脸露出时,男孩的瞳孔突然放大,面具从他手上掉落。初七不明白为什么他有这种表情,男孩却突然扑过来抱住他。
很用力地抱住,让初七皱眉,不禁喂了一声。他推开男孩,意外地发现男孩子眼睛水光潋滟,毕竟也是喝了很多酒,喉间有些燥热。
初七抬手,食指轻轻摩挲男孩子的嘴唇,望着他。
男孩子就乖乖看着他,醉态娇憨。初七问他,你是不是想要我……
男孩子没等他说完,又扑过来抱住他,头搁在他肩上,蹭了又蹭。
初七低声骂了句粗口,再次推开男孩子。男孩子抬头,有些委屈地看着初七,却被按住脖子,拉过去亲吻。
唔……男孩子想说话,被初七堵住了嘴,顺势压倒在沙发上。他喝得不如初七多,酒量可差劲多了,这会儿人都是软的,毫无招架之力。
1.1
摘开初七面具的时候,乐无异仿佛看见了很多画面。看见他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谢衣,因为打坏妈妈的盆栽,怕被责骂偷偷溜出门,走着走着却迷了路。
人生第一次迷茫,抹着眼泪走,生怕再也回不去了。在一个拐角,谢衣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看着他问,小弟弟,你为什么哭,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
初七的脸,跟谢衣一模一样。乐无异就呆呆看着他,直到初七抱住他,吻住他的嘴,那些画面突然碎开,消失。
醒来的时候,就像做了场梦,如果不是在陌生的旅馆,不是身体的疼痛,一定就是一场梦。那个人已经不见了,除了疼痛,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乐无异想起昨天夜里的疯狂,被打开,压制着不断索取,他捞起旁边的枕头,捂住了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放课后
夏夷则用胳膊捧了下同桌,说发什么呆。
乐无异扭头看着他,目光倒聚在不知哪里。夏夷则摇摇头,说怎么了你,早上莫名其妙旷课,昨晚你生日party后,去哪了?
乐无异恍惚间又看见自己摘下那个面具,迷迷糊糊到的那张脸。
夏夷则忍无可忍地小推了他一下,说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回去偷偷喝了点酒,喝大了。乐无异撒了个谎,他没法告诉哥们,自己散场以后经过一间酒吧,想起谢衣同他说,等他成年了才能带他进酒吧玩。他没法告诉哥们,他看见了一个男人,长得跟谢衣一模一样,他更无法告诉他,他被带去旅馆开房了。如果夏夷则知道了,他一定会说他疯了,说不定还会报警。
听到乐无异说自己偷偷喝酒,夏夷则倒相信了,昨晚生日聚会的时候,乐无异情绪就有些过,看得出他又在想他师父。
一晃都快两年了……夏夷则感慨道。
乐无异愣了一下,他没有刻意去想过时间,这不是一个他想讨论的话题。他同夏夷则说,今天放学还练习吗?
夏夷则说当然,屠苏他们下午没课,早就过去了,下礼拜校园歌手比赛,你已经忘记了吧?
呃……乐无异确实忘记了,不好意思地抓起书包,说走吧走吧。
走到排练室门口,外头已经围了两圈女生,尖叫着喊着屠苏屠苏。
乐无异跟夏夷则走过去,又是一阵尖叫。夏夷则全程板着脸,女生却捧着胸口迷得不行。乐无异倒笑呵呵,别人递给他的零食都收了下来。
排练室里,吉他手百里屠苏在跟鼓手方兰生配鼓,弹了一段,停下来冷静地指出节拍不对的地方。方兰生不服气,跟他争了两句,旁边的键盘手,乐队里唯一的女生闻人羽摇了摇头,抬头看见乐无异他们进来,说你们怎么才来?抓紧时间开始吧。
夏夷则过去,抄起贝斯开始调音。乐无异则走到立麦前面,回头给闻人一个OK的手势。百里屠苏拨弦,一段华丽的solo前奏,在外面此起彼伏的尖叫中,乐无异把麦拉到嘴边,抵着麦用清亮的声音哼唱。
排练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也就练了三四首歌,老师就过来催他们回家锁门。乐队曾经为学校横扫过校际的文艺比赛,可以说小有名气。像学校歌手比赛,他们也只是表演嘉宾,如果去参赛的话,第一名就毫无悬念了。
各自回家前又约了下次排练的时间。百里屠苏问他们,周末愿不愿意去商场活动助兴。
有点钱赚的。屠苏强调说。
乐无异看见闻人的眼睛亮了下,配合说我没问题。
夏夷则耸肩表示无所谓。屠苏轻轻松了口气,说那就这么定了。
哎哎哎,我还没表态。方兰生抱胸不满说。
屠苏就简短说,周末,东方广场门口,8点见。
跟伙伴们告别,乐无异说要回家去,他家里给他在学校边上买了个单身公寓,方便他上学。隔天就有人过来给他打扫。
等到大家都走远了,乐无异却偷偷朝着另个一个方向走去,一直绷着的笑脸也松了下来。他没有用手机查地图,就凭着感觉找到了那个酒吧,无厌伽蓝。
这个时间,酒吧还没有开张。酒吧在吧台后面准备着,转身看见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突然在面前,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啊……乐无异看着脸色都变了的酒保,连连道歉。
酒保说,我们没开业,晚点来吧。
乐无异抓着书包带子,说那个,我是想找人。
酒保打量了下他,就是个高中生嘛,指着墙上的牌子说,未成人免入。
乐无异马上说,我成年了!
酒保将信将疑,问你找谁。
乐无异从手包里找出钱包,打开来,摊在酒保面前,说他。
钱包里是一张照片,谢衣揽着乐无异的肩膀,两人都笑得眼睛弯弯。
酒保愣了下,小孩指着的人不就是七爷,可他认识七爷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笑。酒保狐疑地看着乐无异,说对不起,我没印象。
乐无异急了,说怎么会,他昨天就在这里的。
酒保呵呵假笑,说酒吧里每天上百个人进进出出,我哪能都记得。
乐无异失望地收起钱包,还是跟酒保说,那抱歉,打搅了。
转过身,迎面差点撞上人,猛一抬头,心脏重重一击。
师父……乐无异喃喃说。
初七皱起眉,从乐无异身边绕开,像完全不认得他一样,直径走去吧台。
1.3
再次见到谢衣,是乐无异“迷路”后的半个月后。保姆从幼儿园领他回来,走到客厅里看见爸爸正在跟客人聊天。乐无异蹦蹦哒哒过去,谢衣转头过来,有些吃惊,随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弯下腰温柔地笑道,是你啊,小弟弟,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抬头看见初七,冷冰冰的表情,一样的剑眉星目却透着寒气。初七从乐无异身边走过的时候,乐无异看见他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
初七靠在吧台上,点了根烟,跟酒吧聊了一会儿。酒吧一直偷偷瞄他背后,初七是知道他在瞄什么,却没有再回头。
七爷……那个小孩……酒保才开口就被冷冷打断。初七横了他一眼,说不关你事。
转过身,初七看见白衬衫的小孩还站在原地,衬衫上有校徽,是本地最好的高中。小孩捏着拳头,头低埋着,肩膀微微颤动。初七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叼着烟看了看他。小孩茶色的眼睛白天看起来更漂亮,水亮亮的。
你在哭吗?初七冷冷道。
小孩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拎着书包想要走出去。初七伸手拦了拦他,同他说,你跟我走。
初七往前迈了两步,小孩愣在原地没跟上来,他又回头,说走啊。
走啊,无异。谢衣在树下同他招了招手,花瓣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乐无异拎着书包,默默跟着初七走。初七有回过头看他还有没有在,一直没同他说话。
还是昨天那个旅馆,初七去前台,都没登记,直接要了张卡。乐无异低着头站在他后面,尴尬而局促。
进了房间,乐无异心想应该开口说些什么,不然太奇怪了,说些什么好呢?
初七把烟掐灭,揽过乐无异的脖子,开始吻他。烟草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初七把校服衬衫从腰身拉出来,他的手掌好烫。
乐无异很用力地推开初七,睁大眼睛喘着气。
初七大概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跟昨晚乖软完全不一样,差点没站稳,后退了一步。
干吗?初七看着乐无异,说你不就想要吗?
乐无异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摇头说,不,不是。我只是想……也许,我们能聊下天?
聊什么?我认识你吗?初七嘲讽的口气。
乐无异一下子觉得鼻子有些酸,他突然觉得初七眼睛下的那颗泪痣好刺眼。
脱衣服,要么就出去。初七又点了根烟,仿佛已经知道了小孩的选择。
乐无异愣了愣,把衬衫塞回去,拎起书包朝门口走去。
出去了,就不要再来找我。初七在他身后说。
乐无异一下子转过身,望着初七,虽然没有说话,目光里明显的不舍和纠结。
初七心想这小孩不会在犹豫吧,走啊,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手机响起来,初七已经有些烦躁,看见那个来电,脸更黑了。接通后,没说了几句,初七在房间里踱步,不耐烦地低吼,酒吧有个屁收入,不亏就不错了,一下子我哪里给你找十万?
争了几句,忿忿地挂机,转身看见乐无异还站着。没有好气说,你怎么还没走?
乐无异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初七,说里面有十几万,密码是651651。
初七没接卡,说什么意思?
乐无异说你不是缺钱吗?
初七说我缺钱跟你有关系吗?你要买我吗?我有这么值钱?
乐无异有些愠怒,说才不是,我只是想帮你,为什么要这么看我?而且那个……很疼,我根本都不想。
很疼吗?初七问。
乐无异一下子脸红了,把卡放在桌子上,打算离开。
喂,初七喊住他,我可以温柔一点。
啊?乐无异脸更红了,摇头说不用……
初七走过去,慢慢逼近他。乐无异一边退一边说,真的不用,我不是……
背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初七又吻了他,果然比之前温柔的多,还是烟草的味道,竟然也不坏。
我保证这次一点不会疼。声音低哑暧昧,像在念咒语。
乐无异闭上眼睛,松开手,书包掉在了地上。
2
有时候人做错事,会纠结是不是那一念之间鬼迷了心窍。其实都不是很难分辨,只要再去做一次,再错一次便会知道,有些事注定发生。
乐无异站在镜子前面,仔仔细细把衬衫的扣子挨个扣上,包括最上面那颗。在领子底下,肩颈侧边,有一块紫红色的吻痕。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门打开,初七用浴巾擦着身体,走了出来。乐无异抬头,从镜子里看见初七硕实的肌肉,目光碰到胯下的大物,想到之前还在自己身体里逞凶,顿时羞愧地低下头去,蹲下开始系鞋带。
初七穿好裤子,听见乐无异说我走了。
等下,初七喊住他,从桌子上拾起那张卡,这个你拿回去。
乐无异说没事,你先拿去救急吧……
初七走过去,把卡塞进乐无异胸前的口袋,拍了下,说走吧,好好念书。酒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乐无异愣了下,他想问初七,我还能不能来找你,却担心自己问了以后,初七会跟之前一样无情,叫他再也不要来了。初七说他也可以温柔,这次一定不会弄疼。其实他没有很温柔,还是有痛。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很讨厌。
走之前,乐无异只是跟初七说,我叫乐无异,乐律的乐,居职还私两无异的无异。
乐无异说这句话时,初七正T恤穿了一半,蒙着头。等他穿好了,小孩已经把门关上。那个名字就从耳边滑过。
两天后,初七为那十万块忙得焦头烂额,拼拼凑凑总算筹到了,他以为没空去想之前的事,他已经把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忘记了。晚上在酒吧开场前,照理去吧台问了问经营情况。酒保们正开着笔记本,看一个娱乐节目,甜美的主持人介绍说昨天东方广场三周年店庆,现场请了乐队助兴,气氛嗨翻了。
屏幕上,几个模样姣好的年轻人在台上,一脸冷酷的吉他手少年扫着弦,镜头扫到意气风发的主唱,对着观众眨了一下茶色的眼睛。酒保突然出声说,哎?那个小孩!
初七扫了眼屏幕,脑子里突然闪过,我叫乐无异,乐律的乐,居职还私两无异的无异。
什么小孩啊。另一个酒保好奇说。
之前那个酒保就用手指指着蹦蹦跳跳的主唱说,喏,这个。前两天在我们酒吧跳舞,唱得不错,舞跳得也棒。他后来还来找过七爷。
初七抽着烟,假装他没有在看屏幕,听见酒保们切切错措说,长得很可爱,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跳舞……我看会,他好像被七爷迷住了……
初七没理他们,掉头走进了洗手间,心想着,那个什么还私两无异,什么意思,到底是哪两个字……连电话都没有留……
七爷……酒保突然跑了过来,那个……那个小孩又来找你了……
初七看他一眼,说真是烦人。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对着镜子撸了下头发,慢吞吞走了出去。酒保挠了挠头,怀疑自己看错了,从来没见过初七笑,刚刚那个微妙的弧度,就是眼花了吧。
2.1
初七走到外面,扫视了一圈。那个小孩依旧是校服白衬衫,趴在吧台上,聚精会神地看一个中年男人把几杯酒混合在一起,调出五彩的颜色。
哇,太神奇了,跟彩虹一样啊。乐无异盯着那杯五彩的调酒感叹着。
中年男人故作神秘地笑,说你要不要尝尝,味道很好的。
话刚说完,中年男人突然一个踉跄从椅子上跌落,坐着的椅子被狠狠踢了一下。
男人站稳了,正想骂人,一看面前站着凶神恶煞般的初七,虽然他不是很认得他,听酒保总是喊他七爷,看这气势怕是他惹不起的人,便端起那杯酒,悻悻然离开吧台。
乐无异扭头,看见初七,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好开心。初七却面无表情,抛下句过来,自己先掉头走了。
乐无异抱着书包,跟在初七后面,挤过舞池嗨成一团的红男绿女,进了里头的包厢。
关上门,初七没好气地凶乐无异,叫你别来,又来干吗?
乐无异马上打开书包,抱到初七面前,说给你!
初七随便往里面瞄了一眼,我操……
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沓沓人民币。
你有病吗?!初七对乐无异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不是想横尸后巷?
乐无异吓得缩了下,委屈地说没有啊,我只想拿来给你就走。
见初七没有接包的意思,乐无异一边小心打量初七,一边把里面的钱一沓沓拿出来放在桌上。
初七点根烟的功夫,转头看见乐无异把钱整齐叠在桌上,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把乐无异的书包抢过来,胡乱把钱塞回去,拉上拉链。
为什么啊?你不是缺钱吗?乐无异不解。
初七把书包塞回乐无异怀里,说走。出去打个车,别逗留。
乐无异不甘心地抱着书包,说这是我零花钱,反正我最近也用不上……
初七抬眼瞪了乐无异一眼,说钱我已经搞定,毋需你操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酒,一滴都不要碰。
乐无异抱着书包站在原地,嘀咕说本来就没打算碰。
初七说,还不走?
乐无异心想我不是好心想帮你么,这么凶做什么。不过想想初七这次还没说再也不要来找他,还是在他开口前走掉好。
酒吧外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像重新回到了人间。乐无异心想为什么有人会喜欢那么吵的地方,空气也差劲。他抱着书包往走着,晚风扑在他脸上,凉凉的。想起初七的脸,总是那么冷冰冰,几乎没给他过好脸色,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层冰下面化开后也有温情,也许是幻想,也许是错觉。
经过便利店,乐无异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见冰柜里放着几支棒冰。想了想,走进去买了一支出来,咬开包装纸,撕开。
叭!身后有喇叭刺耳的尖叫。乐无异皱着眉,下意识回头。看见初七叼着烟坐在驾驶座,一言不发瞪着他。
乐无异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抓着棒冰走过去。初七推开副驾座车门,示意他上车。
乐无异就犹豫了一下,看见初七眉头皱起,便上了车,乖乖系好安全带。
初七开车,一边说他,不是叫你回家吗,抱着钱还到处晃悠。
棒冰化了,粘在手指上,乐无异顾不上回答,慌慌张张舔着手指。
初七看了他一眼,从后面抽了张纸巾,甩给乐无异。
谢谢!乐无异用纸巾把棒冰底下的棍子裹起来。
初七余光看见乐无异低垂眼敛,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棒冰,喉间不自觉滑动。
那个,乐无异吃完棒冰,扭头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初七愣了下,之前一直在往前开。他低声道,早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乐无异笑得无辜又无邪,说前面路口先左拐,谢谢。
2.2
天热,走快两步脖子上细密的汗。蓝色衬衫里,白背心贴在身上,有点黏。乐无异快步走着,远远看见白大褂的谢衣插着裤袋站在马路牙子上,转身看见他来了,嘴角便扬起弧度,温柔地笑。
乐无异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自制的小机器人,打开开关给谢衣看。那个小东西就在路上咔咔地跳了一段舞,动作灵活。谢衣拿起那个机器人,放在手上看,说不错啊,都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乐无异自豪地仰着头,没有什么比谢衣的夸奖让他开心。
嗯……里面的机芯……谢衣扶了扶眼镜,说那个娃娃挺贵的吧。
啊?乐无异挠头,说那个……其实还好啦……我那个很小心地拆出来,娃娃送班里女生了,绝对没有破坏。
谢衣不免笑了,送娃娃给班里女生对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是多么浪漫的事,可乐无异只关心里面那个机芯,拆出来好做小机甲。
乐无异小心把宝贝机器人收起来,说师父,我是不是又打搅你做实验了。
谢衣摇头,说没事的,也要休息一下。等我空下来了,教你做机芯。
乐无异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什么时候?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心急了,连忙补充说没事没事,等师父忙完实验吧,我也快放假的呢。
谢衣看了看乐无异,大概是走得急,脸上汗津津,便问他你热吗?
乐无异抬手在脸上呼啦擦了一把,说还好啦,师父要不你回去做实验吧,我也没什么事了。
你等一下。谢衣同他说。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便利店,出来时手上拿着两根棒冰。
谢衣帮乐无异撕开包装纸,口袋里掏出纸巾,裹住下面,递给乐无异。自己又打开另一支,就这么吃着。
夏天快来了,风都是暖扑扑的,吹起白大褂的衣摆。谢衣快吃完时,扭头看见乐无异就拿着那支棒冰,却也不吃。
怎么不吃?谢衣问他,不是最喜欢这个味道的?
乐无异抬起头,说上次吃了,就醒了。
棒冰化了,沿着他手滴滴答答在地上,黏糊糊的。
傻徒儿。谢衣笑了笑,抬起手想要去摸乐无异的头。
别碰我……乐无异大声说,在谢衣碰到他时睁开了眼睛,人是躺在自家床上。
乐无异努力闭上眼,想要回到梦中,在五分钟后无奈地起身。
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放了一盆,整个脸埋了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乐无异啊。上次不是说了吗?
那个什么什么两无异?初七车停在乐无异家楼下,侧过身问他。
乐无异很认真说,居职还私两无异。
初七皱眉头,说哪两个字?
哦哦。乐无异翻着书包想掏支笔出来写给初七看。
初七见他就在那堆人民币里翻啊翻啊,掏出一支笔来,嘴里念念有词说,没带纸诶。
在乐无异动手在人民币上写字之前,初七摊开手伸过去,说写这儿。
乐无异迟疑了下下,发觉初七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连忙在他掌心写了自己的名字。
初七收回手看,上面“无异”两字遒劲洒脱。
无异,初七念了一下。
嗯!乐无异应声道。
初七抬眼看了看他,脸上竟然温和了些,抬手指着乐无异的领子,问那个,没被发现吧。
乐无异下意识地把领子拉了下,摇头说没有。
说完,乐无异把笔递给初七,给!
初七愣了下,干吗?
乐无异摊开手,说轮到你了。
睡了一夜以后,淡淡的字迹在手心依稀可见。初七。
乐无异问过他,怎么有人姓初吗?初七说他没有姓。
抬起头看着镜子,睡衣的领子低,能看见脖子上淡下去的吻痕,淡淡一抹色,突然叫他想起初七的眼睛,平时就像结了霜一样冷清,那什么的时候却看得他几乎烫化,想到初七眼角的泪痣,乐无异心里突地一跳,赶紧把脸又埋进水里。
2.3
周末,现代广场。
临时搭起的舞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们。这天广场活动,有个小明星过来宣传电视剧,正式开场前,主办安排了其他活动来热场。乐无异他们的乐队以前就在这个广场表演过,驾轻就熟,演出经验谈不上,就仗着一股初生牛犊意气风发的劲儿,又都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在正主出场之前已经把气氛推得炙热。
乐无异就完全唱high了,拿着话筒全场跑,本来是私底下还有些呆的人,唱疯了以后跟喝高了没什么两样,围观得也跟着他尖叫连连。
等到正主来了,底下还在叫安可,主持人有些尴尬地跟乐无异说,主唱先去休息下,我们来做点互动小游戏。乐队其他人都板着脸留在台上,等要音效的时候,给点声音,这是大家都不喜欢的环节,但答应来表演了,收了钱了,也避不开。
乐无异拍了拍夷则的肩膀,下了台,到隔板后面去休息一下。唱的时候不觉得累,下台了反而喘,身上都是汗,看来是太兴奋了点。
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仰着头平复着呼吸。外面听见主持人和那个小明星咯咯笑,说大家都想看你卖萌,能不能表演一下?我们就来点可爱的音乐。
可爱颂的音乐响起来,乐无异差点笑出声,想象一下屠苏和夷则被迫弹这个,脸上的表情得多难看啊。
正自个儿乐着,腿上突然一冰,整个人一个激灵。
乐无异回头,下巴差点掉下来,竟然是初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棒冰,他上次吃的那种,刚刚就是用这家伙拍了他腿。
初七把棒冰递给乐无异,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乐无异好奇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初七掏了根烟出来,说路过。
乐无异阻止他说,这里不能抽烟的。
初七皱了皱眉,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着乐无异,说怎么不吃?
乐无异笑眯眯地撕着包装袋,说特地给我买的?
初七没回答他,从口袋抽了张纸巾,递给乐无异。乐无异接过来,裹着棒冰棍子,从下往上舔了下。
我唱歌你看见没。乐无异含着棒冰,含含糊糊说。
初七捏着那根烟玩,说看见了。
帅吗?乐无异扭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初七。
初七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微微点了下头。乐无异就特别开心地笑开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好像专心吃棒冰。
乐无异是很健谈的人,可初七话很少,有一句没一句聊,初七也就回答几个字,有些冷场,又有些微妙。初七突然问乐无异,那个好吃吗?
乐无异点头,说嗯,很好吃。
初七说,给我尝尝?
乐无异把啃了一大半的棒冰递给初七,初七却揽过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浅尝即止,初七松开乐无异,对着脸色已然泛红的乐无异揶揄道,果然不错。
主持人在外面说,好了,外面的活动快结束了,那么就让主唱再出来跟大家唱最后一首。
乐无异急急忙忙站起来,脸上还发烫着,说我要出去了。
初七拉住他的手,低声说,晚上来找你。
主持人在外面催,大家的掌声再热烈点好吗,主唱马上就出来了。
乐无异胡乱把没吃完的棒冰塞初七手里,迷迷糊糊走了出去,迷迷糊糊上台,迷迷糊糊接过话筒。夷则跟他比划了下手势,叫他擦下嘴边。乐无异连忙抬手抹掉那些些奶油印子。
音乐起,总算是没有跑调,乐无异松了口气,看见台下,熟悉的身影咬着那半只棒冰,慢慢走出人群,朝着门口走去。
刚刚点头了没?乐无异突然想起来,好像太紧张了,忘了呢……
3
有时危险之所以为危险,是因为它发生前毫无征兆,一旦触发又无比后悔。然而有些事,就算提前预知,还是忍不住去靠近。好奇心,无知和侥幸,哪个更危险?
乐无异从电梯出来,迎面碰上这栋楼的管理员。乐无异一个人住着,家里人早就跟管理员打过招呼关照,人也知道这小孩家里不是一般有钱,碰见了都会巴结两句。
这么晚还出去?管理员看见乐无异穿着蓝白横条的宽大T,卡其中裤,普通的休闲鞋,既不像有正事,也不像要去运动。
乐无异知道对方也就寒暄一下,却还是心虚地加快脚步,说去散散步。
散步?管理员不禁望着门口,虽说只是毛毛细雨,散步也不合适吧。
乐无异是走到了门口,才发觉细雨绵绵,也不知道会不会下大,折回去拿伞万一遇见管理员还不知道怎么说。
不管了。乐无异一头扎进雨里,雨丝扑在脸上湿湿润润。南门后头的路灯坏了,鲜有行人车辆经过,乐无异看见一辆黑车停着,看着像初七的车,可驾驶座好像没有人。
乐无异走过去,像猫咪一样小心翼翼。借着旁边楼群的灯光看,果然前座没有人。乐无异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也就一说的事情,还巴巴跑下来找,连手机号都没存过。
正要走开,看见后排一闪光亮,乐无异扭头,看见初七坐在后座上,点起烟。
火花摇晃,印在初七的脸上,双眼漫不经心又像直勾勾地盯着乐无异。
乐无异转身,走到后座车门,初七抽着烟,没有说话没有手势,目光却一刻没有离开过。乐无异吸了口气,伸手拉开了车门。初七马上往里挪了一下,让乐无异坐上来。
关上门,乐无异听见自己心砰砰在挑,初七伸手插进他的发根,揉着他柔软的头发,问刚刚洗过吗?
乐无异洗过澡,发梢散发着淡淡的柠香,头发是吹过,可走过来的时候,又有些打湿了。气氛暧昧又尴尬,乐无异找话说,下雨了呢,希望别下大了……呼……你,你吃饭了没……
初七一直没应声,就看着乐无异自说自话,抓着烟深深吸了两口烟,把那根烟丢到窗外。回转头,靠过来逼近乐无异,发觉他居然缩了缩。
总共就那么大的地方,能缩到哪里去,初七觉得好笑,整个人都靠在乐无异身上,迫使他面对自己。乐无异只好用傻笑掩饰自己的紧张,初七却低头吻住他。
跟商场那个浅尝即止不一样,这个吻几乎要把乐无异吃掉。乐无异就拼命贴着车门,想扭过头喘口气,初七皱眉,捧住他的脸,不许他乱动。
初七侧头,在乐无异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强制着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胯下发涨的哪里。乐无异被吻得糊里糊涂,喘着气呆呆看着初七,脸红得不行,小声说这里吗?会有人过来……
初七看着乐无异,满脑子就是他舔舐棒冰的场景,食指在乐无异手背上下摩挲,说不愿意就算了。
乐无异咬了咬嘴唇,犹豫着伸手,解开初七的裤子。脸上很烫,心跳加快,缓慢地把头埋了下去,靠近时便感到热和雄性荷尔蒙爆满的味道,乐无异伸出舌头笨拙地舔了几下。
这样吗?他抬头,目光单纯又无比色情。
该死,初七闷哼了一声,反反复复抚摸着乐无异耳后敏感的皮肤,说继续。
3.1
乐无异,跟你说话,能专心一点吗?夏夷则不满地敲了下桌子。
啊?乐无异涣散的焦距终于定格在夏夷则脸上,他假装自己在专心,说我在听啊,不是说拍照什么的?你确定吗?屠苏确定吗?
夏夷则无奈地说,是闻人,你知道她向来未雨绸缪,还没答应就跑去问了辅导员,在校生能不能去拍商业杂志照片,会不会对学校有影响。
乐无异想当然地接话,结果辅导员不答应对吧,没事,我看你本来就不想拍。
夏夷则自然是不想拍,他又不缺钱,也不喜欢高调,要不是去商场表演被人发到微博上,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跟演出,粉丝,杂志之类搭上关系。但是,他对乐无异说,辅导员很高兴,说下个月校际文化周,我们学校主办的,正好拿我们乐队做个亮点宣传。
乐无异瞪大眼,说不是吧……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拍那个杂志?
夏夷则点了下头,样子自然是很不情愿的。乐无异拍他肩膀安慰他,说既然这样了,也只有去一下了,拍个宣传照而已,不会很麻烦的吧。
但愿。夏夷则吐了口气,话锋一转,说乐无异,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乐无异立即心虚地回避目光,说啊?什么?
当我是瞎的吗?夏夷则动手把乐无异后颈上的创可贴撕了,果然里面是紫红色吻痕。
乐无异马上捂住脖子,摊手说还我!
夏夷则说,作为高中生,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了?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乐无异觉得尴尬,说夷则,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会有这样的反应……
夏夷则心情也很复杂,说我以为你是我们中间最不解风情的一个,想不到你这么超前。
乐无异说,你这算夸我,还是损我?其实跟你想的不一样,我自己都不知道……
隐私,我懂的。夏夷则帮他把创可贴贴好,老实说白皙皮肤上妖艳的颜色,还是挺让他觉得冲击感,忍不住说她很迷恋你吧……
乐无异心头一跳,脸有些红,只有说也许吧。
那天晚上,乐无异跟初七约好,还是那个小旅馆。出门前,妈妈突然来了,说跟朋友在酒楼吃饭,吃到些好吃的点心,给乐无异带了一份。
乐无异咬着点心时,心里有些后怕,如果自己早十分钟出门,妈妈找不到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吃着点心,跟妈妈聊了一会儿,余光就瞄着墙上的钟,跟约好的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妈妈又坐了一会儿,临走叫乐无异早些休息。
乐无异听话地点头,想想下午夷则的反应,想想妈妈,自己做的那些事如果被知道的话,一定会轩然大波。对于初七,除了酒吧,旅馆,几乎一无所知。他甚至没有问过他的电话,他看得出来,初七并不想他知道。
一个人在客厅里又坐了十多分钟,反复地纠结,自我嫌弃,好像一个人赤裸在无人的沙滩,愧疚和羞耻感一轮一轮冲刷着他。
半个小时后,乐无异按了客房的门铃。初七来开门,叼着烟,半裸着,腰上围着浴巾。
乐无异有着少年天然的敏感和警觉,愣了下说抱歉,有人在吗?那我……
初七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进房间,把门锁上。
一屋子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布满烟蒂。
乐无异放下书包,走去洗手间冲洗,旅馆的水压很低,水流潺潺滑过他的身体。
门把手转动,初七走了进来。乐无异还是羞涩地转过身,以为他是进来上厕所。
初七拉开淋浴间的移门,乐无异扭头时他已经把浴巾扯掉了,跟他一样不着寸褛。
我帮你。初七说,接过乐无异手里的花洒,往他身上冲。
乐无异拘谨地背对着初七,不自觉又脸红,呼吸也渐重
初七问他里面洗过吗?
乐无异红着脸摇了摇头。初七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趴在玻璃墙上,腿挤进乐无异两腿间,让他分开些。
乐无异羞耻地趴着,对面镜子里,看见初七把手指塞进他的身体,叫他放松,再分开些,但他的表情不像他的声音那么镇定。
那天晚上是折腾得最厉害的一次,最后乐无异都几乎带着哭腔呻吟。他的身体结实却柔韧,初七折起他的腿,好进入到更深。做的时候他喘得比乐无异更重,很少说话,却喜欢把乐无异弄出声音,连接处缠绵黏稠的液体声,和抽泣一样的呻吟。
清洗完,乐无异觉得自己快散架了,不敢再招惹初七,自己裹着被子,缩在床侧,在这种地方他竟然呼呼入睡。初七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像孩子一样,其实他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孩子。
初七站起身,不小心把柜子上乐无异的书包碰掉在地。他马上回头,好在乐无异累了,睡得安稳。初七把书包掉出来的东西捡了回去,最后一样,装得厚鼓鼓的钱包。
打开看,果然里面一沓人民币和一排信用卡。初七微笑摇了下头,想合上钱包,隔层里的照片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手僵了一下,淡淡的笑容几乎在瞬间消失,眉头紧锁起来。
第二天早上,乐无异醒过来,初七已经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突然看见钱包放在枕头旁边。
心突然狂跳,马上抢过钱包打开,隔层是空的,却不死心地翻了又翻。
像疯了一样爬起来,跑到垃圾桶看,去洗手间翻,趴在地上看床底下,每一个不可能的地方都疯了一样地翻找。
3.2
十四岁那个夏天,乐无异小升初,几乎整个假期都泡在谢衣的实验室。谢衣的研究生都认得他,看见他总笑着是说小无异,又来找谢伯伯了?
乐无异不觉得自己小,听着有些别扭。谢衣比他大十六岁,却是少年天才,三十岁的博士生导师。他看上去就像二十出头,乐无异在路边遇见他还叫他大哥哥。后来知道了谢衣是妈妈导师的师弟,妈妈叫谢衣哥哥,乐无异只好喊谢伯伯,总觉得有怪异的距离感。
谢衣做实验的时候,乐无异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自己做着笔记。他很懂事,知道不能打搅他做正事,谢衣却一直照顾他,时不时解释给他听。
有天研究所里的领导下来,看见乐无异在帮谢衣统计数据,就开玩笑说小谢,你经费吃紧就申报,请童工是违法的。
谢衣微笑说,他不是童工,他是我的小徒弟。
领导走后,乐无异小声问谢衣,谢伯伯,是不是我在这里不方便?
谢衣说你这么乖,又能干,怎么会不方便。
乐无异说,那你为什么骗那个伯伯说我是你徒弟?
谢衣正戴着微控放大镜查看设备,不急不慢说我教了你这么多,怎么连你的师父都算不上?
不不不。乐无异连忙说,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格……
嗯。那么还是不愿意吗?谢衣摊手,让乐无异把工具递给他。
乐无异马上递上,试探着喊了声,师父……
诶,小无异怎么了,脸这么红。谢衣的研究生突然进来,随手就用手上的实验相机咔嚓的一张。
实验室的打印机马上刷刷印了出来,乐无异抬着头笑得甜蜜,脸上红扑扑的。
乐无异看着那张照片,说咦,这比我爸的相机都要清楚很多啊。
研究生骄傲地说,当然,这种设备国内都找不出三台。
那个,乐无异看了看谢衣,说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行啊!研究生爽快地说,谢老师,看这里看这里。
谢衣一脸严肃地扭过头,把眼镜摘了下来。乐无异走过去,比了一个剪刀,说笑一下嘛,师父。
谢衣伸手揽住乐无异的肩膀,露出了笑容。咔嚓一声后,谢衣指着研究生说,以后,不可以滥用实验设备。
研究生吐了吐舌头,把照片递给了满脸期待的乐无异。
把照片还给我。
乐无异每天晚上都去酒吧找初七,他慢慢知道了不要去问酒保们,换身低调的衣服就躲在兴奋的人群里,一个礼拜后终于把低着头踏进酒吧的初七抓了个正着。
请把照片还给我。
乐无异其实有很多想想要同初七说,等了这些天,想了好多,纠结得好难受,看见初七板着张脸,比任何时候都要凶,他只有这样一句话。
初七冷冷甩开乐无异的手,烧了。
你骗人!乐无异脱口而出。
呵。初七才看了乐无异一眼。乐无异神色慌张,看上去快绷不住了,努力地忍着眼泪,曾经他被这样的表情打动过,被他每一次迷恋的注视打动过,还自作多情以为是自己的魅力,竟然背后有一个这样的原因。
乐无异看着初七,他看上去冷酷得吓人,他无助地央求说,请你还给我好吗,我只有这么一张照片。
行啊。初七居然答应了。
乐无异激动地抬头,初七却粗暴地揽过他的脖子,拿出手机对着他们自拍。
乐无异推开初七,你干什么?!
初七冷眼看他,说不是要照片吗,我拍一个还你。
乐无异愣愣站着,说不出话来。
初七说,你不要?因为我不是?你明明分得清。那算什么?
乐无异喃喃说,不是的,不是你想得那样,他是我师父……
初七一挥手,说我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
乐无异有些哽咽,说你在生气吗?
初七用力捏住乐无异的脸,说对,当我是什么?你要找就去找他,别来找我,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找不到他了对吧?他不要你了?死了吗?可怜兮兮的样子请收起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初七松手把乐无异甩开,一字一句说,照片我烧了,不要再来找我。
乐无异没站稳后退了一步,低头一滴泪啪嗒落在地上,他倔强地抬起头,说如果你是在生气我的隐瞒,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更何况对于你我也一无所知啊……
你不需要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初七打断他,说最后一遍,不要再来找我。你这么有钱,把你那些金卡拿出来,会有很多人愿意做我对你做的事……
初七看着少年的脸一点点转怒,变本加厉地嘲讽,现在整容技术那么先进,你喜欢这样的交给医生就行了。抱歉,把你照片烧了,作为补偿我可以拍个样本给你。
乐无异听见自己的牙关气得咯咯作响,捏着手却不住颤抖,你太过分。
初七想起那张照片上的男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宠溺而温柔的笑容。一定是被宠坏的孩子,才会这么毫无戒备。被宠坏的孩子,即使在这么愤怒的时候,还保持着修养。
初七转过身,挤过群魔乱舞的人群,乐无异终于没有再追上来。舞池里人都跟磕了药一样,扭来扭去,不知道在high些什么。
3.3
摄影棚,灯火通明,六盏照明灯从各个方向打向中间。几个姿态生涩的年轻人抱着乐器,在摄像师的指导下摆着pose。
吉他手请看这边,笑一下好吗?这是摄像师说过得最多的话。屠苏沉着脸,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夷则倒是顺着摄像师扭头了,但那个眼神让摄像师都寒了一下。
摄像师在心里抱怨这些小鬼都不会笑还怎么着,太困难了。好在主唱配合一些,保持着笑容都快半个小时,就是看着脸上的气色貌似也不是特别好,有些苍白。
摄像师朝后喊,化妆给我们主唱扑下妆,阳光一点,别太白了。
乐无异终于可以收起快要僵化的笑容,随化妆的姐姐去后台补妆,身后摄像师还在好言好语地指导屠苏和夷则摆姿势,那些像逗人冷笑话还不如不说。
化妆姐姐用夹子把乐无异的短刘海夹起来,一边夸他说露出额头很帅气啊。主唱弟弟最好了,又配合,小嘴又甜,刚刚啊,姐姐给你们吉他手画眼线,他眼神好吓人呢。
乐无异闭着眼睛让化妆把深一号的粉底擦在脸上,帮夷则他们说话,其实他们都特别好,就是对着生人的时候比较有个性吧,而且我们平时都没化过妆,觉得是女孩子做的事,怪怪的。
化妆姐姐说你们不看电视吗,现在男明星都化妆的。哎,主唱弟弟你睫毛好长,是天生的吗?
乐无异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呼哧了两下,点点头。
还没好呢,再闭眼下。化妆姐姐拿着丰盈的散粉刷子,在一大盒粉里沾了沾。
乐无异听话地闭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想睡觉。
诶,你头怎么这么烫。化妆姐姐突然说,你在发烧吗?
乐无异迷茫地摸了下自己额头,说好像有点点,还要拍很久吗?
化妆姐姐给他倒了杯热水,说坚持下下吧,这套合照完了,你先回去好了,吉他手是要补个特写的。
乐无异捧着水喝,化妆姐姐问他,你们在学校都很受欢迎吧?
乐无异说屠苏和夷则比较受欢迎。就是吉他手。
化妆姐姐说,你也很受欢迎吧,有女朋友吗?
乐无异没有回答,化妆姐姐突然笑着说,有吧,脸都一下子红了。
好了没有?!摄像师在喊人了。
乐无异放下水杯,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影棚中央,几个工作人员在给小伙伴们喷水,把他们的衣服都打湿。
摄像师二话不说,就把一盆水往乐无异身上倒,水不是很冷,乐无异却一个哆嗦。旁边的工作人员,拿了个喷子往乐无异脸上喷水,又不能搞坏他的妆。乐无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倒是他捂着嘴给人道歉。
化妆跑过来对摄像说,Calvin,主唱弟弟感冒了,你们少喷点。
摄像愣了下,问乐无异,你ok吗?
乐无异又一个冷战,却还是点了点头,他也想快点拍完回去。
最后一张照片,摄像师叫其他人假装弹奏乐器,让乐无异摆一个伸手的姿势,好像要邀请别人来加入。乐无异照做,头比之前更烫了,脚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摄像师不满意,说坚持一下,要有热情啊,笑一笑来。
乐无异勉强笑了下,摄像又说算了别笑了,有些僵,再来一次,伸手,想象一下你最喜欢的人在你面前。
乐无异眼睛一热,心头恍惚,透过那些人造的细雨,仿佛自己在那个喧闹的酒吧里,缓缓抬起手。
Perfect!摄像师赞美道,这是今天最棒的一张。
其他人马上松了口气,做出要马上撤离的样子。闻人舒展了下手臂,说妈呀,怎么会这么累,比体能测试都要累一百倍!
她穿着薄纱的裙子,打湿后近看就有些透。屠苏和夷则马上意识到虽然平时都一起玩,闻人到底是女孩子,尤其是化了妆穿着裙子,两个人都把头扭了过去,脸有些许发红。
闻人也发现自己裙子透了,闹了个大红脸,而乐无异目光恍惚地朝着她,居然没有避讳。闻人窘迫地推了乐无异一把,说还看?!
乐无异愈发迷茫,身体便轻飘飘朝后倒了下去。